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去知夏那裡聽取事由時,磯部看到過知夏房間裡面的書架。書架佔據了一面牆,架上的書籍排放得滿滿當當。磯部自己也喜歡看書,藏書量卻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請接著說。」知夏催促。

「啊,喔。」磯部想起自己剛才說到哪裡了:「正如你所說,轄區的人不能違背搜查本部的方針擅自進行搜查。但有一個巧妙的空子可鑽。也就是說,我並不是搜查本部的人,可以根據堀之內的命令自由行動。」

「我雖然對堀之記憶體有懷疑,也還沒想到他就是真正的兇手。照我的想像,他或許是想隱瞞與被害者的親密關係。畢竟就如他所說的,認為日高光一,即剪刀男是殺人兇手比較合理。」

村木抱著胳膊沉思。

「只是,他在署裡閉門不出,哪怕給搜查造成阻礙也要把自己隱藏起來,實在太奇怪了。因此我決定兩面作戰。也就是說,在和磯部一起走訪調查時,同時調查日高和堀之內雙方。」

「但這需要堀之內的照片。」松元邊夾起一塊醬肉邊說。「沒有照片,就沒法找到目擊者。」

「總不可能拜託堀之內說,請給我一張照片吧。」村木笑了:「因此偷拍了日高的照片後,我決定讓進藤順便也拍下堀之內的照片。」

「那是從安永小姐那裡聽取事由回來時的事情吧。」磯部說。

「沒錯。我跟進藤說,我跟他談得入港時,你就裝作試拍的樣子拍下堀之內的照片。」

村木用嘲弄的視線看著進藤:「可這傢伙太緊張,感覺牙齒都在打顫。」

「對不起。」進藤搔搔頭。「一說要偷偷拍下警視正的照片,不由自主就……」

「都因為你,害得我最後沒辦法,連v字手勢都擺了出來。」村木瞪著進藤,眼睛卻在笑。「不過,看在照片效果一級棒的份上,原諒你了。」

「感謝不盡。」進藤怪模怪樣地低下頭去。

「第二天開始,我們就外出訪查了。同時帶著日高和堀之內的照片。」

「也就是說,你們以堀之內的命令為名,調查堀之內自己啊!」知夏匿笑:「真有趣。」

「是啊。不過,這件事絲毫沒有透露給我,因為我是刑事課裡最接近堀之內的人,這是出於避免讓他察覺的考慮。我一直深信大家只是在調查日高光一。」

「唯獨把你排斥在外,實在過意不去。」村木向磯部道歉。「但畢竟是轄區的普通刑警懷疑警視正,萬一中途暴露可就大事不妙,堀之內想必會竭盡全力把我們碾成粉末。這種搜查非保持絕對秘密不可。」

「沒關係。」磯部笑著揮揮手。「就因為這樣,堀之內才沒發現,案件也順利解決,這不是很好嗎?」

「不,我應該信賴你,從一開始就告訴你內情。如果這樣做,我也不會如此失敗了。」下川以一反常態的嚴肅表情說。「日高被殺,安永小姐受傷,或許都要怪我。」

「沒有這回事。」村木寬慰說。「就算長先生你當時沒說漏嘴,堀之內早晚也會去殺了日高滅口。他可是個使得出那麼殘酷殺人手段的傢伙啊。」

「我那時就想糟了。」下川看著磯部說:「就是和你去學藝大學車站前訪查的那個時候。那天我訪查下來,日高的目擊證言一無所獲,堀之內這邊卻找到了有力的目擊證言。車站前漢堡店的店員說,曾看到堀之內神情嚴肅地和被害者說話。因為第一次出現了堀之內與被害者的交集,我一把年紀竟高興得忘乎所以,向你洩漏了找到有力證言的情況,完全忘了你不知道內情。」

學藝大學車站前的麵館裡,下川所說的有力的目擊證言,不是指日高,而是指堀之內。磯部誤解了下川的話,一直深信找到了目擊過日高的人。

事實上,沒有獲得任何關於日高的目擊證言。倘若如刑事課全體人員所料,他就是剪刀男的話,必定行動小心謹慎得可怕。

「我說到一半時發現了這一點,本想設法含混過去,」下川接著說:「但你興奮之下,一回署裡便向堀之內報告。我真是一籌莫展,不得已,捏造了有人在漢堡店目擊過日高的事。這對堀之內看來是個打擊。」

「是啊,堀之內自然想到,日高很可能看到自己和被害者見面。」村木嘆了口氣。「所以他去見日高,把他殺了滅口。但這不是長先生的錯,是不可抗力。」

「日高且不去說他,對那位小姐我很歉疚。」下川咬著牙:「竟然拳打腳踢沒有抵抗之力的女性,怎麼有這種混帳!」

「我隨後從長先生那裡聽說了這件事,開始覺得再對你隱瞞下去就不妙了。」村木轉向磯部:「所以準備一旦有關堀之內的證言蒐集齊備,就向你開誠佈公。」

「他們向我開誠佈公說明一切,是那天的事。」磯部說。「你被日高帶到公寓那天。」

「從你們開始搜查堀之內到那天,才六天而已,這麼短的時間內能蒐集到充分的證言嗎?」

「蒐集到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堀之內似乎絲毫無意隱瞞與被害者交往的事。他後來不願參加實際搜查也是理所當然的。很多人目擊過他和樽宮由紀子親密交談,只消向被害者的閨中密友出示堀之內的照片,就會得到回答說,他是被害者的交往物件,約半年前開始交往的男友。」

知夏凝神傾聽著磯部的話,磯部感覺自己好像成了真正的名偵探。

「也難怪堀之內要把殺人偽裝成剪刀男作案,把搜查引向錯誤的方向。如果按照普通殺人案件的常規搜查手法調查被害者的交友關係的話,立刻就會發現堀之內與被害者的關係。對他來說,無論如何也必須讓搜查本部認為這一案件是剪刀男的罪行,沒有調查被害者交友關係的必要。這一案件必須是無動機殺人案件,因為如果尋找兇手殺害被害者的動機,搜查的羅網就會迅速撒向堀之內。為此,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自己身為犯罪心理分析官的立場。」

磯部側著頭:「不過,他為什麼那般光明正大地和被害者約會,實在不可思議。有妻室的警官與女高中生交往的事情一旦被發現,肯定會出大問題的。」

「他大概覺得就算辭掉警察也無所謂吧。」知夏嘟噥說。「正因為他對被害者的執著深到這個程度,才會演變成殺意。」

「說不定是這樣。不管怎麼說,堀之內與被害者有親密關係是顯而易見的。就在最近,還有目擊者在案發現場的鷹番西公園見過堀之內,我們對堀之內的懷疑日益加深。」

「有證言說看到堀之內夜裡從鷹番西公園出來。」松元邊啃烤雞肉串邊說。「也就是說,本應貓在署裡分析的傢伙去看了現場,而且明明可以白天堂堂正正地去,卻在夜裡獨自一人前往。」

「他可能是去確認發現另一把剪刀的樹林的位置。」村木加上解釋。「因為想弄清日高是不是真的丟棄了剪刀,所以夜裡從自己的公寓前去檢視。」

「聽到這一證言,我認為堀之內的可疑是確定不移的了。」松元轉向磯部:「所以我把證言的內容也告訴了磯部,覺得差不多到了向他公開一切的時機了。」

「我也這樣想。」村木點頭。

「向我公開一切,是週六那天的事。」

知夏顯出期待的表情,將臉湊近磯部,磯部不禁嚇了一跳。

「終於要到高潮了。然後呢,怎樣了?」

「我和松元出去訪查回來,村木給我看了兩張剪刀的照片。」磯部將眼光從知夏的雙瞳移開:「比較兩張照片得到的結論,對我來說簡直不敢相信。就是說,被害者是被剪刀男之外的人殺害,進行了偽裝工作。而發現屍體的不是別人,正是剪刀男。」

感覺知夏微微眯起了眼睛。為何會這樣呢,磯部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