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什麼武器?自動步槍?」

「你找到火柴了嗎?」

「先說完,派因。」

「可憐一下一個垂死的人吧,奧拉夫。」他咳出一些血,落到我的白襯衫上,「你會睡得更好的,你知道。」

「你強迫那個聾啞女孩上街賣身來還債後睡得好嗎?」

派因向我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神異常清晰,好像有什麼東西緩和了。

「哦,她啊。」他平靜地說。

「是的,她。」我說。

「你一定是誤會了,奧拉夫。」

「真的嗎?」

「是的。是她來找我的。她想償還他的債務。」

「真的嗎?」

派因點點頭。他似乎感覺好點了。「其實我拒絕了她,我是說,她沒那麼漂亮,誰願意為一個聽不到你要她做什麼的女孩買單呢?是因為她堅持我才答應。然後,一旦她承擔了債務,那就是她的了,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我沒辦法回答。有人改寫了這個故事。我的版本更好。

「嘿,丹麥人!」我朝入口喊道,「你有火嗎?」

他把手槍移到左手上,用右手掏出打火機,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臺階。我們真是很受習慣影響的奇怪生物。他把打火機扔給我。我在空中接住了。粗糙的刮擦聲。我把黃色的火焰湊近香菸。我等著它被吸進菸草裡,但它繼續豎直燃燒著。我舉著打火機停了片刻,然後抬起了拇指。打火機滅了,火焰也消失了。

我環顧四周。鮮血和呻吟。每個人都專注於自己的事。除了克萊因,他正關注著我。我看著他。

「你先走。」我說。

「嗯?」

「你先上臺階。」

「為什麼?」

「你想讓我說什麼?因為你有霰彈槍?」

「你可以拿著霰彈槍。」

「這不是原因。因為我說你應該先走。我不想讓你跟在我後面。」

「這他媽的怎麼了?你不相信我,還是怎麼了?」

「讓你先走算我很信任你了。」我甚至懶得假裝自己沒有用手槍指著他。「丹麥人!挪一挪!克萊因要走了。」

克萊因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會跟你算賬的,約翰森。」

他踢掉鞋子,迅速走到石階的底部,彎著腰爬上石階。

我們盯著他。我們看到他停了下來,然後挺直身子往最上面的臺階上方快速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又趴下。顯然他沒看見任何人,因為他站起來繼續走了,兩手把霰彈槍舉到胸口,彷彿那是一把他媽的救世軍吉他似的。他停在臺階的頂端,回頭朝我們揮手。

當丹麥人打算跟上去時,我攔住了他。

「等等。」我低聲說。然後開始從一數到十。

我還沒數到二就聽到了槍響。

子彈擊中了克萊因,他從臺階邊緣摔下來。

他摔到了臺階中部,滑向我們。他已經沒命了,重力把他像剛屠宰的屍體一樣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拽的時候,他的肌肉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該死。」屍體停在了我們腳邊,丹麥人盯著屍體,低聲說道。

「你好!」我用英語喊道。問候聲在牆壁間跳躍,好像有人回答了。「你的老闆死了!工作結束了!回俄羅斯去吧!今天沒人會為這裡的工作付錢了!」

我等著。小聲讓丹麥人去找派因的車鑰匙。他把鑰匙拿過來,我把它們扔到臺階上方。

「我們會等到聽到車開走了才出來!」我喊道。

等待。

最後有人用蹩腳的英語回答:「我不知道老闆是不是死了,可能是被抓住了。把老闆給我,我就走,你們就能活命。」

「他死透了!你下來看看!」

他笑了,然後說:「我要老闆和我一起走。」

我看著丹麥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低聲說,好像他是某個該死的合唱團的。

「我們割掉他的頭。」我說。

「什麼?」

「回去把霍夫曼的頭割下來。派因有一把鋸齒刀。」

「呃……哪個霍夫曼?」

他是傻嗎?「丹尼爾。他的頭就是我們離開這裡的通行證,明白嗎?」

我看得出他沒聽懂。但至少他按我的要求做了。

我站在入口處盯著臺階。我能聽到身後輕微的說話聲。似乎每個人都平靜下來了,所以我藉此機會評估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往常緊張的情況下一樣,這是一些奇怪的事情的隨機混合。比如,從臺階上摔下來後,克萊因的西服外套已經纏到一起,我從裡面的標籤可以看出衣服是租的,但現在上面佈滿了彈孔,他們不太可能想要回去了。比如,霍夫曼、派因和克萊因的屍體已經在教堂裡了,而且每個人都有備用的棺材,剛好合適。比如,我訂了飛機機翼前面的座位,科麗娜的位置是靠窗的,這樣我們降落時她就能看到巴黎了。然後是一些更有用的想法。我們的貨車司機此刻在幹什麼?他還在教堂下面的路上等我們嗎?如果他聽到了槍聲,他會聽出最後幾聲是自動步槍,而我們的武器庫中沒有自動步槍。當你聽到的最後一陣槍聲來自敵人,這總是個壞訊息。他收到的命令很清楚,但他能保持冷靜嗎?附近有人聽到槍聲了嗎?掘墓人又會有何反應呢?這項工作所花的時間比計劃要長得多。我們還有多長時間必須離開那裡?

丹麥人回到入口處。他臉色蒼白。但沒有他手裡拎著的腦袋那麼蒼白。我檢查了一下,是那個霍夫曼,然後指示他把它扔上臺階。

丹麥人做了一個短距離的助跑,像在保齡球館裡一樣在身體一側甩動手臂,然後鬆手。但角度太陡,它撞到了天花板,然後掉到臺階上,又彈了下來。

「只需要瞄準一下。」丹麥人咕噥著,又抓住腦袋,動了動腳,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我意識到自己快繃不住了,因為我馬上要大笑起來。然後他睜開眼睛,向前走了兩步,揮舞手臂。放手。

丹麥人帶著勝利的神色輕推了我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我們等著。等著。

然後我們聽到了汽車啟動的聲音。加速。齒輪嘎吱作響。倒車。再加速。一擋油門踩得太過了。汽車尖叫著開走了,由一個不習慣駕駛它的人開的。

我看著丹麥人。他鼓起腮幫子向外吹氣,同時甩著右手,好像剛拿了什麼燙手的東西似的。

我聽著。仔細聽。好像我在聽到之前就能先感覺到。警笛聲。聲音在冷空氣中傳得很遠。他們到這裡還需要很長時間。

我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小女孩坐在她外祖母的膝上。很難說她是否還有呼吸,但從臉色來看,她已經失血過多。離開前我把整個房間看了一遍。那家人,死亡,鮮血。它讓我想起了一張照片。三隻鬣狗和一隻肚子被撕開的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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