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恰恰是信任他才這樣做。」娜日麗道。
「可信任……為什麼又挾持人呢?」陸虎道,接下來的事就講不通了。
「我同意娜娜的判斷。」程一丁道,「別忘了這是江湖,他們的行事風格不能用正常思維去思考,就比如他們在中州的聯絡方式,誰能想到是一個不起眼的尋人廣告?」
「那你的意思是,他入夥了?」向小園一千個不相信。
「說不好。」程一丁搖搖頭。
卡住了,那個未知的領域恐怕車上沒人接觸得到,接觸不到也就無從判斷。一行人一路懷著好奇直趨這個傳說中的麵館,午後時分食客寥寥,幾人佯裝食客進店,一人要了碗麵。飯間程一丁、陸虎、娜日麗都藉故上了趟衛生間。一上倒是有收穫了,這衛生間是設在飯店後廚外的簡易旱廁。估計是這一溜出租房屋公用的廁所,又髒又臭,都快入冬了,那味兒還幾乎能把人燻暈過去。
帶回來的收穫是廁所牆上各式各樣的塗鴉、廣告,專治性病、專治梅毒、祖傳老中醫、知名老軍醫那種。這一行人邊吃邊分析著這花裡胡哨的廣告、塗鴉。娜日麗說,如果有線索,廣告應該是剛做的,舊的不用考慮;程一丁憑著經驗判斷,應該在顯眼的地方,不可能漏掉那種;陸虎判斷,措辭應該有某種不合理的地方,讓別人一看就忽視,但要看的人絕對不會忽視的那種。
於是爭論就開始了。有人說是治溼送疣的,有人說是做二手車廣告的,還有人覺得那明目張膽貼找小姐的廣告似乎有問題,爭著爭著覺得這話題不對,都沒胃口吃飯了。向小園低頭思忖良久才抬起頭來,看著眾人不確定地說:「我剛學的口語叫‘賊不空手,騙不回頭’,用同樣的經驗判斷不同的事,容易出錯……這裡面有個細節我們忽略了。」
「什麼細節?」娜日麗問。
「你們回憶一下,王雕和包神星在中州被席青山的人堵在小衚衕搜了一遍,身上值錢的東西早被搶了個光溜溜,他連飯錢都沒有,更別提手機了。」向小園道。
程一丁一拍腦袋:「對對,把這茬兒忘了。我們根本沒見他打過電話,如果打電話,零號肯定會知道。」
「是啊,如果連手機都沒有,那通過廣告聯絡的方式就說不通了,手機都收起來吧,這頓飯恐怕都沒胃口了。」向小園道。
說得大家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手機。陸虎驀地有點明悟,他看著向小園,臉上有點興奮,脫口而出:「是不是最直接的方式?」
「應該是。這裡太符合他的生存環境了。你們看呢?」向小園問。
午後時分,這裡依然熙熙攘攘。吃喝用度加上小賣鋪、菜攤,一條巷路二十家店鋪。附近就是老居民區,時不時進出的車輛,就擠在店鋪之間人車混行的路上亂摁喇叭。
「是什麼呀?」娜日麗沒明白。
陸虎提醒道:「接應的人就在附近,直接見面了。」
「啊?!可能嗎,這麼簡單?」
就像哥倫布豎雞蛋一樣,豎雞蛋的手法一亮出來,那合理性就跟著出來了。
眾人越想越覺得是這樣,飯沒吃幾口就出了飯店。以飯店為中心,以上個廁所的時間為限制,在這個迷宮似的衚衕巷子裡開始轉悠了……
午後時分,城市的某個角落,睡醒的王雕洗漱下樓,接著電話出了門。
出來的地方掛著某快捷酒店的霓虹招牌。他換了身休閒的打扮,不過還是習慣性地將長舌帽子壓得很低,打完了電話,他握著手機隨手一攔,計程車遠遠地駛了過來,他上車即走。
目標是六村堡,沒有更具體的地址。司機還納悶呢,那兒除了個四層的立交橋就沒去處。嗨,還就是那地方。王雕說了,就去那橋下。
不一會兒駛到目的地,下車的王雕像當地的閒漢一樣沿著立交橋下的人行通道走來走去,四下搜尋著目標,很快便找到了。一個靠著橋墩抽菸的墨鏡男打了聲呼哨,朝他招手,王雕奔近了,興沖沖地說著:「飛哥……喲,還有一位啊?」
蹲著的還有個人,居然是中州那位負責金葉公司的「沈凱達」。這貨又被打回了原形,畏縮地裹著衣服蹲著偷瞄王雕,臉上還帶著幾處未愈的傷疤。
「我把這兄弟送到個娘兒們那兒準備犒賞他,誰知道青狗居然摸到那兒了……把這兄弟打慘了。我回頭找著他時,都差點沒認出來。」黃飛一彈指,把菸頭彈了老遠。王雕卻是緊張道:「飛哥,這人怎麼弄回來了?」
「本來不用弄,可聶姐折了,這人就非弄不可了。就這德行被雷子一敲巴,那還不得啥都撂啦……走了,沈總。」他踢了兩腳,「沈凱達」畏畏縮縮地跟在他背後。黃飛攬著王雕前頭走著,且走且問:「你沒事吧?怎麼老費說你送了兩塊料?另一個是誰?」
「就是中州搶了我們兩回的那個傢伙。那天青狗堵住我們了,虧他拉了我一把。」王雕簡略地講著當天的經過。黃飛皺眉道:「不會吧?就你這貨,還有人幫你?」
「幫我肯定不會,肯定是想趁機在我身上撈點好處……不過還是被忽悠得送了我們一程。」王雕得意道。
黃飛心裡生起了一絲警惕問:「來路不明啊,敢用嗎?」
「來長安十幾天了,有事早出事了。那小子挺厲害的,‘風馬燕雀’都門兒清,和中州老騙、青狗都熟悉,咱們的切口唇典(黑話)說得比我還溜。估計是哪個老混子家的二代。」王雕道。
和混子熟悉,又能講唇典,那擔心就幾乎沒有了。更放心的是,人被扔到老費那兒了,黃飛笑笑道:「你狗日的也夠缺德的啊,賣了他也就算了吧,把憨炮也捎帶賣了?」
「讓他擱老費那兒學學本事啊。你還不知道那貨多蠢,真沒人帶,他吃飯都成問題……你知道他怎麼進苦窯的?」王雕道。
「不是盜竊嗎?」黃飛道。
「啊。跟個小姐鬼混,白嫖了人家不說,還把人家錢和手機偷走了,氣得那姐們兒把他點了。」王雕道。
這事確實沒出息了點,聽得黃飛笑得渾身哆嗦。王雕繼續道:「偷沒技術,搶沒膽子,毛病還多。進了苦窯不打勤的不打懶的,就打他那號不長眼的,一天得挨三頓啊……我是看他實在可憐才帶帶他。」
「看不出你有同情心啊。」黃飛笑道。
「倒不是同情,就是讓我想起我沒入行的時候,也是這麼個被人揍來揍去的德行……嘖,不說這個了,我叔呢,咋安排的?」王雕問。
黃飛順手遞來一沓錢。王雕接過直接揣了起來,就聽黃飛道:「這次有點走火,暫時別回中州了。叔說歇歇看風頭。你呢,兩件事:第一,自己去找牛老闆,他那兒缺人,一準得用你;二呢,把這個貨給我處理下,我帶著總不方便。」
「啊?這廢物能幹什麼?」王雕一看是讓安排「沈凱達」,頭疼了。
「就看你的本事了,變廢為寶不是你的長項嗎?這貨口才不錯,是沒有遇到機會,遇著了沒準還真行……啊,就這麼說定了,咱們消停幾天再見面。」黃飛安排著,拍拍王雕的肩膀以示鼓勵,自己走向一輛紅色的本田轎車,上車走人了。
包袱扔給王雕了。王雕往路牙子上一坐,招手。「沈凱達」畏畏縮縮地上前來,卑躬諂色地應了聲:「雕哥。」
「你家裡還有啥人?」王雕隨口問。
「自打我欠了一屁股債把家裡房子抵了,家裡親戚早不把我當人了。」「沈凱達」道。
「身份是肯定不能用了。」王雕為難道。
「啊,失信名單、黑名單上都有。」沈凱達道。
「這回得上追逃名單了。」王雕斜眼覷著,又加了點砝碼。不過他看到「沈凱達」漠然的表情,倒是有點佩服這貨了。一無所有、一無是處、一文不名……窮不稀罕,可已經窮到絕望的程度,還真稀罕。
「活了幹,抓了算,遲早得吃公家飯……看來你有心理準備了啊?」王雕問。
「沈凱達」點點頭,道:「我都想早點進去了。但不是犯的事不夠大,就是犯了事警察也找不著我,我也沒辦法啊。」
「那好辦……走了,給你介紹點夠刺激的活兒。絕望到巴不得被警察抓,你這種人才是剛需啊。」王雕道。他在前頭走著,開始撥電話了。
王雕在前面和電話裡的人聊著,一口一聲「牛老闆」:「找你謀點兒活計。手頭緊啊,我還帶了個兄弟……放心,政治合格,絕對是要錢不要命、一切聽指揮的那種,你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後面的「沈凱達」亦步亦趨地跟著,去哪兒、幹什麼他都沒有問,也不關心是什麼事。對他來說,只要能活下去,幹什麼還真無所謂。
兩個人攔了輛計程車,消失在林立的立交和樓廈間,不知在城市的哪個角落又開始了犯罪的勾當……
「開飯了,開飯了。」
隨著鐵門鐺鐺一敲,門開,一室人魚貫而出。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恍惚間鬥十方還以為回到了看守所,只不過錯位的是,現在他處在被看管的位置。
中午吃過一頓了,米飯燴菜,就那種一海碗米飯上面再扣一勺菜那種,神奇的是滋味還不錯。可沒想到晚飯還是燴菜,配的是饅頭。鬥十方走到灶前,盛上了半碗,學著別人的樣子,用筷子叉了兩個饅頭,看看這房間裡的桌子並不足以容納所有人,他沒敢坐,老老實實地靠牆蹲著,吧唧吧唧吃上了。
確實輪不到他坐。絡腮鬍老闆、長臉和另一打手,包括這個團伙中的四個女人,隱隱像是團隊的核心。他們來得遲,直接坐到了桌邊,早有人端著飯送到了面前,還多給添了幾碟小菜。他們且吃且聊,聽一聽都覺得開眼界。
一女問:「費老闆,怎麼倆月了都沒出海的?」
費老闆解釋了:「菲律賓、緬甸、馬來西亞好幾個地方都出事了,一齣事就給端窩,一飛機一飛機往回拉。風頭上,上面的老闆也不敢鋪大攤啊。」
「那咱們這團隊就耗著啊?」另一女問。
費老闆說了:「耗著唄,所以實踐得改成實戰啊,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嗨,別說,兄弟們搞得不錯啊……老王,週末拉車啤酒犒賞下大夥啊。」
團伙,噢不,團隊有人應聲,吃著的人齊刷刷地喊了聲:「謝謝費老闆!」
不得不提一句這個奇葩團隊。都不知道老闆是怎麼找到這麼一個加強排的屌絲的,長相奇形怪狀暫且不說,褲子破了個大口連秋褲都露在外頭的、拇趾把膠鞋頂了個大洞露在外頭的、頭髮髒成一綹一綹的,至於鬍子,就長短不一、以各種形態拉碴在臉上。這讓外人瞅見,絕對是支逃難的隊伍。
又一女的說話打斷了鬥十方的思緒:「老闆啊,這兒可快兩個月了。」
「嗯,這個我知道。」費老闆使了個眼色,讓她別說了。
別人可能不明白,鬥十方心裡跟明鏡一樣。核心人員肯定了解大形勢,而大形勢是全國性的掃黑除惡及打擊跨國電信詐騙。在這個趨勢下,安全自然要提到重中之重的位置,那麼要安全,肯定得不斷變換作案方式和作案地點了,一個地方肯定不能待得太久。
當專案組的保密案情資料變成活生生的真人和真事,那種怪怪的感覺既讓鬥十方興奮,又讓他多了幾分擔心。興奮的是這訊息恐怕哪一級警務單位都求之不得,擔憂的是,這訊息可怎麼帶出去啊?
「那個,小平頭那個……手快,沒問題。這個笨了點,得兩三天入門……情緒沒問題。」
似乎是在說新人,鬥十方慢慢吃著,抬眼偷瞄,他和包神星的直接上司、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姑娘,正評價兩個人。
費老闆抹抹嘴角,又審視了幾眼,出聲道:「嗨,你們兩個,新來的。」
鬥十方放下碗,站起來,躬身問:「老闆叫我?」
他起身時順便踢了包神星一腳。包神星端著碗正吃著,被嚇了一跳,一張口嘴裡的菜噴了別人一頭,被噴的拿筷子狠狠戳了他一下。包神星乾脆呸了一下,一嘴全吐那人臉上、頭上了。那人站起來要打,費老闆警示著:「行了行了,鬧什麼鬧?」
那位壓下火氣,瞪了一眼,一抹頭臉,居然還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這個意外的插曲似乎讓那雀斑妞對包神星多看了幾眼,眼光裡竟然多了分讚賞。
「忘了跟你們說了,這兒不能打架,想打架跟他倆打。」費老闆示意了一下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威懾自不待言。包神星諂媚道:「不會不會,老闆放心,我正努力學習呢,都學會打字啦。」
「呵呵,那就好……跟你們倆提一嘴啊,這地兒是憑本事吃飯。招你們給了中間人兩千塊,一天伙食咋也得三五十塊吧?你們倆把我這個開支給賺回來,再賺的錢咱們雙方就開始分成了啊。就這屋裡吃飯的兄弟們,你打聽打聽,別看個個像叫花子,哪個賺得都不少……小河北,上月你分了多少?」費老闆說著,叫了一人的綽號。
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夥,看樣子二十啷噹歲,笑笑道:「一萬多塊。」
「看看,月薪過萬,趕上北上廣白領的水平了。好好幹,兄弟們,美好的生活在向你們招手。以後是開放型政策啊,誰要走,提前跟我說,到每個月結算完,我負責把他們送走,一拍兩散就當不認識……現在問一句,這個月有人想走嗎?」費老闆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大聲問道。
包神星和鬥十方是肯定不敢吭聲。餘下的呢,可是起鬨了,有的說了:「不走不走,打工哪能賺這麼多?」有的說了:「哪個王八蛋才走呢。」還有的說了:「費老闆,我不走啊,除非您攆我。」還有人補充:「攆我也不走。」
這一片忠心表得費老闆一臉嘚瑟。不過鬥十方看得出來,這絕對不是虛情假意。費老闆肯定不想讓人走是真的,這些人不想走也假不了,由此可見團隊的凝聚力不是一般的好。
似乎是故意做給兩位新人看的,費老闆饒有興趣地看看包神星和鬥十方,出聲道:「我知道你倆不放心,打個賭,幹完一個月,攆你你都未必走啊……好,趕緊吃吧,菊兒,人交給你了,帶上道。」
那個雀斑女應了聲。
這個環境和看守所大抵類似,真實姓名屬於被刻意忽略的細節,稱呼多是綽號,而且是現取的,比如打飯的師傅叫「老王」,這是最文雅的一個,剩下「臭屁」「呼嚕」「捲毛」「糞蛋」之類的稱呼比比皆是。
大家就在這些相互噁心的稱呼裡吃完了晚飯。天色已黑,團隊眾人匆匆又回到工作間,還像白天那麼忙碌著。包神星打字打得手都有點疼了,他上樓時悄悄挨近了鬥十方道:「這是騙子‘風馬燕雀’哪派啊,還加班?」
「這是個小門派,叫加班派。」鬥十方開了個玩笑。
包神星苦著臉問:「咋辦啊?好好當騙子怎麼不行,學文化非憋死我。」
「安生點,跑得了嗎?」鬥十方示意著樓下。獨幢院,周遭沒有燈火,只有遠處偶爾有過路車輛的燈光。想脫離這個環境需要搞定一扇鐵門、兩層鐵柵,還有費老闆虎視眈眈的兩個打手,肯定很難,最起碼目前來說是不可能實現的。
包神星「唉」了聲,不想了,開始咒罵王雕這個缺德貨出賣兄弟。鬥十方無語了,傻雕這一賣,賣得他都沒臉回去了。反騙的栽在個騙子手裡,那滋味真是一言難盡啊。
上樓,進工作間,第一件事是拉下不透光的窗簾。工作仍然在繼續,不知道都在忙什麼,忙得這麼專心。包神星和鬥十方剛坐下,那位負責的雀斑女就叫了:「你……你……還有新來的,到培訓室,快點。」
叫了四個人,包神星和鬥十方在其中。四人離座,進了隔間的小屋,進去後情景又是一變,牆上居然像模像樣地有塊黑板,除了黑板,滿牆貼著許多列印紙張。來不及細看,四人規規矩矩地蹲著,站在前面的雀斑女開講了,她先掃視了一遍眾人,另外兩個來的時間早,對著她諂媚地一笑。
這倆穿著透趾膠鞋、蓬著一頭亂髮和胡茬的男子一笑的風情,絕對有讓女人噁心、男人惡寒的效果,而且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餿味,嗆得包神星離他們遠了點。
「先給你們起個名字,方便以後稱呼……本名是什麼自己記著就行了。你叫……大丫,你叫二丫……」雀斑妞點了前兩個。那倆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露在外面的腳趾,有點不好意思。這丫,肯定是腳丫的丫。
「你……」雀斑女似乎對包神星稍有好感,想想道,「包子……你,鬥鬥。」
只是按姓氏隨便起了個名,鬥十方覥著臉未敢評論。包神星卻是喜出望外,拍拍手道:「好,我叫包子……好聽,謝謝美女小姐姐。」
這贊得那雀斑女臉上閃過一絲羞色,她掩飾似的轉身,「篤篤」敲敲黑板,寫下了第一行字:一個男人如何扮演好一個女人的角色。
她回頭說道:「你們在這裡要學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變成一個女人。如何在心理、氣質、語言以及感覺上,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女人……」
語罷,包神星瞬間糊塗了,他被「變成女人」的話嚇得一痙攣,直接憊懶地又滾地上了。他狠狠賭咒道:「頭可斷、血可流,老二不能丟。死也不幹!」
開場即笑場。鬥十方瞬間明白這個詐騙的型別了,這是最簡單的一種,但也是最難的一種,是所有殺豬盤成員必修的基本功。
簡單的地方在於:就是靠聊天騙錢,沒有門檻。
難的地方在於:要在不同性別、不同性格間自如轉換。
一剎那,他的興趣被提起來了,很好奇這位雀斑女能不能把這種簡單的騙術講出花來……
初窺門徑,與爾同行
「有人說女人好騙,而在女人的眼裡,男人更好騙。這兩個觀點其實都正確。那麼都正確也就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人都好騙,騙人很容易。」
雀斑女開講了,第一句鬥十方就舉手了,她順勢一點,道:「鬥鬥,有什麼問題?」
「老師好,我的問題是,既然都好騙,那為什麼讓我們扮女人去騙男人,為什麼不直接本色出演,去騙女人呢?」鬥十方故意挑刺兒。
包神星沒有自宮之虞後,已經恢復到正常狀態了。他看看雀斑妹故意道:「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騙女孩子呢,真無恥。」
大丫二丫聽得出包神星在拍馬屁,偷偷地嗤笑。那位雀斑老師笑道:「問題很好。有句話是這樣說的,‘男人喜歡上一個女人,總會給她一點;而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會給他一切。’我們是做短平快生意的,騙太多回來還真消化不了。所以只要‘一點’,不要‘一切’,懂嗎?」
「越不起眼越安全。」大丫出聲了。
「對,還有一個解釋是,要想觸動女人的心,需要很多小事慢慢地積累,這需要精力和時間;而男人不同,只要精蟲上腦或者心血來潮,只需要幾秒鐘就搞定了……懂了嗎?」雀斑女笑著道。
四位聽講的男士糗著臉,不好意思說懂了。不過肯定是說對了,沒人反駁。
「站起來,看你們左手向的牆面——不要看內容,看那些名字,微信名、qq名、陌陌名,你們不需要面對面地去想方設法,其實只需要在虛擬世界來一次小小的邂逅,就把要辦的事辦嘍。在說服他們轉出電子錢包裡的錢之前,你首先要了解,你面對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雀斑女說著,順手拿起了一根樹枝削的棍當教鞭,指著牆上,道:
「比如‘不瘦十斤不換頭像’‘不瘦十斤不改網名’,多半是個越減越肥的胖子,這種人好逗、好撩也好騙;這種名字前面帶a的,通常是微商或者代購,這種人就算了,他們算咱們同行,甭指望能從他們身上騙到錢;這種公司名加自己的名字的,多數是銷售、中介,或者保險公司的業務員,都是些人精,騙這種人的成功機率也不高;這兩種,直接用真名,或者用比較有禪意的成語作網名,比如‘寧靜致遠’‘雲淡風輕’等,通常是中老年大叔專用,可能還是混得不錯的那種……你們要學會在一剎那做出最正確的判斷。供料組每天會給我們海量的資訊,我們新增好友,可能成功,也可能不成功,但如果成功地加為好友之後,那能否再進一步,就取決於你在那一瞬間的判斷了。」
雀斑女仔細講著判斷方法:「比如用英文名加姓的,如andy朱或者andyliu的,別緊張,大部分是水平不怎麼樣還想跩一下的小文員;比如用英文名加表情符號做網名的,如果是女的,就是個公主病患者,如果是男的,多數是個娘炮;比如用某某醬,像魚醬、歐尼醬等,一般是長相令人著急的二次元,自拍只能靠faceu補救的;再比如,×××備考中、×××加班中等,或者使勁發學習內容的,年紀小的就是班幹部,年紀大的肯定還沒當上幹部,通常是最不出色的工作狂,讓人極度反感的那種;又比如,名字是空白或者只有一個表情、數字、符號的,絕對重度裝b犯,然而並沒有人在意他。」
「那這個名字呢,王小小要努力力力力……」包神星挑出個另類,問雀斑女。
那女人一笑,沒有被難住,解釋道:「一長串的名字。比如這個,或者‘聽說名字要很長才能×××××’,反正就是打到不能再長為止,通常名字越長,是傻×的機率越高,屬於情緒型的那種人。你不會就是那種吧?」
「不、不、不是。」包神星糗著臉否認著。鬥十方暗笑了,這個女騙子絕對是火眼金睛,八成早看出來包神星用過這種網名。
「熟悉一下,男人有五顆心,觸動其中的任何一顆心,都可能達到我們的目的。」雀斑女背手而立,給四位新人解釋著。
「五顆心?」鬥十方一下子沒明白。
「愛心、色心、羞恥心、同情心、虛榮心。比如名字很長的這種傻×,最容易被觸動到的是哪顆心,知道嗎?」雀斑女徵詢地看著鬥十方。
「虛榮心。」二丫搶答了。這貨一說話就撲面而來一股口臭,刺激得雀斑女滿臉厭惡。
「是羞恥心。」包神星悠悠地道,「越努力去活,就活得越矬,像我們一樣。」
鬥十方吃驚地斜覷包神星,看來每個人都有聰明的時候,誰也不是一味地傻。那位雀斑女似有觸動,笑了,看了包神星良久才說了句:「正確,已經矬到底了,就不會更矬了。當你開始反彈的時候,該蒙羞的就是別人了。」包神星慢慢側頭,和雀斑女凝視的目光相觸,目光碰撞中,似乎有某種火花迸出。鬥十方在心裡暗笑著,這個飢渴的妞也有顆心蠢蠢欲動了……
「嘀……嘀……」的提示音響起,網路連線成功,接入長安天網的微機一下子活了。隨著陸虎滑鼠的點選,廣場、銀行、車站、主幹道的車來人往,一下子被拉到了螢幕裡,定址的方框在這一時間嵌入了監控畫面。向小園看看時間,正好二十一點。
「圍繞麵館主幹道我設了四個點。」陸虎道。
向小園問:「查一下高峰中介。」
「正在查。」陸虎道。
今天的收穫拿在手裡。一行人圍著褲帶麵館繞了幾個小時,驗證數次之後,最終確定麵館隔壁的「高峰中介」疑點很大,王雕在無意間說的是實話。這裡有後門直通,如果王雕在上個廁所的時間完成聯絡,並拿到一部手機,這裡最有可能,否則應該會被零號發現。更關鍵的是,這個中介公司的註冊法人叫費才立,有詐騙前科,曾因合同詐騙被判處兩年緩刑,就正常經驗判斷,騙子和騙子有關聯屬於合理範疇。
「有了……費才立,43歲,20××年被判處兩年緩刑,名下注冊兩家中介公司,九輛車?」陸虎訝異了。
娜日麗納悶了:「九輛車,這麼土豪?」
「哎喲,中介。收車順便上到自己的名下,很正常。」錢加多開口了,弱弱地補充了句解釋。
要論社會經驗,錢加多可也不差,這個解釋被向小園接受了,給錢加多來了個嘉許的眼神。她回頭提醒道:「有沒有可能查到,王雕和零號離開的時間、那輛車的去向,他不可能躲過所有的監控。」
「正在查……六村堡到河堤路、橫橋路……橫橋方向有一個公安檢查站……等等……」陸虎尋著址,拖著時間軸。拖過了,看到了程一丁開的車,然後又往回返,一幀一幀把那輛加長麵包車拖到了攝像頭正對的方向,截下了模糊的畫面,然後一點一點過濾。他嘴裡喃喃道:「這是江湖人辦事,應該沒有刻意掩飾……半個臉,半個臉就夠了……ok,有了,就是他。」
餘眾全聚到了螢幕前,案底資料上的照片和截圖照片比對,嘀嘀嘀的告警音響。這位費老闆可能確實也沒當回事,除了額頭,整個臉都露著,一臉的絡腮鬍子,和他當年被刑事拘留時的鬍子居然還高度一致。
「居然連車牌都是真的,不過不在費才立名下,應該是收購車後雙方達成協議,在辦過戶手續之前,還要有一段時間……他肯定是順便開了輛車去拉王雕他們了。」陸虎道。
「有了目標就好……另一個人是誰,看能不能在資料庫裡找到匹配的。」向小園問。
陸虎又開始忙碌了,叫著錢加多去拿列印出來的東西。錢加多等著列印的東西出來,殷勤地遞到了向小園手裡,向小園放在面前,心情複雜地盯著桌面上這個絡腮鬍子的體貌肖像,半晌無語。
「能追著人不?」錢加多小心翼翼地問娜日麗。
娜日麗道:「如果不走鄉道、村道、二級路,就有可能追到。」
這下錢加多蔫了,那是不可能的。基本的反偵查措施誰都懂,只要出了市區,這幫人肯定會繞路走。一繞就瞎了,自己人還落在他們手裡,怎麼辦都是投鼠忌器。
「不可能追到。」程一丁道,「如果是個隱蔽的窩點,那他們肯定就要用反偵查手段了。只要在我們視線之外換一次車,追蹤就失效了。」
「順著藤能摸瓜,那順著這隻瓜,摸回藤去不難吧?」娜日麗道。都知道目標了,她不明白向小園和程一丁臉上的難色為什麼更凝重了。
程一丁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下沉思的向小園。娜日麗皺著眉頭,程一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生怕打擾到向小園的思考似的。
娜日麗明白了,可能又一次到選擇的十字路口了,是抽刀斷流還是順水推舟都不好選擇。摁了費才立肯定能找到人,說不定還能搗毀個窩點。但零號的作用也止步於此,僅限於能摁這麼個嫌疑人而已。
「你們覺得這個費才立……我是說,會有多大價值?」向小園組織著語言問,聽得出她有點凌亂。
「一般參與總跑不了。」娜日麗道。程一丁補充:「可能也僅限一般參與。」
「等等……可能不止一般參與,我說件可能你們不相信的事,我居然能找到他和我們中州‘6·12跨國電信詐騙案’的關聯。」陸虎道,把電腦螢幕推向了眾人。
密密麻麻的關聯線,自上而下有六層,源自查到的一張用於購買出國機票的銀行卡,這張卡屬於一個未涉案的普通人,已經作廢,但銀行的資料留存著。協調的資訊顯示此人是出售的空卡,該卡除了購買機票還使用過兩次,一次是接收款項,來源公司已不可考;另一次是通過網路支付購買過汽車配件,收貨地址就是長安市六村堡,恰是麵館附近。肯定是假名字假電話,但貨收了肯定假不了,而那一帶的環境,在座的人都知道,除了這家經營二手車的,還真沒有需要汽車電路總成的商戶。
「有意思了。」向小園翻查著這其中若即若離的關聯,捋著思路道,「可能是機票打折,錢沒花完,他就順便用這個錢購買了點配件……不是自己名字辦的卡,也沒有用自己的名字收貨,收貨的電話卡完全可以用完即扔,即便查到這兒警察也無計可施,沒有證據……呵呵,看來是個狡猾的老騙子啊。」
「‘6·12跨國電信詐騙案’裡,國內的策應團伙一直沒有下文,不會根是在這兒吧?可是案卷裡顯示,話本似乎來自中州啊?」娜日麗問。
「中州距長安不過兩個小時高鐵行程,兩地的經濟往來非常密切,就隔了一座山。貨到付款詐騙案涉案人員出逃的方向都是這兒,這應該不是單純的巧合了……資料彙總一下,回頭給俞駿主任發一份。」向小園安排道,陸虎應了聲,繼續順著發現往大處刨。向小園思忖良久,再看眾人時,眾人也正痴痴地看著她,她尷尬地道了句:「你們的心事,也是我的心事。乾脆咱們敞開來說吧,兩條路。一條路是,就憑現在的證據抓住費才立沒問題,找到咱們的人也沒問題;另一條路是,以費才立為中心,可能找到更多的人……可能籍貫就在長安的黃飛、可能出逃的杜其安以及那個姓胡的女嫌疑人,都在費才立的聯絡人裡。」
當然後者是最佳的選擇。唯一的問題是,如果選擇後者,那就得選擇對零號暫不採取援救行動了。
「這個……心理上有點接受不了。再一個問題是,他不會有什麼危險吧?」娜日麗不確定地問道,目光朝的是錢加多的方向。錢加多明白了這層意思,他倒不怎麼擔心,想想道:「我覺得問題不大。」
「理由呢?」向小園問。
「他上學的時候,被人騙進過傳銷團伙裡一回,你們不知道吧?」錢加多爆著料。
程一丁眼一直,愕然地問:「還有這事?」
向小園好奇道:「然後呢?」
「有什麼然後啊,他實在拿不出錢來,還老勾搭傳銷團伙的女成員,後來傳銷團伙賠錢給他路費,求著他走的,他回來時還養胖了好幾斤。」錢加多道,惹得幾人面面相覷。然後陸虎和娜日麗憋不住,「撲哧」一聲大笑了。錢加多生怕別人不信似的補充著:「真的,他給你講‘今天睡地板,明天當老闆,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溜著呢……這詐騙團伙能讓他幹什麼?你們覺得當騙子對他來說有難度?」
「那倒是啊,就是……」陸虎笑笑,下文沒說。
向小園接著說了:「我相信這點他應該有譜。真幹什麼大活也輪不到他這種新人吧?老程,你的意思呢?不要推諉,實事求是地說。」
「向組長,您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做最正確的選擇,那對他來說可就是最差的一種了。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孤身在犯罪團伙會發生什麼事,除了他自己誰也無法想象……而且關鍵是,將來即便他毫髮無傷地走出來,能理解我們今天做出的決定嗎?」程一丁比較老成,把幾個擔憂全部說到了。
向小園思忖片刻,看著眾人嚴肅的表情,她正色問:「假如是你,你會做什麼選擇?」
「我們只有一種選擇,正確的選擇。因為,我們是警察,哪怕再無法理解的任務,我們也得選擇接受。」程一丁淡淡地道。
「既然扛著職責,就連譴責也一起扛吧,準備一下,開工。」
向小園決定了。說完像是很不舒服一樣起了身,在樓外來回踱步,時不時地唉聲嘆氣,她想起了自己剛入職反詐騙中心時和俞主任的一次討論:「你凝視著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思考詐騙這個問題的過程,將無可避免地改變思考者本身,可能也就是改變問題本身。所以思考者最終獲得的答案,一定不是最初想要的答案。繼續往下推論,‘騙人和被人騙’會變成一個沒有結果的迴圈,無限制地懷疑、實踐,就有了下一句叫‘與魔鬼搏鬥的時候要謹防自己也變成魔鬼’。」
現在似乎就是如此。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心變得冷了、變得狠了,幾乎沒有太多的猶豫,就做出了這樣讓她可能永遠難以心安的決定……
彼之毒藥,我之甘飴。雀斑妹子有關坑蒙拐騙的授課,聽得鬥十方對詐騙的興趣高漲,又精進了一個層面。咋說呢,別的事是高手在民間,這事得說高手在實踐,人家這種天天實踐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雀斑妹當場玩了個騙局,群發釣魚資訊:我有個軟體,給別人發紅包,別人只要點了紅包,不但收不到錢,反而會把微信的錢自動轉給我。這個軟體我現在賣600元,想要的聯絡。
乍一聽,這騙得也太白痴了,肯定沒人信。就像大家常說的「沒圖沒真相」,這不是問題啊,馬上給你做出圖來。於是把準備好的聊天記錄截圖當證據給那些諮詢的人看。證據當然是假的,但做得惟妙惟肖,截圖有、錄製影片有、客戶見證有,你只要想驗證,如你所願,怎麼著都行。
當然,大部分有基本常識的人是騙不住的。雀斑老師說了:「智商欠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想賺快錢、焦慮、懶、沒有道德感是現代一些年輕人的通病……不要認為這個很難,假設成功的機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五到百分之一,你每天發給幾百人,總有那麼幾個會上當……事實上傻子比騙子要多得多,騙子根本不夠用。第一組用這法子每天都能騙十幾個人,高峰的時候,他們一天能騙到一萬多塊錢。」
這成果聽得鬥十方直吸涼氣,幾個新人小夥伴都驚呆了。
第二個再玩一種抽獎,交五十中了一百面額的手機遊戲繳費卡,等傻子拿著得到的卡號和密碼去官網充值,喲,充不了,出故障了。回來投訴,客服再給你一個退款通道,服務好著呢,不但給你退款還給你補償,等你佔了小便宜興奮勁兒一上頭,按流程輸入支付密碼……哎呀媽呀,又被騙了一百多。
這時候,鬥十方發現團隊居然有後臺技術支援,小程式做得像模像樣的,網址就比運營商的官網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字母。
如果這種技術含量稍高的還有門檻,那就來個更簡單的。雀斑老師雙手各一部手機,單手操作運指如飛,能在一分鐘裡至少給十個人發問候資訊,而且不耽誤她言傳身教,這怎麼玩呢?
有色心的,就跟他聊點曖昧的、小黃的話題,偶爾發張露個肩、露個腹、千萬別露點的照片,資源庫裡多著呢,隨便找。當然不能白髮,你給妹妹個紅包才能給你看……虛榮心重的,你就使勁表揚他、吹捧他,妹妹這麼崇拜你,瞅機會要個紅包你總不好意思不給吧;有同情心呀,你就得扮離家出走的小姑娘、父母雙亡跟著爺爺奶奶的小女孩之類的,要個文具錢還是沒問題的;至於對付那種自戀及傻×貨,你得用更二的手法激將他們。
整套手法在說話間已經完成了,雀斑妹亮出一部手機,只有短短的幾句對話。
通過朋友驗證,雀斑妹只是發了個奇怪的表情,一個名字叫「自在真情在人心」的網友,好像把她錯認為是車站遇到的美女了,連問她是不是。
雀斑妹:「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網友:「肯定是,我猜得沒錯。」(幾個壞笑的表情)
雀斑妹:「男人為什麼都這樣,好無聊哦。總不能遇到個美女就期待要和人家發生點什麼吧?」
網友:「咱不是那樣的人。」
雀斑妹:「就是,就是,你就是。」
網友:「我就是你還加我?」(好奇)
雀斑妹:「你看著順眼唄。」
網友:「我猜對了吧,就是車站旁邊那位。」
雀斑妹:「(壞笑)不告訴你,除非你發個紅包。」
網友:「你不是騙我紅包吧?」
雀斑妹:「發一個,讓我騙你一次……今天我要連你的心都騙走……」
叮咚,紅包果真來了。
四個學員看得大眼瞪小眼。一眨眼,雀斑妹又給另一位發了張ktv裡一群妹子圍坐的照片,又換來一個66元紅包,發紅包的網名叫「女生宿舍樓下賣黃瓜致富的神秘男人」,果真是名字長度和傻×程度成正比,他居然被撩得想和雀斑妹影片。雀斑妹左撩右撩,那貨又給發了兩個紅包,1元和131.4元,再影片時,直接被雀斑妹拉黑了。
兩分鐘進賬兩百多塊。雀斑妹收起手機,看著四位傻眼的學員,她笑道:「你們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礙,把自己想象成萌萌噠小蘿莉,奶聲奶氣地和人家說話;或者把自己想象成騷浪賤的女人,勾引一個男人時嗲聲嗲氣地說話;可以哀求、可以撩騷、可以發火、可以嬌嗔、可以逗弄……一句話,在騙別人的時候,你先要騙倒自己。像催眠了自己一樣,無所謂身處的環境,無所謂自己的性別和相貌,你想成為什麼樣的女人,你就是什麼樣的女人。懂了嗎?」
懂了,四人凜然受教,可似乎又不太懂。他們面面相覷,心理上和生理上背道而馳,那似乎也太難了點吧。
「自己看吧,右手邊的牆上都是經典的撩騷對話,找找感覺,這麼簡單的致富途徑你們要是還上不了道,那就安心當屌絲吧……開始吧,晚上十一點睡覺,早上六點起床。明天正式開工,每天都有金額要求啊,達不到最低標準,後果會很嚴重哦……帥哥,看好你啊。」
雀斑妹結束了一個多小時的授課,拍拍包神星的肩膀,徑自出去了。被關在一室內的幾位愣了片刻,都下意識地站到了牆邊,觀摩學習著這些列印的截圖對話,不同的口吻、不同的語氣、不同的表達,但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每次對話的末尾,都有一個紅包。
「這好像也不難啊。」二丫發聲道。
「而且很好玩。」大丫道。這個猥瑣男咬著手指,那對未來浮想聯翩的表情一出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大變,顯得更猥瑣了。
「瞧人家多專業,還整個毛‘風馬燕雀’,神神道道不頂個屁用……眼看著要脫貧致富,走上人生巔峰啊,我得好好學學。」包神星興趣上來了,趴在牆上認真地學習。
鬥十方掃過一遍,平靜的表情掩蓋著心裡的震驚。他判斷得出,這有一個後臺在支撐,不斷提供非法客戶資源以方便詐騙。而眼前所見,這個簡單的方式已經被演繹成專業化、團隊化、集中化的流程操作,而且可以想象到的是,背後肯定還有轉賬、洗錢的操作。
只可惜難識廬山真面目,身處其中的他只能目睹龐大冰山的一角。他覺得自己可能要成為史上最悲催和尷尬的化裝偵查員,如果在這個騙子窩裡待下去,不可能不逢場作戲,可假戲真做之後呢,將來還能說得清嗎……
虎落平川,龍擱淺灘
每個城市的夜生活都大同小異,不是燈紅酒綠鶯鶯燕燕的脂粉之所,就是蒸炒煎炸琳琅滿目的美食之地。這兩種地方長安都有,而且很有名,比如,東郊大唐芙蓉園。
晚7時左右,一輛商務車在保安的指揮下,好不容易塞進了逼仄的車位,從副駕下車的是絡腮鬍子費才立。他西裝革履,腋下夾著個包。他隨手抽出幾張鈔票給了司機,擺手讓司機自己尋個地兒吃飯,有事再叫他。司機就是那位馬臉,千恩萬謝地走了。
迎著旗袍迎賓妹子尊崇的笑容、踏著輕快的步子,費才立快步進了電梯。五層到站,一報房間號,他被領進了一個金碧輝煌、宛如皇宮裝飾的房間,在座的赫然是黃飛和王雕。兩個人起身讓了個座,費才立瞅瞅這地兒,看看黃飛和王雕小人得志的臉,很忌妒地用手指點著道:「這是暴發戶的派頭、土豪的風格啊。在哪兒發財了,也不拉兄弟一把?」
「沒有沒有,就撿了點小錢,今天不是我請客,是傻雕兄弟替牛老闆做東。」黃飛一拍旁邊傻雕的肩膀道,「傻雕,我他媽真不知道你是個天才還是個傻屌,牛老闆那兒的生意,十個裡頭有八個不敢接,出事機率百分之百……哎,我去,你一個頂十個人給他幹。」
「什麼,牛老闆的生意?」費才立愣了下,然後表情黯淡了,那生意他居然一點都不眼紅,他只是隨口說了句,「傻雕,找錢可以,別去找死啊。」
「死道友不死貧道啊,怕什麼?還是飛哥給的人好。那小子一見錢眼就紅了,紅得都不要命了。」傻雕道,端著茶水敬著說,「這得謝謝飛哥和牛老闆,給了我兩棵搖錢樹呢。」
「我真後悔,怎麼沒想到能這麼幹。」黃飛有點懊喪,似乎是那位「沈總」讓他錯失了一個很好的發財機會,不過他也算大氣,啜了口茶水道,「操點心啊,差不多就行,那快錢得拿了就走。」
「放心吧,我有譜,明兒把這貨換個點關起來,誰也找不著……哎,對了,老費,我給你那倆幹得咋樣?」王雕突然想起他「賣」的兩位,一轉眼都快一週了,現在手裡有錢了,都有點想念那倆苦哈哈的兄弟了。
費才立道:「有一個還行,有一個實在是上不了道。」
「就知道那憨炮不長進,多揍幾回呀。」王雕道。
費才立說著:「揍了,還餓了幾回,腦子不開竅啊。」
「不至於差到那種水平,你那兒騙紅包的那套玩意兒,豬都能學會了。」黃飛道。
費才立愕然地說:「我也覺得,是頭豬過咱們這一回,怎麼也得學會騙其他豬吧?他就是不會,能氣死你。打字也沒問題,問啥都懂,操作也很上心,邪了,就是業績為零。」
「算了算了,憨炮那是真蠢,別看他長得細皮嫩肉像個人樣,蠢起來真能氣死你。」黃飛擺著手,要終止這個話題。卻不料聽到這兒費才立明白說岔了,糾正道:「你說的是那長頭髮的、一直說和傻雕在苦窯裡的兄弟?」
「對呀,就是他。」傻雕愣了下,沒明白。
「不對。」費才立一拍大腿糾正了,「那小子上路。別看小學沒畢業,打字也不利索,嗨,那小嘴甜的,就學了一天,第二天上工就騙了十幾個紅包,這兩天都快趕上個熟練工了……我說的是另一個,就那個看著也老實,說啥他都應承,小平頭那個。」
啊?!黃飛震驚了,沒想到包神星居然發光散熱成新星了。而王雕是驚訝於鬥十方那水平,怎麼可能比包神星都差,他喃喃道:「岔了岔了。」
「沒錯,小夥子不姓包嗎,那個不上道的姓鬥。」費才立道。
「這個沒岔,我是說……鬥十方不可能那麼差啊,說起話來一溜一溜的。」王雕奇怪地問,麻雀變鳳凰好接受,鳳凰墮落成麻雀,就不好理解了。
「那他肯定是不適合幹這個。就比如我從中州帶回來那塊料,哎喲,簡直他媽一無是處,嗨,傻雕往老牛那兒一送,我去,成搖錢樹了。」黃飛小聲道。
費才立好奇道:「車手的危險性可太大,一抓著得全賣了。」
「呵呵,招人還得老派江湖人,這點啊,傻雕不比安叔差。」黃飛側頭,小聲地給費才立說了幾句這其中的關竅。傻雕招的是窮到絕望、連身份都沒有的人,那類人怕是連殺人放火的事都幹得出來,乾點車手的活兒,那太小兒科了。
「好吧,你這我學不來。」費才立道。
「但你們手裡的廢材可以給我啊。」黃飛道。
咦?費才立一看黃飛和王雕兩個人的表情,立時明白了,不悅地道:「我說二位,咱們商量好的事早幾個月就該辦了,一直拖著沒辦法。我們自己都開始實戰了,這就又想挖我牆腳。」
「呵呵,一起辦唄。要出海嘍,準備收錢吧,你以為這麼高規格的飯店是請你呀?」黃飛道。
費才立一下子驚喜了,忙不迭地謝著,再有要求都一口答應。熱聊未久,來了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她一進門,黃飛趕緊上前相迎,費才立給人家搭外套,王雕伺候著茶水。她坐在主位,其他不管什麼來路的人,都被她當下人使喚……
「看不清啊。」
「調成遠距成像模式。」
「調了。是個背影,頭髮又長。」
「我看看。」
娜日麗湊了上來,她的視線裡,從兩公里外的樓頂看到窗戶上那位女客的背影。連續一週在追蹤費才立,結果這傢伙根本沒有回過中介所。意外的是,天網逮著了黃飛的蹤跡,接著又鎖定了王雕,跟著蛇鼠一窩的,費才立自己出現了,這架勢估計是騙子開會,肯定沒啥好事。誰料到又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美女,看樣子,是會議主持的級別。
看了半天,娜日麗道:「哎喲,這能急死個人啊。」
只見其人,未聞其聲。外界怎麼可能知道會議的內容呢?
眼睛又湊到觀測鏡上的程一丁有新發現了,驚訝道:「喲,喲……向組出現了,她……」
「怎麼了?」娜日麗好奇地問。話音落時,程一丁笑了,把位置讓給了娜日麗。娜日麗一看,出事故了。向組長駕著從中州開來的那輛車,撞到了一輛紅色的賓士車上,保安正在攔著她理論。
「我覺得呀,這是受到了錢加多的啟發。」程一丁笑道。
「說不定就是多多提的建議,要不是和王雕照過面,他得親自上,呵呵。」娜日麗道。他們已經看到了那個女人離座,很快看到了女人帶著黃飛、傻雕一行人下樓,圍著向小園理論,估計向組長得負此次剮蹭事故的「全責」了。
不為人知的是,街遠處一輛通訊車裡,悶在車廂裡的陸虎的電腦上,已經顯示出了這個女人的肖像。因為「交通事故」,還留下了電話,緊跟著,電話號碼關聯的身份資訊唰唰地在螢幕上顯示,本來美女就把錢加多和陸虎看得有點發呆了,等資訊出來,整個又上升了個層次,成目瞪口呆了。
她叫沈曼佳,居然是外籍,新加坡籍華人。
「喲嗬,國外來的騙子,這好玩啦。」
良久,錢加多興奮地道。他沒注意到,陸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陸虎目光注意的角度是另一屏,處理完事故,駕車走開的向小園,似乎多了個尾巴,等進一步確認,他急急地拿起步話機喊著:「向組注意,你身後有尾巴。」
「啊?!這種情況怎麼處理?」向小園問。
「直接走……放慢速度,往我的方向來。」程一丁在麥裡道。
他和娜日麗且說且跑,迅速下樓,幾處明暗交錯,要對上火了……
此時,鬥十方正蹲在詐騙團伙的學習隔離房間裡,已經沒有一點火氣了。
在這裡沒有吃閒飯的人。業績落後,每天會被罰站、罰做俯臥撐,而鬥十方屬於那種業績極差、死活騙不回一個紅包來的,這種懲罰就相對輕了,除了罰站和罰做俯臥撐,只多了一項,捱餓。一天只能吃一頓,還是剩飯,而且要加班學習,三天過去,鬥十方身上就多了層逃難的氣質,頭髮亂了、胡茬長了,表情怎麼看怎麼憔悴,走路晃晃悠悠的,就差吹過一陣風來,一頭栽倒了。
「耶!又來一個。」
外間的包神星誇張地做了個握拳的動作,大丫趕緊湊上去瞧。88元的大包,看得他差點就流口水了,覥著臉道:「包哥,教教我。」
「很簡單嘛,聊天記錄就在這兒,自己看。」包神星得意地道。
「不難啊……美女這是下班了嗎?哦……有空嗎?……你有事嗎……想約你?……約人家幹嗎?……能幹嗎呀?……好吧,發個紅包給我,讓我考慮一下,當你請我喝咖啡了……」大丫念著這簡單的對話,一下子沒明白其中的玄機。
包神星解釋著:「我前天就釣上了,我故意什麼都沒跟他說,只說我住在那一片,工作一般,單身租房,空虛寂寞……頭像就是照片,他能看到啊。」
「那什麼意思?」大丫問。
「嘖嘖嘖……你咋這麼蠢呢,凡這種女人都是可靠的目標。這個得有經驗,比如你包哥我,當年就在夜總會混過,從頭牌到公主,我接觸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撩男人這個套路太簡單了,曾經那裡面有姐們兒撩得客人給她們買房了,要個紅包也太簡單了,等著看啊。」包神星已經躍居騙師地位了,他在電腦上輸著字:「對我這麼好乾什麼?」
包神星邊發邊扭著身體,彷彿整個人盪漾在幸福中,彷彿自己真成了個女人,連大丫都覺得惡寒了,可沒想到對方的回覆是:當然對你好了,這算什麼,別說八十八,就八百八、八千八也不在話下。
包神星趕緊順手打著:「那發188元吧,我給你點好加啡,在靠窗的位置等你哦……位置是這兒。」
假位置、假照片隨便傳過去了,大丫卻是發現不對了,趕緊提醒著:「包哥,咖啡你打成加啡了。」
包神星無所謂地道:「精蟲上腦的男人,男女都分不出來,他能認出個錯字來?」
話音剛落,紅包過來了,這時候連收紅包的雀斑妞也笑出聲來了,她在手機架旁遠遠地給包神星豎了個大拇指。這裡的分工很明確,電腦同時登入數個微信,打字聊天的、收紅包的、轉賬的都各司其職。四個女人屬於領隊,相互間都在競爭業績,冉冉升起的包神星這顆新星,都讓其他組有點忌妒了。
業績越好,主管的臉色自然越好,雀斑妹倒了一杯水,給包神星放在電腦檯前,提醒他道:「羊毛別隻對著一隻羊薅。」
「我在什麼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能找著我?」包神星不屑,問雀斑妹,「這是怎麼做到的?這男的一直以為我在南京路。」
「技術,隨便換唄。實在是因為月亮上沒人,要不顯示在月球都沒問題。」雀斑妞笑道。
「那多好,有首歌不是那樣,月亮代表我的心。」包神星道。
「你居然把你的心比喻成月亮,合適嗎?」雀斑妞愣了下,沒回過神來。她是被包神星手舞足蹈的樣子給擾亂思維了。包神星賊兮兮地瞧著雀斑妞,補充著:「合適。初一的月亮,全是黑的。」
鬨堂大笑。自打包神星進入狀態,他像開掛一樣引領著全場的情緒,大家經常會被他的瘋話逗得笑得合不攏嘴,連工作效率也捎帶著提高了。說話間,又有紅包源源不斷而來,那四位女「高管」忙著在手機上點著接收、接收……
鬥十方從門縫裡往外瞄。那一百多部手機是插著電源線運作的,隨著女騙子的纖指輕點,一個一個的紅包被接收。一串串數字那可都是真金白銀啊,從一個陌生的地方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從一個ip飛進不知道在哪兒的另一個ip,這個看不見的犯罪網路,輕鬆地收割著虛擬世界數字化的財富,一刻也不停歇。
怎麼辦?怎麼辦?
跟著狐狸鑽進狼窩了,最初的設想全被打亂了,沒有計劃、沒有後援、無法脫身……鬥十方為難地向後牆撞撞腦袋,懵乎乎地清醒不了,拖延怠工肯定裝不了太久,可全身心投入詐騙事業他又做不到。他沒想到,自己在警察群體裡是個另類,掉進犯罪團伙窩裡,也是個另類,這是沒辦法的選擇,總不能真當個騙子給團伙貢獻力量吧?這裡每個人每天的定量是一千塊保底,騙不到這個數的,都屬於不合格的「料」,他正想象著,這群騙子會怎麼處理不合格的「料」。
揍一頓攆走?應該沒那麼輕鬆。
出於保密需求,這裡應該沒有「離職」這一說。
可真要蠢到一毛錢也騙不回來,團伙總不至於殺人滅口吧?看他們的操作方式,就是化整為零,這肯定是出於畏懼刑責,逃避打擊的心理,肯定也不會涉足重罪。
那會是什麼方式呢?鬥十方想不出來,熬了幾天,差不多該到極限了吧?
「嗵」一聲,門開了,是一個打手踢開的。他站在門口,以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鬥十方,半晌開口道:「起來吧。」
鬥十方手撐著地,慢慢站起來,有點想暈的樣子。那人無語道:「邪了啊,豬都能學會,你學不會,就沒見過這麼蠢的,怎麼可能一個也弄不回來啊?就瞎貓逮死耗子也能撞上一個啊。」
「我運氣一向很衰,真的。」鬥十方弱弱地道。
這個解釋不夠。那男子撇著嘴道:「騙個紅包還要什麼運氣?我他媽都學會了,沒事幹手機上戳戳一天都能整幾十塊的。」
「我也奇怪啊。您看我很努力啊,為什麼就和紅包無緣呢?大哥我餓了,給點吃的唄。」鬥十方慘兮兮地道。
「跟我來。」男子前面走著,鬥十方慢步跟著。在一室騙紅包的人面前,迎接他的都是同情的目光。鬥十方羞於見人似的掩著半張臉,跟著那男子出了鐵門。
人是鐵,飯是鋼,餓過三頓心慌慌。那男子回頭瞅了一眼已經萎靡不振的鬥十方,除了厭惡和可憐,就剩下呵斥和打罵了。這類人他不是沒見過,一般不上道的,揍一頓就能解決,再不濟餓兩頓,然後別說當騙子,當婊子都行。嗨,這位就奇怪了,連揍帶餓一週了,愣是上不了道。
下樓的工夫,那男子回頭又是怒其不爭地甩了一巴掌,罵道:「媽的,還得伺候你。老闆可說了啊,實在不行明兒把你送磚窯裡,總之買你那一千塊還有飯錢不能白掏嘍。」
「大哥,要不我當大師傅吧,我做過飯。」鬥十方退而求其次。
啪唧!回答他的又是巴掌。這個請求明顯私心太重,那男的罵道:「餓得撐不住就好好幹,幹大師傅,想偷吃了是吧,可把你想得美的,快點。」
「哦。」鬥十方跟著,下了二樓廚房。那男子看著他,灶臺上的半碗冷米飯和剩菜扣在一塊兒,示意著他吃,這是今天僅有的伙食了,鬥十方端起來狼吞虎嚥地吃著,耳朵不時地聳聳,像在聽什麼,眼珠子不時地瞟瞟,像在看什麼。
對了,今天絡腮鬍和馬臉不在,就這一個傢伙,機會來了……
這個時間點,娜日麗和程一丁快步從樓裡衝出來,恰好看到了停在紅燈處的向小園,跟蹤她的車距離她五六個車位,在兩車後緩緩停下了。娜日麗向程一丁一使眼色,她快步跑向這輛車,直接篤篤一敲駕駛位置的車窗,男司機好奇地搖下窗玻璃,可不料模樣尚可的微笑妹子瞬間變成母夜叉了,一伸手就卡脖子,另一手一扳車門,那頭程一丁趁機上車,扭了車鑰匙,順手一按他的安全帶,這頭的娜日麗再順手把他拽出了駕駛室。程一丁弓著腰從副駕坐到了駕駛的位置,等車重新啟動,那跟蹤的男子已經被摁在車後座上了。
不愧是刑警出身的,這兔起鶻落的利索動作看得向小園都有點羨慕了。綠燈亮起,啟車即走,走出兩公里泊停到路邊,向小園開門下車,聽著耳麥裡的彙報,急急奔向後車,愕然問:「確定嗎?」
「可能……確定。」程一丁尷尬道。向小園彎腰看後座,那個被摁住銬上的跟蹤男,正詫異地看著她,火冒三丈地怒道:「放開,我是警察。你們哪個隊的?」
「你是哪個隊的?跟蹤我幹什麼?」向小園不信地問。
「反了吧,該我審你們吧。」那男子不屑道。此時聽到了警報的聲音,兩輛警車尾隨而來,橫亙一停,嘩啦啦躥下來一批警察,直接荷槍實彈地把向小園一行圍在中央了。
岔了,岔了,全岔了……
長安經偵某隊指揮後臺,一位領隊在氣急敗壞地摔電話。
當地經偵總隊的緊急聯絡電話響個不停,自中州省廳來的協調十萬火急要求放人。
屋漏偏逢連陰雨,偏偏處在被監控位置的沈曼佳一行似乎有所察覺,匆匆離席,把布控在酒店內的便衣給搞了個措手不及,指揮部不得已只能下令放棄。
可能最納悶的是錢加多和陸虎了。他們眼見著中州這一小組,是被兩輛警車給帶回來的,而且被隔離看管在總隊部,剛進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跟著烏泱烏泱來了一大群警車,都奔隊部去了,彷彿中州同行是什麼重大嫌疑人一樣。兩個人嘗試著聯絡,還沒下文,連他們倆也被臨時看管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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