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幸運的是,日高濺出來的血幾乎沒沾到我身上。

我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情況下,不得不在這屋子的浴室裡衝個澡的心理準備,值得慶幸的是沒有這個必要了。由屋子的髒汙情況判斷,浴室裡一定附有水垢。要把腳踏進那種地方,光是想一下都寒毛凜凜。

我在水池裡洗了雙手,穿上堆在桌上的衣服,蹲下來俯視著日高。

日高兩眼依然睜著,已經斷氣了。

從他嘴和喉嚨流出的鮮血染紅了胸部。廚刀刺入口腔深處時,刀尖幾乎穿透了後頸,日高反射性地咬緊了牙齒,萬能廚刀的刀鋒因此陷進了下顎裡,我費盡力氣才拔出來。日高的下唇連同牙齦都被切開,鮮血滴了下來。

我想日高應該是當場死去,但為慎重起見,又往喉嚨上拉了一刀,廚刀沒地方放,就插在日高肥胖的肚子上。

我取過水池裡的抹布,開始擦拭電水壺。來到這個房間以後,我沒帶手套接觸到的只有這個水壺。

擦著擦著,抹布的表面漸漸發黑。為什麼我非得把別人的水壺擦乾淨不可?我開始覺得心煩。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別忘了擦水壺底。」

我吃驚地抬起頭,只見醫師站在水池前,一如往常地穿著嶄新的白衣,戴著圓圓的黑眼鏡。他竟然從自己的房間裡來到外面,倒真難得。

「你抓著水壺底毆打過那男人,所以水壺底也留有你的指紋,要小心,要小心啊。」醫師冷笑著如此忠告。

我默然瞪了醫師一眼,拿起水壺擦拭底部。

醫師揹著雙手,走近日高的屍體。

「你又幹了殘酷的事啊。」醫師俯下身凝視著屍體,皺起眉頭:「沒多大必要殺他吧。這傢伙是個笨蛋,毫無危害,即便向警察通報了,也沒有物證。」

「我並不是為了滅口殺他的。」

「也就是說,殺他不需要理由是嗎。不愧是剪刀男。」醫師聳聳肩,走進日高的寢室兼書房。

「這裡真夠驚人的,個人電腦,大型顯示器,雷射印表機,高速資料機,兩臺大容量硬碟,軟碟機,cd-rom光碟機,dvd光碟機。其他連我都不認識的高科技機器也多如山積。日高這傢伙,可是個了不得的電腦狂,雖說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工作,但收入幾乎全花在這上面了吧。」

醫師看到桌上垂下來的電源線切口,說:「可是一旦被切斷了電線,就只是一堆廢鐵而已。」

醫師從並列著電腦和音響的桌前離開,仰望書架。

「好厲害的書架,全是漫畫和實用書籍,而且整理方式雜亂無章。大概因為是電腦狂,覺得紙質媒介怎樣都無所謂吧。有這種書架的人,慘遭殺害也是沒法子的事。」

「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對醫師好整以暇的行動感到著急。「該離開這裡了。」

「很久沒出門了,就讓我慢慢參觀嘛。」醫師的口氣很安閒:「剛才我饒有興味地洗耳恭聽了你的推理,你倒也有兩下子,實在是很幽默的推理,稱之為名推理也不為過。假如那是案件的真相就更好了。」

「快點離開!」我催促醫師。「要是有人來了怎麼辦?」

「已經晚啦。馬上就會有客人上門。」醫師依然仰望著書架,輕鬆答道。

「你說什麼?」

「你坐車來這裡的時候,似乎光注意日高了,」醫師朝我回過頭,冷冷地笑:「所以才會沒發現。其實你來這裡的路上,一直有輛車跟在後面,想必是在跟蹤你吧。」

我跑到玄關,把門開啟一條縫,偷眼往外瞧。

有輛車停在停車場裡,車內亮著燈光,駕駛座上的人影依稀可見。感覺他正在窺探著這邊。

我關門上鎖,回到廚房。

醫師手插在白衣的口袋裡,在冰箱前閒晃。

「能不能幫我開啟冰箱,我想看看裡面。」

我開啟了冰箱。

靠門的儲物架上放著紙包裝的橙汁和牛奶,並排放著的還有罐裝啤酒。冰箱內亂七八糟塞著納豆、香腸和袋裝咖哩之類。

「竟然有人蠢到把袋裝咖哩冷藏。」醫師的說法顯出露骨的輕蔑:「跟我想的一樣,裡面全是些速食食品。這樣可算不得自己做飯,伙食很清苦啊。所謂單身男人的生活就是這樣子麼,我對這個完全不瞭解的世界很有興趣。」

「接下來是觀察壁櫥嗎?」我諷刺地說。「趁你參觀單身男人家裡的時候,外面那人該上門了。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