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案集 奪命劍

此案仍然發生在蒲陽縣。看過《銅鐘案》的讀者想必會記得,蒲陽不但與駱縣令治下的金華相鄰,還與性情嚴毅的潘縣令管轄的武義相接。此篇中講述的故事發生時,狄公正巧離開蒲陽前去武義,須與潘縣令商議一樁牽涉到兩縣的案件。三天前,狄公帶了洪亮陶幹出城而去,留下馬榮喬泰主持縣衙公務。這三天裡平安無事,就在狄公即將回城的當晚,突然發生了一樁命案。

「這第四籠填餡蟹殼,你來付賬!」馬榮一邊將骰子收回盒中,一邊得意地對喬泰說道。

「倒也值當。」喬泰說著咂一咂嘴,舉杯一飲而盡。

二人坐在翠羽閣二樓臨窗的一張小桌旁,這家小飯鋪坐落在穿城而過的南北水道邊,是他們最鍾愛的去處之一。從二樓窗戶朝外望去,夕陽正掛在西邊城牆之上,好一幅壯觀的日落美景。

下面街中傳來一片喝彩聲。馬榮伸頭看去,只見河岸上聚集了許多百姓,不禁說道:「原來是走江湖的戲班子,四天前來到此地,下午在街上表演雜耍,晚上登臺唱戲。」

「我聽說了。賣米的勞掌櫃幫他們借了舊道觀前的場子搭戲臺,前幾天曾帶著戲班班主前去縣衙請求准許此事。班主姓鮑,看去正派體面,戲班裡還有他老婆和一兒一女。」喬泰說罷,自行斟滿一杯酒,又道,「我本想去瞧瞧,就愛看那些舞刀弄劍的好戲。不過老爺外出公幹,你我得照管所有公事,我不想離開衙院太久。」

「至少此時此刻,你我可以坐在高處美美地看雜耍了。」馬榮快意說罷,將座椅轉向視窗,雙臂交疊支在窗臺上,喬泰也依樣而行。

下面街中已鋪開一塊四方形草蓆,周圍擠滿了看眾。一個八九歲的少年正在翻筋斗,動作十分靈活,另有二人在草蓆上抱臂分立左右,一個是瘦高男子,一個是健壯婦人,還有一個妙齡女子蹲在一隻竹箱旁邊,裡面顯然裝著他們的一應用具。箱子上方有一隻矮木架,架上擱著兩柄閃亮的長劍,位置一上一下。四人皆是一身黑衣褲,腰間緊繫紅絛,頭上纏著紅巾。一名老者坐在旁邊一張小凳上,身著破舊的藍布長袍,兩腿夾著一面小鼓,正在用力敲打。

「我要是能看見那姑娘的臉面就好了,」馬榮興沖沖地說道,「瞧,勞掌櫃也在那邊,看似惹了麻煩!」說罷朝下一指。

只見一個衣冠楚楚、頭戴黑紗帽的中年男子立在竹箱後面,正與一個潑皮無賴爭吵。那潑皮身材壯碩,亂髮上扎著一根藍布條,伸手抓住勞掌櫃的衣袖,卻被勞掌櫃一把推開。二人只顧口角,全未留意少年正繞場倒立行走,後腳跟處穩穩頂著一隻酒罈。

「我以前從沒見過那大漢,」喬泰說道,「必是從外頭進城來的。」

「這下可以看清楚兩個女人了!」馬榮咧嘴笑道。

少年已經耍完,班主站在草蓆中央,兩腿分開,膝頭微曲,婦人抬起右腳踩上一膝,輕盈地攀上肩頭。只聽班主吆喝一聲,姑娘也攀了上去,一隻腳踩在左肩,一手抓住婦人的手臂,將另外一臂一腿朝外伸展出去。與此同時,少年也爬上班主的右肩穩住。四人疊羅漢立在地上,看去岌岌可危,留著花白鬍須的老頭兒大力擊鼓,看眾不禁高聲喝彩。

那少年、婦人與姑娘的臉面,距離馬榮喬泰不過十尺左右。喬泰興沖沖地低聲說道:「瞧那婦人的身段兒真是不賴!模樣兒也十分可人!」

「我更中意那姑娘!」馬榮急急說道。

「看去太嫩了!婦人的年紀正好,三十上下,最是知情識趣的!」

一時鼓聲止息。三人跳下地來,與班主齊齊躬身一揖,姑娘端著一隻木碗,在人群中收取賞錢。馬榮從袖中取出一串銅板,揚手拋下,那姑娘接了個正著,並報之以嫣然一笑。

「簡直就是亂扔錢!」喬泰淡淡說道。

「全當是投下本錢,只為一樁近在眼前的美事!」馬榮得意地嘿嘿一笑,「接下來該演什麼了?」

只見少年站在草蓆中央,揹著兩手,微微仰頭。老頭兒又開始擊鼓,班主擼起袖子露出右臂,抓起放在木架上的寶劍,猛然朝前一送,劍身閃電般地刺入少年的前胸,立時湧出一股鮮血,又將寶劍迅疾拔出。少年踉蹌後退幾步。眾人發出一陣驚叫。

「我以前看過這戲法,」馬榮說道,「天知道他們是怎麼弄的!那寶劍看起來活像真的一般。」說罷轉頭回身,抓起自己的酒杯。

一片嘈雜的低語中,忽然傳出婦人的痛哭聲。喬泰一直朝下觀望,此時從座中一躍而起,叫道:「這回可不是耍把戲,兄弟!真弄出人命來了!快去看看!」

二人一路奔下樓梯,又跑出門去,左推右搡排眾而入。只見少年仰面朝天躺在草蓆上,胸前血跡斑斑,婦人跪在一旁,抬手輕撫那張一動不動的小臉,哭得渾身打戰。班主手中仍提著那把沾滿血汙的長劍,與姑娘呆立在地,二人皆是面色慘白,低頭直盯著少年的屍身。

馬榮從班主手中奪下寶劍,怒喝道:「你為何要做出這等事來?」

班主從麻木中醒轉過來,茫茫然看了馬榮一眼,囁嚅說道:「這劍不對!」

「馬長官,小民可以解釋!」勞掌櫃大聲說道,「此乃一場意外!」

一個矮胖男子走到近前,正是城西里長。喬泰命他用草蓆將屍首捲起,送去縣衙讓仵作查驗。里長輕輕攙起婦人,喬泰對馬榮說道:「我們帶這幾人去飯館樓上,看能不能把事情弄清楚!」

馬榮點點頭,將寶劍挾在腋下,對勞掌櫃說道:「你也一同來,讓那白鬍子老頭兒帶上箱子和另一把劍。」說罷環顧人群,想要找到方才與勞掌櫃爭執的潑皮大漢,那人卻已不見了蹤影。

在翠羽閣二樓,馬榮命班主、兩個哭泣的女人連同敲鼓的老頭兒坐在一張角桌旁,從自己的壇中為眾人倒出酒來,一心指望喝杯烈酒能使他們稍稍冷靜一二,又轉頭命勞掌櫃說明原委。馬榮深知勞掌櫃酷愛觀戲,凡有戲班子進城,一向必看無疑。此人相貌端正,留著短短的髭鬚和一綹山羊鬍,面色蒼白憔悴。

勞掌櫃扶正頭上的紗帽,膽怯說道:「馬長官想已知道這位便是鮑班主,演戲雜耍樣樣精通。」說罷略停片刻,抬手抹了一把臉面,拿起老鼓手放在桌上的另一把劍,「想必長官以前看過這類戲法。這劍身做成中空,灌入豬血,劍尖卻是假的,只有幾寸長,一旦扎到什麼東西上,就會滑入劍身裡面,看去貌似深深刺入,豬血一旦流出,更能以假亂真。寶劍抽出時,劍尖便會被裡面暗藏的一根藤條推出,於是重又恢復原狀。還請長官親自過目!」

馬榮伸手接過,留意到有一道細槽環繞劍身,正在鈍尖下方几寸處,轉身持劍朝木頭地板刺去,劍尖果然縮入,鮮紅的豬血直噴出來。婦人驚叫一聲,班主連忙扶住她的肩頭。姑娘仍是定定坐在原處,如同石像一般。老頭兒揪著蓬亂的鬍鬚,口中喃喃怒罵。

「兄弟,這麼弄可不大好!」喬泰喝道。

「難道我不得證實一下?」馬榮懊悔說罷,又伸出左手抓起真劍,仔細掂量一下,低聲咕噥道,「這兩把劍的分量一樣,看去也十分相像,未免太危險了!」

「假劍理應放在架子上面,」勞掌櫃說道,「真劍放在底下。戲法耍過之後,那小後生會從地上起來,班主再拿真劍舞上一套。」

班主起身走到馬榮面前,嘶啞說道:「是誰調換了兩把劍?」見馬榮撇撇嘴,上前抓住他的肩頭,大聲叫道:「我問你,是誰幹的?」

馬榮輕輕掙脫出來,讓班主重又坐下,說道:「我們正要查明此事。你能肯定你將那把假劍放在上頭?」

「這個當然!我們以前照這規矩演過成百上千次了!」

馬榮朝樓下招呼添酒,又示意喬泰與勞掌櫃過來。三人走到窗前的一張桌旁坐下,馬榮對勞掌櫃低聲說道:「我們兄弟方才一直坐在這裡,從視窗朝下觀望,看見你和一個大個子潑皮就站在竹箱和放寶劍的架子後面。你二人旁邊還有誰?」

「這個小民真是不敢說定,」勞掌櫃皺眉答道,「那潑皮已經在我旁邊站了好一陣子,等小後生翻筋斗時,他忽然張口要錢,見我不答應,又出言威脅,我叫他趁早走開,然後……就出事故了。」

「那人是誰?」喬泰問道。

「以前從沒見過,說不定班主知道。」

喬泰站起身來,詢問那邊的幾人,班主一家三口一齊搖頭,唯獨老頭兒氣喘吁吁地說道:「官爺,我知道他的底細!每晚他都去道觀裡看我們演戲,只肯出一個銅板!原是個無家無業的遊民,名叫胡大麻。」

「你有沒有看見其他人靠近過放劍的木架?」喬泰問道。

「我哪裡會看見!我得兩眼一直盯著場上才行!」老頭兒憤憤說道,「只看見了勞掌櫃與胡大麻,因為這二人碰巧都認識。但是周圍還有其他許多人,擠得滿滿當當,我怎會看見出過什麼事?」

「想必你也不會看見,我們總不能緝拿在場的所有看客。」喬泰無奈說罷,轉頭對班主問道,「你有沒看到什麼認識的人站在草蓆附近?」

「我在此地誰都不認識,」班主木然答道,「我們以前去過武義和金華,但是來蒲陽還是頭一遭。我只認識這位勞掌櫃,當日我在道觀前四處打量、想要搭戲臺時,他主動上前自報家門,又好心好意給我等幫忙。」

喬泰點點頭,心想這班主看去爽直幹練,像是一條好漢,轉頭對勞掌櫃說道:「你最好帶他們回客棧去,就說縣令老爺今夜回城,自會立即勘查此案。明日務必讓他們去縣衙大堂,辦過一應例行公事後,自會把屍身交還給他們安葬。」

「喬長官,小民也同去如何?鮑班主是個好人,遇上如此慘事,我願意盡力幫他一把。」

「你自然非去不可!」馬榮正色說道,「你可是要緊的證人。」

馬榮喬泰站起身來,對這突遭橫禍的一家人安慰幾句,待勞掌櫃率眾下樓後,重又在窗邊落座,各自默默喝乾一杯酒。馬榮將兩隻酒杯再度斟滿,說道:「但願不要再生事端。老爺回來之前,你我總得熬過今晚去。我看這是個難啃的硬核桃,對老爺也一樣哩!」說罷若有所思瞥了喬泰一眼。

喬泰未置一辭,漫漫注視著夥計手提一盞大油燈上樓,又走得不見了人影,方才重重放下酒杯,怒道:「這殺人案好生陰毒!故意讓親爹刺死兒子,還當著親孃的面!我們非得捉住那該死的混賬不可!此時就著手去辦!」

「你說得不錯,」馬榮緩緩說道,「不過殺人案非同小可。不知老爺會不會樂意讓我們插手辦案。萬一走錯一步,就可能壞了大事!」

「只要我們依照老爺以前的法子去做,我看不至於壞多少事。」

馬榮點點頭,欣然說道:「好吧,那我就聽你的!也得看運氣如何!」說罷舉杯一飲而盡,又苦笑一下,「這恰是證明你我有勇有謀的機會!當地的名流士紳與我們打交道時,表面上都是一本正經,背地裡卻說我們只是兩個大老粗,有力氣沒心眼!」

「提起此事來,他們說得也對。」喬泰通情達理地說道,「你我到底沒什麼學問。正是因此,我並沒一心想著要插手與名流士紳有關的案子。但是這樁人命案正合你我的胃口,牽涉其中的各類人物,我們全都熟悉。」

「那就盤算一下該如何著手!」馬榮大聲說著,又斟滿兩杯酒。

「老爺一向先議論動機和機會,」喬泰說道,「在此案中,動機一清二楚。沒人會因為什麼事而與那可憐的孩子結仇,兇手必是十分痛恨老鮑,將他看作眼中釘。」

「說得對。既然老鮑頭一次來蒲陽,嫌犯自然也只可能是這幾天裡與戲班過從甚密之人。」

「老鮑仍有可能在此地碰到老仇家。」喬泰反駁道。

「若是如此,方才他定會立時告訴我們。」馬榮說罷,又費力思忖了半晌,「要說沒人會與那孩子結仇,我可不敢說定。小後生們有時淘氣,專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他可能看見或聽見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有人想要滅他的口,而那寶劍就是天賜良機。」

「不錯,」喬泰贊同道,「老天,竟有這許多可能!」說罷舉杯呷了一口,又皺眉放下,面露驚詫之色,「這酒嚐起來怎麼有點怪!」

「跟咱們以前喝過的一模一樣,不過我也覺得味道有點不對!老兄,跟你說吧,只有在心裡沒事、高高興興的時候,酒才會好喝哩!要是正琢磨著難心事,就沒法好好喝酒了!」

「難怪老爺到了這時總要喝茶,好生可憐!」喬泰對著酒罈怒目而視,一把抓起,放在桌下的地上,將粗壯的雙臂籠在袖中,又道,「要說機會,勞掌櫃和胡大麻都站在架子旁邊,因此都有可能換劍。他們會有何動機?」

馬榮撓撓下巴,半晌後說道:「要說胡大麻,我只能想到一個,或者說兩個,就是打鮑太太母女的主意。老天,我倒不介意親自去她們那裡走一趟!想想她們演的那些雜耍!胡大麻想把其中一個或兩個弄到手,老鮑讓他趁早死心,胡大麻大為惱火,然後就行此毒計?」

「有這可能。如果胡大麻是個卑鄙下流的無賴,不定就會使出如此陰狠的手段來報復。但是勞掌櫃呢?」

「完全想不出!勞掌櫃是個規規矩矩的老派人物。他要是想弄點風流韻事,定會悄悄去那些秘密的妓館行院,而不敢與女戲子眉來眼去。」

「我也同意胡大麻最為可疑。」喬泰說道,「我這就去找他問話,然後再去找勞掌櫃,說來只為行事周全。兄弟,你最好去道觀裡,多打聽些關於戲班子的訊息。老爺應是想要知道關於鮑家的所有事情。」

「好,我去找那兩個女人套話,這是最容易的法子!」馬榮欣然說罷,站起身來。

「不定沒有你想得那般容易,」喬泰淡淡回了一句,也起身離座,「你可記著,那母女倆都是走江湖賣藝的!要是你惹惱了她們,難保不會動起手來!且罷,過後你我回衙再見。」

喬泰直走到東門附近的一家小酒館中,此處正是丐幫頭領盛八的老巢。

昏暗的大廳內,只有一個彪形大漢躺在扶手椅中鼾聲如雷,身穿一件破舊的黑外褂,兩條粗壯的胳膊疊放在光裸的便便大腹上。

喬泰上去大力搖晃幾下。盛八驚醒過來,惡狠狠看了喬泰一眼,怒道:「我正睡得香,著實讓你嚇了一跳!罷罷,你且坐下,讓我聽聽你有何見教。」

「我有事正忙。你可知道有個名叫胡大麻的無賴?」

盛八緩緩搖頭,甕聲甕氣地說道:「我沒聽說過此人。」

喬泰見盛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亮,不耐煩地說道:「你這狡猾的賊胖子,你可能沒見過他,但一定聽說過此人!有人在舊道觀前的空地上看見過他。」

「休得罵人!」盛八一臉委屈相,又不勝渴慕地說道,「啊呀,舊道觀前頭的空地!那可是我的老地盤!想想過去那些好日子,何等逍遙快活,根本不必操心!如今做了丐幫幫主,整日管理幫中事務,負擔實在太重!我……」

「你唯一的負擔就是自己那個大肚皮,」喬泰插言道,「快說!我去哪裡能找到姓胡的?」

「且罷,」盛八無奈說道,「如果你非要把事做絕的話……我曾聽人說過,有個自稱胡大麻的,常在東邊城牆下一個賣酒的地方——就在東門朝北第五條街上。跟你提個醒,這只是道聽途說來的,我……」

「多謝你了!」喬泰說罷,奔出門去。

喬泰行至街中,摘下帽子納入袖中,又將頭髮弄亂,走了沒多遠,便看見城牆腳下有一間舊木板搭成的窩棚,又見四下一片漆黑、闃寂無人,方才掀簾入內。

窩棚裡頗為幽暗,只點著一盞冒煙的油燈照亮,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油脂和劣酒氣味。鬆散搖晃的竹製櫃檯後方,一個兩眼模糊的老頭兒正在倒酒,三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站在櫃檯前,身量最高的便是胡大麻。

喬泰走到胡大麻身旁站定。胡大麻漠然打量一眼,顯然沒認出喬泰是縣衙官差。喬泰要了一杯酒,端起充作酒杯的破碗一嘗,衝地上啐了一口,對胡大麻叫道:「實在難喝!最後幾文錢竟花在這東西上,真是糟糕透頂!」

胡大麻咧嘴一笑,黝黑的闊臉上露出譏諷之意。喬泰心想此人雖然面相粗魯,不過倒也並非十分可厭,又道:「你大概不曉得什麼能撈油水的差事吧?」

「我確實不曉得。兄弟,你算是問錯人了!近來我一直黴運當頭。六七天前,我本該在武義縣截住兩車白米。差事容易得很,只須放倒兩個趕車人即可。此事原本籌劃得十分妥當——就在林中一片沒人的空地裡,誰知我渾不走運,居然失手壞了事。」

「許是你年歲太大了些!」喬泰嗤笑一聲。

「你且閉嘴聽著!我剛剛打倒了頭一個車伕,卻見一個小兔崽子從路上轉出,跑到跟前,上下打量我幾眼,傻里傻氣地問道:‘你這是要幹什麼?’我聽見有動靜,趕緊跳進灌木叢中躲起,又看見一輛篷車過來,上面裝著走江湖賣藝的東西。另一個車伕告訴他們遭遇何事,還說我已經撒腿跑掉,於是眾人結伴推著白米一道走了!」

「真不走運!」喬泰附和道,「保不定你還得接著走背字兒。昨天我看見一個戲班子在城裡打把勢賣藝,有個小後生翻筋斗。如果正是那小崽子的話,你最好當心些,不定他會認出你來。」

「他已經認出我了!又一回將我逮了個正著!這次卻是跟他姐姐在一處!你能想得出比這更晦氣的事來?不過這小兔崽子自己也運氣不好,居然丟了性命!」

喬泰緊一緊腰帶,心想這案子終究簡單,於是殷勤說道:「胡大麻,你果然渾不走運!我乃是官府差人,這就跟我走一趟!」

胡大麻罵了一聲娘,對旁邊二人叫道:「你們都聽見了,這廝是官府的走狗!我們一起把他打成肉醬!」

那二人緩緩搖頭。年長的一個說道:「這位兄弟,你並非本地人,還是自己動手了賬吧!」

「都見鬼去!」胡大麻怒罵一聲,對喬泰說道,「出門去外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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