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這種場面。」
明明情況如此緊迫,醫師一開口,依然是從容不迫的語氣。
「偵探追捕兇手,兇手對偵探舉槍相向,卻又並不立即將偵探射殺,開始述說一段冗長的悲哀故事。真叫人厭煩。連神明也厭惡這種場面,當即將其毀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男子似乎很困惑。
「這是《湖底女人》中的一節。你沒看過雷蒙德·錢德勒sup/sup的小說?還是說你不喜歡菲利普·馬洛sup/sup?那換克里斯托弗·馬洛sup/sup如何?」
醫師高聲朗誦起來:
我命你換副面貌
如此陋姿豈可侍奉我側
來化為警視廳的刑警吧
警官的身姿與真兇最合稱不過
「你給我適可而止!」我不耐煩地怒喝。「都這個時候了,少賣弄你那引用癖!」
不知為何,男子顯出憐憫的表情。
「啊,你稍微猜到了一點。」醫師爽朗地笑著:「你在懷疑我們是多重人格吧?讓你失望了,事實並非如此。多重人格的情況下,各個人格之間不存在交流,但如你所見,我和她可以對話,也共有記憶,因此毋寧說是妄想人格比較合適。」
「也就是說,你是她的妄想人格?」
「說反了。」醫師的表情莫名地悲傷起來。「她是我的妄想人格,我是受到壓抑的自我。不過,這方面你才是專家吧。我們被逮捕後,麻煩你仔細診斷看看。」
男子的眼神愈發銳利。
與醫師談話時,他的眼光也沒有離開過我。我本想一旦他看向站在冰箱旁邊的醫師,我就趁機猛撲過去,但他十分謹慎。
「你好像洞察了一切。」男子低聲說。
「一切談不上。」醫師聳聳肩:「我不知道你的姓名,也不知道你的住址,只知道你是警察,是與剪刀男系列案件密切相關的人。因此,我便設想可能是專司犯罪描繪的負責人,不過我不知道警視廳是怎麼稱呼的。」
「犯罪心理分析官。也有人用神經科醫生這種令人不快的叫法。」
「sai是心理學的簡稱嗎?」
「不是,是精神分析的簡稱。」
「日本人的一大愛好就是什麼都要用成語和簡稱。你知道嗎?那些女高中生好像把skeletonrock叫做sukeroku。」醫師浮出嘲弄的笑容:「連刑警們也喜歡用隱語吧?」
「只有普通組那幫傢伙才會想用隱語。」男子回以微笑。
為什麼這兩人會好似老朋友一般親密交談?也該為舉著手等在這裡的我著想一下吧。
「你怎麼知道我是兇手?」男子問。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醫師的神情宛如淘氣的孩子:「從發現樽宮由紀子屍體的時候開始。」
「你說什麼?」男子禁不住大叫起來。
我也想這麼大叫。你說什麼?
「你為了逃避殺害樽宮由紀子的罪行,決定偽裝成剪刀男作案。因此,你用塑膠繩把她絞殺後,又用剪刀插入喉嚨。你的偽裝工作十分出色,不論怎麼看都像是剪刀男下的手。畢竟發現屍體時,連知夏自己都覺得無懈可擊,認為這一定是剪刀男殺的人。」
醫師揚聲笑起來。「但是你幹得完美過頭了!真正的兇手究竟是從哪得知剪刀男作案的細節的?研究wideshow的錄影嗎?不是。wideshow報道的幾乎都只是傳聞和猜測而已,瞎扯淡的東西橫行無阻。另外報紙和週刊雜誌也沒有登載過如此詳細的情節。那麼,真兇是能夠獲取警方情報的報界人士嗎?也不是。來我們這裡採訪的雜誌記者也對子虛烏有的‘某種性侵犯’深感興趣。」
醫師用圓珠筆尖搔著太陽穴:「警方根本不可能把如此詳細的情報透露給媒體。如果這麼做,就無法區別真正的剪刀男和模仿犯了。此外,為了找到剪刀男的嫌疑犯,必須事先保留只有真正的剪刀男才可能知道的情報,因此,剪刀男作案的核心部分應該屬於絕密情報。在這種情況下,警方很可能有意識地隱瞞被害者是否受到性侵犯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