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有約,識騙學騙
車在陽江高速中段放緩速度,駛入了服務區。這個雙向服務區來去車輛均可進入,裡面公廁、餐廳、加油站、旅店什麼都有,居然還有個像模像樣的冷飲咖啡店。鬥十方疑心方起的時候就看到了背陰處的一輛商務車,那個叫妮可的出現了。
宋朝警示了他一句「別亂說」,兩車泊到一起,宋朝把繳獲的東西遞給了妮可,又從妮可手裡接過一樣像安檢儀器的東西,仔細地掃描著大丫、二丫開的這輛車。鬥十方和王自光看得大眼瞪小眼,可能都有點兒奇怪,敢情犯罪現在都整這麼專業了。
「二哥,找什麼呀?」光板問毛二。
毛二懶得回答:「別多問。」
「這是剽竊警察的辦案手法。」鬥十方道,這麼說無異於損人家犯罪分子呢。聽得毛二呸了一口道:「條子技術比我們最少落後五年,我們玩大資料篩查目標的時候,國內這些條子根本還不知道怎麼用的呢。」
「吹牛了吧,什麼大資料,偷資料。」鬥十方道。
「那偷來的,也算大資料,呵呵。」毛二得意道。
兩個人剛嗆兩句,宋朝敲著熄火的車前置物箱道:「這兒有一個,拆了。」
毛二動手幹活兒,幹這活兒麻利得很,不一會兒宋朝又在引擎蓋一側、尾箱底部各找到一個。毛二依次拆下來三個像微電池一樣連著紅、藍線的小電子元件,一併交到了商務車那位妮可手裡。開關門的剎那,鬥十方見到了讓他驚奇的一幕,改裝的商務車上居然有個小桌子,兩臺電腦連著搜到的幾部手機,綠色的指示燈閃爍著。門關上的一剎那,他才注意到,這可能和警方的通訊車一樣,車頂吸附著一根不起眼的天線,在那些高人手裡,恐怕這臺車和一個微型指揮中心的功效類似。
此時鬥十方的第六感非常敏銳,他覺得如芒在背,等他收回眼光,驀地發現自己大意了。這輛車不遠處的樓拐角站著一個眼神陰鷙、顴骨高聳的男子,正盯著他。他一下子回想起了長安,伍建利帶的手下差不多都是這德行,那些從鄰國偷渡來的人,是這騙子團伙裡最危險的角色。
「警惕性不低呀,已經發現自己人了?」有人拍了拍鬥十方的肩膀,把他嚇了一跳,鬥十方樣子痞痞地回頭道:「這幫貨看著嚇人呢。」
「辦起事來比看著更嚇人。呵呵,去吧,冷飲間裡,老闆要見你。跟著他走。」宋朝道,用緬語和那人打了個招呼。那人毫無表情,一擺頭,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
這個見面來得很倉促,似乎也過於簡單了點。就在開放的冷飲間角落,沈燕面前放著一杯帶吸管的冷飲。她百無聊賴地吸著,神情顯得有點兒落寞,倩影顯得有點兒孤單,哪怕再敏銳的人從她身上也嗅不到哪怕一點兒危險,估計會把她當成失戀或者失意出來旅遊的女文青。
對了,她包著一塊花色的頭巾,與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可卻成了這個環境裡最亮的一抹顏色。鬥十方進門徑直走向她,輕輕地坐下來,沈燕一揚手指,裡面僅有的一個侍應諂媚地端上飲料來,然後回身在門上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有錢人總能左右規則,或者是錢在左右規則。鬥十方回頭看了看那個很盡職且不明身份的人。這個細節成為沈燕的切入點,她笑道:「僱他們,還真沒你貴。」
鬥十方笑道:「我們似乎還沒談價格。」
「讓我聽聽你的期待。」沈燕道,她悠然地夾了一支菸,鬥十方變戲法似的將打火機遞上來。沈燕怔了下,笑了笑,湊著火苗點了煙。她俏皮地吐著菸圈,那菸圈慢慢地向鬥十方襲來,在他的眼前擴大、擴散。鬥十方凝視著紅唇青煙,似乎有一種邪魅的魔力讓他移不開眼。
「你膽子很大,但在女人面前是個白痴。」沈燕輕飄飄地化解了鬥十方眼中的炙熱。男人的這種目光她已經見到過太多了,完全免疫,而且在她看來,面前的人也根本不是個風月場中的人,不過她依然有點自得,畢竟被注視總比被無視好一點兒。
鬥十方抿著嘴笑了笑道:「這方面我確實是個白痴,就像憧憬財富一樣,仍然在暗戀階段。」
「呵呵……我明知道你是個騙子,可為什麼又感覺你那麼真誠,看人我可很少有這種截然相反的錯覺。」沈燕盯著他道,像在審視自己的投資是否有價值。
「因為我給您袒露的是真誠的一面,所以才引起共鳴,難道還會有其他原因嗎?」鬥十方道。
「好,我問你。」沈燕把抽了兩口的煙掐了,笑著道,「佳佳是從鄭遠東嘴裡得到徐則臣和豐儀銀杏基地的訊息的,我到現在還沒有想通,她怎麼會陷在那裡……如果她陷在逆風或者其他人手裡,我能理解,技不如人怨不著誰,但陷在警察手裡,我就有點兒百思不得其解了。」
鬥十方抬抬眼皮反問:「你在懷疑和我有關嗎?」
「難道沒有嗎?」沈燕問。
「不……有。」鬥十方突然想起了那杯讓沈曼佳感動的熱水,他正色道,「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太輕信楊菊蘋了。這個叫菊兒的是個半吊子駭客,也就是那個行業所說的‘指令碼小子’。她一直替逆風蒐集前臺的資訊,有一部碎屏的手機裡面,網安裡的高手做了手腳。她在無知覺的情況下接入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然後,她一直被追蹤著……你也知道這裡的公安監控覆蓋有多廣多密,其實只要追到她,也就追到沈姐了。」
「那這部碎屏手機的來源呢?誰送到這個菊兒手裡的呢?」沈燕問。
鬥十方尷尬地笑道:「不就坐在你面前嗎?」
「哦,是你。」沈燕表情驀地冷若冰霜,直視著鬥十方。略顯尷尬的鬥十方嘆氣道:「各為其主,我沒有別的選擇。這事我沒法說抱歉,冤有頭債有主,現在楊菊蘋進去了,債主就只剩我一個了。」
「不盡然,你並不瞭解這一行人的真實心態。其實對於嚴刑峻法和深牢大獄,這一行人除了恐懼,還有幾分感激,要沒這東西,我們這一行可就人滿為患,也就無利可圖了。在某種程度上,嚴刑和牢獄對壞人既是一種門檻,也是一種恩賜。」沈燕道。
好像是,就像宿命論一樣,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所差不過早晚。但在未還之前,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能力或者運氣能夠躲過。比如,面前這一個。鬥十方感覺到了她的高傲,不過可以理解,能駕馭得宋朝、朱豐,能在緬北長袖善舞,應該還有很多過人之處未顯露出來。
尷尬了好一會兒,鬥十方輕聲道了句:「謝謝。」
「不客氣,如果有合適的價格,我會賣掉你。或者,我也不介意被你出賣。這是一個各憑本事、爾虞我詐的危險遊戲,你準備好了嗎?」沈燕詭異一笑,笑得鬥十方心驚肉跳。
他搖搖頭:「並不覺得啊。」
「你居然這麼遲鈍?」沈燕嫌棄道。
鬥十方想了想,狐疑道:「難道是……妮可有發現?」
「嗯,這輛車上有三個追蹤,你們搶來的五部手機裡,也是做了手腳的。恭喜你,找到逆風了。」沈燕笑道。
鬥十方皺眉道:「這是這些團伙常用的手法,像趙成功、劉小旦這樣的炮灰,沒有一千也有大幾百。單憑手機的線索可以找到逆風?」
「那倒不是,只是用一天的時間,就讓我確認了正確方向,已經很了不起了,最起碼比我手下這幾個強。接下來,你會怎麼做?」沈燕問。
「我還沒想,不過總歸簡單粗暴的方式會收效明顯,想辦法讓他們炸了窩幹不下去,自然就見效了。」鬥十方道。
「不,頭頂上懸一把劍,和出其不意直接砍一劍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直接斷了念想,那誰也別想找到逆風,他溜得可比兔子還快。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們天然處於劣勢啊。」沈燕道。
鬥十方點頭回應道:「我明白了,打痛,而不打死打散,是這個意思嗎?」
沈燕嘉許地點點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鬥十方,笑眯眯地道:「該談價格了,提前說一句,我真怕你的胃口太小讓我不放心。」
「但我不知道胃口大到什麼程度您才會放心,以我現在的高度提價格估計只會惹你恥笑。我這麼說吧,在我有命花的範圍內,你給我一份,我不貪,你不給,我自己也憑本事拿。逆風我未必對付得了,但下面這些蝦兵蟹將我分分鐘收拾他們。這麼大一個詐騙團伙,我要榨不出油水來,會讓你小看的。」鬥十方道,不是具體的價碼,不過這個價碼似乎並不低。
看著他眼中的興奮,類似見獵心喜的興奮,沈燕笑,她道:「很聰明的答案,我都挑不出毛病來,接下來的動作我就更期待了。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對付這幫小卒子,可能數量大得超乎想象。而且在另外幾個城市,落腳點真不好找啊。」
沈燕說著,面對面湊得近了,吹氣如蘭,溫香帶著淡淡的煙味讓鬥十方失神片刻。他笑著問:「您在考我?」
「那你考得過嗎?」沈燕反問。
「試試看,那兩頭貨被扒光了扔野外今天肯定回不去,過了今天又未必敢回,車丟了,手機丟了,回去得被同夥痛毆一頓。所以我想他們回不去了,而同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肯定要找。恰恰他們也有找到車和手機的能力,如果這些東西突兀地出現在另一座城市,您說,他們有沒有可能來一探究竟。畢竟逆風是個心細如髮的人,每一個細節都有追求完美的強迫症。」鬥十方思路清晰地說道,已經看到下一步和再下一步了。
沈燕不說話了,伸著玉手,撫過鬥十方的下巴,做著俏笑的表情捏了捏,又撫了把他的臉蛋兒,很嘉許地說道:「你真是入錯行了,老練得都和你的年齡不相稱,省得我教你了,就這麼辦。宋朝和大毛歸你用,人手不夠隨時可以添,他們倆要不聽話,你直接告訴我。」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一部手機遞給鬥十方。談話結束了,她笑吟吟地起身,臨走時還不忘叮囑一句:「不許調皮哦,我可在後臺看著你呢。」
「好,一定會滿足您的期待。」鬥十方略顯羞澀,捂著被捏的臉蛋兒笑道。
沈燕邁著輕盈的步伐出了門,可不料斗十方追了出來,那保鏢以為要幹什麼,緊張戒備,卻不料斗十方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到沈燕的面前領著路,爾後殷勤地給拉開了車門,拍馬屁地恭迎老闆上車。這個小動作讓沈燕格外滿意,輕輕拍拍鬥十方另一側的臉蛋兒,笑吟吟地上車走了。
是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服務區不知所向。鬥十方恭送的背挺直之後才發現,同行的三人正以異樣的眼光看著他,他納地問:「怎麼了?」
「老大你拍馬屁的樣子,比我還賤啊。」王自光口無遮攔,直接說出來了。鬥十方啐了他一口,瞅瞅宋朝:「咋了老宋?我把老闆伺候得這麼舒服,怎麼好像你們不舒服了?」
「不是,我有一兩年沒見老闆這麼開心過了。你給人家灌了點兒什麼藥啊?」宋朝納悶地看著鬥十方,像初見似的。
「男愛鈔、女愛俏,長得帥天生招女人喜歡,我也沒辦法啊。」鬥十方給了個搪塞的理由,這理由連毛二都受不了,直咧嘴作嘔然後指摘鬥十方說:「你真是狗舌頭舔刀頭,不知道厲害,江老闆沒被抓的時候,緬北大佬都得看她眼色辦事。」
「哈,拽什麼呀?!」鬥十方大大方方坐到了駕駛位置,一揚頭示意眾人上車,不屑地說道:「明兒我給你們玩個馬後炮,讓你瞧瞧咱的厲害。老闆喜歡我主要問題在你倆啊,你說你倆這麼矬,老闆能咋辦?只能更看好我一點兒啦。」
邊開車邊損著毛二和宋朝,兩個人一把年紀被損得無地自容,氣咻咻地坐在後面。可能還真是失寵了,接下來幹什麼兩個人都沒得到明確的提示。隨陽市交警一大隊,專案組所在地。
趙成功和劉小旦一直混跡在騙子的底層還是有道理的,這一對貨心裡裝不住事,嘴上把不住門,讓程一丁和鄒喜男兩個老刑偵三兩句就詐出真相來了。前後用時不到十分鐘,兩個人就把這個窩點認識的、能叫上名來的,一股腦兒全賣了。
自樓上監控裡觀摩審訊,中間打斷兩回,俞駿一直在徵詢細節,審訊結束後,從程一丁把筆錄拿上來都過了十幾分鍾了,俞主任還在發呆。周修文和巫茜未敢打擾,可能猜到糾結在什麼地方。這種「訂單」式的傳銷,在前期可能存在法律風險,如果一直在正常回收中,你都無從去證明這是詐騙。就像所有的騙局在暴雷之前,不管局裡還是局外,沒人會把它當成騙局。
「俞主任,這個不用糾結,暫且放一放,如果不具備固定證據的條件,我們就暫且不動他們。」周修文輕聲道。
不料俞駿沒好話,直言道:「你倒想動?他們是幾市聯動,即便我們偵知一處兩處也是投鼠忌器。像上一次的保健品詐騙案,中州一暴雷,其他地方的全跑了,費了多少警力都沒有一網打盡。」
這是實情,底層的騙子可能被抓到,而在組織層,可能在設局的時候已經布好了完美的退路。可能在每一個細節上都已經摘清了自己與騙局的關聯,被警察端窩點從某種程度上講,倒是替他們收拾殘局了。
看氣氛尷尬,俞駿眼光投向巫茜問:「你有什麼想說的?」
「沒有,我的目標在逆風,和這種毛騙沒有打過交道。」巫茜道。
「是啊,你也看不起這種毛騙來,逆風……不至於玩得這麼low吧?」俞駿道。
巫茜點點頭道:「肯定不至於,每一次都是若隱若現,每一次都是層層包裹,不等我們找到核心,他就已經溜了。」
「所以只能等著,而且在焦慮中等著。根據趙成功和劉小旦的交代,隨陽、襄州、荊漢等幾地都有,這八成錯不了……噝,我們該相信直覺啊,在他們最初彙集隨陽時佈置一下,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了。」俞駿有點兒惋惜地道。可那時候一邊是保健品詐騙未結案,一邊是鬥十方陷進泥潭裡,根本無暇顧及那個今天看來匪夷所思的預判。
「他的身上真是有騙子基因啊,這兩個人居然被他打了個電話就騙出來了。」巫茜覺得這案情裡有充斥著某種黑色幽默的成分,下面那倆騙子,一直口口聲聲地在說自己被騙了。
「主任,有情況。」宣冬青喊了一聲。
兩段影片,一段是高速服務區兩車相匯的場景,一段是離開的場景。所有人的眼光注意到了那個裹著頭巾的女人,雖然早露了半張臉,可躲不過識別軟體的分析,結果顯示這個女人的名字:沈燕。
正主出現了?
宣冬青介紹道:「我追蹤了高速沿途的監控,應該是兩輛車,一前一後。能看到的,沈燕、兩名司機,以及這輛商務車裡應該至少還有一人,宋朝往車裡遞東西……這兩個人,無法找到任何資訊,看這種體貌特徵,我懷疑和長安一案的存檔案情有關聯,可能是偷渡人員。」
「看得太緊,得想辦法建立更多溝通渠道啊,要不咱們在後臺瞎分析,他在前面瞎胡來,這不得讓人猜破腦袋了。」俞駿提醒道。
「這兒這兒……往回倒一點兒,放慢速度,再慢。」向小園似乎發現了不對,提醒著宣冬青。監控拍到車走時,鬥十方側過臉對著車窗,朝外勤偷拍的方向似乎做了一個鬼臉,速度放到極慢時,卻不一樣了,他似乎在說著什麼,用口型傳遞。
「快……都過來,他在說什麼?」周修文叫著。
一室內勤圍上來,看一遍,第一個字開口音,好像是de音,第二個閉口音b,第三個卻分不清閉口音還是開口音了,絡卿相猜了「大奔車」,讓追那輛賓士商務?陸虎猜了「打掩護」,似乎很像?宣冬青也猜了,說像「打補丁」三個字,似乎在傳遞駭客可能入侵什麼地方的資訊?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一下子不知道該相信誰了。指揮員就要求在這種不確定的時候找到正確方向,眾人的目光投向了俞駿,俞駿一揮手,老辦法來了:「去,叫錢加多。」
對了,把這貨忘了,兩個人被滯留後才發現這位掉錢眼裡的猜得有多準。不一會兒錢加多就顛兒顛兒地進來了,看著一室人都盯著他,他緊張地道:「咋了?我還沒給你們準備飯呢,我就說說,我能真幹那事啊。」
這倒把眾人給逗樂了,俞駿說:「別廢話,看看,十方在說什麼。」
僅僅是遠遠一瞥,錢加多視力奇好,一下子瞪圓了眼睛,絡卿相瞭解,驚呼道:「多多你好像知道啊?」
「當然知道啊。這事重要不?」錢加多問。
「當然重要了,很重要。」周修文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俞駿攔都來不及,錢加多嘿嘿一笑就坐地起價了:「既然重要,那就得提條件了啊,甭跟我講其他,我是輔警。」
向小園笑了,小聲跟周修文道:「千萬不能忽視多多,否則他會睚眥必報。」
俞駿看他似乎很有把握,反而不著急了,坐下來道:「多多,你是皮又癢了吧?」
「癢啊,我手都癢。我這麼要求進步的,你愣是不給機會,這不嫉賢妒能嗎?」錢加多道,向小園插了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事,多多。現在十方被看得緊,無法建立溝通渠道,好不容易才傳了這麼個資訊,你倒漫天要價了,想要什麼?」
要……錢加多一聽這個字興奮地道:「完事了給我發個獎狀咋樣?蓋上單位的章。在家時我媽一直罵我沒出息,我得出息下給她瞧瞧。」
這麼樸素的理想可把眾人感動了,沒承想這孩子還這麼單純,就想要個獎狀。看他期待的樣子,那要求進步絕對不是假的,可惜大家還一直把他當笑話。
沒人說話,錢加多還以為分量不夠,趕緊道:「溝通我有辦法,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好,我親自給你發個,我親自給蓋章發一個……先說十方是在傳遞什麼?」俞駿道。
這下錢加多樂了,笑吟吟地問:「你真不知道?」
「廢話不是,再賣關子我抽你啊。」俞駿拍著桌子。
錢加多齜牙笑學著口型:「大……保……健。剛來不是說程哥和他在洗浴中心見的面嗎?光著屁股見面多安全啊。」
眾人一笑,隨即眼神一凜,俞駿的愁容一下展開了,直道:「對對對,這麼簡單。冬青,發現他們進城後查一下當地的洗浴中心,所有的都列出來,如果有機會,讓外勤設法接觸。」
「脫光了就為說句話,其實和脫光了放屁是一個道理,不用那麼麻煩。」錢加多不識趣地打斷領導的話了,其他人暗笑著沒點破,俞駿臉上就掛不住了,回頭問道:「那你說個穿著褲子放屁的簡單方式?」
錢加多一指想當然道:「直接打電話呀!」
眾人譁聲鬨笑,向小園上前拉把椅子勸著錢加多道:「你別添亂了,他正和幾個嫌疑人形影不離,根本沒有分身的機會,手機也可能被監聽了。」
不料錢加多並未領情,而是同情地看著笑話他的眾人,搖搖頭道:「哎,我是真為你們的智商擔憂啊,現在只要申請一個手機號,開機就有n個垃圾簡訊,用不了兩天就有一堆推銷、詐騙電話,咱們都分不清,騙子能分清?電話營銷是個基本功知道吧?下面那倆光著屁股被抓進來的說的都是一溜一溜的……比如賣房的小姐姐,會這麼說:先生(老師)您好,我是沒良心房產的客戶經理,我叫小蘭,我的工號是×××……比如賣茶葉的小妹妹會這麼說,哥,我是森林茶行的小美,您在我們淘寶店裡買過茶的,節日快到了,我們這裡有一個活動……哦,您不喜歡烏龍茶,那您平時喝什麼茶?還有賣保險的,一接通就甜甜的一句,哥,我是垃圾汽車保險公司的,我在這裡看到哥您的車保快到期了,您要有需要的話我們上門給您辦理……」
錢加多不愧是上過衛校當過話務員的,把女人說話仿得惟妙惟肖,一干專案組人員看得大眼瞪小眼,被這個表演驚呆了,敢情這貨除業務不通,其他都門兒清啊。模仿幾句震住眾人,錢加多恢復了原樣,笑著解釋道:「賣保險的、賣茶的、賣車賣房的,還有天天打電話詐騙的,你說誰能分得清清楚楚,我咋不信呢?」
「話術,我們也可以有一個話術。」俞駿喜出望外。宣冬青立馬接上了:「我們可以用95開頭的出局號碼,這種的騙子常用。」
「如果用我們的聲音,十方應該分辨得出來。」向小園補充道。
「對呀?!可是,還有個問題。」陸虎一想,脫口問道,「他們幾個可天天在一塊兒,十方接騷擾電話,不還是會被懷疑嗎?」
「說你學歷高學傻了吧,你別不服氣。你給他們都打不就行了。」錢加多損了句,惹得眾人皆笑,陸虎尷尬地摸著羞紅的臉,無語了。
「別亂了、別亂了,大家組織一下,捋清細節,咱們自己準備一套話術,以備緊急情況下和零號直接聯絡。周副組長,你把暗語給我,嵌到話術裡……多多,來、來,過來,獎狀回中州就給你啊。後勤的事你別管了,你正式參案,等一會兒他們討論出細節來,你挑挑毛病。」俞駿安排著,錢加多樂滋滋地應了。一群年輕人興奮地以社會流行的各種營銷、推銷甚至詐騙電話範本,開始組織編撰對騙的「話術」了。
「我現在相信騙人確實和智商無關啊。」一直被冷落的巫茜對身邊傻站著的周修文輕聲說了句。真相在誰手裡都能接受,可唯獨接受不了的是在錢加多這裡。
「呵呵,等這個案子結了,我們的‘三觀’應該要徹底被改寫了。」周修文笑了笑,聽不出這話裡的褒貶,不過看他上心和眾人一塊兒討論的樣子,應該是對這個「騙騙子」的傳訊方式並不反感。
冤家路窄,刀兵相見
起床、洗漱、晨練、早會……一群男男女女整齊地坐在會議室裡,時而側耳傾聽、時而整齊鼓掌、時而若有所思、時而揮舞拳頭齊聲喊著什麼。
一架無人機自神星電子商務公司窗外的安全距離掠過,拍下了如是場景。無人機迴旋著,又繞樓轉了兩圈,等輕工業園區行人漸多時,它悄然升高,向遠處飛去。
不到1公里外,無人機準確地落在一輛車的車頂上,車窗裡伸出一隻手來接了回去,車即時發動前行。車裡,前一天上外勤的錢加多看傻了眼,不愧是總局來的,偵查方式都聞所未聞,就這麼一按控制鈕,人都沒下車,就把那個場所裡的人員體貌提取了個七七八八。他伸長脖子看,那些遠距離拍攝的畫面解析度極高,放大十倍都不失真,雖然不咋好看,可用於識別足夠了。
「多多,別多嘴。」開車的娜日麗警示了一句,生怕錢加多胡說惹這位臨時搭配的外勤笑話,人家畢竟是總局來的。
錢加多沒多嘴,這位可多嘴了,操作著電腦說:「昨天全靠多多多嘴。和這些騙子較量,最終制勝的點應該在思維上,這點我是深有體會。技術和裝置是次要的,我們很早就裝備上了最先進的儀器,可銀杏園的黑產窩點,還不是你們端掉的?」
「哎,這哥們兒謙虛,早這麼謙虛,逆風的窩都給端了。」錢加多道。
那人給一噎,尷尬地笑了笑。娜日麗道:「閉嘴,就你這塊兒料還想端逆風?」
「想啊,咱們組誰不想啊?」錢加多道。這倒是句實話,他攀著座位問著:「幹嗎不把這夥兒一窩端了呀?好幾十個人呢?」
那位總局來的人奇怪地笑看了他一眼,錢加多明白是自己太急了,又趕緊反過來問:「我知道,怕打草驚蛇……但是,那倆光屁股的給抓了,不也等於打草驚蛇了嗎?」
「以那倆人的分量,還驚不走這個窩點。你們看,從昨晚到今早,這個人,站在視窗打了幾次電話,而成員裡幾乎沒有拍到打電話的。這個應該就是頭目來晉虎了,丟了倆人雖然不至於讓他跑,但他也坐不住了,肯定要有點兒動靜。」那人說著,把監控的資訊上傳,看著進度條緩慢移動。他看身後的錢加多在發愣,好奇地問了句:「還有疑問嗎?」
「有啊,活兒都讓無人機幹了,那我們幹什麼?」錢加多問。
「越隱蔽的偵查,就越要減少露面的機會,坐在這兒不就行了?」那人詫異地說道,可能沒明白錢加多為什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哎呀,我還以為能和……」
「閉嘴,再胡說把你踹下去啊。」
錢加多一句牢騷沒發完,娜日麗已經搶白了。然後後面的錢加多正色端坐,顯得無比老實。那位總局的外勤看看這一對,心知肚明地暗暗笑了……
進度條走完了最後一格,即時的影片顯示在專案組,提取的面部特徵一個一個地跳躍到螢幕的方格里。不一會兒讓樓下滯留的趙成功和劉小旦辨認,名字不可能掌握,但綽號給標了個七七八八。
警方對嫌疑人資訊的掌握都有兩本賬,一本是姓氏、籍貫,另一本就是這些江湖綽號了。比如排頭的這個中年男,叫來晉虎,而團伙以「老虎」「虎哥」相稱。巫茜查閱著他的簡歷,卻總覺得他有點兒名不副實:有過兩次參與傳銷被遣返的記錄,沒有案底。嚴格地說,作為犯罪分子,他屬於那種資歷尚淺的。
「別小看這號人。」俞駿像窺破她的心思一樣提醒著,「七十二行,詐騙為王,傳銷詐騙是王中王。最早都沒法適用的刑法定罪量刑,很多組織者也只給個‘非法經營’的罪名,判很輕的刑罰,即便現在組織傳銷的罪名也不是很重。這僅僅之於組織者,像他們呢,一旦失手就會自動變成‘參與群眾’的身份,沒有接觸過贓款,沒有參與過宣傳、鼓動以及教唆。即便有,我們也拿不到證據。結果就是這樣,這些人在週而復始地幹一件事。」
「似乎有變化,最起碼現在有個公司包裝了。」巫茜道。
「所以更難了,等於傳銷生意不景氣,和電詐搭夥了,兩股騙子一互通有無,這難度就大了啊……冬青,跟到江離的有什麼訊息?」俞駿問。
網安上那位回了句「沒有」,俞駿掩飾不住失望,坐在椅子上長長伸了個懶腰,這一夜他就是這麼囫圇在沙發上湊合著過來的。巫茜小聲道:「組長,要不您歇會兒吧,有訊息了我們叫您。」
「我倒不累,我就是有點兒緊張,你說零號一個人就攪得南港雞犬不寧,現在帶了一對半渾球兒,真不知道要搞出多大動靜啊。」俞駿不無憂慮地說道。
下面滯留的這對,肯定讓隨陽的團伙警覺了。這兒一警覺,其他地方的沒理由不知道。如果一知道,那輛丟失的麵包車和幾部手機就成了目標。可從昨夜開始,鬥十方几人就駕著那輛車去了江離市晃盪,以俞駿對傳銷團伙的瞭解,他真擔心從那兒奔出來幾十號人,把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圍毆一頓啊。
向小園想了想,輕聲提醒道:「主任,要不我們電話警示一下,我們設定好的暗碼,他應該能聽懂。」
「不用,時機不到。我們的重心在後臺、資金去向,以及對方的組織層面,過早介入這些外圍的人員,會嚇跑他們的。」
俞駿靠著椅背,搖搖頭,有點兒不甘,可又確實不敢輕舉妄動。
「什麼?什麼?大丫、二丫跑啦?你瞎扯不是?他們老家窮得連吃都成問題,跑回去幹嗎?車開走就更不可能了,那車手續就不全,想賣出去都不可能……到底怎麼回事?」
被窩裡,管大軍怒坐起來,罵罵咧咧地聽著來晉虎的彙報。據說這一對哼哈二將自昨天去接人就再沒回來,隨陽的夥計們經過討論一致認為,這兩個人私自離隊走了,順道還把公司的手機、車全給捲了。
「不可能,不可能。」管大軍搖著腦袋道:「傻雕找的人,從來都是過了今天不管明兒的主,總得有個好去處才跑啊……你們等著。」
管大軍跳下床,跑出了房間。這是租住的三室一廳,條件明顯不錯。他咚咚咚擂響了主臥室的門,幾下後響起了女人的聲音,嚷著「來了、來了」。嘩的一聲門開啟,是個妖豔的女人,披頭散髮兩眼惺忪地站在門口,下半身還露著兩條長腿。管大軍嚷著:「快起來,傻雕,出事了。」
「什麼事啊,大清早的?」傻雕憤憤地坐起來。
管大軍使著眼色,明顯是有外人不好說。傻雕慢吞吞地穿著衣服,沒等穿整齊管大軍就上前拽著他走。他剛拽出來,傻雕又被那女人拽回去了。女人杏眼一瞪、手一伸,怒道:「還沒給錢呢?說好了包夜八百。」
「哎呀,我喝暈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來的,就要八百?」傻雕鬱悶道。那女人卻是不饒人地說:「你自己去衛生間看看,都吐了,沒加錢算好的了。」
「給你、給你,自己走啊……」傻雕數完錢,利索地穿衣服,管大軍拽著傻雕往自己房間裡去,一關上門教育:「雕哥,你不能老這樣,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往家裡帶啊!」
傻雕一翻白眼,道:「咋,不帶女人,帶男人啊?」
「別抬槓,你這醉生夢死的,墮落成這樣,我都替你惋惜啊,你還是我曾經認識的雕哥嗎?」管大軍試圖激勵他,沒想到反作用更強。傻雕道:「墮落生活就是我們的理想,我實現理想了,你惋惜什麼啊?撈點兒錢為啥,還不是為了想吃啥就吃啥,想玩啥就玩啥?」
「好好……」管大軍敗退了,「我不跟你爭了。」
「那我再睡會兒。」傻雕要走,管大軍一把拽著他道,「等等,你把我說糊塗了,正經事都忘了。隨陽出了點兒事,大丫、二丫那兩個人跑了。」
「呵呵,笑話,你扯什麼呢。」傻雕不信,那兩個見錢比爹親的人,他比誰都瞭解。
「真跑了,公司的車和手機一起丟的,訊號都沒了。」管大軍道。
這下傻雕嚇了一跳,趕緊掏出兜裡的手機,一看有幾十個未接電話,鬱悶地直齜牙咧嘴,這小酒小妞累得誤了正事。他趕緊撥通了包神星的電話問了個大慨,問完摸著下巴尋思了一會兒。管大軍驚聲問咋了,傻雕奇也怪哉地道:「奇怪了,憨炮說前天他們還發現我叔的那個尋人啟事了,隔了一天就出事了……他們好像是去接冒山村的下線,可冒山村那裡說根本沒這事啊,就打過一個電話……要說那兩個人捲了筆錢溜了我信,可光著屁股溜,不可能啊……我跟上頭說下。」
傻雕知道事情在自己這兒解決不了了,到屋裡換了手機,撥通了電話,就聽他嚴肅而認真地說:「石叔,隨陽丟了兩個人、一輛車,車牌號是×××××××,還有五部手機。昨天的事,他們一天沒找著人,電話也打不通,那兩個人自己肯定不會跑,我尋思著,可能有其他事……」
對面是上線,管大軍知趣地迴避著。這個行當知道得多了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他知道上線神通廣大,這點兒小事是難不住人家的。果不其然,傻雕打完電話就匆匆走了,連去幹什麼了都沒交代一句……
車鑰匙就放在桌上,五部手機一字排開。鬥十方等四人已經起床了,齊聚在一家快捷酒店的房間,車就放在樓下。
鬥十方掀開窗簾朝下看,這是個嘈雜的環境,樓下車人混行顯得擁堵不堪,舊街道的小吃攤剛收,接下來的上班高峰即到來。他回頭時,宋朝很專業地說道:「車上有三處跟蹤器,和訊號燈的原理一樣,車身只要用鑰匙接通電源,對方就可以遠端測知我們的位置。這幾部手機也一樣,開機狀態下會被跟蹤到……我想這個團伙的後臺就是通過這些掌握外界情況的。」
「這個不用你教啊,你在猶豫什麼?」鬥十方問。
「總得合情合理地讓人家找到。如果是你,你不起疑?那丟的兩個人咋解釋啊?」宋朝問。
「如果那倆不回去,這就永遠是個謎;萬一回去,那自然就有解釋了,沒有謎題你無法勾著他們走啊。」鬥十方道。
「另一個問題是,車和手機一送回去,我們就瞎了。如果能拿到對方更多的東西,就好辦了。」宋朝道。
毛二眼睛一亮,不過沒想出招來,而是指著鬥十方道:「聽老大的,他餿主意多。」
「呵呵,終於把你調教出點樣子了。聽我的,我拿著手機,開著車,如果有人找到我就跑,你們跟著,咋樣?」鬥十方道。
「不行。」宋朝和毛二齊齊道,戒備之心尚未根除,肯定不能讓這貨離開他們的視線。
鬥十方一笑:「那好,反過來,你們兩個到車裡,打著車,開啟手機,沿街晃悠一會兒,我和光板跟著。如果有人找來,暗處肯定還有人盯著,放心,我揪出來……沒事,錢讓光板揹著。咋,還怕我跑了?」
宋朝和毛二互看一眼,點點頭,手機和車必定得看嚴,他們還真怕鬥十方來一個意想不到。
說幹就幹,兩個人先行下樓。鬥十方後走一步,出門就一把揪著光板,瞪著眼問:「老實說,是不是毛二收買你了?」
「沒有、沒有,他威脅我了。」王自光緊張道。
「威脅你什麼?」鬥十方好奇地問,看來是三個人都防著他。
王自光難堪地道:「他說你要跑了,回頭弄死我。」
「哎喲,這個代價大了啊。看來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還是不能跑啊。」鬥十方笑道,王自光湊上來道:「老大,我和你一起,你要帶上我,我就跟你一起跑。」
「沒出息,跑什麼跑。他們擔心我,我還擔心他們能不能跑出來。走,跟老大看戲去。」鬥十方道。
「看什麼戲?」王自光不解道。
「肉搏戲,狗咬狗。」鬥十方嘿嘿笑著,給了王自光一個促狹的表情,王自光根本沒看懂。
這場戲在王自光一碗豆腐腦喝到一半時就開始了。起先是宋朝和毛二在車裡鼓搗,發動了一會兒車,毛二還下車佯作檢修。之後冷不丁就來了幾個人,以王自光混跡多年的眼光看得出都不是善茬。畢竟南北的地痞流氓沒啥差別,叉臂、撇嘴、腰裡揣傢伙、走路一搖三晃的德行變不了。而這一次他們直接守住了酒店小停車場的出口、入口,仔細一看,是把毛二和宋朝逃跑的方向全給斷了。不過毛二明顯藝高人膽大,快一米九的個子虎背熊腰,擱那兒一杵都嚇人,他不屑地朝來人的方向唾了口唾沫。
「我覺得毛二吃不了虧。」王自光小聲道。
吃飯的鬥十方一笑,神神秘秘地問:「知道你為什麼輸成光板了嗎?」
「為什麼?」王自光不解。
「不知道對方的底牌就下注,怎麼可能贏?別看我,我不可能輸,我可是在騙子和傳銷團伙裡待過。」鬥十方輕聲道。
「那裡頭是什麼樣?」王自光問。
「馬上你就看到了。」鬥十方道。
這時候王自光眼睛一直,從泊停的公交車上下來一撥人,你以為是普通乘客,錯了,他們和先前的居然是一夥兒。然後他們層層疊疊地向毛二和宋朝圍過來。當前幾個人已經走到毛二近前,毛二都有點心虛了,正要開口說話,可不料那些人根本不吭聲,掏出懷裡的傢伙就招呼。
一根鋸短的水管,咣一下,毛二用胳膊直接擋住了,然後順勢一腳把那人踹出幾米遠,跟著肘拳飛舞、長腿亂踢,圍上來的幾人像沙包一樣飛出去幾步遠。可能沒想到毛二的身手居然如此了得,再加上宋朝抄著扳手跳來助威,兩個人背靠背,又是幾個照面,襲擊的人又躺下了七八個。
遠觀的王自光還沒來得及叫好,兩個人的頹勢立現。地下傷了的爬上去也要抱著腿,後面見只有兩個人,拼著挨幾下也要撲過來。毛二被一個躺在地上的在腿肚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打了個踉蹌,一下子被兩三個人圍住了。跳起來勒脖子的、低著頭摟腰的,還有更狠的舉起一輛共享單車,劈頭蓋臉地就砸下來。
宋朝應付著兩個人,顧不過來,眼見著大發神威的毛二被圍毆了。他一分神,咚地一個酒瓶懟了上來。他順勢把扳手朝偷襲的人一砸,那人啊的一聲倒地。他自己頭一暈,一摸額上,全是血。
遠處的鬥十方一伸手:「錢。」
「在這兒。」王自光緊張地拍拍包道:「老大,咱們跑吧。」
「放屁,出來混不仗義怎麼行?」鬥十方拽過包,拿出一大摞錢來,在圍觀者瞠目結舌的注視下飛奔而來。不過不是加入戰團,而是揮手灑了一把錢,且走、且扔、且喊:「兄弟們,大哥讓我慰問大夥兒,發錢嘍。」
鬥十方喊著、扔著,鈔票像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這比什麼都管用,一撥打架的石化了,看著掉下來的錢,鬥十方推推一個人提醒道:「快撿呀,誰撿到歸誰。」又拽了一個還在揮拳的:「快撿錢,一會兒撿完沒你的了。」
這麼個攪局的,瞬間把肉搏戲切換成了搶錢戲。那些來路不明的打手興奮地趴在地上撿、跳起來空中搶,搶著搶著,自己人幹起來了。趁這工夫,鬥十方一拽毛二、一踢宋朝,三個人落荒而逃,就一個清醒的急得喊「別搶了」,要追三人。鬥十方轉過身,嘭,衝他鼻子上就是一拳,那人一捂臉,鬥十方抱著一側摔,把他摔出去幾步遠。等那人捂著鼻子爬起來,痠疼得兩眼淚流,只見搶錢的亂成一團,早不見那個扔錢的朝什麼方向跑了。
跑啊,跑啊,王自光追著三個人跑了會兒喊道:「沒人追了,歇會兒。」
鬥十方掉過頭來,朝著王自光屁股就是一腳,罵道:「快跑,抓住弄死你。」攆跑王自光,他扶著垃圾桶歇了口氣,前面的人停下來等他,鬥十方揮手道:「右拐,往東南方向,農貿市場亂,別走散了。」
四人跑啊,跑啊,進入熙熙攘攘的市場,到了露天廁所的垃圾堆旁覺得安全了,才終於歇了口氣。宋朝說:「真可怕,一下子來幾十號人。謝謝啊,兄弟!」
「不客氣,毛二,這回你總得服氣吧,我說我到車上當誘餌吧,你非要搶,沒那金剛鑽,別攬那瓷器活兒……看看,這腦袋被人打得跟個豬頭一樣。」鬥十方關切地說道。他這麼正色一說話,倒把王自光給逗樂了,只見得毛二額頭、臉上腫了幾個大包,一隻眼睛都青得睜不開了。都這麼慘了,他還拱手作揖道:「謝謝兄弟啊,我可沒想到這幫人這麼黑。」
「更沒想到這種情況我不但沒跑,還幫你們了是吧?別謝我,就當為了老闆將來給的錢啊。」鬥十方拍拍毛二的肩膀,這貨太高,得抬高手拍,毛二感激不盡,要給個擁抱,直接被鬥十方嫌棄地推開了。
回頭時,宋朝正詫異地看著他,鬥十方衝他一笑,扔過來一包餐巾紙,宋朝接著擦額上臉上的血,自嘲道:「大意了,在這個小陰溝裡翻船了。」
「沒事,我替你瞞著,回頭跟老闆講,我們已經截獲這個團伙的重要資訊。」鬥十方笑道。
「笑話我們臉上留下對方的手模和指紋了吧?」宋朝道。
「這是其一,其二……光板!」鬥十方一喊,王自光揚著手機道:「我開機拍著呢,還有輛車,老大說拍下它,我都拍下來了。」
宋朝眼一滯,這可厲害了,毛二一喜,脫口道:「啥也不說了,以後我誠心誠意認你當老大啊。」
在那個紛亂的時候都抓住機會,讓兩個人心服口服了,鬥十方語不驚人死不休似的補充道:「我這個人受不了表揚,一表揚就忍不住要和對方推心置腹……呵呵,看看這是什麼?」
鬥十方變戲法似的掏出來兩部手機揚著,宋朝眼一直,瞬間明白了,那是撒錢、推拽別人的時候順手撈的。他笑到無語了,王自光驚訝地問:「老大,你還當過賊?」
「當條子的時候見的壞人太多,不小心就把他們的本事學了點兒,總算有學以致用的機會了啊。走了,趕緊離開這個地方,要被警察追上,這招兒可就不管用了。」鬥十方道。幾人鬼鬼祟祟地沿著衚衕小巷鑽,不一會兒消失在熙攘的街市裡。
他們跑過的垃圾桶前,一輛車慢慢剎停。車裡的人確認後,車門開啟,程一丁自車裡出來,手伸進垃圾桶裡摸索著,不一會兒轉身上車,手裡赫然多了一部手機。
「他跟一個騙子、一個賊在長安溜了一圈,把人家的本事都偷了啊!」
駕駛的位置上,鄒喜男笑道。他手裡把玩的手機正播放著這一段:鬥十方一拳打過去,那人捂著鼻子彎腰,被鬥十方抱著腰側摔,抱的時候,鬥十方的一隻手已經伸進對方口袋裡了。
東西現在就在程一丁手上,他聯上電腦,家裡很快就可以讀出該手機的資料,用不了多久,這個團伙就要在大資料裡顯形了。現代的偵查只要有一個資料點,虛擬的追蹤就可以找到所有關聯。
程一丁都有點兒渾身力氣用不上的感覺了。這發生的一切實在是既驚心動魄又讓人眼花繚亂,他都還沒想通過程就直奔結果了,那種作為偵查員發現秘密的樂趣可就少多了。
幾分鐘後這部手機的主人的資訊就查到了:姓王,名社會,甘省人,一年前的虛擬傳銷一案中被判處拘役四個月。意外的是,這是一部沒有在生意上使用的實名註冊手機。手機上顯示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是專案組都熟悉的綽號:
傻雕。
明爭暗鬥,各顯身手
江離市的突發情況,讓100公里外的專案組駐地忙碌起來了。
由王社會的手機號關聯到了九個重點嫌疑號碼,由這九個嫌疑號碼二次關聯,有一百七十個號碼,再由這個基數向外擴散,大資料在第五層關聯號碼時給出的數字是驚人人的,達到十五萬個。
再以註冊地、通話頻率、出局基站等設定條件篩選,數量銳減,但也有一萬多個。一般到這種程度,資料員就不敢再貿然縮減了,如果篩掉了重點嫌疑人的通話記錄,那可沒機會補救了。
這一萬多個號碼分佈於荊漢、樊城、襄州、江離市、丹江、隨陽等市,如果以出局基站為所在點,標註出來,可以清晰地看到幾簇人員聚集的地方;其中特別標註王雕號碼的關鍵嫌疑人,他居然和幾市的人員都有聯絡,如果不知情,恐怕會把他當成這些紛雜線索中的主線。
資料是真實的,但也是沉默的,它給不出真相。事實上如果不是王社會的備註,恐怕拿不到這個王雕在用的手機號,這種號碼肯定也不會是實名登記的。
全體技偵用兩個小時做出一張虛擬的資料圖,展示在專案組大屏上時,滿眼都是紅藍點和紅藍線,看著都讓人有眩暈的感覺。周修文盯了很久,不知道該從哪兒開頭。他看了看巫茜,巫茜解釋道:「這僅僅是通訊記錄的關聯圖,我相信,大部分號碼都不會是實名註冊的。」
不是實名註冊,當然也無法成為證據。運營商的管控不嚴一直以來就是反詐工作中的一個痛點,對此警務人員只能無語慨嘆。
「但起碼可以測知,這個雪球滾得已經足夠大了,十五萬個關聯資訊點,那意味著至少有上萬人參與了。」周修文後背有汗涔涔的感覺,這才幾天啊。
俞駿卻是見獵心喜道:「我倒覺得這才是騙梟該有的水平,在極短的時間裡能把騙局鋪到無限大,有這種能力的人可就呼之欲出了啊。」
「但這其中還有個問題。」向小園開口道,她看著示意圖道,「樊城、襄州、江離、丹江、隨陽等幾市符合我們的判斷,警力相對薄弱、管控相對較松。但荊漢可是個省會城市,在這裡作案,警方不可能沒有一點兒預警啊,特別是有大量前科人員聚集的時候。」
俞駿看向了周修文,盤子這麼大,恐怕這個小專案組就不夠看了,即便將來需要協調,恐怕也不是這個規格的專案組可以實現的。周修文知意,隨口道:「協調不是問題,但情況並不清晰啊,我們怎麼向上級彙報?」
「這不才兩天嗎?急不得。」俞駿道。
巫茜接著問:「俞組長,剛來時是沒有頭緒,現在又是千頭萬緒,我們可怎麼入手啊?目前看來,詐騙的核心,可能不是在隨陽。」
「那有什麼關係,正好隔空較量,省得把他們驚跑。」俞駿無所謂地道。
周修文一愕,可沒料到俞駿是這麼輕鬆的態度,他問:「那現在呢?」
「不要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見招拆招。注意一點,即便我們現在知道可能是逆風,或者是金瘸子那個騙梟在作怪,也要藏拙。過早地順著這些疑似線索直奔主題,只會把正主驚走,也不可能拿到什麼證據。不到十拿九穩,寧願不要動手。就事論事,我們看看這攤子究竟有多大。冬青,情況怎麼樣?」俞駿閒坐著問。
「和預想的有點兒差別,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人。」宣冬青投屏,播放著一段錄影:兩個人交談,然後其中一位上車,車號、駕駛員、副駕人員分別被標註了資訊。就聽他解釋道:「我通過交通監控追這夥來歷不明的人,這些人組織分工很明確。依次散開,有的去火車站、有的去汽車站,一下子就四零五散了。這個王社會倒是回去了,他去的這個地方是個物流市場,外勤發現這個叫春蘭物流的關門走人了。我追蹤這輛貨廂,副駕上這人叫史秋魁,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非法倒賣銀行卡、非法經營幾項前科,這個讓巫茜等人眼睛一亮。宣冬青繼續道:「我在罪案資訊網裡找到了他的審訊記錄,近十年兩次入獄,都與非法倒賣各類卡有關。第一次入獄綽號還叫‘卡霸’,第二次進去綽號就成了‘死雞’,連起來是個防毒軟體卡巴斯基。」
這個黑色幽默沒有逗笑大夥,卻讓周修文興奮了一下,脫口道:「卡池,如果他們自建卡池的話,那騙局可就大了去了。」
騙子都離不開各種卡,一般都由「卡霸」這個中間人提供,如果連中間人也在局內,那隻能說明一種情況——卡的需求量極大。以此反推,騙局肯定也足夠大。
「誰在追這輛車?」俞駿問。
「三組。」宣冬青道。
「咬住他們,這夥是藏在暗處的勢力,一定得在控制之下。我想到一種很可怕的情況,小向你查一下,近期——前推三個月,幾市的銀行開卡數量、對應的身份證,特別是一證多卡而且卡使用不在本地,或者休眠的,還有異地身份證辦卡、異地卡在本地使用的,任何反常情況都剔出來。」俞駿道。
向小園應了聲,巫茜驚問:「您是懷疑,他們可能就地取材?」
「不然呢?你覺得‘卡霸’這號貨,還會去辦個物流公司勤勞致富?」俞駿反問,一句話讓巫茜預設了。嫌疑人的生活方式就是使盡渾身解數鑽空子,還真不敢保證他們不搗鬼。
這個查詢的難度就大了,通過省廳和省人行申請許可權,四大行、各商業銀行、地方銀行、農商行……資料可能要比嫌疑人跑得慢多了……
當鼻子上貼著創可貼的王社會趕到指定地點時,已經看到等他的麵包車。他喜滋滋地奔上前來一敲車窗,卻不料裡頭的王雕一開門,劈面就扇了他一巴掌。
捂著臉的王社會不敢吭聲,喃喃地說:「雕哥,那倆人太厲害,七八個人摁不住,死雞的兄弟傷了好幾個呢。」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讓你們打架去呢,搶錢搶得來勁了。」王雕說著又是一耳光。
「不是、不是,雕哥你聽我說。」捂著另一邊臉的王社會解釋道,「是有個孫子搗亂,撒了錢趁機把人救走了,要不我們一準把人弄回來。」
「看清誰了嗎?聽說撒了好幾萬,比車還貴,我就覺得像聽評書呢。」王雕有點兒不信。
「我說了都怕您不信,就那個人,去年在寧夏和那個漂亮女老闆一起去過咱們那兒的。」王社會道。
王雕整個人一哆嗦,旋即罵道:「那是個雷子,被開了,還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看,您不信吧?您不派人錄現場去了嗎?一看不就知道了。」王社會道。說到這茬兒,王雕氣得回頭看車裡,車裡兩個人羞愧地低下頭了,氣得王雕憤憤道:「可教你說著了,這倆孫子急著下車去搶錢,後半截兒沒錄。」
王社會笑了,一攤手道:「那這不能賴我啊!」
「這些人什麼素質啊,可氣死我了,你……自己滾,去襄州吧,別讓雷子逮著你啊,進去可沒人管了……嘿,剛才打電話你咋沒接呢?」王雕吩咐著,要走了又隨口一問。
王社會期期艾艾地說:「打架時手機丟了一部……不是公司的啊,我自己那部。」
「哎呀,我去……滾遠點。」王雕斥了句,撂下他,上車走人了。
在車上他翻著手機,尋思著找張鬥十方的照片讓兩個手下瞧瞧。這個好找,在網上搜了搜,幾個月前的資訊居然都還在。王雕找出了一張照片讓後座的手下認,那人瞄了幾眼,點點頭了,司機瞄了幾眼,也點點頭。而且附加說明:「不可能是警察,警察看見打架還跑上去給大夥撒錢?發獎金哪?」
「這個貨當警察時就像個土匪,現在不當了,不會真成土匪了吧?」王雕看到了錄的前半段,那個身手利落的大個子和另一個人,明顯是道兒上的人,如果被鬥十方救走,那明顯是同夥了。
一切都很明顯,偏偏讓他看不明白了。尤其不明白,車和手機都找回來了,大丫、二丫被整哪兒去了。樁樁件件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可卻智力不濟,想不出險從何來。
知道鬥十方是警察時,他後怕了好一陣子。而現在知道他不是警察了,為什麼更害怕了呢?
「雕哥,去哪兒?」
手下連問兩聲,才驚醒了沉思中的王雕。他隨口道:「去荊漢……去了你們坐車回來,別管我了。」
他說了句,眼睛下意識地瞟著後視鏡,此時夾在車站路擁擠的車流中,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哪兒有雙眼睛盯著他。被警察從少年抓到成年,已經練就了他奇怪的第六感,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很清晰。他覺得心慌、心悸,冷不丁地電話鈴聲響起,嚇得他一哆嗦把手機給扔了。
車戛然剎停,手下好奇,問:「雕哥,你咋啦?」
「沒事沒事,你們倆乾脆在這兒下吧,我自己開車去。」王雕俯身撿手機,打發手下下車。兩個人下了車,這時王雕才拿起手機看這個未接電話,再次響起時,他接了:「石叔,車和手機都找回來了,人沒摁住……有個壞訊息,中州那個被開除的警察記得不?」
「是他?」對方不信的口吻。
「嗯,還有兩個,現場太亂我看不清了。我把影片發給你。」王雕道。
做完了這一切,他自己憂心忡忡地上路了,一路擔心的有追蹤、有盯梢、有攔截,可惜猜錯了,什麼都沒有,一路暢通無阻……
石金山收到了資訊,遞給了胡會計,胡會計的乾兒子陳策湊上來一起看,那兩個打架的被截了屏,胡會計手指滑著放大,遞到了陳策面前,陳策眼睛有點滯,像是熟悉這個人的身份。
「咋回事呀?那個黑警察撒錢把他們倆救走了,要不差點兒摁住。」石金山道。
胡會計道:「這個瘦子當時和伍建利、沈曼佳一起去過長安,另一個資歷就更老了,算是江前勝的把兄弟,我以為他在哪兒吃牢飯呢。」
「那他們?」石金山愣了,作為更早期的同夥,他很容易想到,這可能是被現同夥坑過的合夥人找上門來了。
「沈燕來了。她怎麼可能知道咱們在這裡呢?」胡會計斜眼覷著石金山。石金山一身胖肉哆嗦了下,趕緊道:「你不會懷疑我吧?我都不認識沈燕,再說他們找的是傳銷那撥人,八成是那個姓斗的黑警察在作怪。」
「上頭前段時間警示過我,說沈燕聯絡他,要給他一份禮物,就是這個黑警察。」陳策道,手機遞迴給了胡會計。
這話聽得石金山不解,好奇地問:「那幹嗎不收下呀?哎,不對呀,他們把警察當禮物送給逆風?」
「呵呵,他們還發來了這個警察的照片,是被綁走的。」陳策道。
石金山聽得又一哆嗦,嚇了一跳,胡會計卻是道:「沒有什麼稀罕的,緬北混的這幫人,殺個人都是家常便飯,綁架更是小菜一碟。策啊,這人陰魂不散的,怕壞了大事啊!」
「等等……他們截了隨陽公司的兩個人,人不知道去向,車和手機出現了;一晚上都沒訊號,第二天卻在江離市出現……好像是等著咱們去人啊。」陳策思忖著,一思忖腦海裡便出現了鬥十方的樣子。在中州,沒證沒據就被帶到了派出所,估計他心理也有陰影了,這個人總是揮之不去。
石金山提醒道:「用的是老卡的人,那撥人不露面,已經撤了。」
「如果是沈燕,那她的目標肯定是找咱們老闆……手機、車一經她的手,肯定要做手腳。」陳策想明白了,臉上浮著笑意。
石金山慌亂地說道:「那趕緊讓傻雕停下,他可快來了。」
「呵呵,來就來吧,反正老闆又不在這兒。我去接他……哎,對了,乾媽,副市長司機小張的親戚說今天來上班,您面試一下,安排在財務。我出去接傻雕,你們別露面了。」陳策說著,拿起公文包自行離去了。
總經理辦公室只剩下石金山和胡會計了,石金山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知所想。胡會計似乎很瞭解他,出聲問:「老石,又在打什麼算盤了?」
「我是擔心啊,我幹了多少年沒本買賣,就在這個黑警察手裡折過一回,這人有手段啊!」石金山不知道是不是搪塞,話題回到鬥十方身上了。
胡會計不以為然地說道:「呵呵,有手段,他咋不知道你是假冒保健品的幕後黑手啊?知道我瞧不上你什麼嗎?在吃的東西上下手,屬於最沒品的,而且還是騙老頭、老太太,既沒品又沒技術含量。」
數落了幾句,胡會計給了個厭惡的眼神離開了。石金山怔了半天才朝著胡會計去的方向不屑地道:「都是騙錢,講道義就沒道理了吧?!」
真是的,聽說過文人相輕,沒聽說過同行相輕的,老石搖搖頭,揹著手出門了。一齣門恰逢穿著工裝的女職務躬身問好,親切地稱他「石總」。整個開放的工作間林林總總已經有幾十位帥哥、靚妹在努力工作了,說實話,看現在這境況,他還真覺得自己以前有點low了……
四個小時後,幾位神色肅穆的男子出現在荊漢市正漢大街上,他們邊走邊看著手機定址,很快在一群人簇擁的地方看到了他們一直在追的目標: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現場讓他們愕然,要追的車撞在一根電杆上,前車大燈都碎了,車主不知去向。交警在現場,正指揮著把麵包車拖走,這幾個男子拿著手機悄悄地拍了幾張照片,便迅速消失在熙攘的街頭了。
「全盤失利。」
電腦前追了幾個小時的妮可懊喪地道,憤憤地躺在椅子上,她有氣無力地道:「反追蹤和手機嵌入全部白做了,這些聰明的混蛋直接交到警察手裡了,線索斷了。」
「哦,這樣啊。」貼著面膜的沈燕走上前來,看了發回來的影片幾眼。那輛麵包車經過三市旅行,現在壽終正寢了。
「不對呀?」妮可神經質地又坐正了,喃喃道,「為什麼大老遠開到荊漢市去棄車?我的技術不是同等量級的人發現不了……他們怎麼發現的?」
「還用發現嗎?宋朝、毛二,包括十方,都是他們知道的人,現在他們知道我來了就足夠了。沒錯了,是那個膽小鬼,他根本不敢露面,我看他躲到什麼時候。」沈燕笑道。
「他要這樣躲著,還不是想躲到什麼時候就躲到什麼時候?」妮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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