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十二月六日週六那天,聽到村木關於兩把剪刀的推理,磯部禁不住叫出聲來。
「我也想這麼說哪。」村木說。「但我認為這是很有可能的,因為真正的兇手只怕就是堀之內。」
「你說什麼?」
磯部完全混亂了。經過村木解釋理由,告訴他眾多的目擊證言,他才終於明白過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村木結束瞭解釋:「偽裝成剪刀男作案的屍體被剪刀男本人發現,這並不是我突然想到的不經之談。在對堀之內的懷疑日漸加深的過程中,為什麼他對另一把剪刀如此在意,我感到不可思議。如果那把剪刀是他自己掉落的,毋寧說應當無視它的存在。但他對另一把剪刀深感興趣,下大雨的那個晚上,他連要隱瞞自己住在附近的事都忘了,匆匆趕到署裡。這是為什麼呢?」
村木抖了抖手上的照片。
「因此,我決定對另一把剪刀重新進行徹底的調查。結果我發現了這個事實。」
「了不起的發現。」松元從自己的座位上說。「日高是否是真正的剪刀男另當別論,至少這個發現啟示我們,這次的被害者不是被真正的剪刀男殺死的。堀之內越來越可疑了。」
松元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按熄。
「那麼,去向犯罪心理分析官閣下報告今天的搜查情況吧。就說仍然沒有找到日高的目擊證言。」
磯部和松元一起步向堀之內的臨時辦公室。
「可是,不管堀之內先生多麼可疑,現在我們還只有間接證據吧?」走在走廊上,磯部神情緊張地說。「能找到決定性的物證嗎?」
「現在這個階段追問他,他也會坦白的吧。我覺得他其實意外地脆弱。」
松元發表了訊問專家風格的感想。
「儘管他看來自信滿滿,待人和藹可親,處處顯得胸懷磊落,實際上卻是個氣量狹小的人。如果他是真正的兇手,無論做了多少偽裝工作,畢竟是絞殺了交往的少女,用剪刀插進了喉嚨,不可能心安理得。只要直戳他的痛處,他大概就會被怒火衝昏頭腦,衝口而出意想不到的事情。這樣的人反而容易對付。」
兩人來到堀之內的臨時辦公室前,發現堀之內不在。辦公室裡的燈關了,門也上了鎖。
「已經回去了嗎?」松元顯得很詫異。
堀之內的手機關機,給他東京郊外的住所也打了電話,但堀之內不在。他太太冷淡地回答說,丈夫已經將近三個月沒回家了。
「不對勁啊。」刑事課室裡,村木眉頭緊鎖。「他到底上哪了?」
村木去調查堀之內的去向,很快神色驚慌地回來了。
「堀之內好像一個人出去了,留下話說去進行剪刀男相關的搜查。」村木變了臉色。「而且帶上了自己保管在署裡的手槍。」
「他想去幹嘛?」松元問。
「他是去見一個必須帶上槍才能安心見面的人。也就是剪刀男。」村木咬著下唇。「他無論如何都要把日高定為兇手。和日高直接見面後,一旦確信對方是剪刀男,他就準備搶在我們前面下手逮捕。他對付連續殺人狂輕車熟路,只消善加誘導,讓日高供認自己殺害了樽宮由紀子是很容易的事。只要事先道出恰當的分析,搜查一課課長就會信服地說,不愧是犯罪心理分析官哪。」
「然後跟我們說聲辛苦了,就此結案?」松元面有難色:「不妙啊。」
「磯部,你即刻去日高的公寓。」村木吩咐。「堀之內若有異議,你就說,警視正閣下獨自行動太危險了。聽著,絕對不能讓堀之內和日高兩人單獨相處,堀之內對日高說的話你也要注意傾聽。」
「我知道。」磯部笑了:「我會跟他說,搜查必須兩人一組,這是基本原則。」
「你也帶上手槍。」村木表情嚴肅起來。「如果日高就是剪刀男,你要預防不測。」
這個時候,無論村木還是磯部,都沒想到堀之內竟會殺了日高。
磯部開車前往日高的公寓。在公寓的停車場停了車,走到日高房間前時,他聽到門內傳來女性的悲鳴,接著是重物倒在地上的聲音,之後悲鳴再度響起。
磯部急忙將耳朵貼到門上,隨即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亂喊亂叫。
他沒有立刻聽出是堀之內的聲音,因為與平時的堀之內截然不同,那是感情畢露的罵聲。他好像勃然大怒,連在什麼都聽不清楚了。
隨後又是女性的悲鳴。
磯部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徑直想去開門,門上了鎖。
「開門!快開門!」磯部用拳頭擂著門大叫。門裡傳來奔跑的聲音。
「再不開我就破門而入了!」磯部如此怒喝後,門終於開啟了。
裡面站著的,是一臉莫名其妙表情的堀之內。
磯部幾乎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堀之內右手提著槍,左手緊握著沾滿血跡的廚刀!
房間裡面有女性的呻吟聲。磯部沒有理會堀之內的搭話,衝上走廊,朝裡面的廚房跑過去。
廚房裡有知夏。還有日高。
日高手被反綁在餐桌腿上,已經斷了氣,嘴和喉嚨裡流出的血染紅了衣服。磯部禁不住想移開視線。
知夏就倒在如此慘不忍睹的屍體的膝蓋上,她像是被毆打過,右頰發紅腫脹,鼻孔和嘴巴流出血來。知夏急促地喘息著,兩手按著下腹部,表情痛苦地扭曲了。
「你沒事吧!」
聽到磯部的聲音,知夏微微睜開眼睛,露出安心的笑容。
堀之內一邊說著話,一邊從背後接近。
磯部拔出手槍,將槍口指向堀之內。
「請把廚刀和手槍放下!」
聽磯部這麼說,堀之內笑著說,別開玩笑啦。磯部沒打算開玩笑。由眼前的狀況來看,只能認為是堀之內殺了日高,又企圖殺害知夏。
「快放下!」
磯部這樣大叫後,堀之內終於拋下了廚刀,但右手仍然提著手槍。
堀之內握著手槍,逐步向磯部逼近。
為了讓堀之內死心,磯部說出了刑事課調查到的事實和推理。但堀之內並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放下手槍的意思。磯部不由自主往後退去。
磯部除了射擊訓練外沒有用手槍射擊過,連用槍指著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而堀之內在fbi進修過,應該比磯部嫻於用槍,可能也開槍射過人。磯部感到腳在發抖。
「不,等一下,你誤會了,這個罪行是……」
突然,堀之內如是說著,揚起槍口。
這時,知夏冷不防向堀之內撲了過去,磯部還來不及制止,知夏和堀之內已經扭作一團,槍聲響了。
知夏腹部被槍擊中,再次倒在地上。血從按壓著傷口的十指間流出,將格子條紋的毛衣洇紅了。
「你都幹了些什麼!」
磯部內心湧起憤怒,重新握緊手槍,怒視著堀之內。
因為當著磯部的面槍擊了知夏,堀之內好像已經下定決心。
但那不是老實接受逮捕的決心,而是選擇死亡的決心。
堀之內全部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後,把槍口塞進嘴裡,扣下了扳機……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你像騎兵隊一樣適時出現救人的原因了。」知夏輕輕點了幾下頭說。
「我也問一個問題可以嗎?」磯部問。
「是聽取事由嗎?」
「不,說到聽取事由,我想搜查一課的人多半不久就會來了。給你添麻煩了,屆時還望配合。」
「那是當然。」知夏笑道:「我會盡力配合警察,這是公民的義務。」
「我這是私人性質的詢問。」
「什麼問題?」
「那天晚上,日高的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知夏遭受了日高和堀之內怎樣的對待,磯部很在意。
「這個啊。」知夏抬頭望著天花板,神情是在回憶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日高突然來我的住處,說是有話要說。我說有什麼話就在這說吧,但他不聽,說要去自己家裡,然後近似強迫地讓我上了車。」
「這我知道,我們在你公寓前獲得了目擊證言。之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