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回到臥房,拿了葫蘆和長劍,意欲立時去見修百長,告知有關郎記貨倉中的密會,再與他一道妥為安排,以便將神秘的郝某與郎家打手們一網打盡。
采薇站在客棧大門前,正與一個售賣花粉頭梳的老婦人討價還價。狄公剛要點頭致意,采薇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拿起一柄嵌有廉價珠子的象牙髮梳,羞怯說道:「這個戴在頭上,可還中看?」待狄公俯身打量時,迅速低聲說道:「小心留神!外面有兩個人四處打聽你。」
「果然十分中看。」狄公說罷,邁步走到門廊上,佯裝觀望天色,拿眼角的餘光一掃,瞥見兩名男子正站在九雲客棧門前,一身灰袍,腰繫黑絛,頭戴黑帽,衣著甚為素淨,看不出是何方人物,可能是郎六手下,也可能是碧水宮派來的密探。從此時起,還得留神紅幫的爪牙,不定他們已聽說了自己冒充紅幫成員一事。無論這二人是誰,必不曉得自己正要去見修百長。
狄公走到街中,偶爾停下來瞧瞧店鋪前擺的貨物,發覺那二人果然跟在後面,幾次試圖設法甩脫,先是閒閒轉過一個街角,隨後突然拔腳朝前奔去,意欲消失在人群裡,但那二人仍是跟在後面,看似毫不費力,足見是精通此道的老手,心中不覺有些著惱,走入一家大飯鋪中,揀了一張擺在後方的桌子。夥計上前詢問要什麼吃食,狄公答說自己忘帶了一樣東西,從灶房的小門奔出,卻見一個灰衣人正站在後街的拐角處,只得重又走回大街,心想若是對此鎮十分熟悉的話,或可再次嘗試甩掉尾巴,既然如此,就不得不使出花招來,不但迫使二人露出身份,同時還可送自己前去兵營。
狄公隨著人流一路走去,終於看到了前方頭戴尖盔的兵營守衛,忽地加快腳步,又猛然停住,轉身撞在個頭較高的一個灰衣人身上,隨即高聲叫道:「有賊!捉住他們!」
一小群人立時圍攏過來,急忙問這問那。狄公叫道:「敝人是個大夫,這廝撞了我一下,旁邊那個趁機把手伸進我的衣袖裡!」
一個身材魁梧的苦力上前揪住高個男子的衣領,「好不丟人!居然搶大夫的東西!我要……」
一名矮胖隊正排眾上前,問道:「這裡出了何事?」
那二人並未拔腳溜走,年長者鎮定說道:「我們遭人誣陷,想去見你們百長!」
隊正迅速打量一下狄公和那二人,提一提劍帶,對那苦力說道:「你把手放開!要是讓我說的話,此事純屬誤會。各位且隨我來,官署就在前頭。」
四人直朝兵營走去,兩名灰衣男子態度高傲,默然不語。劉副官出來引路上樓。
修百長正在批閱公文,抬頭一看,並未理會狄公,先喝令那隊正報上詳情,聽罷後伸手說道:「請二位出示官文!」
那二人各自拿出一份公文放在案頭,看去一模一樣,紙上帶有紅邊,並蓋有數個印章。年長者對修百長說道:「此人自稱大夫,實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我二人奉命捉他進宮,如今需要兵士護送。」
修百長將頭盔朝後一推:「二位想也知道,如果沒有上司簽發的差票,小校實難從命!這位梁大夫的官文十分齊全,曾在小校這裡正式登記過。」說著撓一撓鼻頭:「不過有一事不妨告知二位。你們可帶一張小校寫的文書,拿去給康把總過目,過後再回來提人。」說罷揀了一張空白文紙,提筆蘸墨準備書寫。
年長者冷笑一聲:「回來發現此人已不見了蹤影?我們奉命行事,上頭說得一清二楚!」
「實在對不住,不過小校也得奉命行事!」修百長說罷大筆一揮,寫完後推將過去,「二位收好!」
另一人將公文納入袖中,簡短說道:「你得將此人扣在這裡,直等到我們回來。」
「只要這位大夫願意就行。小校總不能無憑無據扣下一位正經登記過的良民,想必你們也知道‘仁政’二字!另外,若是大夫願意聽從官府……」
「這個自然!」狄公連忙說道,「敝人並不想溜走,讓二位以為我是個騙子無賴。誤會須得儘快澄清!」
修百長對眾人笑道:「好好,這就算說定了!二位可否需要馬匹?」
「我們自己有。」那二人轉身離去,再無一語,由隊正引路下樓而去。
「你可認得那兩個傲氣的傢伙?」修百長衝劉副官問道。
「認得,長官。他們穿一身灰衣,應是碧水宮總管的手下,主事太監的手下則是一身黑衣。」
修百長憂心忡忡望了狄公一眼:「老爺方才說過留下的話!這下真是要被捲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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