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有所不知,」吳宗仁插言道,「其一,老爺的前任十分昏庸,且又怯懦無能,從不敢動那惡霸錢茂一個指頭。」說話間惱怒地揪一揪山羊鬍。「其二,老夫一向守舊,對於家聲名譽看得極重,不想讓女兒遭劫一事張揚出去,李先生對此也完全贊同。」
「老爺明鑑,無論吳小姐遭遇何事,小民仍是立意要娶她為妻。」李邁徐徐說道。
「李先生一片志誠,令本縣十分欽佩,」狄公淡淡說道,「不過你給吳公的提議卻十分不妥。唯一正確的應對之法,當是立即將吳小姐失蹤一事報知官府。」
吳宗仁聽罷未予理會,不耐煩地問道:「不知老爺聽到了什麼訊息?小女可還活著?」
狄公將摺扇納入袖中,又取出幾頁紙來,翻到馬榮與塔拉會面的筆錄,抬頭問道:「令嬡可是生於壬子年五月四日?」
「正是,老爺在衙院公廨中自會找到記錄。」
「一點不錯。不過,本縣甚為抱憾,只能說得到的訊息十分曖昧不明。如今既不想令你灰心失望,也不想令你徒生希冀,過後卻又化為泡影,因此不好貿然發語。眼下只能說到這個地步。」
「老爺認為如何處置得當,就如何處置好了。」吳宗仁口氣冷硬,「不過,老夫有一事相求,還望老爺能開恩首肯。案子一旦查到了老爺認為必須訴諸律法的地步,若能事先惠告一二,老夫將感激不盡。」
狄公啜飲著茶水,心中思忖此話究竟是何意思,聽去似是毫無必要,於是放下茶杯說道:「吳公所言,本縣自會照辦,並且——」
吳宗仁霍然起身:「多謝老爺。李先生,我們走吧!」
狄公亦起身離座,將二位客人送至門口,又對李邁說道:「本縣聽說李先生有個兄弟,一向雅擅丹青。」
「回老爺,小民對書畫之道一無所知。」李邁斷然答道。
洪亮引著二人沿階下去。
「如此說來,玉姑娘果然確有其人!」馬榮衝口叫道,「塔拉一定認得她,因此才會將生辰年月報得分毫不差!她在烏檀木盒內最後留下的字條,一定也是千真萬確!老天爺,我們必須立時——」
「且不要心急,馬榮!」狄公將官帽一推,揩揩汗溼的前額,「我總覺得此事頗多古怪,要是逼問吳宗仁吐露詳情,未免有些失禮,不過……」說到此處,忽見一名老者蹣跚走入,神色慌亂,不由得大為驚異:「管家,你為何跑到衙院裡來?」
「回老爺,內宅中出了一樁異事,大夫人派我前來稟報。」
「有話快講!」
「就在方才,三夫人拿著一封未拆的書信去見大夫人,道是有個蒙面女子坐著一乘密實小轎來到後門,向侍女打問誰是年紀最輕的偏房,得知是三夫人後,便請求見她一面,說是要談些私事。那侍女問她名姓,她便遞上這隻信封。大夫人拆開一看,裡面裝著一張名帖,道是已致仕的吳刺史的夫人。於是大夫人便派小人立即前來,跟老爺討個示下。」
狄公揚起兩道濃眉:「我可不願自家女眷捲入此案中去。」又皺一皺眉頭,對馬榮憂心說道:「我總覺得吳宗仁並未將實情悉數道出。且罷,如今先去與大夫人商議一二,你告訴洪都頭,過後去二堂內會面。」
見《迷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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