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你說得沒錯。」男子神情苦澀地答說。「關於是否存在性侵犯這一點,我們在面對媒體時一直採取含糊其詞的態度,那是鎖定剪刀男的決定性證據。」

「果然如此。既然這樣,為什麼真兇沒想到要偽裝‘某種性侵犯’呢?即使不知道那‘某種性侵犯’是什麼行為,至少也會想到把裙子撩起來吧。然而樽宮由紀子衣裝整齊,紋絲不亂。這意味著什麼?答案只有一個。兇手深知所謂‘某種性侵犯’根本就不存在。兇手是個有能力知曉剪刀男案件實際情況的人,換言之,是警方內部的人員。」

醫師目不轉睛地盯著男子的後腦勺:「要推理出上述情況是很容易的,但要找出真正的兇手就相當艱難了。幸運的是,我們在學藝大學車站前的快餐店裡目擊過與樽宮由紀子見面的謎樣男子,倘若此人是警方內部的人員,那八成就是真正的兇手了。但我不可能跑去警察廳說,請讓我看看剪刀男案件全體搜查員的正面半身照片。這真是束手無策。」

醫師就如他所說的,舉起雙手。

「但是我擁有能把你釣出來的魚鉤,就是她拋到公園樹林裡的另一把剪刀。」

男子皺起了眉頭。

「你所不知道的,另一把剪刀。」

醫生的笑意更深了。

「那把謎樣剪刀在你完美的偽裝工作裡橫插了一腳,當你知道現場發現另外一把剪刀時,必定十分懊惱。為什麼現場會留下這麼一把剪刀?而且還不是一把普通剪刀,是被剪刀男磨尖了的剪刀。這把剪刀紮在你的心裡,就如同梗在喉嚨的魚刺,只怕連夜裡都睡不著覺。我說的有錯沒有?」

醫師伸出食指點向男子。男子凝視著我的臉。

「你想必隨即就察覺了另外一把剪刀的含義。也就是說,你偽裝成剪刀男作案的屍體,被真正的剪刀男發現了。」

「我以為不可能會有這種荒唐事。」男子彷彿把肺中的氣息全部撥出一般開口了。「發生這種偶然事件的機率大概只有幾萬分之一,現實中不可能發生。」

「哎呀呀,一個人不懂數學可不行哪。」醫師嘲笑道。「你身為優秀的犯罪心理分析官,不可能是個腦筋不好的神秘主義者吧?電視上頌揚超自然現象的節目裡,常有些傢伙說什麼這種事偶然發生的機率為幾百萬分之一,因此不是偶然,而是奇蹟。少說這種蠢話了!不論是幾百萬分之一還是幾億分之一,只要機率不是零就意味著有可能偶然發生。小行星撞擊地球的機率也許是幾十萬分之一,幾百萬分之一,但它實際發生了,恐龍因此而滅絕。這一點正成為現在古生物學的定論。你得出幾萬分之一這一機率的根據到底在哪裡?」

男子向我投來充滿憎惡的視線。

要瞪去瞪醫師啊,我在心裡嘀咕。

「不過,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就連我們,看到樽宮由紀子屍體的喉嚨上插著剪刀的時候,也禁不住大吃一驚。你一時難以置信也情有可原。因此,我決定再推你一把。」

說到這裡,醫師看了我一眼。

「我決定建議她尋找真正的兇手。但她調查上是個外行,我並不認為她能把你找出來,實際上我另有目的。我希望讓你知道她在進行某些調查,希望遺體的第一發現者與被害人的相關者同行談話的情況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對她為何要調查那些事情產生懷疑。」

醫師稍停一下以營造效果。

「這種懷疑與發現另一把剪刀的事實合在一起,無論感覺上是多麼難以置信的偶然,你也會得出正確的結論吧。之後為了確認你的結論就會來和我們見面,多半是獨自一人前來。我是這樣想的。」

「混帳!竟然把我當成誘餌!」我禁不住罵將起來。

「抱歉啦。」醫師的口氣一點也不害怕。「不過託你的福,終於見到了真正的兇手,這就行了。」

「那這個刻有姓名縮寫字母的打火機是怎麼回事?」我從挎包裡掏出氣體打火機給醫師看。

「哦,那個啊。大概是之前就掉在公園裡的吧。我想警方的鑑識人員拾到的這種東西還要多得多。」

「混蛋!」我把打火機朝醫師扔過去,打火機撞到牆上,發出空洞的聲音。

「你的運氣實在糟糕。」醫師完全無視我的怒火,再次向男子說道。

「我們本來不可能偶然發現樽宮由紀子的遺體。如果我們從電視或報紙上得知樽宮〈文〉由紀子的死訊,因為遺體的狀況〈人〉沒有詳細報道,多半隻會思忖到底〈書〉是哪個蠢貨模仿了剪刀男。即便〈屋〉看到經過你們警方情報處理後的報道,也無從發現你所作偽裝工作的無懈可擊。但不知幸或不幸,她跟蹤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樽宮由紀子,結果我們發現了她的遺體,我也因此立即便能推測出兇手。」

「你說錯了,我並非不走運,甚至可以說很幸運。」

男子將槍口指向我的胸口,靜靜地說。

「多虧如此,我才能逮捕剪刀男。」b註釋/b硬漢派風格的偵探小說大師,代表作有《湖底女人》、《漫長的告別》等。

雷蒙德·錢德勒作品中的偵探角色。

文藝復興時期英國詩人、劇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