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半年前遇見由紀子的。地點是美術館。由紀子用髮帶束著頭髮,穿著淡藍色襯衫,聚精會神地觀賞畫作。我當時想,她真是個美貌出眾的女孩子。直到現在,我依然能清楚回想起她那時的姿影。」
我也見過穿著同樣服裝的樽宮由紀子。這種「愛麗絲漫遊仙境」風格的服裝相當受男性歡迎嘛,我冒出這個念頭。
「我向由紀子打了個招呼,但並非存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畢竟她比我小了將近兩輪,只是因為我也喜歡佐伯祐三,所以想跟她聊聊。」
佐伯祐三是誰啊。我想打斷他的話發問,又放棄了。
「我和由紀子在美術館的露天茶座裡聊得很愉快,分手時約定了下次再見。之後我們頻頻約會,很快就彼此相愛了。至少我是這樣深信的。」
你瞧,悲傷的故事就要開始啦。醫師竊竊私語。
「約在兩個月前,由紀子突然告訴我,她懷孕了。她神情落寞地說,必須做流產手術吧。坦白說,我確實煩惱過。與女高中生交往並讓她懷孕,這件事足以斷送我的職業生涯。但我由衷地愛著由紀子,當時與妻子的關係也日漸冷淡,彼此已經分居。經過好幾天的徹底考慮,我決心讓由紀子把我的孩子生下來。就算為此被迫辭職我也不在意。我準備和妻子離婚,等由紀子高中畢業後,就和她結婚,開始嶄新的生活。我就是下了這樣的決心。」
男子的表情驀地變得黯淡。
「我約了由紀子見面,在漢堡店裡向她說出我的決心。這就是你目擊到的情景。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由紀子,對她說,我們結婚吧。由紀子卻笑了起來。」
我想起了漢堡店裡看到的樽宮由紀子的笑顏。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她如此快樂地笑出聲來。
「然後由紀子說,懷孕什麼的那是謊話,只因為想知道警視廳的大人物會拿出多少錢來了結這種事,所以試探一下而已。另外,很抱歉,我沒有和你結婚的打算。」
男子的聲音裡透出深深的憎恨。
「她說這話的感覺,不是在嘲弄我,也不是跟我開玩笑,而是彷彿極為理所當然。」
「可能確實只是在試探你吧,我覺得她並不是想要你的錢。」
我的話似乎並未傳到男子耳邊。
「即使遭到她如此冷漠的拋棄,我還是愛著她。但分手時,由紀子對我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我不惜打破禁忌,給她家裡也打了電話,但她的態度很冷淡。」
男子用力搖著頭:「不久,我的愛變成了恨,變成了殺意。」
樽宮由紀子其他那些男友恐怕多少也遭到了與這男子相似的境遇。他們沉浸在自己任意的空想中,深信自己理解樽宮由紀子,結果立刻遭到毫不留情的報復。
很可能樽宮由紀子並沒有惡意。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沒有愛,也沒有恨。純粹只是對那些男人的實驗而已,就如同亞矢子所說的。
但這個男子與其他那些男人不同,他沒有果斷地了結關係,而是放任自己的空想暴走,殺害了樽宮由紀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靜靜地說:「只因為這種事就殺人,你的腦子豈非很不正常?」
乍一聽到我的話,男子愕然地盯著我。
但他立刻表情大變,原本平靜的面容因憤怒而漲紅了。
男子朝我走近,冷不防揚起槍柄毆打我的臉頰。
那是毫不容情的打法,我直接飛撞到牆上,一頭栽倒在地。
嘴裡有血的味道,很苦,還有嘩啦啦的聲音,一定是斷了好幾顆臼齒。
男子向倒地的我走過來,用鞋尖猛踢我的胸部。
「你才是瘋狂的殺人鬼吧!」
他咆哮著踢了我好幾腳。我的肋骨傳出折斷的鈍響,呼吸困難。
「你懂不懂?你殺了兩個女高中生!還有那個無罪的男人!」
男子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從地上拖起來四處亂拽,我的頭皮都快要給揪下來了。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他把我拋向日高屍體的膝蓋。我正好枕著日高的膝蓋躺在地上。要是毛衣沒沾上血就好了,我模糊地想。
「你剛剛才殺了這男人,這麼殘酷的殺人手段,倒看你能說出什麼漂亮理由!」
我很想老實答說,沒有理由,但我痛得說不出話來。
「你看看!你用這把廚刀剁碎了他!」
男子從日高的小腹上拔出廚刀,把沾滿血跡的刀刃亮給我看。
「連這種事都幹得出來的傢伙,少說大話了!」
他右手握槍,左手持刀,朝我腹部踹去。我呻吟著,唇邊迸出帶血的唾沫。
這時,玄關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