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找個旅館住下,這回可是真正地在喝悶酒了。
四、殺人事件
大概在二人還沒喝完悶酒的時候。
凌晨兩點半左右。
葉卷家把畫室租給大鹿,他家的走廊面對的庭院,有個女人在敲走廊的防雨窗求救。葉卷太郎和次郎開啟防雨窗一看,曉葉子渾身是血地站在門外。
「呀!曉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大鹿先生,他被殺了。」
「啊?您沒什麼事吧?哪裡受傷沒有?」
「沒有,我暈倒了,剛醒過來。快,快報警!」
於是,警察展開調查。
畫室僅是一間長三間sup/sup、寬兩間半的西式房間,此外只有洗手檯和廁所。房間裡有床、西服櫃、書桌、圓桌和三把椅子。
大鹿倒在距門口一間左右處,他臉朝下,身體傾斜朝向中央。傷口均是從後面被銳利的刀具所刺而形成的,其中後背有四處,頸部有一處,這幾處都是被亂刺一通留下的。
死者周圍血流成河。連牆上和天花板上都濺有血跡。
曉葉子接受詢問時說:
「我是在剛過凌晨零點時來到這裡的。入口處的大門沒鎖,畫室的燈也關著。但因為我知道進門處右手邊有開關,於是馬上開了燈。我掃了一眼屋內,目瞪口呆。我記得當時跑過去想要試著抱起他,但發覺大鹿先生已經死了,我當場暈了過去。突然清醒過來後,我就敲了葉卷先生家院子的防雨窗。」
葉子的確倒在血泊中。她的衣服和臉都沾滿了血。
「哎?是誰被屍體絆倒了?這裡有個沾血的手印。你,沒被絆倒吧?」
「沒有,我進門就立即開燈了。」
「原來如此。這似乎不像女人的手掌,比被害人的手掌要小。」
確實有人在現場留下手印和鞋印後逃離了。
「曉小姐,你抽菸嗎?」
「不,大鹿先生也不抽。」
「果然如此,所以你們就用大碗代替菸灰缸了吧。不過,的確至少有一男一女在此抽菸了。男人抽了一支,女人抽了兩支。」
葉子隨即想到兇手一定是他。但抽菸的女人又是誰呢?是上野光子嗎?
葉子向警官坦率地說道:
「我知道兇手是誰,一定是他。」
「你親眼見到的嗎?」
「沒有,那人和我一起從東京來這,他就是我丈夫巖矢天狗。」
「是和你一起來這裡的嗎?」
「不,到了京都站就分開了。我打算與巖矢離婚後和大鹿先生結婚。為此約定作為我的分手費,大鹿先生要給巖矢三百萬日元。約好他明天中午來取,但巖矢明天下午三點前需要支付別人錢,所以就提出今晚想拿到錢。我知道今天傍晚煙山先生會給大鹿先生三百萬日元,巖矢的態度也未有異常,看得出他只是想要錢,除此之外,並無怨恨。於是,我就和他說那今晚來找大鹿先生要錢吧,我們一起去大鹿的藏身處。我無意中告訴了他地址。提到青嵐寺旁邊的畫室,應該馬上就知道了。青嵐寺很有名,隔壁就這一家畫室。我一門心思想著儘快把分手費給巖矢,好和他斷絕關係,就不由得告訴了他地址,卻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原來如此,你們倆不是一起來這裡的嗎?」
「本該一起來的。但下了京都站,一齣檢票口,就有人把我叫住。那個女人我不認識,她自我介紹說她叫上野光子,是職業棒球球探。在我們站著閒聊的過程中,焦急的巖矢不知何時不見了。我知道他著急的原因。因為要明天三點前返回橫濱,他就只能坐零點三十二分去往東京的車,那是末班車。我們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到的京都站,只間隔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如果駕車往返,幾乎沒有富餘。因為看不到巖矢,我大吃一驚,想要去追他,但上野小姐抓住我的胳膊挽留我,不讓我走。但我相信巖矢著急是因為趕火車,所以不太擔心。然後,我聽從上野小姐的命令,去了車站附近的咖啡館。」
「你們都聊什麼了?」
「上野小姐勸我不要和大鹿先生結婚。她說大鹿先生和‘切斯特隊’的灰村教練感情很深,他和‘切斯特隊’簽約也屬特殊情況,所以如果財迷心竅轉會到其他球隊,就會成為聯盟的問題,不僅會被停賽,連職業棒球界都會拋棄他。因為她不忍看到大鹿先生因為戀愛而被棒球界拋棄,才給予忠告的。但我也聽大鹿先生講過,所以瞭解相關情況。灰村教練對他是有培育之恩,但他和‘切斯特隊’的合同只有一個賽季,下個賽季的合同還沒談。我主張上述觀點,和上野小姐爭論起來,但這種爭吵沒個完,我就起身離開了。為了這點事,大概浪費了二三十分鐘。之後我便打車獨自來到這裡。」
「都有誰知道這個藏身處?」
「除了我們倆,我只告訴了煙山先生和巖矢。其他的就想不到了。」
但住在主屋的葉卷太郎,卻提供了意想不到的證詞。
「大約今晚九點,一服先生來到我家門口,問大鹿先生是否住在這裡。我就帶他去了畫室。」
「你說的一服,是什麼人啊?」
「就是‘和平隊’的大力快球左投手一服先生啊。」
「啊,是他啊。之後就沒有其他來客嗎?」
「那就不知道了,因為一服先生過來詢問,我才知道的。如若不然,隔得那麼遠,又被樹叢遮擋,不可能瞭解畫室的狀況。況且冬季天一黑,我們就關上防雨窗了。」
「那你聽到奇怪的聲音了嗎?」
「什麼都沒聽見,我們都睡著了。」
於是,搜查總部就設在轄區警署,警方驗屍後,鑑定員對現場做了細緻的勘查,之後開始搜查住所。
根據查明的事實,有如下幾點特別值得關注:
一、大鹿和「幸運好球隊」簽訂新合同,似乎收取了三百萬日元,但那筆錢遺失了。
二、合同藏在胸前的內側口袋中,所以未被血跡弄髒,合同簽訂日期為一月十九日。大鹿用毛筆簽名,但房間內既沒有墨汁,也沒有毛筆。
三、從死者的出血情況來看,兇手的衣服可能也有大片血跡。
四、根據刺傷情況判斷,兇手似乎腕力很強。
五、大鹿的褲兜裡有上野光子的名片,上面印有她在東京的住址,以及用鉛筆寫的京都公寓地址。好像出自光子本人之手,是女人的筆跡。
六、現場有沾血的鞋印和手印,既不是兇手的,也不是葉子的。
七、餐桌上擺放著用來替代菸灰缸的大碗,還有兩三根外國香菸的菸蒂,其中兩根有口紅印,一根沒有。
八、但是,沒有用茶水招待來客的痕跡。
九、到處都有被害人的指紋,但未發現其他值得關注的指紋。
十、根據法醫驗屍結果,案發時間是在晚上九點到十二點左右,準確時間應該要等到解剖後才能知曉。
天將放亮時,警察突然造訪了一服投手的住處。當時其還在熟睡中,之後他被帶到搜查總部。警察還將上野光子從名片上留有地址的公寓中帶走。
警察搜查了二人的房間,並未發現帶血的衣服和遺失的鈔票。
此外,警察正在搜查總部裡尋找煙山及巖矢天狗的下落,他們還不知道煙山的落腳點。
先是一服接受了審訊。
搜查主任就是盡人皆知的名偵探居古井警部sup/sup。
「你昨晚去大鹿君的住處了吧?」
「去了。我從午後一點左右到晚上九點左右,終於查明瞭他的藏身處。」
「晚飯也沒吃?」
「吃了啊。」
「你為何硬要這麼辛苦找他呢?」
「因為想盡早解決問題。我向上野光子求婚了,但阿光卻說她想和大鹿結婚。因此我要聽聽大鹿的真心話。」
「大鹿君是怎麼回答的?」
「很簡單,他說應該會和其他女人結婚,明確告訴我他已經拒絕了阿光。我又問他今後是否會放棄阿光,他說無論是否放棄,還是和其他女人結婚,應該都不可能和阿光有瓜葛。話說得簡單明瞭,我也就放心了,馬上就離開了。」
「你大概幾點離開的?」
「我想想啊,因為是九點左右去的,嗯,大概聊了二十分鐘,我就馬上回來了。在新京極舉杯慶祝後就回家睡覺了。」
「你在大鹿君處抽菸了嗎?」
「當時是怎樣來著?啊,我想起來了,抽了。我讓他拿個菸灰缸,結果他拿了個大碗過來。這小子好像不抽菸。」
「那個大碗還有別人的菸蒂嗎?」
「沒有,洗過的大碗,什麼都沒有。」
「好,非常感謝。啊!對了,大鹿君和你說過要轉會到‘幸運好球隊’的事嗎?」
「沒有,沒聽過。他只是說因為需要錢,就拜託阿光幫忙交易。所以他只是和阿光見面,並沒提結婚之類的事。」
「非常感謝,大清早勞駕你跑一趟。還請你稍等。」
「如果一服的證詞可信,他回去後,應該是有女人,哦不,也可能是男人,總之有個塗口紅的人來訪,還抽了兩根菸。」
居古井警部叫來光子。
「昨晚似乎回來很晚啊。今天又一大早勞煩你跑一趟。昨晚大約幾點拜訪的大鹿君?」
光子若無其事地「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她心情舒暢地挺直身體,一副威風凜凜的架勢。
「你身材真好。有多高呢?」
「一米六六,體重是五十七公斤。」
「五十七公斤?我們剛好一樣。話說回來,聽說大鹿君拜託你幫忙交易,進展如何啊?」
「如果籤合同了,我可以告訴你,因為我還沒談成,所以不能公開。這可是球隊的秘密。」
「不過,聽說你威脅曉葉子小姐,說如果大鹿君轉會,就會違反聯盟的規定,將被逐出聯盟,讓她不要和大鹿結婚。」
「我怎麼可能威脅她呢?倒是曉葉子才居心叵測。這是美人計。她和巖矢天狗合謀騙走這三百萬日元,為此才做了這些鋪墊。」
「嘿嘿,你為何知道?」
「我在車站檢票口等他們倆出來。兩人從檢票口出來後,巖矢天狗對葉子是這麼說的:‘今晚這麼冷,我卻要坐火車慢悠悠回去,而同一時間老婆卻和別的男人調情,一想到這些就覺得悲涼。’葉子嬉皮笑臉地說‘三百萬日元可是賺大發了’。我不由得火冒三丈。」
「原來如此,就這些嗎?」
「這些還不夠嗎?」
「你沒見煙山先生嗎?」
「沒見。」
「你是幾點見的大鹿君?」
「中午十二點開始,聊了大約半小時。」
「不,我是問你昨晚拜訪他的時間。」
光子的牴觸情緒從臉上一閃而過,隨即又放棄抵抗般地說:
「大概九點半吧。我找他也沒什麼事。只是在河原町四條的咖啡館,聽到有初中生在談論大鹿先生,我偶然聽到他們說大鹿就住在青嵐寺旁邊的畫室裡,我也沒什麼事,就想隨便過去看看。」
「那時遇見一服君了嗎?」
「靠近畫室處,我們擦肩而過。當時我在車裡,而他在路邊走。我轉移視線,佯裝不知從他身邊經過。」
「一服君注意到你了嗎?」
「不知道,因為我瞬間轉移了視線。」
「然後呢?」
「馬上就找到了畫室。大鹿先生一看到我,就說一服先生剛走。我開他玩笑,說葉子夫人要來了,所以就坐立不安,不淡定了吧。」
「他知道葉子小姐和巖矢先生一起乘火車,十點四十七分到達嗎?」
「我告訴他了。他說兩人一起來很奇怪。然後我告訴他《專賣報》報社的記者在車站監視,他大吃一驚。但我沒告訴他到達時間,因為我也需要去迎接那兩人。於是我就糊弄他說已經到了。」
「沒聊他和‘幸運好球隊’簽約的事嗎?」
「我問了一下,但他含糊其詞,沒有回答。但我心裡明白,因為他的態度淡定從容,很是放心,所以我就知道他是簽下合同了。中午見他的時候,他還憂心忡忡而處於思緒混亂的狀態。」
「那你大約是幾點離開的?」
「就待了一二十分鐘,我既然知道了他的住處,就想順便過去嘲笑他一番。大概也就一二十分鐘的工夫,因為我讓車在外面等我。」
「你抽菸了吧?」
「當然了,我離開煙,十分鐘都呼吸不了。」
光子說著,便從煙盒裡拿出香菸點上火。
「你特意在京都租了公寓嗎?」
「職業棒球相關人員大都如此,因為要經常在關東和關西之間往返。與其每次住旅館,還不如提前租間公寓方便。像我們這些球探,因為需要掩人耳目開展工作,所以大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基地。而像煙山先生這樣精明強幹的人,絕對準備了三四個秘密基地。」
「那你只有一處嗎?」
「是的,只有一處,畢竟還是新手。」
「你知道煙山先生的藏身處嗎?」
「不知道,煙山君可不會讓人知道他的秘密基地。」
「如此說來,你離開大鹿君家時,他還活得好好的?」
「您是說我殺了他?」
「不是,我是問你是否注意到什麼可疑之處。」
「我沒發現任何疑點啊。我乘車前往車站。在車站逮住曉葉子小姐前,沒遇見任何人。您問問載我的司機就能知道吧。」
「原來如此,是有明確的證人啊。是個什麼樣的司機?」
「我不記得了,但對方或許還記得,因為就是昨晚的事。」
「那是當然。那麼臨近十點前,大鹿君還活著。」
「是的。」
「啊,真是辛苦你了。在我們調查結束前,還請稍等。」
葉子、光子和一服這三位證人都被留在警察署,警察就收集到的資料召開了搜查會議。
總之,首要問題就是要找到巖矢天狗和煙山的下落。
五、火車中籤約
八點半左右,金口和木介被分社的年輕同事叫醒。兩人因昨晚喝悶酒而宿醉,此時正頭疼,心裡非常不痛快。
「出大事了!大鹿投手昨晚被殺了。分社長正趕往搜查總部呢。」
「哎呀,真是意想不到的怪事,兇手是誰?」
「還不清楚。仇殺、盜竊殺人,眾說紛紜。分社長打來電話,聽他說‘幸運好球隊’給大鹿的三百萬日元也遺失了。」
「胡扯!」
「哎!你竟然罵人!」
「原本我們倆就配合默契,是東京很有才能的記者。我們從昨天早上七點半到晚上九點半多一直在緊跟著煙山,所以掌握了他的所有行蹤。」
「喂喂,你可別說大話了。」
金口副部長到底還是制止了木介,可木介絲毫不畏懼。
「不對,我們就是掌握了煙山的所有行蹤啊。他確實不可能在九點半之前見到大鹿。九點半之前那三百萬日元還在煙山的皮包裡,九點半後就把它放在旅館了。大鹿是幾點被殺的?」
「夜裡九點到十二點之間。」
「你看,沒錯吧。」
「喂喂,木介,你彆著急。我們也深陷其中。你好好想想,我們為何要追蹤煙山,是因為接了可疑人的電話。這下可糟了,有人在背後嘲笑我們。我們快去搜查總部吧。」
於是二人來到了搜查總部。
居古井警部聽了二人的奇怪陳述,表現得有些吃驚。
「如此說來,你們從東京到京都,一直都在尾隨煙山先生吧。」
「您說得沒錯。」
警部委派一位刑警,告訴他二人剛說的旅館名,命他把煙山請來。刑警立即出發。
「那麼,煙山從大阪站下車,先後拜訪了桃山和國府兩位選手,而後直奔京都,是吧?九點半之前,他應該完全沒時間見大鹿啊。」
「是的。不過呢,就在我們吃烏冬麵喝酒時,煙山出門散步了。但據說沒拿皮包。」
「然而,上野光子九點半拜訪了大鹿,據說那時他似乎已簽了合同,看上去很放心。」
「哎?」
「是一個匿名可疑男子打電話讓你們跟蹤的吧。」
「不是,那人打電話通知我們煙山的出發時間。」
「這可有點意思啦。」
「報社這種地方,總會接到奇怪的電話。大都是提供假資訊,唯有這次不但準確告知煙山的出發時刻,而且連他從東京出發去往京都一事都被說中。果然是正月好運來啊。」
「真是匪夷所思啊。請詳細告知跟蹤的情況。」
於是,木介欣然地詳細講述起來。
就在這時,煙山被帶到警署,便換他接受審訊。煙山頭戴禮帽,圍著白色圍巾,拎著兩個皮包出現在大家面前。木介見狀,和他擦肩而過時發出瘋狂的叫聲。
「哎呀,這人是變魔術的吧?昨天還戴著鴨舌帽,圍著黑圍巾啊。」
煙山狠狠瞪了木介一眼,站在居古井警部的面前。被人請坐到椅子上後,他竊笑著開啟皮包,「瞧,鴨舌帽和黑色圍巾都在這裡。因為我的工作必須儘可能地掩人耳目,所以事事要格外小心啊。」
「原來如此,上野光子小姐也如此評價您吶。」
「她雖是女流之輩,但很能幹。」
「您昨天帶著合同金和合同,乘火車去京都一帶了吧。」
「正是。」
「您大約是幾點和大鹿選手簽約的?」
「哎呀,說來蹊蹺。火車到米原sup/sup時,大鹿也上了車。我試著問他為何知道坐這班車,他說並非自己知道,只是被不安情緒侵襲,令他無法在京都等下去,便糊里糊塗地來米原等快車。米原到京都的區間各站快車是不停的。後來他就在車上同我講了和上野光子之事的原委,我便安慰他:‘沒關係,別擔心,你放心吧。’因此就在火車上和他簽了約,我交給他三百萬日元。嶄新的一千日元面額紙鈔此時倒是方便,雖說有三百萬日元,還是塞進了各個口袋裡。」
「哎?他是用毛筆在合同上簽名的嗎?」
「沒錯。您看。」
煙山開啟皮包,拿出硯臺盒展示。
「棒球運動員大都不帶硯臺、毛筆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就自己帶著。」
「您果然很細心啊。對了,您知道有人從東京就跟著您嗎?」
「不,不知道。但由於工作關係,我行動時通常會預想有人跟蹤我。」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明白了。不過話說回來,您從東京出發的時間,有人知道嗎?」
「我想想啊。公司裡,嗯……社長知道,還有誰呢?不可能有那麼多人知道。也許很多人會認為我會坐九點的特快。因為雖然晚出發一個半小時,但大約提前一小時四十分鐘到京都。不過,坐特快多會遇見熟人,所以我幾乎不坐。」
「實際上,在您出發前夜,有人打電話到《專賣報》報社,告知您的出發時間。當然是匿名電話。剛才發出怪聲的是跟蹤您的記者。」
「是嗎?那可太奇怪了。是誰洩露了我的出發時間呢?曉葉子可能知道,但她不可能那麼做。」
「您此次關西之行的事情都辦完了嗎?」
「辦完了。說來奇怪,因為和大鹿提早簽約,就不用在京都留宿了,但已提前約定了旅館,便打算好好休息下。這十天已經往返關東和關西三次了。」
「在京都,您一直住那家旅館嗎?」
「不是,算上這次,訂了三回。我很少住在固定的旅館。況且大阪、神戶、南海sup/sup沿線的事務要比京都更多。」
「聽說您到旅館後就去散步了。」
「是的,我出去買土特產了。我原本都不怎麼做這些事的,也沒工夫買,但這天想著好久沒放鬆了,就買了點土特產之類的東西。最終買了這些,有京紅sup/sup、香囊、女式扇子,全是女人的禮物。哈哈哈。」
煙山開啟皮包,給警部看各式特產,同款商品買了好幾件。他還順便讓警部看了皮包裡的物品,除了喬裝用具和洗漱用品之外,什麼都沒有。
「您什麼時候散完步回來的?」
「這個嘛……我從四條逛到三條,然後去了祇園,到各處遊覽一番,又返回新京極,臨睡前喝了點酒,回到旅館大約十二點半吧,也可能快到一點了。」
「太辛苦您了。在大家的調查有些眉目前,還請您稍等。」
「哪裡,您太客氣了。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選手被殺,我也很心煩。枉費我如此辛苦。」煙山苦笑著離開。
居古井警部叫來葉子,問她是否知道煙山的出發時間,葉子說只知道早上出發,但不知道具體時間,且沒和任何人提及此事。
就在這時,刑警把巖矢天狗帶了進來。巖矢三十七八歲,身材矮小,但腕力似乎很強。還沒等警部發問,他突然大叫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進入漆黑的房間,被屍體絆倒,雙手伏地。我點燃打火機,看了一下屋內。因為找到了開關,我便開了燈,見狀後心想這傢伙不行了。我就馬上洗手,關掉燈後逃走了。我大概只待了三五分鐘。當時他已經死了。或許留下了鞋印或手印,可我顧不上擦乾淨啊。大家可以找來司機問問。有讓車子在門外等著,自己進屋殺人的嗎?不過,反正我一想到可能被人懷疑,就很驚慌。三百萬日元沒了,還回不去橫濱。心想管它呢,便去了吉普女郎sup/sup店。」
巖矢臉通紅,好像喝了酒。他衣服的胸前、袖口和膝蓋處都沾著血。他似乎已擦掉很多血跡,但仔細看仍能看出。
經調查,確實是巖矢的手印和鞋印無疑。
「你不留戀葉子嗎?」
居古井警部尖銳地問道。
「多少有點吧。但如果能賣三百萬日元,再喜歡的女人也得放手啊。」巖矢冷笑道。
「好了,你先等會兒。我問問司機就知道了。什麼樣的司機?」
「你們隨便找吧。」
「嗯,我們會找的。請在那邊休息。」
打發走巖矢天狗後,居古井警部伸了個懶腰。
「昨天京都應該有很多計程車往返於嵐山和市區間,你們先去找找,然後再給我看看時刻表。開往博多的快車,是下午五點五分嗎?下午從京都出發到米原,再乘車返回,火車只有一班。下午兩點二十五分從京都出發,是四點三十分到米原嗎?」
居古井警部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我能理解大鹿到米原時孤單不安的心情,不過請給我看下合同。」
警部將合同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在行進的火車上,能寫出這麼工整的毛筆字嗎?只能是停車時寫的吧。」
他又陷入了沉思,於是讓人把一服投手叫來。
「聽說你從大鹿君家回來時,和上野光子小姐的車交錯而過吧。」
「不,我不知道。」
「不過,你總看到對面過來的車了吧。」
「哎呀,這誰知道啊。我不記得了。」
「因為你走在那麼冷清的街道,又很晚了,不是會印象深刻嗎?」
「可能我在想事情吧。」
「是嘛,非常感謝你的配合。」
居古井警部冥思苦想了很久,小聲自言自語道:
「無論如何,兇手只能是他啊,已經真相大白了。」
隨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兇手是誰?
解決「投手殺人事件」的所有關鍵資訊,至此都已悉數列舉完畢。作者已經無須贅述。
可疑的人物四處亂竄,可能會干擾諸位讀者的推理,但大家應該已經完全可以有理有據地指認兇手了。
兇手是誰呢?
來吧,請找出兇手。
解決篇
居古井警部起身下命令。
「麻煩各位,請求各警署支援。如果對方印象變模糊就麻煩啦。今日之內要把它找出來。」
「找什麼?」
「汽車。」
「已經派人去找汽車了。這兩輛車分別載著巖矢天狗和上野光子往返於嵐山與市區之間。」
「不,不是的。只找單程的汽車。大家找單程載人去嵐山的汽車,找到後把司機帶過來。」
「全部嗎?」
「全部。起點是哪無所謂。不過,是昨天傍晚五點左右起載客人去嵐山的汽車。且只找拉男乘客的汽車就好。還有,乘客超過一人的,可以不必叫來。傍晚五點至深夜十二點,載有一名男乘客去嵐山的汽車,把司機全都叫來。」
居古井警部稍做思考後補充道: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我們要找更不著邊際的東西。首先是公寓,其次是寄宿之處,包括兼營寄宿之處。無論是歇業的商家、別墅,還是寺院。然後是旅館,所有地方都排查一遍。還有租了房但租戶很少露面的那種地方,大家也要查明。且要問問租戶昨晚是否現身。租戶是男性,中年男子。」
得到了各警署的支援後,居古井警部把警力分為搜查房屋和尋找汽車兩隊,提醒大家一些注意事項後,便確定了各自負責區域分頭搜查。
而後,巖矢天狗、煙山和一服三名男性,曉葉子、上野光子兩名女性,共計五名相關人士在警察的看守下,來到柔道場休息。
過了一會兒,一位警官來到居古井處。
「東京的報社記者吵得我們難受,還質問監禁他們算怎麼回事,並大聲叫嚷著放他們出去。他們粗暴且吵鬧,我真沒辦法了。」
「啊,是嗎?把他們關進柔道場了嗎?算了吧,把他們放出來,然後帶到這裡吧。」
木介暴跳如雷,金口則默默地笑著,他們被帶到警部面前。
「京都的警察了不起嘛。」
「好了,好了,你就原諒我們吧。」
「拉倒吧。吾等懷著萬世永存的慈悲之心,雖說還有些宿醉,卻來這俗世給你們提供搜查線索,哼,再瞧瞧你們!」
「抱歉,抱歉。我補償你們解宿醉的藥,可別再生氣啦。正好到中午了,在這吃個盒飯吧。」
居古井警部拿出一瓶三得利sup/sup威士忌,給二人倒上。
「不會被指控受賄罪吧?」
木介心情好了些,和警部乾杯。
「哎,居古井先生,吾等不惜略盡綿力,你能不能給我們透露點訊息啊?其他報紙記者不知道的。」
「這還用透露嗎?你們的跟蹤記肯定受歡迎啊。」
「你可別給我們‘戴高帽’sup/sup啦。」
「那是昨天早晨七點三十分吧,你們最初發現煙山先生的時候,他穿什麼衣服?」
「和今天一樣啊。只有帽子和圍巾不同。」
「口罩呢?」
「那時沒戴吧。如果戴口罩,再用圍巾遮住,我們就認不出來了。畢竟我們才見他兩面。」
「是嗎?你可真明白啊。」
「可別笑話我了。拜託你告訴我們第一個提示。」
「啊哈哈。第一個提示是你告訴我的啊。」
「太遺憾啦。那第二個提示呢?」
「第二個提示是上野光子給的吧。」
「什麼提示呀?」
「先等等。今日之內定會真相大白,一定會抓到兇手。我還是先告訴你第三個提示吧。聽好了,因為血濺到牆上,所以我認為兇手可能全身是血。不過,除了葉子之外,沒有人衣服沾滿了血跡。巖矢天狗的衣服上雖然沾有血跡,但沒到渾身是血的程度吧。然而,兇手的衣服上應該是濺滿了血。且我們沒有從任何人的房間裡找到濺滿血跡的衣服。這就是第三個提示。」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算了,你們先寫寫跟蹤記吧。有好訊息,我會第一個通知你們。」
已是傍晚,夜幕降臨,六點左右。
電話鈴響起。居古井警部拿起聽筒,只見他神情愈發緊張。
他放下聽筒,向兩位記者大喊:
「來吧,你們一起跟我走。恩人,真是多虧了你們啊。是你們告訴我兇手是誰的。其中緣由在車裡再給你們解釋。快,出動!查明兇手身份了!」警部帶著二人,坐上了警車,還有幾輛車跟在後面,駛向兇手處。
「分析完你們的跟蹤後,我才知道兇手是誰。」
居古井警部開心地開始說明。
「你們聽好了,煙山在火車裡戴著口罩,用圍巾遮住臉,時而調換座位,再更換帽子和圍巾進行喬裝。清晨冒著戶外的嚴寒,他竟然在上車前還沒戴口罩,露著臉在車站內走來走去,考慮到上述因素,就首先揭開了案件之謎的一角。那他為何露著臉來回踱步呢?是因為他需要讓某人看到自己的臉。而‘某人’就是你們啊。瞭解到這一步,或許就能解開電話之謎了。電話是煙山自己打的。他需要被你們跟蹤,因為他要假裝坐上了七點三十分出發的火車。」
「那麼,他沒坐這趟車嗎?」
「坐了,但只坐了一會兒。他大概是在熱海sup/sup或靜岡附近下車,又換乘了稍後開來的特快‘燕子號’,因為他需要比你們早到京都。‘燕子號’雖晚開一個半小時,但在到達京都前會超過上一班車,反而可能會大約早到一小時四十分鐘。他需要用這一小時四十分鐘完成一項工作。他一到京都,便立即打車趕往大鹿住的畫室,把三百萬日元交給大鹿,和他簽約。要說為何要這麼做,是因為如果不先交錢簽約,即便殺了大鹿,也無法奪走這三百萬日元。不過,煙山是故意讓你們跟蹤他的,你們一跟蹤就無法找到大鹿的藏身處了。因為你們原本對大鹿的行蹤最為執著,要是知道了他的藏身處,一定會發揮記者的本領,立即衝進他家,刨根問底地詢問他的緋聞吧。但是,作案時間只能在晚上十一點三十分左右。因為葉子和巖矢天狗於十點四十七分到達京都,大概十一點半左右來嵐山。煙山若是被你們纏上了,就錯失了作案時機。因此,他必須搶先一步,揹著你們把錢交給大鹿後簽約,所以煙山換乘特快‘燕子號’,利用這一小時四十分鐘的時差,往返於嵐山大鹿的藏身處與京都站。而掩蓋他真實目的的方法,就是事先準備好了大鹿去米原迎接他,在車上籤約的計謀。不過呢,偏巧合同上的簽名是工整的楷書,這種字型不是停車之時絕對寫不出來。在米原停車時,恐怕沒有簽名的時間。因為大鹿找煙山需要時間,應該也需要時間說明、聽取大致情況,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拿出合同讓大鹿籤。可是,火車從米原出發後,到京都這段區間都不停車。我意識到這一點時,不禁笑了,是那種舒心的微笑。於是,基本上可以揭開事件的全貌了。第二個提示是上野光子給的,正如光子把公寓當作秘密基地一般,煙山也一定有此類基地。如此一來,就解開了第三個提示之謎。渾身是血的衣服就藏在他的秘密基地,搶來的三百萬日元也在那裡。煙山假裝散步離開旅館,他先趕往秘密基地,在那換好衣服後再奔赴嵐山。或許他還帶著替換的衣服。煙山一到畫室,就趁著前來迎接的大鹿回頭時,突然刺出一刀,接著又胡亂刺了幾刀,之後他把臉和手上的血洗乾淨,搶走錢,換上衣服,便返回了秘密基地。在那裡他又換回原來的衣服,帶上之前買好的各種土特產,途中在新京極喝了一杯後便回到旅館。審訊結束擺脫嫌疑後,煙山可能將三百萬日元和渾身是血的衣服塞進那個空皮包,打算帶回東京處理呢。」
居古井如此解釋完,此時警察已到達了煙山在太秦sup/sup的隱匿處,這裡曾是公寓。然後警察從戶主不在的兩間屋內,已經發現了沾滿血跡的衣服、三百萬日元及兇器,正等待著警部一行的到來。居古井警部莞爾一笑,指著預想到的物品,然後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這是送給你們的大禮,多虧了你們的提示。趁其他新聞記者還沒來,你們趕快回分社,給東京總社打電話吧,然後火速寫好你們的跟蹤記。那麼,再見了。」
他抿嘴一笑對二人耳語道:
「報社的紅包和我們警察的紅包,哪個分量更重呢?啊哈哈。」
居古井警部笑著把二人推出房間,低語說了聲再見。
註釋
部長,日本企業或事業單位中的部門主管。——編者注
煙球,指投出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超快的球。
三振,指三空棒,即棒球比賽中讓擊球員三次揮棒擊球未中出局。
此處的尺與寸指1891年至1958年間,日本《尺貫法》規定的長度計量單位,1尺約為30.3釐米,1寸約為3.03釐米,1分約為0.303釐米。
外場手,棒球運動中防守外場的隊員,左外場手、中外場手和右外場手的總稱。
傳票,指日本人記載錢物出入等的具有一定形式的專用票據,是日本會計記賬的基礎。
山崎,位於京都南部,古來是京都和大阪之間的交通要地。
新京極,京都市的繁華街,是一條南北走向的街道。
間,1891年至1958年,日本《尺貫法》規定的長度計量單位,一間為1.818米。
警部,日本警官的警銜之一,銜級在警視之下,警部補之上。
米原,指日本滋賀縣米原市。——編者注
南海,指日本南海道,下轄和歌山縣、三重縣南部以及四國島區域。——編者注
京紅,京都產的一種口紅。
吉普女郎,又稱潘潘女郎,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以美國兵為物件的日本街娼。
三得利,日本一家以生產、銷售酒與果汁飲料為主要業務的老牌企業。——編者注
「戴高帽」,俗語,意為吹捧、恭維。——編者注
熱海,日本靜岡縣東部的城市,後文中的靜岡指靜岡市。——編者注
太秦,京都市右京區的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