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我們會重新加熱。」

「我們?你和霍夫曼的老婆?」布倫希爾德森從鼻子裡發出冷笑,聽上去像斧頭落下的聲音,「你說的對,約翰森。我們真的不該相信我們所相信的一切。」

確實,我想。比如,你不該相信像我這樣的人會真的相信霍夫曼那樣的人會給我留活路。而且,考慮到像我這樣的人不會相信這一套,你就不應該認為我不會採取極端措施來改變局面。布倫希爾德森的眉毛幾乎在鼻樑上方連到了一起。

很明顯,我猜不到他腦子裡的想法,但我猜他計劃在公寓裡槍殺科麗娜和我。然後把手槍放在我手裡,讓場面看起來像是我殺了她,然後自殺了。被愛情逼瘋的追求者,老生常談的故事。比把我們扔到奧斯陸郊外山谷中的湖裡更好。因為如果科麗娜失蹤了,她的丈夫就會自動成為主要嫌疑犯,而霍夫曼沒有多少東西經得起嚴密的審查。好吧,如果我是布倫希爾德森,我會這麼做。但布倫希爾德森不是我。布倫希爾德森有一個沒有經驗的助手,一隻袖子裡藏著一把手槍,另一隻手輕握著一根金屬桿,但沒有空間讓他把兩條腿岔得足夠開以保持平衡。當你第一次搭乘這條地鐵線時就會是這種情況。我開始倒計時。我瞭解鐵軌的每一次震動,車身的每一次移動,每一個逗號,每一個句點。

「拿著這個。」我說著把比薩盒塞到年輕人懷裡,他自動接著了。

「嘿!」布倫希爾德森的叫喊聲蓋過了刺耳的金屬聲,他舉起了握著手槍的手。與此同時,地鐵到達了鐵軌連線處。車廂的顛簸使布倫希爾德森本能地甩動握著手槍的手臂,以盡力保持平衡。於是我開始行動。我用雙手抓住杆子,用盡全力把自己拉過杆子。我瞄準他鼻樑上方几乎擰成一條的眉毛中間。我讀過一篇文章,說人的頭重約四點五公斤,以每小時七十公里的時速撞擊,造成的衝擊力需要數學比我好得多的人才能算出來。當我縮回身體時,布倫希爾德森破了的鼻孔裡冒出一小股血,他像企鵝一樣僵硬地伸出雙臂,眼睛裡幾乎全是眼白,只有眼瞼下方可見一點虹膜。我看得出布倫希爾德森已經出局了,但為了防止他死灰復燃,我抓住他的雙手,這樣我的一隻手就握住了他袖子裡的手槍,我們看起來像是在跳某種民族舞。然後,考慮到它取得了這麼好的效果,我又重複了上一步。我使勁把他拉向我,低下頭,撞向他的鼻子。我聽到了什麼不應該折斷的東西折斷了。我放開了他,但沒有鬆開手槍。他癱倒在地上,站在我們周圍的其他人則喘著粗氣試圖躲開。

我轉過身來,把手槍對準了見習生,這時一個鼻音濃重、毫無感情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少校宮站」。

「我到了。」我說。

他的眼睛在比薩盒上方睜得大大的,嘴巴以一種反常的方式大張著,幾乎有些挑逗的意味了。誰知道呢,也許幾年後他會有更多的經驗,用更好的武器來追殺我。注意,幾年後?這些年輕人在三四個月內就能學會他們所需要的一切。

地鐵進站時開始剎車。我朝身後的門退去。突然間我們有了大量的空間——人們貼著車廂內壁,盯著我們。一個嬰兒在跟媽媽咿咿呀呀地說話,除此之外沒有一點動靜。地鐵停了下來,車門開了。我又後退一步,在門口停了下來。我身後有人想上車,他們非常明智地選擇了另一扇門。

「快點。」我說。

那個孩子沒有反應。

「快點。」我加重了語氣說。

他眨了眨眼,仍然不明白。

「比薩。」

他像夢遊者一樣無精打采地向前走一步,把紅盒子遞給了我。我走回到站臺上。我站在那裡,手槍指著那個年輕人,讓他意識到只有我一個人能下車。我瞥了一眼布倫希爾德森。他平躺在地板上,一個肩膀在微微抽搐,像某個壞了但還未壞透的帶電的東西。

門關上了。

那個孩子從骯髒、寒冷、鹽漬斑斑的窗戶後面盯著我。地鐵朝胡夫塞特及其周邊地區駛去。

「晚點見,阿里嘎多。」我低聲說,放下了手槍。

我在黑暗中快速走回家,留意聽著警笛聲。一聽到警笛聲,我就把比薩盒放在一家關門了的書店臺階上,向車站走去。藍色的燈光一過,我就轉過身來,急匆匆地往回走。比薩盒原封不動地放在臺階上。就像我說的,我很期待看到科麗娜吃第一口時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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