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我在地鐵裡站在你身後時,總是等到車廂經過鐵軌的連線處時才開口說話。也許是鐵軌分岔的地方。不管怎樣,在地下深處的某個地方,金屬互相撞擊,發出咔嗒聲,這聲音讓我想起一些與文字有關的東西,聲音停止,又讓我想起一些與命運有關的東西。火車晃了一下,不常搭地鐵的乘客會瞬間失去平衡,不得不伸手尋求支撐,任何能幫助他們保持直立的東西。變軌產生的噪聲足以淹沒我想說的任何話。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那時,沒人能聽到我說話。反正你也聽不到。只有我能聽到。

我都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只是我腦海中浮現的話語。話語。我不知道它們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它們是否出自真心。好吧,也許彼時彼地是吧。因為當我站在你身後的人堆中,看著你頭上的髮髻,想象著其他一切時,你也很漂亮。

但我無法想象你黑髮之外的模樣,因為你就是一頭黑髮。你沒有科麗娜那麼美。你的嘴唇沒有豐滿得讓我想咬。你背部的擺動和胸部的曲線也毫無韻律。你之所以在那裡,只是因為沒有其他人在。你填補了一個我從不知道它存在的真空。

那次你邀請我回你那裡吃晚飯,當時我剛幫你擺脫了麻煩。我以為你是為了感謝我。你把邀請寫在便條上給了我。我答應了。我本打算寫出來,但你笑了笑,讓我知道你明白了。

我沒有來。

為什麼沒來呢?

如果我知道這種事情的答案就好了……

因為我是我,你是你?也許就是這樣。

還是更簡單的理由?比如你又聾又啞,走路一瘸一拐。我自己的缺陷已經夠多了。就像我說的,除了一件事,其他我什麼都幹不來。我們又能對彼此說什麼呢?毫無疑問,你會建議我們把要說的話寫下來,而我——正如我所說的——有誦讀困難症。如果我以前沒說過,我現在說了。

你大概也可以想象,瑪麗亞,一個男人不會因為他寫出「你的眼睛真可愛」時出現了四個拼寫錯誤,就會被你聾子特有的那種刺耳的大笑聲搞得性興奮。

無論如何,我沒有去。就是這樣。

丹尼爾·霍夫曼想知道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了活還沒幹完。

我問他是否同意,在動手之前,我得注意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追溯到我們任何一方的證據。他表示同意。

所以我繼續監視公寓。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那個年輕人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到訪,三點鐘,天剛黑的時候。進門,把外套掛起來,打她。每次都一樣。一開始她會把雙臂舉在身前。從她的嘴和脖子上的肌肉可以看出她在對他大喊大叫,求他住手。但他沒有停下。直到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然後,也只有到那時,他才把她的衣服脫掉。每次她都換一條新裙子。然後他會把她帶到躺椅上。很明顯他佔了上風。我猜她一定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就像瑪麗亞愛上她那吸毒的男友一樣。有些女人不知道什麼對她們最好,她們只管給予愛而不要求任何回報。彷彿缺乏回報只會讓她們變本加厲地付出。我想她們盼著有一天能得到回報,可憐的人啊。充滿期待卻註定失敗的迷戀。應該有人告訴她們世界不是這麼運作的。

但我不認為科麗娜戀愛了。她似乎對他並不感興趣。好吧,她確實會在他們做愛後撫摸他,在他要離開的時候,也就是他到達四十五分鐘之後,會跟著他到門口,然後以一種略顯做作的方式抱住他,大概是在低聲說些甜言蜜語。但他一走,她似乎立刻鬆了一口氣。我知道愛是什麼樣子。那麼,作為這個城市搖頭丸的主要供應商的年輕妻子,她為什麼願意冒著一切危險和一個打她的男人保持下流關係呢?

第四天的晚上,我突然明白了過來。之後,我的第一個想法是,我竟然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想明白。她的情人握有她的把柄。如果她不按他的想法行事,他就可以把它交給丹尼爾·霍夫曼。

第五天醒來時,我已經下定了決心。我想測試一下那條通往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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