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帶著各自的傷痛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們下山後就遇到了搜尋隊,被安全地保護了起來。小出、冒牌的貴之和文男三個人,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自行離開消失了。我們告訴搜尋隊,是從合宿的地方來雄山家拜訪,之後就在那裡避難了。因為正好真正的貴之先生也在宅邸之中,所以就一起逃出來了。而飛鳥井是去財田家進行保險業務調查時發生了火災。
在小出告別後,我們被搜尋隊發現前,發生了一件事。
葛城和飛鳥井消失了。我不安地尋找著他們。
最終我在進入森林沒多遠的地方發現了他們。兩個人都表情嚴峻,我放棄了介入的想法。
這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我體會到一陣揪心般的痛。這是隻允許偵探進入的場所,我並非偵探,雖然努力過,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成為偵探。
「我還是無法理解……」
葛城緊握著的拳頭顫抖著,仍然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站在他對面的飛鳥井攤開雙手,毫不退縮地說道:「我們這不是活著出來了嗎?不能就這樣結束嗎?我也會把你的失態拋至腦後,不會再提起了。」
飛鳥井露出了成熟的微笑。然而,她的眼中已經沒有光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葛城似乎被進一步激怒了。
「儘管如此!我仍然不覺得你的做法是正確的!你明明知道真兇是誰,卻一直保持沉默……」
葛城把牙齒咬得吱吱作響,拼命壓抑著憤怒之情。
「我只是想要理解這一切。」
「名偵探真是個不錯的身份啊。為了讓自己‘理解’,就隨意玩弄他人的感情。啊,不過這樣也好。我也曾有過這樣的時期呢。」
飛鳥井湊近葛城。
「小出小姐曾經說過,無法理解就無法向前,這話聽起來的確很棒,並在最後給了你動力不是嗎?可你都解謎解到那種程度了,卻又在最後說絕對無法理解。已經不存在什麼具體的問題了,你這種不肯妥協的頑固態度,就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吧?」
我曾經無比憧憬的身為偵探的她,當時的風采已不復存在。
「你到底想要怎樣的結局呢?‘我輸了,我不是你的對手’。這樣可以嗎?」
「我並不是想聽這種話!」
葛城的聲音裡透露出狂亂。
「我去解決事件,並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頭腦有多聰明。說著什麼‘聽著,我已經全明白了。你們都沒注意到的事情包含怎樣的意義,只有我全都搞清楚了’,如果扮演這個角色的人不是你,你就無法安心吧?」
飛鳥井以憐憫的語氣說道:「你想過嗎,如果在被山火包圍的宅邸之中揭發久我島,會有怎樣的後果?你也看出宅邸中那些人的真實身份了吧。兩個騙子,一個小偷,再加上你們兩個高中生,一個無法動彈的老人,還有我。可靠的夥伴都缺乏體力和武力,又無法預測騙子和小偷是否會倒向兇手那邊。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能夠對付曾經殺死了七個人,算上他妻子的話應該是八個這樣的成年男性殺人狂嗎?在明白了誰是真兇的那一刻,你應該也發現了他是現場最有力氣的男性吧?如果他想逃,我們根本追不上他。如果他想反抗,把密道封死的話,我們就會被火燒死。」
「因此你就認為你的做法是正確的?將真相隱藏起來,背過身去,逃避揭露一切;在山火與你所謂的進退兩難中選擇姑且不驚動他,為我們爭取尋找密道的時間,這就是你覺得正確的做法嗎?」
「你明明知道得這麼清楚了,不稱讚我兩句可說不過去啊。」
「請不要開玩笑了。」
「我可沒有讓死亡人數增加。」
她的臉如同能面一般。
「可是,我……」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葛城退縮。儘管身為名偵探,但在事實面前,他顯得有些軟弱。
「可是,我也並不希望更多的人死去……這麼說的話,我也沒有讓任何人喪命吧……」
葛城像個孩子一般說著的瞬間,飛鳥井動了。她抓住了葛城的衣襟,情緒激動,死死地盯著葛城。
「你還沒發現嗎?」飛鳥井的語氣彷彿帶刺,「就這樣你還敢自稱名偵探?」
「你、你在說什麼啊……」
「你就沒產生過疑問嗎?你知道小翼為什麼進入有升降天花板的房間嗎?」
「應、應該是被久我島叫過去的吧……」
「不對!在眾人因山上燃起大火而去宅邸避難之後,久我島和小翼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他們根本沒有接觸過!那為什麼小翼會拜託久我島去操縱天花板呢?那是因為她是有目的的。為了達成那個目的,她教會了久我島如何操縱升降天花板,久我島則利用了這一點。甚至說不上利用二字,他只是過去操縱了一下。她選中了久我島,是因為久我島想要殺她而刻意地接近她,並且刻意在她面前表現得十分軟弱,很容易被駕馭。沒有去拜託自己的親人貴之和文男,也和她的目的有關。而且那時,那兩個人還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務。」
「那拜託田所君不就好了。」
聽到名字被突然提起,我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也不行,因為他和你太親近了。」
「你在說什麼啊?」
「我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你還不明白嗎?」飛鳥井叫道,「你應該知道吧?你是財田雄山的忠實讀者啊。」
「這……」
葛城突然瞪大了眼睛,臉色變得蒼白。
「怎麼會……」
「你想明白了。」飛鳥井的語氣又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為什麼會這樣啊?我們總是這樣,一旦事件涉及自身,就會變得很遲鈍。」
這是初次見面時,她與葛城的「共鳴」。在那個瞬間,兩位名偵探的確意識相通了。也正因如此,她扯下了葛城最後的抵抗。飛鳥井鬆開了手,葛城彷彿雙膝脫力。
「我們都知道,在升降天花板上面,有財田老人的隱藏書架。她是想去書架那裡取出他的藏書。但貴之和文男不想讓外人看到那些收藏,所以不能拜託他們。而她之所以想去取那些藏書,是為了滿足你的願望。或者至少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葛城用雙手捂著臉,發出了嗚咽聲。他像個被人拋棄的小狗一般,縮著身子不停地顫抖,還塞住自己的耳朵。
「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