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那是差不多一週之前,像往常一樣,超市打烊之後,我躲在超市後面停車場的垃圾桶邊等著。我聽到輕輕的咔嗒聲,一扇門開啟,然後又砰地關上。瑪麗亞跛足的腳步聲很好辨認。我又等了一會兒,就朝同一個方向出發了。在我看來,我不是在跟蹤她。很明顯她是決定我們去哪裡的人,那天我們沒有直接去地鐵站。我們途經一家花店,然後去了阿克爾教堂的墓地。那裡沒有其他人,我在外面等著,免得她看見我。她出來時,手上沒了那束黃花。她沿著地鐵站的方向朝柯克路走去,而我則進了墓地。我在一個新挖但已經凍住的墳墓上發現了那些花。墓碑好看而且鋥亮。一個熟悉、聽起來像法語的名字。就是他,她的吸毒男友。我沒想到他死了。顯然,其他人也沒有意識到。沒有死亡日期,只有月份,十月,和年份。我原以為不確定的話,他們總會猜個日期,不至於看上去如此孤單。至少躺在一個被白雪覆蓋的墓地裡的死人中間時沒那麼孤單。

此刻,走回家的途中,我想我不用再跟著她了。她很安全。我希望她能覺得自己很安全。我希望他,她的癮君子男友,曾在地鐵車廂裡站在她身後小聲說:「我不會回來找你的。但忘了我的模樣吧。」是的,這是我所希望的。我不會再跟著你了,瑪麗亞。你的生活從現在開始。

我在博格斯塔德路上的電話亭前停了下來。

我的生活也隨著那通電話開始了。我需要從丹尼爾·霍夫曼手上脫身。這是開始。其餘的還不確定。

「擺平了。」我說。

「很好。」他說。

「不是她,先生。是他。」

「你說什麼?」

「我擺平了那個所謂的情人。」在電話裡我們總是說「擺平了」。以防萬一我們被偷聽或竊聽。「你不會再看到他了,先生。他們不是真正的情人關係。她是被他強迫的。我確信她不愛他,先生。」

我說得很快,比平時快得多,接著是一段長久的停頓。我能聽到丹尼爾·霍夫曼用鼻子喘著粗氣。吸著鼻子。

「你……你殺了本傑明?」

我已經知道不該打電話了。

「你……你殺了我唯一的……兒子?」

我的大腦接收並解讀聲波,把它們翻譯成文字,然後開始分析。兒子。可能嗎?一種想法開始形成。那個情人踢掉鞋子的樣子。好像他以前去過那裡很多次。好像他以前住在那裡一樣。

我掛了電話。

科麗娜·霍夫曼驚恐地盯著我。她穿了一件不一樣的裙子,頭髮還沒幹。現在是五點一刻——和之前一樣——她在丈夫回家前把那個死人的所有痕跡都沖洗乾淨了。

我告訴她我是奉命在這裡殺她的。

她想把門關上,但我太快了。

我把腳伸進去,把門開啟了。她跌跌撞撞地倒在客廳的燈光下,一把抓住長椅,就像舞臺上的演員在利用道具。

「我求求你……」她說道,同時伸出一隻胳膊。我看到有東西閃閃發光。一枚鑲著鑽石的大戒指。我之前沒見過。

我走近了一步。

她開始大聲尖叫。抓起檯燈朝我撲來。這次襲擊讓我非常意外,所以我只能欠身,將將避開了她瘋狂揮過來的檯燈。巨大的力量和慣性使她失去了平衡,我抱住了她。我感覺到她潮溼的皮膚貼在我的手掌上,還有一股濃重的氣味。我想知道她在淋浴時用了什麼。除非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我緊緊地抱著她,感受她急促的呼吸。上帝啊,我想要了她,就在此時此刻。但是不行,我跟他不一樣。我跟他們不一樣。

「我不是來殺你的,科麗娜。」我貼著她的頭髮低聲說。我吸入她身上的味道。就像吸鴉片一樣——我感覺全身變得麻木的同時,所有的感官都在顫抖。「丹尼爾知道你有情人。本傑明。他已經死了。」

「本傑明……死了?」

「是的。如果丹尼爾回家時你還在這裡,他也會殺了你。你必須跟我走,科麗娜。」

她困惑地朝我眨著眼睛。「去哪兒?」

這是一個令我意外的問題。我本以為她會說「為什麼?」「你是誰?」或者「你在撒謊!」之類的話。也許她本能地意識到我說的是實話,事情緊急,也許這就是她直奔主題的原因。除非她太過困惑和逆來順受,於是脫口說出了進入腦海的第一個念頭。

「去房間之外的房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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