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母親太軟弱了。所以她才不得不忍受哪怕最強壯的人都無法忍受的苦難。

比如說,她永遠不會對我那個渾蛋父親說不。這就意味著她不止要忍受性犯罪,還要忍受毆打。他特別喜歡掐她的脖子。每次我父親放開母親讓她喘口氣,好繼續掐她時,我都能聽到母親在臥室裡發出像牛吼叫一樣的聲音。她太軟弱了,拒絕不了酒精,這意味著她喝下了足以放倒一頭牛或大象的毒藥,儘管她身材矮小。她是如此的軟弱,以至於對我有求必應,哪怕她給我的東西是她自己真正需要的。

人們總是說我像母親。

直到我最後一次凝視父親的眼睛時,我才意識到我身上也有他的影子。就像病毒,像我血液裡的一種疾病。

通常他只在需要錢的時候才會來找我們。通常他會拿走我們僅有的一點點錢。但他也意識到,要保持我們的這種恐懼——不管他是否領到了救濟品——他必須展示出萬一哪天她拿不出錢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母親會把她的黑眼圈和腫嘴唇怪到樓梯、門和溼滑的浴室地板上頭。而當她喝了酒,確實會發生她主動摔倒或撞到牆上的事。

我父親說我越學越白痴。我懷疑他可能和我一樣有閱讀和寫作方面的障礙,不同的是他已經放棄了。他很早就輟學了,之後幾乎沒看過報紙,但奇怪的是,我其實很喜歡上學。除了數學。我說話不多,大多數人可能認為我是個傻子。但是批改我作業的挪威語老師說,在那些拼寫錯誤的背後,我擁有某種特質,某種其他人沒有的特質。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但我父親過去常問我讀那麼多書以後想做什麼,如果我覺得自己比他和家裡其他人都優秀的話。如果踏實地工作,他們能過得很好。他們從不通過學習花哨的詞彙和沉迷於故事來裝腔作勢。十六歲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麼不做一點踏實的工作。他把我打得遍體鱗傷。他說養活一個孩子已經夠他整天忙活的了。

我十九歲那年,有一天晚上他來了。他因為殺害一名男子坐了一年牢,那天剛從博森監獄裡出來。因為沒有任何證人,因此法庭同意辯方的說法——那名男子的腦部損傷可能是他試圖反擊時在冰上滑倒造成的。

他說我長大了。愉快地拍拍我的背。我母親說我在倉庫工作,對嗎?我終於醒悟了嗎?

我沒有回答,也沒有說我是一邊做兼職一邊上職校,目的是存錢,以便在明年服完兵役去上大學時能買到一套小公寓。

他說我有份工作很好,因為現在我得交錢了。

我問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父親,一場誤判的受害者,他需要家人的一切幫助才能重新站穩腳跟。

我拒絕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我。我可以看出他在想要不要打我。他在上下打量我。他的小男孩長大了。

然後他發出了一陣短促的笑聲。說如果我不交出我那可憐的積蓄,他就殺了我母親。讓它看上去像個意外。我怎麼想?

我沒有回答。

他說我有六十秒的時間。

我說錢在銀行裡,得等第二天早上銀行開門。

他歪著頭,好像那樣可以幫他弄清楚我有沒有撒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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