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長道消,說繁實簡
「看看人家混的,臥槽,這貨不是賣身發財了吧?」
「雕哥,遇上這麼大老闆,我也想賣。」
王雕和包神星舉著牌子,凍得冷呵呵地評價兩句,看到來人真讓這兩位仁兄自慚形穢了。瞧人家皮鞋鋥亮,衣服光鮮,甩著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錶,那派頭跟哪兒來投資的老闆一樣。咱兄弟倆還是裹著厚羽絨服,老舊的款式,咋看都像接站的黑車司機。
說話間那三位出來了,雖說是故舊,可畢竟有點過節兒,此時見面稍微有點尷尬,兩個人乾笑著問好。鬥十方指著包神星問著:「咦?你不牛逼烘烘地要出國了嗎?咋窩到這鬼地方來了?」
「這不賴我啊,沈老闆不收啊。」包神星難堪道。沈曼佳笑著解釋著:「這個是為你著想,有案底的真不行,很麻煩的。」
「那你呢,傻雕,不自己組團了嗎?咋也淪落到這地步了?」鬥十方看著擦鼻涕的王雕,這境況還真讓人大生同情之心。
王雕尷尬地看了武建利一眼,揚頭示意著,武建利卻懶得跟他說話,憋得王雕解釋著:「有武哥那幫人在,基本上沒我們什麼事,那幫傢伙又能打又能跑,關鍵是他媽便宜,連中國話都不會說,就抓著也沒用。」
武建利瞪了一眼,王雕不敢吭聲了,領著眾人出站。這其中的關竅鬥十方卻是清楚,曾經在登陽看守所就關押過幾名偷渡入境人員,都是些邊陲小國的,正像王雕講的,把這些人用於某些犯罪是相當經濟實惠而且安全的方式,只是他沒想到,真會在實踐中遇到這種事。這讓他不由得多看了武建利幾眼,那傢伙提著幾十斤重的行李箱輕若無物。鬥十方自忖要和他pk會是什麼結果……想想算了,肯定打不過。
「怎麼了?」沈曼佳晃了晃鬥十方的胳膊問。鬥十方這才發現沈曼佳又是親暱地挽著他的手臂,這讓他有點不舒服,想掙扎,不料沈曼佳故意挽得更緊了,促狹似的對著他做了個鬼臉道:「身畔有美女不注意,怎麼看大武那麼含情脈脈的?」
觀察太入微,鬥十方還未解釋,羨慕嫉妒恨的王雕回頭插刀了,提醒沈曼佳道:「他喜歡男的。」
呃……鬥十方被噎。沈曼佳一愕,側頭看著鬥十方,脫口問:「真的?」
這個難解釋了,鬥十方沒來由地面紅耳赤,總不能真在一個女人面前討論自己的性取向吧。王雕得意地奸笑,卻不料沈曼佳給他解圍了,一挽鬥十方的胳膊道:「即便你說的是真的,那也是以前,我可以很鄭重地告訴你,十方喜歡的……是女人。」
咦喲喲……王雕被刺激得妒意更甚,忍住不回頭看那兩個人的親暱動作,實在讓人覺得活得太矬了。
落後幾步的鬥十方小聲說著:「沈姐,非要這樣嗎?生怕別人不起疑心啊?」
「呵呵,你害怕了?」沈曼佳眨著美目問。
「厚此薄彼啊,知道這邊走得近了,那邊可就離得遠了。」鬥十方提醒道。
「如果恰恰相反呢?你和我走得越近,那邊對你興趣越大,呵呵,信不信?你可以更近一點。」沈曼佳笑著,像在挑逗,不過趁著她分神間隙,鬥十方掙脫了,搶先一步上前給沈曼佳開了車門,做回了自己跟班的角色。沈曼佳坦然地享受著他的恭敬,很優雅地坐進車裡,而且挪了挪,示意鬥十方坐到她身邊。這回鬥十方可不敢了,故作未見,和武建利擠到了一起。
這輛商務車駛進了西風獵獵、黃沙飛舞的西北邊陲之城,又一種陌生的城市風情撲面而來。是終點,還是又一個驛站,鬥十方無從判斷,可他判斷得出,可能從現在開始就要進入岔路了,因為他從下車伊始就四下觀察,卻沒有發現哪怕一個盯梢和監控的家裡人……
分析儀連線的印表機徐徐地吐著熱敏紙,那張加急做的分析報告被穿著白大褂的警務人員撕走,他拿起來掃了幾眼,然後快走幾步,遞給了門口等候已久的一位警方同行。
「能確認嗎?」向小園接過報告單,一大堆醫學和技術引數,跨行就難懂了。
「床單上的毛髮可以確認,皮屑可以確認……其他的也沒有啊。」同行道。
「那個……那個安全套裡……」向小園艱難地提到這個。
「這上面不是有嗎?」同行道,指指那一項,「你們送的檢材被排洩物汙染了,量不足,無法給出準確檢測結果。」
又隔了一會兒,同行問發愣的向小園:「還有問題嗎?」
「哦,沒有了。」向小園被驚醒,像做了壞事一樣,逃也似的離開了法醫鑑定中心。
此時那份鑑定報告就捏在向小園手裡,耳邊聽到的是航班起降的播音提示,身邊坐著的是出來一週多的兩位下屬。錢加多正在玩手機遊戲,娜日麗陪坐著,一直未敢打擾向組長的思路。
向小園又一次看錶,還沒有到登機的時間,其即時間沒過多久,兩次看錶的間隔不過幾分鐘。娜日麗小心翼翼開口了,安慰道:「向組,也許是您多慮了,沒有您想的那麼嚴重。」
「我可以不往嚴重處想,可專案組呢?今天離開既沒有示警也沒有留下任何資訊,你說我能不多想嗎?」向小園道,現在恐怕必須假定零號和這個重點嫌疑人已經發生過親密關係,循著這個親密關係,專案組會預測可能造成的後果,這項工作應該已經提到優先順序別了。
「我覺得……他,不像那種人。」娜日麗說得語氣猶豫,一回憶相識的種種,語氣就更猶豫了。人性是不能考驗的,忠誠取決於忠誠的代價,背叛取決於背叛的砝碼,如果代價太大,如果砝碼足夠大,可能事情就會走向與你預想相反的方向。
「又是錢,又是美女的,能經得起誘惑的真不多,很多事都是這樣啊,刀山火海闖得過來,艱難苦重扛得下來,可遇到了糖衣炮彈,根本沒有抵抗力,每個人都有弱點,只要被擊中弱點,恐怕無人能倖免。」向小園悠悠道。她無聊地看著手機,放大著餐廳提取影片裡的畫面,那是鬥十方和沈曼佳在說著什麼,沈曼佳握著鬥十方的手腕,看得出沈曼佳的喜悅毫無做作……那問題就來了,難道真的是?不過幾天時間就如膠似漆了?而且他倆在如膠似漆之前,根本毫無徵兆,除非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向組,怎麼了?」娜日麗問。
狐疑的向小園道:「哪兒有點不對勁啊,前幾天她對零號不聞不問,而且零號連她住在哪兒都不清楚,這在濱海最後一天,怎麼突然一見鍾情了?」
「女騙子。別忘了她的身份啊,扮演個一見鍾情很難嗎?」娜日麗道。
「動機呢?零號身上有什麼值得她需要委屈自己才能得到的東西?」向小園問。
也是啊,娜日麗下意識地撓著下巴,脫口道了句:「委屈自己,必有所求,而零號能給她的……她是不是拉攏啊?她這一夥勢力最單薄,拉攏幾個人為自己服務,說不定還想搞什麼小動作。」
「那代價也太大了啊,這就值得獻身?」向小園不信了。
「一個單身女人,她也有這種需求啊,零號也不醜,說不定順便滿足一下呢。」娜日麗道。向小園被這話噎愣了,另一頭卻哧哧笑了。娜日麗回頭順手一擰,笑著的錢加多已經習慣了這個暴力女的動作,早躲開了,他笑道:「你們以女人的心態,怎麼可能判斷得準男人的心態呢?這事問我啊。」
「問你?」向小園哭笑不得了。
娜日麗直接問著:「那你說什麼心態?」
「有便宜哪個男人不會佔啊!又是這種好事。」錢加多直白道。
這真把兩位女生噎住了,兩個人愣了半晌說不上話來。向小園中止了討論,提著行李排隊候機了。娜日麗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錢加多收起了手機不屑地說著:「看看,沒話說了吧,最簡單的就是真理,而且掌握在少數人手裡,比如……我!」
「一邊去,別排我後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娜日麗煩躁地把錢加多攆走了。
登機,目的地:長安。
自車站行駛了近四十分鐘,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晚。長安就夠冷了,金川更冷,一開車門,呼呼的冷風灌進車廂,能讓人激靈靈打個寒戰,好容易焐熱的身體瞬間又像掉進冰窟窿裡。
「快點,快點,凍死了。」包神星在車下跺著腳,很沒品地催著。下車的鬥十方把他推過一邊,又上前給沈曼佳開車門時,那活兒早被武建利搶了。他跟沈曼佳可能更默契一點,很自然地扶著車門迎著沈曼佳下車,等關上車門時,他已經在領著沈曼佳走向大門了,下一刻,已經殷勤地推開了玻璃門。
落後一步的鬥十方看這樣子愣了下,可不料吹冷風的來了,包神星悄悄湊到他耳朵邊說著:「吃醋了吧?」
「我……我吃什麼醋?」鬥十方不悅地盯著他。
「呵呵,想巴結就得勤快點,想抱大腿就跟緊著點,看看,被人搶了吧?」包神星示意著前行的兩個人。那兩位在進門的方向向他們招手。
鬥十方快步奔上來,順勢在後腦勺給了包神星一巴掌。包神星哎喲一聲罵了一句。那樣子看在武建利眼中,他笑了笑,小聲和沈曼佳說著:「這傢伙在車手裡也是個狠茬子,都怕他。」
「那你看怎麼樣?」沈曼佳小聲問。
「不錯,膽子腦子都有,是幹這行的料。」武建利讚了句。
話音落時,鬥十方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前。沈曼佳自然地拉著鬥十方的胳膊相偕而行,笑著道:「大武難得夸人啊,對你可是讚不絕口。」
「我有什麼可讚的。」鬥十方不好意思了。
「必須有。我們追人幾年可從來沒失過手,就讓你溜過一回,差點壞了事,下次絕對不讓你溜了。」武建利跟著道。
鬥十方愣了下,好奇地問:「下次?還有下次嗎?」
「哦,也對,現在我們站一邊,我是說啊,假如還有下次,你一定溜不了。」武建利笑著道。
鬥十方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道:「那可未必,往往你覺得絕對優勢的時候,就是栽跟頭的時候,江湖有句老話講得好,小心駛得萬年船。」
武建利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不過對此言表現得毫不為意,反倒是沈曼佳特別關照鬥十方,故意對武建利說:「大武,回頭你跟牛老闆說啊,十方我喜歡,這個人我撬走了,不跟他客氣。」
武建利應了聲,鬥十方未知其意,偏偏還有個多嘴的包神星聽到了,湊著上來問著:「嗨,沈老闆,還挖人不?您看我行不行?」
嗯?還有毛遂自薦的?沈曼佳被搞蒙了,武建利瞪了眼沒好氣地說著:「扯什麼淡?不都幹得好好的?」
「好什麼呀,騙紅包剛入門,老費就賣人頭把人全賣了,沒地兒去傻雕就帶上我來這兒,凍得跟㞗樣先不說,那張胖子摳得跟螞蟻放屁一樣,你是不知道有多小氣,一包煙錢都算得清呢。」包神星倒著苦水,敢情在這裡的生活並不如意。
聽到張胖子的稱呼,鬥十方臉上釋然地笑了笑,沈曼佳晃晃他的胳膊,小聲問:「怎麼了?」
「這麼摳就沒錯了。」鬥十方道。
沈曼佳不解,看看發牢騷的包神星,皺著眉頭沒明白。鬥十方再一次附耳告訴她:「幹傳銷的騙錢不容易,摳門是本色。」
這個解釋,把沈曼佳逗得花枝亂顫,倒把武建利和包神星看迷糊了,幾人等著王雕泊好車,進門帶著走上樓。在這座金川大廈的中層,租了半層樓的一家公司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似乎和傳聞有出入,裡面裝飾得富麗堂皇,帶門禁的玻璃隔間,藍色的公司logo是一個月出的畫面,圖案是由0和1組成的,標誌著這個公司是貨真價實的it公司。
不過包神星的解釋就不一樣,他指著公司標誌解釋著:你看,杵這麼大個蛋蛋,它不「扯蛋」都不可能。
眾人皆笑,王雕趕緊把這貨拉到身後低聲威脅著,公司裡等待已久的人已經出來了,矮胖身材,武建利和沈曼佳均不認識,不過鬥十方認出來了,正是在中州貨到付款詐騙案裡掛上號的那個沒有找到證據的嫌疑人——張光達。
「哦喲喲,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沈老闆吧……巾幗不讓鬚眉啊,請請請,抱歉啊,沒顧得上去迎接大駕,這位就是……大武吧,你也請……傻雕,你們外面候著。」張光達把這一行三人迎進了公司。兩三百平方米的工作間,此時是下班時間,工位已空,不過看整齊的電腦,敢情這兒還就是個實實在在辦公的公司,目光掃過時,這公司還有兩位在,好像一個女人的身影挺熟悉,但隔著玻璃門看不清。不過當鬥十方看到包神星屁顛屁顛往那方向跑,他一下醒悟過來是誰了。
長甸鎮那個詐騙教練,叫菊兒什麼的雀斑妞,只是沒承想她也來到這兒了。
到了門口,謙讓進來,這裡面裝飾得就更有看頭了,大號的書架擺得琳琅滿目,鋼木玻璃組合的辦公桌椅配著外星人高階辦公電腦,豪氣和大氣盡顯,看了一圈悠然坐到了老闆椅上的沈曼佳讚道:「張總啊,神速啊,這兒啟用應該沒幾天,這就裝修好了?」
「不是,直接租了家公司,反正又幹不了多久。」張光達倒著水,果真很摳,連茶葉都沒放,不過給遞的煙是中華。武建利和鬥十方推拒了,兩個人是跟班的身份,保持著起碼的規矩。
沈曼佳可就大氣了,直接用命令的口吻道:「賬目拿過來看下,這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大賬都過您手呢,鄭老闆早吩咐過,您有什麼不解的儘管問我,我呢,還指望著下回跟著您發財呢……菊兒,你來一下。」張光達說著,拉開門喊了聲,回頭又笑吟吟解釋著,「不瞞您說,我這老闆也是丫環拿鑰匙,當家不做主,再說我也看不懂那玩意兒,得專業的人給您瞧。」
沈曼佳笑問著:「自己不管著賬,這可是大忌,我一直有點奇怪,你們這種上下線的信任是如何建立的?」
海外回來的,不怎麼懂國情。張光達小聲解釋著:「這生意啊,是看賬拿人,按錢論罪,所以呢,我們這個組織自大經理以下,都不碰錢,即便失手進局子了,也只能算是‘受騙群眾’,被遣返回原籍。」
「但是,這樣的話……」沈曼佳愣了,根本不沾錢的騙子,就不好理解了。
張光達繼續道:「沒人敢欠我們的錢,所有的老闆都靠我們辦事。這麼說吧,您這身份是割韭菜的,圈進來的人呢,那就是韭菜,而我們呢,是負責幫您這樣的老闆圈韭菜的工人。」
「哦,明白了。」沈曼佳恍然大悟,然後好奇地問,「那,張總,您手下這樣的工人有多少呢?」
「嗯,信得過的,大幾百總是有的,要拉夥開乾的,一兩千人沒問題。您放心,我們的人絕對安全,一撥一撥的基本都有親戚關係,要不就是同一個地方的,只要認識其中一個,就能招來一群……咱中國人多啊,你一個人騙一塊錢,那就十好幾個億。而且傻子太多,騙子根本不夠用。您別笑,不說別的,就說那香港富婆代孕,那麼老的梗,現在還能騙到錢;咱們這高科技現代化網路化的手法啊,我學了好幾天才明白,這市場呀,大有可為啊……菊兒,你來。」
張光達一番鴻篇大論,終於在雀斑妞進來時暫停了。這個妞還是那副看誰都厭棄的表情,直接忽略了熟人鬥十方,不過對沈曼佳還是挺尊重的。她開啟電腦,登入網站後臺,演示著網站的運作,以及各資料簇的互聯,還有各地之間的結算。別說鬥十方了,就是經歷過無數跨國電信詐騙案的沈曼佳,都被這種撒大網專撈小魚的詐騙方式給驚呆了……
大象無形,大騙無形?
上午時分,川南某縣,冬季的風景依然是處處綠色。
丁零零……一聲手機資訊提示音響起。房間裡一個蓬頭睡衣、繫著圍裙的主婦,正百無聊賴地拖著地,生活就像她凌亂的房間、臃腫的身材和幹不完的家務一樣,充滿著習慣性的麻木。她拖地拖到桌邊,順手拿起了手機,是「巔峰客服25」發來的資訊,這讓她眼睛一亮,內容是:淘寶做任務的半小時內聯絡,佣金3元,僅限第25期會員。
這是群主,她是會員,粗算已經入會月餘,她嫻熟地登入明日商城app,找到了對應連結,開啟,是一處縣域地區評選優秀人物的投票頁面。她按照任務要求投票,然後截圖,傳送,ok,任務完成……剛輸入完成,丁零一聲,收入到賬,3元。她心裡竊喜地放下了手機。
普通人的生活永遠是拮据的,3元可能是一瓶調味品的錢、一份冰激凌的錢,甚至省著點可以是一天的菜錢,粗粗算來,這個月可算是把本給賺回來了。
沒錯,這是真的,這絕對是真的,她回憶著每次任務、收入都是實打實靠譜,甚至她還查過某寶網上,這些客服其實就是一個網店的老闆,掛單賣的其實就是這種點選、投票、點贊之類的業務。她現在有點懊悔,當初為什麼不加個高階的會員,那樣的話,早該賺不少了,不像現在,每天只給3元的任務。
她想了想,拿起了電話,撥打著一個熟悉的號:
「哎……大花,你給我介紹的這會員……不是不是,沒什麼問題,就是太摳了吧,每天那麼多工呢,只給3元佣金的任務?不能多給點?」
「大姐呀,現在投票都控制,一部手機相當於一個賬號,你沒看每天只能投7票,說起來都多給你了。」
「其他任務也行啊?」
「各組都排著呢,按編號自動發的,這能走得了關係?」
「那……那你不是說,有高階別的?」
「有,你自己繳費就可以申請升級……再教你個辦法,用你老公的、親戚的,不管誰的手機號註冊一個,兩個會員號就相當於兩個人,三個號就相當於三個人,那你接的任務就多了,反正一個月就回本……對了,老會員介紹新會員,要返還百分之十五,新會員以後再介紹的會員,你還掙百分之五。」
「這個……返還?」
「高階會員才交一百多,你要介紹四五個,直接就等於不交錢光賺錢了,錢你自己交公司賬戶裡了,人家有必要騙你百八十塊錢?註冊個公司多少錢?運營個大網站多少錢?真是的……自己到群裡看,這個月交一百賺大幾千上萬的都有了……」
這是閨蜜,劈頭蓋臉訓了她一番,無外乎做飯看娃人變傻了,外面的世界變了你都不知道咋了,人家拿著手機成就人生輝煌,你拿個手機只會聊騷自拍上網……一番訓斥讓她無地自容,這位主婦痛定思痛,再次拿起電話時,撥打的是鄰居的電話,一個和她一起買菜接娃捎帶著經常傳閒話八卦的婆娘。
人際關係在現代通訊中像一條看不見的線,連線著你我他,那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的錯綜關聯,具體沒有人統計,不過在川南這個縣城,「明日商城」幾乎已經無人不知。
晉中某市,凜冽的北風颳走了樹梢頭的最後一片樹葉,陰霾遮蔽的天空下,一個標著「行知」字樣的學府,教學樓里正響徹著老師琅琅的聲音。
大階梯教室裡,靠後,角落,一部手機嗡嗡響著,某學子掏出了手機悄悄地看,顯示著巔峰客服的資訊:「尊敬的網紅會員,今天釋出任務連結如下,http://www.××××××.com/d08,需要點贊轉發並截圖驗收。」
「收到……等等,我能發展一百多個會員,但我有點擔心。」
「你是擔心會費的安全,還是擔心提成的兌現?」
「呵呵,都擔心。」
對方沒有說話,片刻後,開始連續發截圖,一張接一張,瞬間連發三十多張,這個學子愣愣地瞧了瞧,是註冊的資訊,名字被馬賽克了,不過地址就是他們學校,還有轉賬記錄,其中已經有人賺到三千多塊了。他發怔的時候,資訊來了,對方輸入的文字顯示:「諾言兩個字都是隻有口,沒有心,我無法承諾你,只能告訴你真相讓你自己選擇,其實在你們學校,註冊的已經有九百七十多人了,你自己可以驗證一下。」
「臥槽!」這個學子差點喊出來,對方的資訊衝潰了他討價還價的想法,手指飛速地完成著微博上的任務,做完,收錢,然後編輯了一大段話在班級群裡傳送,大意如下:
不怕舉牌遊街似的尷尬,不怕發傳單風吹日曬的枯燥,我兼職我自信,我兼職我無悔,我兼職我無畏,我們兼職的大學生一代,不一定能成為生活的強者,可一定也不會是生活的懦夫……同學們,我在明日商城兼職,沒有日賺過百更沒有月賺過萬,可賺到了自信和這個社會對我辛勤的肯定。
來吧,同學們,和我一起……下課後各宿舍舍長聯絡我。
蘇北某縣,熙熙攘攘的農貿市場,臨近午時生意漸稀,一個菜攤後,裹著頭巾的一個黑臉歪牙滿臉麻星的大媽,正看著手機影片裡俊男靚女的悽婉愛情故事,不知道是霸道總裁的溫柔,還是霸道總裁家的奢華觸動了她,她迷醉在少女心的憧憬中,手託著腮,嘴角慢慢地溢位了一滴亮晶晶的口水。
「嗨……嗨,醒醒……徐嬸,你多大年紀還看甜寵劇啊?我家閨女才看那扯淡玩意兒。」
有人吼著,把她嚇醒了,她抹著嘴,翻了一個白眼,沒理會這個戴著市場管理袖箍的男子,沒好氣地說著:「不到交管理費的時候吧?討債來啦?」
「哎,今天不討債,給你送錢來啦。」管理員把一張裝幀精美的銅版廣告遞給了大嬸。大嬸瞅著,什麼商城app推廣,什麼會員、達人、網紅,看不太懂,不過一看交錢,她一把扔了道了句:「騙錢的。」
「就知道你要這麼說,自己去問問場邊賣麵皮的老商,他頭批會員早回本了,市場門口賣蝦餃那禿陳,人家這個團隊給禿陳拍了個抖音宣傳一下,哎喲,那生意火爆的,都不用賣蝦餃了,僱了幾個人幹,自己拍禿腦袋就賺錢了……這是網際網路+思維,你沒聽過人家現在菜農咋賣菜,上網一宣傳,幾十萬斤幾十萬斤賣,就你,一天能賣幾十斤嗎?」市管連嘲帶諷,說得徐嬸無地自容了。逼急了,她戳著指頭道:「反正你要錢就是騙人的。」
「不是要錢,讓你瞭解一下,要說日入幾百上千,那肯定是假的,這任務啊,每天就賺幾塊錢,最多十幾塊錢,那能有假?騙你有必要費這麼個勁?這一張廣告紙都好幾毛錢呢……別說你看不起那幾塊錢啊,一斤青菜八毛,能賺兩毛不?一斤土豆五毛,能賺一毛五不?你閒得沒事戳戳手機賺個小錢多好,不比你看那啥愛情劇強?你娃都快相親了,咋,你還想戀愛呢?」
「呸……」
徐嬸直接祭出老孃兒們的終極殺器,把市管唾跑了。這些天這貨總來騷擾,說得她半信半疑,又一次拿起了那張廣告紙,這回有點上心了。以她賣菜錙銖必較的算力,她掐著指頭算算投入的收益,最低的一年會費96元,一個月就能賺回來,剩下還有十一個月,雖然一個月只賺一百左右,可那算起來,不也上千了?
真的?假的?她咬著手指揣度著,片刻後扔下攤子,去找賣麵皮的老商和賣蝦餃的禿陳了,她倒真想看看,是不是真賺錢了。等到地兒先把她看傻眼了,裡三層外三層圍著人,都是市場的菜販、肉販、魚販子,嘰嘰喳喳似乎都在討論這個事。之所以讓大家這麼群情激動,是因為頭批加入的確實賺到了,賺最多的快上萬了。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對榜樣羨慕嫉妒恨的力量更無窮,這一天就連最頑固的徐嬸這個菜販都追著市場管理員要入會……
粵深一帶,籠罩在濛濛細雨中的城市,穿梭在高樓大廈間狹窄街道的紅的、黃的快遞哥、外賣哥、的哥以及不知道什麼哥,是這座城市底層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今天似乎稍有不同,疾馳的電單車、計程車甚至黑車,在粵深之間但凡遇到小工廠的地方,總是遞上一份廣告,甚至快遞到門入戶時,廣告紙就被順手貼到了快件上,那廣告上赫然就是明日商城。
針對企業主的需求不同,什麼多場景、全系列、超級流量、百萬使用者群體;什麼自主投放、ai技術;什麼專業推廣平臺、海量資訊流等。如果這個還不夠搶眼球,那真實案例可擺在那兒呢,兩篇簡短的報道:一篇是金葉日化三個月突破千萬級銷量的神話,一篇是化妝品微商兩個月脫穎而出的奇葩。這兩個廠家就在這一帶,公司地址、電話註明著呢。
企業越小,老闆越精,哪怕心裡再蠢蠢欲動也少不了打個電話驗證一下,很多人確認之後表情複雜,確認的結果是:那家金葉日化公司確實是在幾個月裡像「造反派」一樣崛起了,不過曇花一現,現在似乎牽扯上了經濟問題正被查呢。另一個微商也不是省油的燈,據說等查到時早卷錢跑路了。
這種經濟發達地區的人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和手段,他們得到了想要的結果:賺到了。
這就夠了,衝著不過千把塊錢的會費,值得一試!
長安市,經濟偵查總隊,作戰指揮室。
那些已經遍佈全國的疑似詐騙案,反映在經偵大資料裡,是枯燥的數字和圖表,指揮大廳中央的大屏上,鮮紅的柱狀圖,一天一天幾乎是直線上漲,如果把峰值連線,那看上去絕對是一條接近九十度的攀爬陡坡線。
所有的作戰臺席已經把火力集中到這個明日商城案的關聯資料蒐集上了,賬戶出入現金流、使用者群體分佈、群體畫像、集中地區等,這些相對案情過於抽象,不過即便抽象也看得出,如果真是詐騙,且不說將來案值有多少,現在使用者群體已經覆蓋十幾個省份了,一旦爆雷,那規模絕對和不久前p2p、o2o席捲全國的案情有一拼。
「同志們啊,我們的想象可是跟不上裂變的速度啊,大家說說吧……雖然案情分析會上大多數時候說的是廢話,可是還得開,為的就是沒準哪句重複的廢話裡能觸到靈光,讓我們找到一個破局的點,現在這個點,越來越模糊啊。」凌宏業道,他掃了眼與會的人,自己麾下,再加上中州方面的向小園、俞駿,現在就連中州的反詐騙資訊中心也在跟進這個案子,火力不可謂不集中,但問題是,火力要對準的目標,卻太分散了。
俞駿接下來就提到這一點了,他開口分析道:「這種涉眾類案件的案情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大家看分析出來的針對群體:低收入人群、學生、打工者等,每個人百八十甚至再高點不過幾百塊,但加起來肯定是個恐怖的數字。這類成規模的涉眾類詐騙是最損的一種,即便砸盤,大部分底層人員也不會報案。即使報案,案值也不在立案範圍,他們設定商戶加入會費最高不過2888元,現在大部分地區的立案案值還是3000元。」
邵承華接著他的話道:「還不能定性為詐騙,只是疑似虛擬傳銷。」
「呵呵,快了,我們坐等定性無非是給他們毀滅證據和逃逸的時間。」俞駿笑道。
他的態度在這裡一直不討喜,凌總隊長也有點反感,他開口道:「說句喪氣的話,證據,證據不足啊。我們只查到了兩個窩點,一個在川南,組建明日商城分公司的法人董晉有傳銷案底;另一個在蘇北叫劉仁直,同樣的案底,不過已經是五年前了。外調的情況反映,他在當地居然都成了個小網紅,抖音上粉絲有好幾萬,呵呵……比我們全城警力都多啊。」
「這種人要是涉案,那就不敢想象了,現在粉絲已經成為一個經濟類別,粉絲瘋狂起來,花再多的錢也心甘情願。」向小園補充了句,她看了看長安方面的同事,欲言又止了。自濱海歸來這裡就因為鬥十方的事蒙上了一層陰影,偏偏鬥十方連著一週沒有任何訊息。曾夏帶著程一丁、關躍龍幾位外勤追到金川市,蹲了好幾天,仍然沒有聯絡上,現在陰影恐怕要成陰霾了。
「如果不行,只能快刀斬亂麻,這個裂變的速度必須控制住。後臺操盤的可是一群傳銷分子,他們的能量不容小覷,即便今天動手,我估摸著案值也應該有大幾千萬了。」俞駿道,他對於貨到付款詐騙案仍是心有餘悸,倒不是案有多大,而是那種繁雜會拖垮你的精力、耗盡你的資源,讓你什麼事都幹不成。
此話一齣,明顯地看到了凌總隊長臉上的猶豫,快刀斬亂麻容易,那抓到主謀可就難了,他伸手動著遙控筆,一屏顯示著一群上榜的嫌疑人,就聽他說道:「現在車手的情況已經查清了,是一幫緬甸人,有26人,全部隱藏在長安縣果脯加工廠裡,武建利已經數日未歸,我們假定一個現在動手的方案,大家算一下,能抓到武建利,能端了這個非法入境的窩點人員,能關聯到取錢洗錢的牛金、黃飛等人……或許運氣好一點,能找到關聯沈曼佳的證據,把她依法滯留,但餘下的人,說句不好聽的話……即便我們抓到,也得放人。」
再上層,皇城府的鄭遠東、主持騙局的杜其安,這些停留在嫌疑層面的人,恐怕不可能在事後找到證據。而且他們除了被拍到了出入蜻蜓ktv的影片,可能再不會與本案有任何關聯。
「凌總隊長,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接受這種無奈的結局,有時候也不得不以大局為重,不能因為一個兩個嫌疑人未落網,而坐視成千上萬的群眾掉進騙局裡。」俞駿道。
凌宏業像不為所動一樣,反駁了句:「你這話很對,騙子也是這樣想的,警察永遠要顧全大局,而顧不上他們這些組局的人,所以他們一直能從容地逃走,從容地置身事外,從容地凌駕於法律之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俞駿道。
「但會是這個結果。」凌總隊長道。
兩個人上了,俞駿自動噤聲了。一噤聲,凌宏業又覺得自己話過了。察言觀色的向小園圓了句場道:「目前戰機尚未捕捉到,確實也不是快刀斬亂麻的時候,好容易盯上了一窩騙梟,這在以前都不敢想象,以前頂多抓上幾個跑腿的,上層的人和轉走的錢,大部分找不回來……假如有機會抓到杜其安、鄭遠東之類的策劃人員,那可是個人財兩不空的最好結果。」
俞駿翻了一個白眼潑著涼水提醒著:「還有地下黑產,要不連他們也一窩端了?」
這一下把向小園給潑得透心涼了,那簡直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關聯到黑產的跡象。
「看來又是一個沒有結果的討論會。」凌宏業等了片刻沒人發言,他出聲道,「那解決不了遠處,說下近處的事,俞主任啊,我想聽一下你的個人意見,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零號真和沈曼佳發生了不正當男女關係,而且被她收羅,那對於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危害會有多大?」
「這個……」俞駿被難住了,他想想說了句不確定的話,「他總不至於告訴沈曼佳自己是警察吧?」
邵承華本來繃著臉,一下子被逗樂了,他終於說了句話:「可他也不告訴警察沈曼佳的事啊,拖延、推諉、下意識地保護,那這個事就難辦了。化裝偵查要求絕對忠誠的意義就在於此,且不說叛逃、黑化,執行任務人員哪怕有一絲動搖,都可能對我們的工作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還沒有確定,你怎麼知道他動搖了?」向小園道。
「都睡一張床上了,我就不信他是柳下惠。」邵承華道。
向小園憤然反駁:「為什麼不能是酒醉失態?男女間也就那點事,總不能以一事定性吧?萬一就是個酒後亂性呢?男人在這個上面有幾個把持得住?換你和那麼一位嬌滴滴的女騙子在一起,我就不信你還能絕對忠誠。」
俞駿一捂嘴,沒憋住,笑了。邵承華面紅耳赤,凌宏業乾咳了兩聲,擺手叫停,然後和著稀泥道:「這事,衝著小向據實回報,不偏不袒,我站她的臺……零號第一次是主動請纓,第二次是有點無奈,兩次都讓我很感動。要是我們這樣一個同志真倒在女騙子的石榴裙下,那就太可惜了。小向,你最有發言權,你認為呢?」
「我腦子很亂,說不清楚,但那天見十方時,他的情緒似乎不對,很頹廢……他這個人很奇怪,不管是幹壞事,還是發現別人幹壞事,都會很興奮,只要情緒一低落,那就是他在自責腦袋跟不上犯罪思維了……可是接下來的事我就看不懂了,他和沈曼佳走到一起,就很興奮,而且後來我們對餐廳提取的監控影片分析發現,兩個人很自然,不像裝的,似乎確實很興奮……」向小園努力回憶著。
俞駿皺著眉頭問:「哪種興奮?你仔細回憶下。」
「就像……上次和錢加多找到傻雕那種,他應該有什麼發現了……」向小園臉愁苦著,想不通此節,而且從那天以後,鬥十方彷彿變了一個人。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可能發現了什麼秘密。」俞駿道,兩眼空洞,在迅速回憶著和鬥十方交往的點點滴滴,以那些為基礎判斷這個人可能去幹什麼。
凌宏業等不及俞駿思考了,追問著:「另一種可能呢?」
「另一種是,他將成為我們這裡塵封的秘密……相信我,他要是跑了,會比沈曼佳、杜其安更難找到。」俞駿道,他沒有意識到,這話不但沒有解決問題,而且帶來了更大的問題,截止到今天,零號失聯已經整整一週了。
果真是無聊的一天,直到晚上,依然沒有任何訊息,追到金川的外勤,憋得都快坐不住了……
異鄉浪跡,是近是遠
與北方寒冷的天氣相比,地處西南的天府市是那種帶著潮意的溼冷,街上銀杏樹的葉子快落完了,可其他的樹和草地居然還是綠的。最惹眼的莫過於這裡怒放的蠟梅,粉的、紅的、黃的、白的,街頭巷尾都飄著這種五顏六色花朵的馨香。
梅花……遠處一叢梅花似乎觸動了倚在樹幹旁的鬥十方,那美麗的花兒讓他想起一個人來,一旦想起來,就有莫名的愁緒湧上心頭。他回頭看,王雕和包神星就在不遠處,「天府市高新區創業孵化園」的標誌格外醒目,鬥十方已經記不清楚這是第幾站了,他和王雕、包神星扮演司機的角色,載著張光達和沈曼佳,反正從西北跑到西南再一路回來,一走就是十幾天。
對外聯絡?別想了,別說前幾天武建利還跟著,根本耍不了小動作,就是武建利不在,他們幾人也被看得牢牢的,幹任何事從不讓其中某人落單,手機全部上交,身上證件、錢全部沒有。後來鬥十方醒悟過來了,張光達把幹傳銷的經驗全部用上了,別說鬥十方了,哪怕就老杜的侄子傻雕這樣的,他都信不過。
這就是騙子的生活,除了自己誰也信不過。鬥十方一直覺得張光達在和沈曼佳密謀什麼事,可他更驚奇地發現,張光達似乎連沈曼佳都信不過,總是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他往回走著,到了車前,拽著包神星,掏了包神星兜裡的煙,叼上一支,然後又摸火,氣得包神星不給他了,瞪著眼呵斥:「咋,沒長嘴啊?不會要啊?」
「跟你客氣什麼?」鬥十方硬掏了他的火機,點上,塞回包神星口袋,冷不丁地端起了包神星的小帥臉,莫名其妙地審視。包神星惡寒似的掙脫了罵著:「別打我主意啊,死基佬。」
「站住。」鬥十方拽著他,盯著包神星躲閃的目光問著,「你老實交代,那雀斑妞是不是把你上了?」
「什麼呀?你胡扯。」包神星不承認了。王雕聽這話就湊了上來,直嘲諷著:「我說憨炮,你丫口味真重,那女的身上肯定一身麻子,那麼醜你都硬得起來?
「哪有啊?就臉上有點雀斑,身上挺白的。」包神星狡辯著。
鬥十方和王雕相視一笑,王雕故意問著:「那胸呢?太小了。」
「不小,一隻手正好摸住。」包神星道,此言一齣看鬥十方和王雕鬼鬼祟祟的表情,猛然發現失言了,氣得他直豎中指罵著,「幹不上憋死你倆狗日的。」
「可把我倆憋的,來,說說,我說你可以啊,咋把咱們教練發展成炮友了?」鬥十方問。王雕附和著:「長本事了啊,不但會騙錢,還懂賣身求榮了,嘖嘖嘖……看這成長得多快。」
「別跑。」鬥十方拽著羞不自勝的包神星追問著,「你得說說啊,說起這點來我挺佩服你的,你說她還揍過你,怎麼著兩個人滾床單了……你老實說,什麼時候的事?」
「說清楚啊,不說清楚我告訴飛哥,小心飛哥剁了你的小雞雞。」王雕威脅著。
不知是糾纏,還是威脅起作用了,逼得包神星期期艾艾地承認了,就是招聘那天住在快捷酒店裡,晚上沒事喝了幾杯,喝完順便就把事給辦了。
「這也太簡單了吧?」鬥十方聽得不過癮似的。王雕強調著:「細節,細節,細節決定成敗啊,我就不信這能跟大保健一樣,脫了就開幹。」
兩個人拽著包神星不撒手的工夫,冷不丁聽到了一聲呵斥:「嗨,幹什麼呢?又欺負小包。」
張光達和沈曼佳出來,兩個人趕緊放開了包神星,王雕坐到了駕駛位置,包神星上了副駕。鬥十方開車門迎著兩位,笑著做了個鬼臉把這事搪塞過去了。羽絨衣裹得嚴嚴實實的沈曼佳只是笑了笑,坐到了車上。那位恭送的經理模樣的點頭哈腰地把這一行人送走了。
「基本就這樣,沈總啊,您還滿意不?」張光達客氣地問。
「不是滿意,是震驚啊,我之前見過的盤子,都是供料很準確,知道姓名、職業、住址、賬戶餘額才對症下藥,真想象不到還能這麼玩啊,杜先生是個天才啊。」沈曼佳讚道。
張光達笑著附和著:「可不讓您說著了,我們之前玩傳銷那套啊,最早是幾千塊,後來消耗太大扛不住,漲到四萬八,就那1040工程。老杜找到我時啊,我一聽這幾塊幾毛的生意,就覺得是扯淡,嗨,他就跟我槓上了,要帶我去看個盤,合適我幹,不合適,只當陪玩。這一看啊,把我給帶上道了。」
「我好像聽說過,貨到付款?」沈曼佳問。
「嗯,要不是被雷子砸了盤,現在都不會是這個樣子,本來金葉就是樹個標杆,金葉做起來,那頭是幾個小廠聯合給咱們供貨,他們自然而然地就信了,那小商戶要是蜂擁進來,可比會員散戶要值錢得多……這不被雷子半路砸盤了,不得已,這頭的只能另起爐灶。」張光達道。
「所以說是天才啊,破了局還能再組起來,特別是這個設計思路,幾乎是現代網商電商的經營思路啊,積少成多,不顯山不露水地就把生意做大了……我實在不敢想象,這才幾天啊,已經突破二十萬使用者了。」沈曼佳讚道。
張光達也性起了,笑道:「這個啊,是人骨子裡的劣根性在作怪。您是有錢人,理解不到沒錢人那種貪小便宜的心態,他就為省幾塊甚至幾毛錢,能在手機上戳一天;沒看超市只要蘿蔔白菜便宜上幾毛錢,哎喲,那些個老頭老太太能排一天隊,買上一麻袋往家裡扛……只要他們一算能討到便宜,其實都不用咱們費勁,那人是噌噌地往裡進,就跟一些網購平臺一樣。」
幾人笑著,沈曼佳回頭看了鬥十方一眼,隨口問著:「十方啊,杜先生這個思維,屬於傳統,還是現代啊?」
「貪小便宜,不分傳統和現代,任何時候都適用。」鬥十方道。
「對,但能從這裡找到機會,而且能做這麼大,唯杜先生一人而已。」沈曼佳讚道。
「那是,不服不行啊。」張光達附和道,他拿著飲料,殷勤地遞給沈曼佳問,「那沈總啊,您是國際玩家,這回頭有生意啊,千萬別忘了我。咱別的本事沒有,就說你買人頭,那真沒什麼問題,您要多少,我給您招多少……而且甭擔心有什麼事,一聽出國,就烏泱烏泱都來了。」
「好,沒問題。」沈曼佳接著飲料,淡淡應了聲,答應得有點輕描淡寫,不像那麼正式,而是提醒著張光達,「這走完了別難為這幾位兄弟了,我們呢,找個地方吃飯,商量下接下來的細節。」
「好嘞。」張光達應著,叫著包神星把前置箱裡各人的東西拿走,回頭查著手機,找了家飯店,開著導航循著路線過來了……
嘀……嘀……長音告警,坐在車裡的關躍龍翻查著手機,一看拍下的畫面,往後座曾夏眼前一晃道:「看,就是他們。」
司機程一丁也看了一眼,看到駕車的王雕時,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我的個天哪,終於追上了。」
「通知娜日麗和那一位跟上來,他們和王雕照過面,不要露面。」曾夏在後座出聲道,連聲音都聽得出疲憊來。
那兩位是在交通監控中心,一個在監控上看,一個在路上追,此時終於有結果了,而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兩週,再追不著,別說家裡,這幾位追蹤的人都快瘋了。
在金川一直找不到人,一幀一幀地查交通監控只查到了大致的去向。曾夏帶著這一組花了幾天工夫才摸清張光達換了個名註冊的公司,守了幾天不見人,這才查出入記錄,查到了經常出入這裡的一輛車。繼續查車,沒承想那車居然出現在粵港一帶。等他們追過去查,那車已經離境了,於是他們追著一座一座城市走,一直跟不上這些人的速度。直到家裡醒悟,這似乎是一次巡視,乾脆根據大資料在明日商城的使用者分佈集中的城市找。喲,這個思路終於對了,終於找到了。
不過已經兩週過去了,家裡現在已經開始準備拉網抓捕方案了,這兒即便有訊息,恐怕也未必會比大資料的更準確和翔實。
「曾隊,能問句不該問的話嗎?」程一丁開口了。
曾夏在後頭挪挪渾身痠疼的身子道:「你是想問,家裡的指示?」
「對,這傢伙前半場表現驚豔,後半場全成驚嚇了,我估摸著家裡差不多該判斷他跟沈曼佳私奔了,不會是要把他帶回去吧?」程一丁問。
「如果是呢?」曾夏問。
「那這個惡人讓我來當,多少給他留點面子。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是還沒查清嗎?」程一丁道。
曾夏在後面道:「多慮了,真相出來之前,家裡不會放棄任何一位自己的同志,懷疑是正常的,我們都不要添亂,我可以告訴你,家裡的指示是,有危險援救,有過錯挽救,都是不惜一切代價。」
「那我就放心了……看,是不是前面那輛車?」程一丁問。
此時關躍龍也收到資訊了,直道:「咦?追蹤的手機有訊號了,是零號在濱海使用過的手機號。」
「看來這些團伙的保密措施不比我們差啊,但願是我們錯了啊,否則我們對自己人得先提防。」曾夏道。
這句話聽得車上人都暗暗嘆息了聲,再無贅言。
追蹤和定位同步跟上了,失蹤兩週之久的零號,在一處名為客來悅的不知名飯店前,重新出現了……
「十方啊,我忘了件事……」
沈曼佳在進飯店前突然停下了,要過了車鑰匙,把鬥十方拉過一邊耳語幾句,鬥十方快步又跑回車上,開著車莫名其妙走了。
那幾位大眼瞪小眼,沈曼佳嫣然一笑道:「女人每個月總要有那麼幾天不舒服,得買點備用的東西啊,你們會好奇是什麼東西嗎?」
這個自然不會好奇,三人笑了笑,相伴進了飯店。
絕好的接觸機會,程一丁立即加速,超車,然後摁喇叭示意。鬥十方開的商務車在拐彎處靠邊,曾夏快步跑過來,一拉門進去了,追蹤的車輛成了斷後的車輛,兩車一前一後沿街前行著。
「這是幹什麼?」曾夏納悶問。
「給沈曼佳買點女人用品,衛生巾、內衣內褲之類的。這娘兒們毛病多。」鬥十方道。
曾夏一陣牙疼,道了句:「這關係夠近的了啊。長話短說,為什麼兩週失聯?」
「張光達帶著我們把大盤的點都走了一遍,兩週跑了好幾千公里,手機沒收了,出入都不落單,晚上睡覺都和沈曼佳在一個房間,不可能有機會,我也急啊。」鬥十方道。
「你……和她睡一個房間?」曾夏嚇了一跳。
「別誤會,套間。武建利離開後,我一直是保鏢兼司機角色。」鬥十方道。
「你該彙報了。」曾夏道。
「我都覺得不用匯報了,這輛車停留的地方反查一下,基本都是盤點,有it公司、有網路廣告公司,有的根本沒公司,所有核心人員都來自張光達早年的傳銷團隊,這幫人拉隊伍的本事很厲害,聽口風,應該已經超過二十萬人了。」鬥十方道。
「這個情況家裡已經掌握,你失聯期間,洗錢一直未停,被監控的賬戶已經有幾百個了,武建利現在已經離開長安,在中州一帶組織車手繼續作案。」曾夏道。
「不對勁啊。」鬥十方突然道。
「什麼不對勁?」曾夏問。
「我覺得來得太容易了,杜風頭不應該犯這種錯誤啊,他應該清楚沈曼佳樹大招風的危險性更高,讓張光達陪她巡視盤點一圈,這豈不是把所有窩點都置於危險之中了?除非……除非是想踢掉幾個分錢的,砸盤的時候別說沈曼佳,連張光達一起砸嘍。」鬥十方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現在的追蹤並未找到杜其安的藏身地,這個情況家裡考慮過了,幾個團伙極有可能也在相互博弈,出現大魚吃小魚的情況並不意外,很可能武建利這一幫也會被扔出來當替罪羊。」曾夏道。
「那隻能走著看了,還有一個情況是,這幾個團伙能夠聯合作案,起關鍵聯絡作用的是一個‘逆風’的名字,我搞不清是個團伙,還是個人,但這個逆風應該是首惡,中州貨到付款詐騙、洗錢、提供網路技術支援,都與這個逆風有關,張光達和沈曼佳都不知道這個逆風是誰。」鬥十方道。
「仍然是一個不確定的訊息。」曾夏有點失望道。
鬥十方瞟了眼,為難道:「大資料也查不到嗎?這個app的中樞在哪兒,哪兒就是終極標靶。」
「呵呵,主站伺服器在國外。很棘手,線上只要一封肯定打草驚蛇,但線上下,我們找到蛇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曾夏道。對付騙子,特別是以網路為兇器的騙子,想人贓俱獲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那隻能同時端這些窩點了,沈曼佳的秘密全部在她的隨身電腦裡,但密碼在她的腦子裡,這個人有個特長,記憶力很驚人,手機上用的是二十幾位的密碼,幾乎每天習慣性地換;電腦更不用說了,她的手擊鍵速度我都形容不出來,反正很快……那麼多賬目都不用想,每次操作像玩遊戲一樣,那得多好的記憶力啊。」鬥十方回憶道,語氣裡甚至有點羨慕。他敢斷定,經偵上的高手拉出來,無非也就這水平。
「這個你不用考慮,只要她不是扛著現鈔出境,贓款跑不了……」曾夏不時看著鬥十方,他說這些的時候,曾夏感覺他口氣似乎怪怪的,似乎鬥十方對這個嫌疑人褒大於貶。這對於心思敏銳的老刑警,可能就得看作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了,他突然冷不防地問:「在濱海,你們最後走的那一晚上,你們住在一起,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啊,她喝醉了,我喝多了,我估計她想灌醉我呢。」鬥十方道。
「然後呢?」
「後來就回到她的住處了,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安排的這些臨時住處,好像到每個地方都是長居一樣,不排除暗處可能還有其他同夥接應。」
「不要答非所問,你們在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睡覺啊,還能發生什麼?啊……你們不會是以為……」
「不要分你們、我們,我在問你問題,你睡在哪兒?」
「沙發上啊……她睡在大臥室,中間起來吐了兩回……你們,不會搜查她的住所了吧?」
「你說呢?」
車嘎的一聲剎住了,鬥十方把著方向盤思忖了片刻,他的眼睛直視前方,不過明顯思路放飛了,半晌反應過來,卻是很憤怒的口吻道:「騙子最擅長的就是留後手,她要是留一個後手,那他媽我就慘了……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麼?這段時間對我這麼好。可真發現什麼,怎麼可能反其道跟我走得更近呢?」
他糾結了。曾夏道:「你一失聯,知道家裡多擔心嗎?我們一組人這兩週什麼也沒幹,就找你了。凌總隊長說了,寧願放棄這個案子,也不能放棄這位同志。」
「別扯好聽的,是怕我和沈曼佳私奔吧?你老兄也不想想,我就傻出天際,也不至於和一個部裡盯上的重點嫌疑人談情說愛呀?再說了,我這鳥樣我自己都不滿意,她那身份能看上我?這不扯淡嗎……哎,不對,這娘兒們有事沒事在人前老故意撩我一下,都以為看上我了,這是哄著我賣命呢,還是騙著我送死呢?傻雕他們這麼想情有可原吧,不能你們也這麼想啊?」鬥十方怒斥著。
曾夏提醒著:「開車,時間不能耽擱太久。你考慮一下,家裡的意思是,這個騙局不能坐觀其大,要儘快剎住蔓延勢頭,所以,現在到考慮你是否撤出的時候了,畢竟她這一路是個洗錢中間環節,主要節點不在她身上。」
「你下命令吧,你說撤,我立馬開車消失。你以為我每天膽戰心驚過得很舒服啊?家裡在聽著是吧,我等著。」鬥十方把車泊到了超市門前,自顧自下了車,奔進了超市,即便這種情況下,他似乎也沒有忘了要給沈曼佳買女性用品。
車裡,曾夏看著鬥十方急匆匆地進去,他觀察四下無人注意,撥著手機回問:「……情況就這樣,請示下一步計劃。」
手機裡回覆了一句「稍等」,然後未結束通話的手機中傳來家裡幾位的爭論,聽到邵承華一句很清楚的話是:他在撒謊,送檢床單上的皮屑、毛髮,其中的一個和他吻合……
聽到這兒時,曾夏有點失望地閉上眼,頭仰靠著椅背,如果與惡龍搏鬥的最後變成惡龍,與騙子較量的最後也成了騙子,那可能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了……
千里之行,又回原點
螢幕上,那輛gl8商務車開始回程了,曾夏要求確認命令的聲音又重複了一次。
千里之外,決定此車去向的長安經偵總隊作戰指揮室,凌宏業僵在座位上好一會兒了,聽得出零號的情緒不佳,態度很差,提供的資訊價值也不大,只有「逆風」這個名字驚得凌總隊長眼皮跳了一下,不過旋即失望更大。
搞經偵的現在和網安聯絡越來越緊密,原因是大部分網路黑手基本都和經濟案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網安總局曾出過在逃計算機犯罪人員名單,這份名單未公之於眾的原因是,幾乎所有的在逃人員,肖像都是空白,這就是在行內很有名的「駭客榜」,而所謂的逆風,全榜排名第四。多起詐騙、非法入侵、盜竊資訊等案件都和他有關聯,這種神龍首尾都不見的人物,恐怕不是一個經偵總隊敢於奢望把他繩之以法的。
邵承華看總隊長走神了,提醒了句:「總隊長,他快到了。」
「你的意見呢?」凌宏業抬頭,不置可否地看著這位下屬。
邵承華沒客氣,直接道:「撤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有懷疑,那不如不用,否則我們還得準備幾套預防方案。再者,現在的大資料和雲端計算已經能鎖定大部分節點,只要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查封涉案公司,阻斷這個app的網路連線,完全可以把他們連根拔起。」
這似乎沒有說動凌總隊長,他還是痴痴看著螢幕。一旁的向小園反對道:「現在貿然撤回,同時驚動沈曼佳和張光達,也就等於驚動了全部的人,這個後果你負責啊?」
「其實我們現在完全可以全部滯留這四個人,沈曼佳的隨身電腦裡,應該存著她的轉賬記錄。」邵承華道,以經偵的思維,只有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時候動手才會收穫最大。
向小園又一次搖頭:「她進過兩次監獄,曾經抓她的警察可能也是你這麼想的,不過似乎沒有成功。作為一名連線境內外電詐莊家的中介,能混到現在肯定有過人之處,零號剛才說的就是一種,記憶力超群。我們經偵大比武時,有人能夠準確記憶一百個以上的賬戶和密碼,我想她也差不了,如果賬戶和密碼在她的腦子裡,而不在電腦裡呢?」
這是事實,邵承華一拍額頭,為難了,喃喃道:「但現在零號的特殊情況,可能對整個行動帶來不確定的變數。」
「是啊,對我們是變數,對敵方,也是。」向小園道。
兩個人針鋒相對,沒有任何謙讓,遠距離拍攝已經能看到飯店時,兩個人的眼光看向了凌宏業,等著總隊長做最後的決定。
「待命,3號方案,拉開監視距離。」
總隊長下令了,聽到了曾夏的回應,他關了麥,表情凝重地看向向小園和邵承華,很嚴肅地說:「不管你們是支援還是反對,我都理解。剛剛我在想,我們所謂的偵查、部署、追蹤,所有反詐騙要做的工作,其實也是一種欺騙。相對於詐騙嫌疑人,我們也是‘騙子’,這場較量,比的是誰更高明,我們可能不佔優勢,可能拙劣一點,可能輸了這場較量,但我們不能輸掉信任。他是基於對我們的信任才親身涉險,也是這份信任帶著整個專案組走到了今天。我覺得扛著捱打也不願騙錢的,臨走的要求只是想穿上警服安慰下父親的人,是可以把後背交付的同志,而不可能是在背後開槍的敵人……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選擇相信他。」
這是一位老警察的識人眼光,他的眼神依然犀利,卻帶著某種柔和的光芒,他的表情依然肅穆,卻讓人覺得是和藹的樣子。
或者這就是警察,總是那麼矛盾,不管是心裡,還是外表……向小園心裡如是想著。她對著凌宏業羞赧笑笑,像致謝,也像致敬……
「服務員,打包。」
張光達招著手,示意著服務員把幾個未吃盡的剩菜包起來。這摳相連包神星都看不下去,直齜牙。沈曼佳掩著嘴笑了笑,起身。鬥十方早一步拿起了外套。她穿戴著和張光達說:「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們開著車回,我和十方去濱海一趟,保持聯絡,如果見到杜先生,一定轉達我的感謝。」
「客氣啥呀,都自己人……哎,對了,您要乘航班?」張光達納悶了句。
航班、高鐵……包括所有監控覆蓋、可能留下電子記錄的出行方式都是本行大忌。沈曼佳笑笑道:「謝謝關心,我的案底在國外,這裡不受限制。」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小心沒大錯……十方,照顧好沈總啊。」張光達又是一番客氣,不過這傢伙光是嘴上抹蜜,賬都是鬥十方結的。那倆跟班知道鬥十方大方的性子,都趁機多裝了幾包煙佔了點便宜。然後這一行人高高興興地駕車走了。
這頭一分手,沈曼佳隨即招手上了計程車,上車坐定後鬥十方尚未發話,就聽到她道:「機場。」
司機依言而走,鬥十方几次偷瞄,沈曼佳在後座一手玩電腦,一手按手機,很專心致志。等到了機場下了車,她快步前行著,在航站樓裡走得飛快,鬥十方帶著行李快步跟著。不料三轉兩轉,他們又從航站樓的到達口出來了,再上一輛網約車,這次都不用說地方了,那導航提醒著,距目的地14公里,目的地是:火車站。
鬥十方已經習慣了不多問,一路無話直趨車站。兩個人匯進了人頭攢動的候車大廳。鬥十方對這種地方可是熟悉得緊,很快給沈曼佳找了個座位坐下,行李又佔了個座位,然後起身在車站裡來回找著,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熱水出現在沈曼佳的面前。沈曼佳正專心看著手機,被這個暖心的小動作給觸動了似的,美目眨了好一會兒,才笑吟吟地坦然接下,不過嘴上卻說了句:「我在國外生活的時間長,喝慣冷飲,反而不太習慣喝熱水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啊。」
「生理期,還是多喝點熱水。」鬥十方把行李小心翼翼放在腳下,笑著道。
「這麼會關心人啊,我都快被你感動了。」沈曼佳道。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不過在她臉上浮現的是欣慰的笑意,絲毫不見平素的高傲和貴氣。
鬥十方變戲法似的手一翻,兩盒酸奶,笑道:「可以自由選擇。」
「那我聽你的,還是喝熱水吧。」沈曼佳笑道,呷了口,喝的時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鬥十方收起酸奶的動作。等鬥十方直起身來,她的眼光也未躲閃,就那麼喜出望外地看著,看得鬥十方莫名其妙,緊張地審視一下自己,愕然問著:「怎麼了,沈姐?」
沈曼佳突然問:「我能相信你嗎?」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對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