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你的推理大體正確。」男子保持著舉槍瞄準我的姿態,開口說道。

「由紀子確實是我殺的,也為了嫁禍於剪刀男做了偽裝工作,另外一把剪刀的意義我也發覺了。不過很遺憾,你那誘我現身的調查並未奏效。」

「是這樣嗎?可你不是的確來到這裡了嗎?」醫師不解地側著頭。

「你……不,應該說你們才對吧。」男子微笑:「你們在奔走調查殺害由紀子的真正凶手的事,我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其他那些刑警大概也不知道。」

「莫非是她調查得太漂亮了?」醫師苦笑起來:「和理論專家的我正相反,她對實踐的策略十分在行。可是,樽宮由紀子的告別儀式她也參加了,和樽宮由紀子的友人、家人也見過面了,做到這個份上,也沒有傳到你耳朵裡嗎?」

「告別儀式日高也露了面。轄區的刑警目擊到了他,那小子從一開始就報告說日高很可疑,害得我也被迷惑了。」男子的口氣好似在大吐苦水。

「那刑警叫什麼來著?」

「叫磯部,是個年輕刑警。」

「我認識他。他也來過我們這兒一次,是個十分俊朗的美男子。」

「他要聽到你這話想必高興得很。」男子看起來覺得很有趣:「因為他好像對你一見鍾情了呢,這事現在還是目黑西署刑事課的話題。」

「那是我的榮幸。」醫師如此回答,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眼裡閃著光芒。

「於是你就跟蹤日高?」

「沒錯。我得到情報說,十月中旬時,有人在學藝大學車站前的漢堡店裡目擊過日高。我立即想到,日高是在跟蹤獵物由紀子,而且他一定看到了我和由紀子見面。不論日高是不是真正的剪刀男,我都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我今天準備和日高見面。」

說到這裡,男子臉色一沉。「不對勁啊。既然日高不是剪刀男,也沒有丟棄過剪刀,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目擊證言?難道這也是你所說的偶然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猜得到你之後的行動。你來到這座公寓時,日高剛好出門,你便開車跟在後面。然後彷彿很好運地,你看到日高強迫第一發現者之一的年輕女性上車,把她帶進自己的房間,不是嗎?」

醫師似乎饒有興味地笑出聲來。「你大概認定這是個機會——在案發現場抓個現行,證明日高是剪刀男的機會。所以你才並不立即衝進來,而是等了一會才按響門鈴。門一開啟,看到我們平安無事地站在那裡時,你一副吃了一驚的表情。這也難怪,你本來期待著我們被日高殺害,至少也是被強姦。你這人也惡毒得很哪!」

「隨便你怎麼說。」男子扭曲著嘴唇說。「雖然把日高和你弄錯,但我成功地抓了個現行,當場抓獲殺了人的剪刀男。」

男子把槍口朝日高的屍體方向揮了一下:「也就是說,我成功逮捕了剪刀男。」

「了不起的功勞。犯罪心理分析官憑藉擅長的心理分析漂亮地逮捕了殺人鬼——我眼前已經浮現出了小報的標題。你自然一躍成為話題人物,出書的時候也稍微給我寄點版稅吧。」

醫師突然轉為嘲弄的眼神:「倘若審訊時我說,我們的確殺了兩個少女,但並沒有殺樽宮由紀子,殺死她的真正凶手是你,你怎麼辦?」

「我會解釋說,這是連續殺人狂常見的妄想。」男子冷靜地回答。

「你證明得了嗎?話說在前,我這樣出現在外十分少見,平常不會跑出來出風頭。我討厭現實。」

「你想隱藏起來是不可能的。一般只消面談就會發現,假如面談也無法瞭解,就會使用藥物。」

「天仙子鹼嗎?」

「你很博學,但醫學知識稍微過時了點。」男子浮出諷刺的笑容:「現在有更有效的藥物。」

「原來如此。算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醫師仰望著天花板,喃喃低語。「儘管我們沒殺樽宮由紀子,但殺害了兩名少女確是事實,不定罪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不會判你死刑,也不會把你送進監獄。我會提供明確的證言,證明你有病。」

男子的聲音柔和得可怕,令我背上發冷。

「你是個非常特別的快樂殺人者。哪怕在fbi積累的浩如煙海的案例中,也沒有表現出類似你這種症狀的連續殺人狂。你這樣的病例異常珍貴,會成為這類情況的樣本。」

「我們要是死了,打算把大腦捐獻給fbi的犯罪心理研究所,不知道在哪簽字的好?」

「請務必讓我在你活著的時候研究你。我會給你介紹家不錯的醫院。」

「然後一生都被關在醫院裡,成為你的研究材料?算了,那樣也未嘗不可。我只想找出真正的兇手,你要定罪也好,不定罪也好,都沒什麼關係。」

醫師似乎是故意嘆氣給他看。「況且,人生無常啊。」

醫師終於閉上了嘴。

我總算能和男子說話了。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我問。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要殺樽宮由紀子?」

男子沉默片刻,隨即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因為由紀子沒有懷孕。」聲音好似從喉嚨裡用力擠出來。

「一般來說不是正相反嗎?要是因為女方懷了孩子而殺了她,倒是很好理解。」我側著頭說。「如果讓女高中生懷了孕,你會很為難吧?尤其你還是個警官,事態更加嚴重。」

「是啊,那時只怕非辭職不可。但就算如此我也不在乎。」男子的眼神彷彿在凝望著遠方,開始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