馬蒂斯看著我。他的下巴一上一下,因為咀嚼而做著半圓形運動。他喝了一小口酒。「這樣的話,你可以保留它很長一段時間了。」
「哦?」
「你在想我怎麼知道這酒不是給雨果喝的。那是因為他捕魚回不來了。」他又喝了一小口,「今早有訊息說他們找到了他的救生衣。」他抬頭看著我,「萊亞沒提嗎?不,我想她不會提的。過去兩週以來,教區一直在為雨果祈禱。他們——萊斯塔迪教徒——認為這意味著無論海上天氣多麼惡劣,他都會得救。否則就是褻瀆神明。」
我點點頭。所以克努特說他媽媽讓他不用擔心他父親是在撒謊,是這個意思。
「但現在他們不必祈禱了,」馬蒂斯說,「現在他們可以說上帝給了他們指示。」
「所以是海岸警衛隊今早找到了他的救生衣?」
「海岸警衛隊?」馬蒂斯笑了,「不,他們一週前就停止搜尋了。一個漁民在赫瓦斯島以西的海面上發現了他的救生衣。」他看到了我臉上疑惑的表情,「漁民們會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救生衣的內側。救生衣比漁民漂得久。這樣直系親屬就能確切知道。」
「真不幸。」我說。
他心不在焉地凝視著外面的天空。「哦,還有很多比當雨果·埃利亞森的遺孀更不幸的事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他若有所指地看著他的空杯子。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想喝酒,他家裡一定有成箱的酒。也許原材料很貴。我給他倒滿了。他用酒潤了潤嘴唇。
「抱歉,」他說完放了個屁,「說起來,埃利亞森兄弟年輕的時候就很有頭腦。他們很早就學會了打架。很早就學會了喝酒。也很早就學會了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們是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學到的這一切,當然了,他有兩艘船,有八個人在船上工作。當年萊亞是考松最漂亮的女孩,長長的黑髮,還有那雙眼睛。即使有個傷疤。她的父親,雅各布牧師,像一隻鷹一樣監視著她。你知道,如果一個萊斯塔迪教徒搞婚外情,那他們都得下地獄,男的,女的,還有孩子。不是說萊亞不知道如何照顧自己。她很堅強,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很明顯,對於雨果·埃利亞森……」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轉動著手中的杯子。
我一直等著,然後才意識到他在等待我的追問。「怎麼回事?」
「只有他們兩個才真正知道。但還是有點奇怪。她十八歲,從來沒有多看他一眼,他二十四歲,很生氣,因為他認為她應該崇拜他走過的土地,因為他將會繼承幾艘漁船。一天埃利亞森家有一個酒後聚會,在萊斯塔迪教堂有個祈禱會。萊亞獨自走回家。那是在極夜季節,所以誰也沒看到任何東西,但是有人說他們聽到了萊亞和雨果的說話聲,接著一聲尖叫,之後就沒動靜了。一個月後,雨果穿著正裝站在祭壇邊,看著雅各布·薩拉,他牽著表情冰冷的女兒走過過道。她眼裡含著淚水,脖子和臉頰上都有淤傷。我得說,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身上有淤傷。」他喝完杯子裡的酒,站了起來,「但我又知道些什麼呢,我只是一個可憐的薩米人,也許他們一直都很幸福。總有人會幸福的,因為總是有人結婚。所以我要回家了,因為我必須去送三天後在考松舉行的婚禮要用的酒。你要去嗎?」
「我?恐怕我沒有受到邀請。」
「誰都不需要受到邀請,在這裡,任何人都受到歡迎。你以前參加過薩米人的婚禮嗎?」
我搖了搖頭。
「那你應該來。一個持續三天的聚會。好吃的食物,性慾高昂的女人和馬蒂斯釀的酒。」
「謝了,但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這兒?」他咯咯地笑了笑,戴上帽子,「你最終會來的,烏爾夫。獨自在高原上過三天比你想象的要孤獨。那種沉靜會影響你,尤其是對一個在奧斯陸生活了幾年的人來說。」
我突然意識到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況且,我不記得告訴過他我來自哪裡。
我們走出去時,那頭馴鹿正站在離小屋只有十米遠的地方。它抬起頭看著我。然後它好像意識到離我太近了,後退了幾步,然後轉過身慢慢地走開了。
「你不是說這裡的馴鹿都被馴服了嗎?」我說。
「沒有馴鹿會被完全馴服的,」馬蒂斯說,「即使是那頭也有主人。它耳朵上的記號會告訴你是誰偷的。」
「它跑動時發出的咔嗒聲是什麼?」
「那是它膝蓋上的肌腱。如果那個已婚男人出現了,會是個不錯的警報,對吧?」他大聲笑了起來。
我不得不承認,我也曾有過同樣的想法:這頭馴鹿是一隻不錯的看門狗。
「婚禮上見,烏爾夫。儀式在上午十點舉行,我保證會很漂亮。」
「謝謝,但我不會去的。」
「那好吧。再見了,日安,保重。如果你要去任何地方,我祝你一路平安。」他吐了一口痰。那坨東西太重了,帚石南都被它壓彎了。他繼續咯咯地笑著,朝村子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如果你病了——」他扭過頭來喊道,「——祝你早日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