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我受不了了,大叫出聲。葛城抬起了頭,他茫然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葛城的聲音非常嚴厲。我開始後悔自己就這麼衝了出來。

「……從一開始。」

「別再看了。我沒事,你趕緊去別的地方吧。」

他將臉扭向一邊。我還是第一次見他表露出如此強烈的拒絕。

「不。我有話要對飛鳥井小姐說。」

另一邊的飛鳥井沒有絲毫動搖。不知是預料到了我會出現,還是說她就從沒把我當一回事。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你已經完成了對久我島的復仇,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為什麼還不滿足,還要將葛城……」

毀掉,我將這個詞硬吞了下去。

「一直糾纏不休的人明明是他。」

「是的,田所君。」葛城仍然低著頭,「之前我也說過,偵探是一種生存方式。只不過我的生存方式和她的生存方式發生了衝突。」

「生存方式,生存方式啊。」飛鳥井衝著我淡淡地笑了起來,「那麼,對於被逼到絕境的葛城,田所君的生存方式就是恰在此時衝出來吧。可是,幫不了福爾摩斯的華生,只能說是虛張聲勢啊。」

「你說什麼……」

「久我島拿著刀子跳出來的時候,你可是一步都沒動呢。」

我一時語塞,無法反駁。我的腳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在最關鍵的時候沒有出來保護葛城君,你到底能給他什麼呢?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一下呢?」

我茫然地愣在當場。

「那是因為……」

我感到頭暈目眩。對啊,那時我都沒有做出行動,現在的我又是為什麼——

「飛鳥井小姐,別再說了!這和田所君沒有關係。已經,夠了……」

「啊,好啊,那就依葛城君說的吧。讓我問田所君一個問題。」

她那雙幽靈般的眼睛轉向了我。

「你希望葛城給你什麼?」

「給……什麼……?」

「甘崎說要畫我,她希望在離我最近的地方看著我、聽我推理、再描繪出我的樣子。自己說出來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可這就是她需要我的原因。對我來說,她也是必要的。你呢?」她再次問道,「你需要偵探葛城的什麼呢?」

「……事情是如何開始的,又是如何結束的,我想要見證這一切。他總能用推理將一切謎題解開。」

「所以說,葛城這一次背叛了你的期待。他到最後也沒有說出真相。我才是降下天花板的人,說出這一點的是你啊,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那時葛城一直保持沉默,沒有說出真相。

「不是的,我沒有背叛。」

「從結果上而言就是這樣吧?你背叛了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的助手。我也是。那孩子希望我永遠不要改變,可我卻變成了現在這樣。」

飛鳥井低頭看著葛城,說道:「我們,是一樣的呢。」

「不……我才和你不一樣呢!」

葛城的叫聲在山間虛無地迴響著。飛鳥井沒有應聲,葛城也沒有再說話。

「……你剛才問我,我是否認為那樣的做法是正確的吧?」飛鳥井自嘲般地笑著,「我並不認為那樣是正確的。但是我討厭自己,也討厭你。我討厭這個在她死後一點一點改變的自己。如果她還在我身邊,我一定不會變成這樣。因為美登裡希望我不斷地去解謎,而失去了她之後,我可以心平氣和地使用那樣的手段了。」

所以我已經不再是名偵探了。

我回憶起曾經在十年前見過一次面的甘崎。她是能讓飛鳥井光流繼續去當名偵探的少女。失去的東西就不會再回來了,指的不僅僅是甘崎。

還有名偵探飛鳥井光流。

「我雖然指責你,但到了最後,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指明你沒有弄明白的事。」

飛鳥井轉身背對葛城,向搜尋隊的方向走去。之後她只說了一句話,但這最後的一句話也最有效果。

「我不想再看見你了。你為了解開一切而破壞了一切。」

葛城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遠處山頂上的落日館殘骸還在燃燒,葛城的身影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前顯得無比渺小。

只相信推理之力的葛城。

將自身奉獻給正義的葛城。

我最喜歡的葛城。

而現在,他卻彷彿正從內部一點一點地崩壞、溶解、崩塌了。他意識到,只有已經捨棄了名偵探身份的飛鳥井,只有這一個人,明白他的存在意義。

「可是哪怕如此,我也……」

他衝著已經放棄偵探這個身份的她的背影喊出了最後的話語,那聲音近乎悲鳴。

「可是哪怕如此,我也……只能去解開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