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狄公案（第三輯）廣州案第二四章

狄公推開曼蘇爾，跪倒在喬泰身旁。雨龍劍的鋒刃深深刺入喬泰的前胸，只見他面色慘白，雙目緊閉，嘴角處流下細細一線血水。

陶幹奔進門來。狄公喝道：「去叫府裡的大夫，並警告守衛小心！」

狄公用手臂枕在喬泰的腦後，不敢動那寶劍，一幕幕昔日情景奔赴心頭：山林中初次相遇時，自己就是用這雨龍劍與喬泰過招；二人曾一同並肩面對過種種危境；不知有多少次，互相救過彼此的性命。

狄公注目凝視著喬泰平靜的面容，全然不知跪地多久，忽然發覺周圍冒出一大群人來。府內大夫檢視過喬泰的傷勢，小心翼翼拔出雨龍劍並立即止血。狄公啞聲問道：「可否將他挪到長榻上去？」

大夫點點頭，肅然望了狄公一眼，低聲說道：「他全憑異常健碩，才能支撐到如今。」

眾人合力抬起喬泰，輕輕放在榻上。狄公拿起雨龍劍，對守兵百長命道：「告訴你的手下，將這大食人的屍首挪走。」

喬泰睜開兩眼，看見狄公手中的雨龍劍，微微一笑：「你我以此劍相識，也以此劍作別。」

狄公迅速收劍入鞘，放在喬泰佈滿疤痕的胸前，輕聲說道：「喬泰，雨龍劍就留給你了。我平生最好的朋友已經血染此劍，我絕不能再用它。」

喬泰欣然一笑，用兩隻大手握住寶劍，對著狄公定定凝望許久，兩眼似是變得迷濛。

陶幹伸出左臂，環抱著喬泰的頭顱，瘦長臉面上緩緩流下兩行清淚。

守兵百長低聲問道：「相公，小人要不要命手下敲奏哀樂？」

狄公搖一搖頭，「讓他們奏起《將士凱旋》，立時便去！」

狄公示意大夫與眾兵士全都出去，房內只留下三人。狄公與陶幹俯身榻上，定睛注視著喬泰，此時他面色極為平靜，雙目緊閉。二人凝望許久，只見喬泰的雙頰漸漸變紅，面上燒得火熱，汗水從前額涔涔流下，呼吸愈發急促，歪斜的嘴角湧出鮮血，開口說道：「左隊……朝前！」

外面忽然響起隆隆的鼓聲，正是從府內塔樓上傳來，節奏愈發急促，伴有尖利的號角聲，昭示得勝之師凱旋。

喬泰睜開兩眼，目光已變得混濁，側耳傾聽半日，帶血的唇角朝上一勾，欣喜地微微一笑，忽然朗聲說道：「打勝仗了！」隨即喉頭咯咯作響，魁梧的身軀長長震顫一下，面上的笑容就此凝滯。

廣州案 第二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