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來自讀者投稿的推理

「斧高君也沒有和您或高屋敷先生商量?」

「是,是的……」

「他是決定獨自一人生活?抑或——」

「不過……」

我想說一件以前就很介意的事,但依然猶豫不決。因為這件事太不確切了。然而刀城先生直催我往下說。

「從十多年前開始,我在《寶石》等小說雜誌新人獎的最後評選名單中,不止一次看到過很像斧高的筆名。」

「叫什麼名字?」

「幾守壽多郎。」

我說明了漢字的寫法,同時把此名由「幾多」「秘守」和「長壽郎」組合而成的想法提了出來,還向刀城先生徵詢意見。

「五個漢字裡,‘幾多’二字都用了,‘長壽郎’裡也取用了兩字。相比之下,‘秘守’裡只取了一個字,我覺得這樣的組合正反映了斧高君的複雜心境。」

「那麼,果然——」

「如此契合,說偶然是不可能的。那麼您問過出版社嗎?」

「沒問過。」

「幾守壽多郎氏也沒得過什麼新人獎?」

「還……沒有。」

「那可就難辦了。就算要聯絡,也許還是等他得獎之後再說比較——」

「比較好對吧,刀城先生也這麼想?」

「抱歉,說實在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又覺得好像沒什麼關係。不過一想到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態持續投稿的……」

「可不是嗎。不,得知刀城先生您的感受和我一樣,我也算稍稍鬆了口氣。雖說我這樣有點自說自話。」

「哪、哪裡哪裡,對了,秘守家後來……」

「嗯,斧高的出走成了一守家觸黴頭的開端,後來他們萬事不順,走上了衰落的不歸路。二守家和三守家也一樣,但是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諷刺的是,只有古裡家延續至今,反倒十分興旺……」

「是嗎——」

我再度轉身,背對著唏噓不已的刀城先生,專心地沏起茶來:

「粗茶而已,請慢用。不湊巧的是點心剛吃完——」

「哪、哪裡,請別再費心了,我才應該攜帶禮品登門啊。有失禮數,還請您見諒。」

互相致歉鞠躬之後,我和刀城先生再次相對而坐。

「那我就直奔主題了——」沉默哪怕延續片刻也會讓我恐懼,「關於讀者來信裡那些令人驚恐的內容,還有我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異經歷,刀城先生是怎麼想的?當、當然,我和很多讀者都認為那是心理作用……」

「事實上,不僅是脖子,連手腕和腳踝都出現了異常情況,這不是很奇怪嗎?」

「是,是的……」

「不過,我想這些現象要解釋起來畢竟太難,所以應該暫時放到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解開案件之謎。」

「但、但是,不就是因為和案子扯上了關係才……」

「嗯,我想是。」

「欸?既然如此——」

「換言之,我是這麼想的,只要解開案中之謎,真相大白,那些異象就會自然停止。幸運……這樣說也許不太好,幸運的是,本案的相關人員大多已經不在村子裡了。」

「原、原來是這樣……」

「引發異象之物,只要叫破其名往往就會立刻消失。這一次,我覺得破解本案就等於叫破其名。」

「我懂了,那麼您打算如何進行?」

我提心吊膽地問,暗地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在這時,正要從長方形的箱包中往外取什麼的刀城先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就像在說「啊,忘帶啦!」。

「對、對不起,有沒有什麼可以寫……不不,是說紙什麼的。」

於是我裡裡外外翻遍書房,找出一本全新的筆記本交給了先生。

「我就這性子,最後如果不這樣把所有的謎和問題用筆寫下來,就無論如何也沒法繼續思考。」

刀城言耶先生一邊解釋,一邊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書寫內容如下:

關於十三夜參禮事件

一、斧高最初以為是妃女子的第一個女子(或首無)是誰?

二、那女子(或首無),為什麼會出現在十三夜參禮中?

三、前往媛神堂的妃女子拿在左手、形似人頭的東西是什麼?

四、妃女子從密室狀態的媛神堂中消失了,其方法和理由是什麼?

五、在井中發現的全裸屍體,真的是妃女子嗎?

六、如果被害者是妃女子,那麼殺人現場是媛神堂、井邊,還是別的地方?

七、井中的屍體沒有頭,這個傳言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為什麼要把頭砍下來?

八、在井中和周圍發現的大量毛髮,是屍體的毛髮嗎?

九、兇手是誰,殺人動機是什麼?特別是,如果被害者是妃女子,那兇手為什麼非殺害她不可?

十、兵堂為什麼不許用人看井中的屍體?

十一、一守家為什麼匆匆為井中的屍體送葬?為什麼要火葬?

十二、當初知道富貴生下女孩後,兵堂為什麼非常高興?

十三、兵堂和二守家的笛子私通後,生下的是紘弌還是紘弍?這和一守家的繼承人問題有什麼關係?

十四、斧高在浴室外看到的首無,就是他在十三夜參禮中遇到的首無嗎?如果是,為什麼首無又出現了?

十五、十三夜參禮事件後,甲子婆為什麼要去不啟倉送飯?

十六、十三夜參禮事件後,二守家的紘弍為什麼會來接近長壽郎?

關於媛首山連環殺人案

一、古裡毬子為什麼被殺?

二、為什麼她會被砍下頭並且全身赤裸,衣服被拋撒在森林裡?

三、頭被砍下並且全身赤裸,為什麼偏偏只有小腹被包袱布蓋著?

四、為什麼需要清洗她的頭?

五、在她被殺,頭被砍下期間,長壽郎在哪裡?

六、本來就對婚舍集會不感興趣的長壽郎,為什麼單單歡迎古裡毬子參加集會?

七、一守家的長壽郎為什麼被殺?

八、為什麼他會被砍下頭並且全身赤裸,衣服被拋撒在森林裡?

九、為什麼作案現場是馬頭觀音祠?

十、為什麼不用斧子做殺人兇器?殺人兇器又是什麼?

十一、如果斧子不在現場,那罪犯是怎樣在祠堂和中婚舍之間往返的呢?

十二、為什麼要拿走偵探小說,還特地扔進森林?

十三、毬子和長壽郎的兩顆人頭被藏在哪裡了?

十四、二守家的紘弍為什麼被殺?

十五、為什麼他會被砍下頭並且全身赤裸,頭和衣服被丟棄在森林裡?

十六、為什麼只有他的屍體狀況混亂?

十七、現場為什麼出現了長壽郎的頭?

十八、判明斧高是一守家繼承人對本案有什麼影響?

十九、媛首山連環斬首殺人案的兇手是誰?

二十、江川蘭子所做的「無頭屍分類」中,是否包含本案的斬首理由?

二十一、當初淡媛為什麼會被斬首?

「請允許我省略了敬稱。」

我瀏覽了筆記本上的內容後,把本子放在桌上攤開:

「的確有那麼幾項看起來能推測出真相,但只有這些還是不能接近案件核心的,或者說,仍然無法把握全域性不是嗎?」

「我認為,基於蘭子老師的‘無頭屍分類’進行考察是非常有效的方法。不過一上來就想把本案往那些分類裡套,是行不通的。真不愧是蘭子老師啊,外部框架完成得如此出色。但是最關鍵的內部——我是指案子本身——卻搞得濛昧不清,沒能把所有的資訊整理好,所以無論怎樣試圖從外部嵌入框架,都會輕易滑脫。這種時候,我們必須先確認內側的中心在哪裡,內部的核心是什麼,再探討其中是否有矛盾點存在。只要能發現矛盾之處——」

「請、請等一下,內側的中心?內部的核心?發現矛盾點……?」

「啊,我的表達實在是太抽象了。其實只要發現一個事實,就那麼一個,我在筆記本中列舉的所有謎題都能迎刃而解。」

「就那麼一個!」我不禁大叫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刀城先生。

「是,而且,只要你發現那個問題——某人在某個場合本來一定會做點什麼,其實卻什麼都沒做——只要你破解了其中的深意,那麼唯一的事實就會自然而然在你眼前浮現。」

「莫非是二十三夜參禮和婚舍集會的時候,長壽郎少爺離開祭祀堂去媛神堂前,藏田甲子婆婆忘了誦經……」

「不,不對。不過某人沒做某事的思路倒是對頭了——」

「是比送行時遺忘誦經更重要的事?」

「是的。非常重要的大事。」

「發現這一點就能明白誰是兇手嗎?」

「沒有直接聯絡,但如果基於此事來審視本案,一切就會不言自明——」

「罪犯到、到底是誰呢?」

我的提問過於直率,令刀城先生一時語塞,不過他隨即答道:

「十三夜參禮的兇手是二守家的紘弍氏,而媛首山連環斬首殺人案的兇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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