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走入大夫人房內,見她正與三夫人同在其中。狄公對二女簡述一番與吳宗仁會面的情形,又道:「吳夫人來訪,定是為了吳小姐失蹤一事,想替自己留個地步。我倒很想親自與她面談,不過她自然不會對我吐露實情,但我理應見她一見,也好對其品性有個印象……」說罷焦急地揪一揪頰鬚。
大夫人轉身對三夫人說道:「能不能在你那邊找個地方,好讓你見吳夫人時,老爺也能悄悄看到她並聽到你們說話?」狄公依照古訓,讓三位夫人各居一處,各有其灶房與侍女,二夫人三夫人可隨意出入大夫人在內宅正房中的住處,但是大夫人從不去她二人那邊。狄公向來嚴守這一舊俗,並認為唯其如此,方可確保家中平安和睦。
「有了,」三夫人緩緩說道,「在我那臥房與花廳之間,有一扇掛著薄紗簾幕的月洞門。若是我請客人坐在窗邊,老爺站在臥房內的簾幕後面,就會……」
「如此甚好!」狄公讚道,「我們這便過去!」
「要是老爺不介意的話,」三夫人說道,「我帶老爺從後門過去,這樣就不會被丫鬟瞧見,免得她們一時大意,對吳夫人說起老爺也在房裡。」
「好個主意!」大夫人說道,「但願事事順利!」
三夫人住在宅院後方一個僻靜的角落處。她引著狄公出門,一路穿過園中曲徑,開啟花廳的門扇。這時狄公迅速說道:「來人是吳小姐的繼母,你設法讓她多講些關於吳小姐的事。」
「此事讓我好不興奮!」三夫人低聲說道,在狄公手上緊握一下,「瞧,我會請她坐在正對著月洞門的椅子上!」
狄公走入臥房,小心拉好薄紗簾幕。為了隔絕室外暑氣,窗上的遮板全都關得嚴嚴實實,因此室內頗顯幽暗。狄公在床邊坐下,聽見三夫人拍拍手,吩咐侍女引客進來之後便立即退下,沏茶一事留給自己親手料理。
狄公暗暗點頭。這位三夫人不但聰穎靈慧,且又情趣高雅。茶几上有一叢插花,十分清麗悅目,狄公看在眼裡,不禁心中讚賞。每次來到此處,總會發現一些新鮮物事,或是牆上掛著一首新作的詩詞,或是桌上擺著一幅新繪的畫卷,或是又添了一方精美的繡品。除了潛心研習諸般才藝,她也很愛教授幾個小兒女讀書。數年之前,三夫人曾在蓬萊經歷過一場駭人的遭遇,過後又被自私偽善的父親遺棄,如今總算有了溫暖的歸宿,日子過得安穩平靜,並將大夫人二夫人視為長姊一般。狄公想到此處,忽聽外面花廳裡傳來說話聲。
來客身量頗高,衣著莊重,裡面一身灰裙,外罩長袖羅衫,腰繫絲絛,兩端垂曳及地,頭上裹著一幅黑巾。侍女剛一離去後,只見她立即解下頭巾並掖入前襟內,手籠袖中恭敬一拜,說話時音聲清脆:「夫人看過名帖,想已知道我是何人。以前從未有幸結識過夫人,今日肯屈尊見我,實在感激不盡。」
吳夫人頭上髮髻高聳,雖未飾有釵環等物,卻甚是引人注目,愈發顯得面上眉目靈活、表情豐富。狄公心想以常情而論,這婦人算不得十分標緻,雙唇過於豐滿,眉毛也過於濃黑,碩大的兩眼目光灼灼,下面略有眼袋,顯見得頗具個性,看去大約三十五六歲年紀。
三夫人請吳夫人在窗邊落座,略略寒暄幾句後,自行坐下開始沏茶。依照常理,來客本應等到茶水備好後再開腔敘話,不料吳夫人立時張口說道:「我不該佔用夫人太多工夫,再說也不便久留,只因今日前來府上,我家相公並不知曉。還請讓我省去客套話,開門見山直說正事吧。」見三夫人點點頭,接著又道:「今日一早,我家相公前來拜會縣令老爺,為的是告我劫去了他的女兒阿玉。」
三夫人手中的茶杯掉在石板地上,立時摔成碎片。
「實在對不住!」吳夫人懊悔地叫道,「都怪我太過魯莽,說話唐突了!理應先對夫人道明來龍去脈才是。我來幫夫人收拾收拾!」
二人重又歸座後,吳夫人又道:「我可是從未想過要害他的女兒,只想對夫人解釋一二,夫人聽了自會明白,還望過後能給縣令老爺捎句話兒,好讓他知曉這背後的種種情形。」
「吳太太,在我聽你把話講完之前,尚不便貿然應允。」三夫人審慎說道。
作者「高羅佩」的其他小說
《大唐狄公案》《大唐狄公案·湖濱案》《大唐狄公案·紅閣子》《狄公案》《大唐狄公案·黃金案》《大唐狄公案·廣州案》《大唐狄公案·朝雲觀》《大唐狄公案·迷宮案》《大唐狄公案·四漆屏》《大唐狄公案·鐵釘案》《大唐狄公案·斷指記》《大唐狄公案·玉珠串》《大唐狄公案·紫光寺》《大唐狄公案·銅鐘案》《大唐狄公案·御珠案》《大唐狄公案·黑狐狸》《大唐狄公案(第二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