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停電
慕野上樓,回到他和顧白住的201房間。
顧白攤開手腳,躺在榻榻米上,鼾聲如雷。
慕野睡不著,他坐下來,把今天的事情再捋一遍。
深山裡的一家三口:像熊一樣強壯兇猛的爸爸;表面溫和客氣、內裡精明能幹的媽媽;手持弓弩、山大王似的女兒。他們一邊打獵,一邊經營著一家不溫不火的溫泉酒店。
四個遠路來故地重遊的、表現各異的年輕人。
北司舅舅留在樓梯扶手下的求救暗號。
緊閉的、沉寂的、神秘的202房間。
出現在去年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女孩遊涼——最後一個住過202房間的客人。
這些事走馬燈似的在慕野的腦子裡打轉。
遊涼住過的那間202房間到底有什麼?
不,裡面不可能藏著個大活人。
山林裡到處都是森林,到處都是陷阱,要藏什麼人、什麼東西,有的是地方藏,沒必要藏在客人出入的地方。
慕野不相信它只是個單純的雜物間。
這一家三口,一定有一個秘密。
而且是個大秘密。必須三緘其口,任誰都不能碰觸的秘密——
還有北司舅舅,他在樓梯角留下的暗號,看那標記所在的位置,那時候他一定是蜷縮在樓梯上——什麼情況下,一個二百斤的胖子會蜷縮成一個球,在樓梯扶手下面,刻下一個「救救我」的訊號?
慕野想到老夏那張山匪似的凶神惡煞的臉,想象著他把陳北司捆起來,像扔獵物一樣把他扔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慕野打了個哆嗦。
慕野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睡著之後,做了一個夢。
夢中,大熊似的老夏在追趕他,手裡拎著一把斧頭,嘴巴里在大聲地咒罵;慕野在山林裡奔逃,不止他在奔逃,山林裡的小動物也在跑,兔子、小鹿、狐狸、狍子……跑在最前面的是陳北司。
慕野加快速度,大聲叫著「舅舅」,可無論他怎麼扯著嗓門喊,陳北司都聽不到……一隻紅狐狸突然從他背後躥出來,他一下子絆倒了,還沒等他爬起來,一柄大斧子就呼嘯而至!
慕野「啊」地叫了一聲,猛地坐了起來。
睡在旁邊的顧白被他嚇醒了。
他捂著胸口,也坐起來:「幹嗎啊,大半夜裡雞毛子鬼叫!」
「我做了個噩夢。」
慕野摸著耳朵,耳朵似乎有種火辣辣的疼痛——夢中那柄呼嘯而至的大斧頭,正對著他的耳朵。
顧白看看自己的夜光手錶,又撲倒在床鋪上。
「深夜一點半……」他哀叫一聲,「真是服了你……」
慕野也重新躺下,一秒之後,他又坐起來——
樓下隱約傳來哭泣聲和吵嚷聲。
「喂,顧白,顧白!」
慕野使勁兒推顧白。
顧白用枕頭捂住臉:「別吵我……我喝多了酒,必須睡飽……」
「你聽,出事了!」
顧白松開了枕頭,睜開了眼睛。
是秋梓太太的哭聲。
慕野顧不得許多,穿上衣服,拉開門就衝下樓去。
一定是夏蓮子出事了!
樓下大堂,秋梓太太坐在一張長桌旁,雙手捂著臉抽泣。
老夏穿著一雙沾滿了泥巴的登山靴,正焦慮不安地低頭來回踱步,他手裡拎著那把慕野夢中出現的大斧頭。
慕野心臟停頓了一秒鐘。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走了過去。
「秋梓太太,是夏蓮子沒找到嗎?」慕野問。
秋梓太太點點頭,哽咽著:「熊爸找了所有的陷阱地點,都沒找到人……小熊從來沒有徹夜不歸過,她一定是出事了!」
睡眼惺忪、頭髮亂蓬蓬的顧白也跟著下了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是小熊,她一直不見人影。」老夏一臉猙獰,「是那個小偷!夏蓮子跑出去肯定是為了捉小偷,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
顧白一下子清醒了:「打電話報警了嗎?」
「報警了,警察聯絡了搜救隊,不過,得天亮之後才能搜救。」
秋梓太太的抽泣聲越發大了。
「還有四五個小時才能天亮,如果小熊落到壞人手裡,四五個小時……壞人不知道會對她做出什麼事來?」
咚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