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錢可以放心收了,鬥十方加了老闆的微信,準備好的內容一發,交易爽快完成。這貨忙著打電話叫人,估計要安排印刷,還信誓旦旦地說,您幾位忙您的,到了晚飯光景就給您傳出去了。
就這麼簡單,而且簡簡單單一搞完鬥十方就走了,那幾人詫異地追上來,要看鬥十方手機上的內容。不過一看之下,都是一頭霧水,只見配圖是個關公像,照片就過分了,文字更過分:
尋人啟事
師佳迪,男,66歲,身高1.66米,長方臉,患有間歇性精神病和憂鬱症。走失時身穿灰色大衣,下身穿深灰色大紋花嗶嘰褲。中州口音,6月6日出走至今未歸。有知情者請撥打電話134×××××(微信同號),重金酬謝。
這看得宋朝也火冒三丈,幾人直覺被戲弄了,氣得要真揍人了。鬥十方見機,在毛二暴怒之前拔腿就跑,那幾個急著就追,怎麼看都像胡鬧一般……
群眾的智慧是無限的,特別是壞群眾。夜幕緩緩降臨的時候,按部就班的平靜生活裡無風起浪,這撥壞群眾悄然地捲進來一股濁流。
某某公廁,一男的正齜牙咧嘴地往下憋,冷不丁,遮羞門譁一聲開了,嚇得蹲坑男驚聲尖叫:「幹什麼?!」他面前是位穿著帶環衛標誌服的老醜男,那人一言不發,一撕不乾膠,吧唧往門後一貼,把門又給他關上了。蹲坑的驚魂稍定,念著眼前只要蹲著就必須看到的內容:師佳迪,男,66歲,身高1.66米,長方臉,患有間歇性精神病和憂鬱症,走時身穿灰色大衣,下身穿深灰色大紋花嗶嘰褲,中州口音……念著念著,受不了了,覺得貼的人比被要找的人精神病還重,聽聲音好像是在一個坑位、一個坑位地貼,這總不至於專門來廁所找人吧?
沿隨陽大道的一溜中小飯店,幾位穿外賣服裝的小哥駕著小電驢在車人混行的路上急行。喇叭聲響、人聲鼎沸,上下班的高峰期還就這小電驢能竄行。咦?不對,穿行的車輛裡有個另類,有一車,後座載著另一個人,正伸手變魔術一般吧唧、吧唧貼廣告,他們所過之處,小麵包的車屁股上、車後窗上、甚至外賣車載物箱上,都憑空多了一張白紙。有司機發現了,正齜牙笑著,不料回頭看時,自己的後車窗也被貼了一張。氣得他腦袋伸出車窗,破口大罵,可根本無濟於事,那輛雙人廣告電單車在前方依然故我,不緊不慢,吧唧一張,吧唧又一張……
步行街裡的市場,已經很整潔規範了,因為建立文明城市,這段時間許多公務員都不上班了,專在街上當志願者,盯的就是那些小商、小販、小廣告。夜幕初降的時候,就是這些人出來晃盪的時候,所以得盯緊點。喲,有位紅衣紅帽的志願者,對著遠處一個鬼祟的人喊:「站住!幹什麼?」
是貼小廣告的,得趕緊攆走,他快步奔過去。那人順手往店門、牆上、泊停的共享單車上貼了幾張,邊貼邊跑。那人畢竟是專業的,跑得比粘得還快,等那位志願者追到時,人已經跑遠了。他氣憤地仔細地一張一張往下撕,足足六七張的樣子。不過等他撕完回頭時傻眼了,剛才離開的重點盯守區域現在被入侵了。有四五個手腳麻利的傢伙已經把店鋪門上、櫥窗上、共享車上、電杆上、垃圾桶上給粘了個遍,還有人專門盯著他,他一動,口哨一響,全部一鬨而散。
廣告的目的就是用大機率的撒放去撞巧合,可惜這個巧合最先撞回了自己人手裡。晚飯的時候,俞駿聽到樓下有人喊他,他從自己辦公室出來,樓下采買晚飯歸來的錢加多和娜日麗被幾人圍著,不知道在看什麼。他以為又生了變故,趕緊下樓,等湊近一看,傻眼了。
「這眼熟啊,師佳迪……似乎去年……」俞駿一下子想起來了。向小園笑道:「這不是傻雕在公園用的那招嗎?難道他們出現了?」
「哎呀,注意電話!」娜日麗提醒道。
兩個人定睛一看,然後暗道「苦也」,留的是鬥十方在用的電話號碼,不用想也知道怎麼回事,肯定是鬥十方在搗鬼了。
「怎麼回事啊?」周修文湊上來一看,看到鬥十方留給家裡的電話號碼出現在車身上時,愕然抬頭。俞駿嘬嘴「籲」一聲,示意他別大驚小怪,然後揪著錢加多,嚴肅地問:「怎麼回事?亂貼什麼呢?咋不貼你臉上呢?」
「不是我貼的,我們去買飯,就打包那一眨眼的工夫,這車前車後給貼了三四張……我想起來了,傻雕,絕對是傻雕在這兒。」錢加多道。
「好了,撕了、撕了,吃飯、吃飯。」俞駿揮手道。
這回錢加多可不依不饒了,拽著俞駿提議:「這不有電話號碼嗎?樓上定位啥的一開,順藤摸瓜呀?」
「嗯,吃完飯動手,快吃。」俞駿胡亂應著,娜日麗開著車後廂給大夥兒派飯。錢加多心心念念要摸傻雕這隻壞瓜,可也邪了,為啥這麼重要的情報,都沒人理他呢?
這隻壞瓜是誰,可能除了錢加多都心知肚明,吃飯的幾位吃著吃著就樂了。巫茜一看到那車門上的一張粗製濫造的廣告紙就樂,好奇地問向小園,向小園附耳告訴了她幾句,巫茜一下子明白了,好奇地問道:「這要真讓傻雕看見,不一下子穿幫了?」
「也未必。杜風頭一脈基本上都是用這種傳訊方式,長安一案,他的徒子、徒孫被逮了個七七八八,監獄內外是兩重天,外面的肯定不知道里面的情況,沒準真把他當成出獄找來的同夥。」俞駿道,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肯定也是往好處想。向小園戳破了,小聲道:「現在這裡建立文明城市,這麼著胡搞瞎搞,別同夥沒找著,城管和派出所先找上了他們。」
「賭場莊家都當了,再貼個小廣告怎麼了?你看你,就不會裝個不知情?」俞駿嚴肅斥道,端著飯盒起身走了。
巫茜和向小園愕然相視,不承想領隊底線也這麼低,愕然之後俱是哭笑不得,偏偏這時候錢加多又在一邊嚷:「嘿,你們怎麼了?線索自己找上門來了,咋都不吭聲了,這肯定是那個漏網的傻雕。」
佯裝不知情也難呀,低著頭的眾人似乎沒在吃,而是在哧哧地笑……
君以此興,必由此亡
「嘀……嘀……」
手機微信提示音,一桌吃飯的男子,其中一人拿出手機,嘿嘿傻樂。
「咋了?」旁座問。
「老三把村主任媳婦給拉進群了,呵呵,你們信不?村主任媳婦比村主任說話管用,回頭這村得全進來你們信不?」看手機的人笑著道,往下翻了翻,有一則朋友圈求點贊、求轉發的資訊讓他皺了皺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時摸不著頭腦。
問話的可是樂了,直跺腳道:「哎呀呀呀,發財了、發財了……這頓我請……」
「別剛摸著錢了就嘚瑟,還有老皮,什麼拉人不拉人,咱這叫電子商務,你可以沒出息,不能沒文化啊。」主座一個高個兒、帥氣,中分小發型油光裎亮、十足風流倜儻的人物訓話道。
這不是別人,恰是從毛賊到毛騙,咬緊牙關改行,經過「艱苦奮鬥」已經華麗轉身成包總的包神星。你瞅他現在右手大金戒、左腕小名錶、一身好西裝的樣子,誰敢相信這人幾個月前還是流浪街頭的混混?
要請客的是趙成功,私下裡依然被稱為「大丫」,雖然鬍子剃了、牙刷白了、頭髮也理了,可依然掩飾不住眼睛裡的猥瑣。他諂媚道:「是、是、是,包哥教育的是,成功時不能驕傲,失敗時不能氣餒,我叫趙成功,我不驕傲。」
說著,他夾了塊肥肉張著血盆大口,一口吞嚼著,傻樂呵。包神星正要說話,門嘭地開了,巨響把趙成功嚇噎住了,凸著眼使勁兒咽,奔進來的二丫劉小旦欣喜若狂道:「包總,我在廁所里拉的時候發現新大陸了。」
「啊……呃……」一句話噁心得趙成功直嘔。不過已經吃下去了,光嘔沒吐,包神星正夾著菜,氣得啪一放筷子怒道:「不稀奇呀,你要吃發現新大陸還差不多。」
「不是,不是,你看你看。」劉小旦遞著手機照片。
「無抵押當天放款?小旦你好這口?」包神星愕然了。
劉小旦驚了,拿回來一看,趕緊按一下手機道:「錯了、錯了,這張。」
另一張圖片放到了包神星眼前,他一下子肅穆了:「尋人啟事,師佳迪,男,66歲,身高1.66米,長方臉,患有間歇性精神病和憂鬱症,走時身穿灰色大衣,下身穿深灰色大紋花嗶嘰褲,中州口音……啊?這不是?」
他看向了另一位,那位拿著手機還在看的周鵬。雕哥走時安排了,有事多問周扒皮,他的江湖經驗豐富。此時扒皮兄也犯難了,他轉過手機給大夥看著道:「我也正在看這個尋人啟事,這倒確實是千子常用的,不過反了。」
「什麼反了?」包神星不解,「我們當時出來,我見雕哥就是衝著這廣告找著風頭叔了。」
「對嘍,這是我要招人扯旗幹活兒時才發這個尋人啟事,而且這法子只有咱們中州那片的千子才用。對了,還是杜風頭想的這招,但凡有落單的兄弟看到這個,總能找著去處……可現在咱們不落單,也不落難啊?」周鵬道。
「那肯定是自己人啊。」劉小旦道,他說了,聽雕哥講過江湖逸事,做人得講義氣,比如雕哥就很有義氣。
包神星直接拿電話撥著王雕的號碼,一撥,通了,可僅限於通了,半天沒人接。趙成功瞅瞅時間,小聲說:「雕哥這段時間心情不佳,老是喝酒,白天迷糊,晚上死挺,基本上沒清醒的時候。」
「哎……這事我知道,杜風頭後來下落不明,帶著一身病,不知道怎麼樣了。傻雕和杜風頭,比父子還親啊,還有傳說杜風頭被雷子秘密抓了,反正說什麼的都有,他心裡堵唄。」周扒皮道。
這思路觸得包神星靈光一現道:「咦?你們說,這不會是杜風頭吧?他可是咱們的前輩,萬一……他找來了,有沒有這種可能?」
「不可能吧?咱們都改頭換面了,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啦。」趙成功道。
劉小旦反駁道:「咋不可能?咱們現在上頭的上頭的上頭的老闆,傳說都是杜風頭的小弟。」
「你聽誰說的?」趙成功不信了。
劉小旦一指周扒皮:「老皮說的,按字號排,杜風頭是四門第一。」
「停、停、停。」包神星一舉手,示意安靜,他看看周扒皮,雖說江湖經驗豐富,可猝遇此事,老江湖也拿捏不定這個新情況了,包神星見沒拿主意了,自己也蒙了,拿著手機照著廣告上的輸入了號碼,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是撥呀,還是不撥……
在同一時間,不同的空間,同樣有四個人拿著手機在發呆。一千、一千……大幾千轉出去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錢不心疼,但花出去這麼多沒有效果,就讓人心疼了。
四人是坐在宋朝房間裡的,鬥十方的腳搭在茶几上玩手機,左邊王自光,右邊毛登科,屋裡踱來踱去的宋朝聽了一番他對北方「八大騙」的解釋,這麼著,發廣告的淵源他倒是勉強接受了,但過了兩三個小時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就讓他又重新懷疑了。
「不對呀,十方。」宋朝尋思著,「患有間歇性精神病和憂鬱症,這個正常,但走時穿灰色大衣,六月份穿什麼大衣?還有大紋花嗶嘰褲……說的是戲服?誰一聽都會覺得……你這發廣告的才是神經病呀?」
「你只看到了表象,這和電信詐騙操一口廣普、港普的意義是一樣的,就像咱們現在,一接到咬字不清的南方人電話,說你信用卡有境外消費,直接就掛了……而這個尋人啟事,讓思維正常的人看,都不會理會的。」鬥十方道。
所以,它的目的在於過濾掉正常的人,專門找不正常的目標。
一旁呷酒的毛二撇著嘴道:「我覺得你就不正常。」
「說對了,犯罪就是一種不正常的社會形態,其實咱們是一樣的。」鬥十方道。
已經備受打擊的毛二現在沒什麼脾氣了,不生氣了。他呷口酒道:「宋哥,好歹妮可也是玩那個大資料出身的,總不至於聽這貨扯淡吧?」
「在螢幕後的見識,和行萬里路的見識,截然不同。」宋朝好歹說了句公道話,但他似乎依然無法接受鬥十方。鬥十方沒有看他,卻似乎長了第三隻眼睛,知道對方在看他,就聽他悠悠道:「老宋你是奇怪我為什麼對這個這麼瞭解吧?」
「是啊。」宋朝直道。
「我爸就是走江湖的,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北方八大門的淵源可比警察建制的時間長多了,清末、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中原出現黃泛區,是八大門鼎盛的三個時期,之後銷聲匿跡了幾十年,現在是藉著網路死灰復燃了。要說他們真學到八大騙的精髓,我倒不覺得有,但這些招數可是學得精,不比傳說中的八大騙差。」鬥十方道。
「沒有精髓?只有招數?」宋朝不解。
「對,比如南方的江相派,傳說創始人是劉伯溫,其宗旨是給底層人在社會不公的環境裡求條活路。八大騙的起源類似,鐵口斷金和江相差不多是一脈,都是通過察言觀色算命卜卦。‘金評彩掛’說穿了就是底層的手藝人,‘風馬燕雀’再差點兒,也就是撈偏門的手藝人……現代的騙子頂著他們的名號撈錢,其實對傳統是一種侮辱啊。」鬥十方道。
「啊?」毛二側頭問,「兄弟,你這是當著和尚罵禿驢呢?」
「你看你這人,撿錢不會,光會撿罵。我和宋哥討論學術問題,不要亂插嘴行不?」鬥十方逗著毛二。
毛二揚瓶子威脅要砸,不過鬥十方根本不懼,而毛二也沒有真砸下來。這時候鬥十方就又有話說了,直道:「其實你是懷疑,懷疑的意思是,仍然有相信的成分,否則你這瓶子早不客氣地砸下來了。既然有相信的成分,那為什麼不能耐心等等呢,你看人家光板兄弟,多安靜。」
光板半天沒吱聲,鬥十方回頭看,卻不料光板兄弟斜靠著沙發,早睡著了。這可真是明月照溝渠了,鬥十方訕訕笑道:「說這麼多還是有效果的,最起碼催眠效果明顯。」
「雖然你相信這辦法,但其實你心裡也有懷疑的成分,否則就不會這麼緊張,你一緊張話就多。而且你喜歡把話說滿,就像孤注一擲一樣,要麼滿盤皆輸,要麼準得嚇人。」宋朝道。
喲?!不愧是前同行,這察言觀色的功夫把鬥十方驚了下。他很知意地向宋朝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解釋道:「沒錯,騙子都是異想天開的性格,你要連異想都不敢想,天怎麼開呢?」
「這其中有運氣的成分啊。比如電信詐騙,一百個電話能找到一個目標,就已經是很高的機率了。」宋朝道。
鬥十方捏著手機,同樣反駁道:「是啊,幾萬份廣告,針對上百人,而且其中中州籍的不在少數,我就不信沒人看到。」
「要是他們識破了呢?」宋朝問。
「不可能識破,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反過來也一樣,他們對我們也同樣一無所知。而這些底層毛騙在看守所、監獄進進出出,準確數字有多少我都沒算過,突然來個顛沛流離的同行完全說得過去啊……這和人上當一樣,其實你接到詐騙電話時,第一時間永遠是懷疑的,所以接下來肯定要一探究竟……詐騙最直接的目的並不是馬上讓你怎麼著,而是引起你的好奇,讓你去一探究竟,等你一探,就掉坑裡了。」鬥十方道。
宋朝看著他,不知是欣賞還是審視,半晌才憋了兩個字評價:「怪胎!」
「嘀……嘀……」手機響了。
鬥十方觸電一般拿起手機,有個加微訊號的請求,他笑了,是一個通過手機號搜尋申請加好友的,鬥十方加他,點開此人的微信頭像,是句名言:成功=艱苦的勞動+正確的方法+少說空話。
他一下子想起這個二貨是大丫,再一翻朋友圈,那貨還放著自己的照片呢。宋朝趕緊說:「你等一下,我讓妮可處理,給對方發個嵌入小程式的圖片。」
「不用那麼麻煩。對付這群文盲法盲,你用那麼高的科技也不嫌寒磣。」鬥十方亮出手機,那上面放大著一張圖片,是介紹公司的照片,叫「神星電子商務公司」,主營業務一大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介紹末尾留著電話號碼呢。
宋朝一屁股坐到床上,半捂著臉,笑得渾身直顫,敢情就這麼搞定了,真不知道老闆要知道這麼簡單,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尷尬表情……
「他們離開了!」
x小組駐地,監控的警員提醒道。
眾人的目光轉向牆上的大屏,那上面顯示著從公寓出來的宋朝、毛二等人。這次連偽裝都沒有,直接開著從南港駛來的那輛商務車。他們走得很匆忙,看那駕車起步的姿勢就判斷得出來,起步後開得很快,在交通監控裡時隱時現。
向小園脫口道:「難道找到目標了?」
這麼急著去幹的似乎只有一件事,此話一齣,目光都投向忙碌著輸入嫌疑人面部特徵的宣冬青一組。宣冬青道:「應該沒有這種可能吧,除非是廣告真奏效,和他們直接聯絡上了,否則不可能有第二種途徑。我們剛剛建庫完成,要捕捉和比對,最快也得幾天,而且是運氣好的情況下。」
大資料排查需要的是時間,而且遵循的是科學,像這麼不科學的小廣告會被警務人員嗤之以鼻的。向小園看看未發言的俞駿,又看看一臉茫然的周修文和巫茜,這個妄語不敢輕下了。
「這大晚上的能有什麼事?如果是緊張情況,零號會示警的。」周修文喃喃了一句,明顯不太確定,他持著步話詢問著,「x3號,什麼情況?」
「不太清楚,他們急著出來,這個觀測點看不到人了。」
「是否看到對方接電話或者什麼異常情況?」
「似乎一直拿著手機在說什麼,但沒接電話,下樓的時候,1號目標打了一個電話。」
「好的,知道了。」
通話的外勤是程一丁,遠距離觀測要記下目標的一舉一動,這個很快可以反查,但反查還是沒有這些人行進得快。從交通監控可以直觀看到去向,沒多久方向就明確了。周修文看了看,十二分鐘,而這時候,那輛目標車輛駛出瞭解放路,進入南郊園區路,那兒只有一個去處——隨陽市的南郊輕工園區,是本市新的開發區。
「冬青,開發區的公共監控有多少?」俞駿表情奇怪地問。
宣冬青一查,彙報道:「園區尚未接入公共監控,遠端只能看到園區路盡頭,這一片開發尚不足半年。」
「哈……絕對在這裡,規避排查的最好方式就是找盲區,這是個天然盲區,查一下園區的情況。」俞駿道。
耳聽著鍵盤噼啪響,俞駿撫著下頜又命令道:「通知一下各外勤小組,不要靠太近,今晚摸一下情況,看一下能否建立觀測點……搜人的事暫停一下,先把園區的情況捋清楚。」
俞駿踱著步連下數條命令,周修文一下子沒明白俞駿的思路,他湊上來輕聲問道:「什麼也看不到,您的依據是什麼?」
「大魚潛得深,等閒肯定不會讓我們看到。這裡應該有一群小魚、蝦米,千萬不能炸了群……依據嘛,你說兩個多月前那麼多傳銷、詐騙前科的人物,都去哪兒了呢?」俞駿笑著道。
周修文想了想,未敢再提異議,像這種老警察敏銳的直覺,有時候真不算科學,但要是準起來也是很嚇人的。
目標:輕工業園區。
更準確的方向拿捏在宋朝手裡,宋朝的另一部手機此時才示人,又厚、又大,像半塊磚,不過小覷不得。那上面閃爍著紅點定位,是後臺那位妮可根據手機號給出的,雖說gps定位在現在已經不算什麼高新技術,但像宋朝這樣輕鬆就可以拿在手裡找人的,也並不多見。
對這些人的能力,鬥十方又高看了一層。下車走時,他順手在地攤上買了頂不倫不類的涼帽扣著,悄聲給眾人解釋,肯定是熟人,偽裝一下。剛說完未久,宋朝循著手機定位看著前方,不到二十米處有一個小飯店,晃悠悠地出來了四個人。他臉上一喜,示意了毛二一下,毛二腳步不停,佯做行人徑直走著,和那些人擦肩而過。
後面的幾個躲到一邊了,近距離的偷錄已經顯示在宋朝手裡了。他定格著畫面:包神星的照片,熟悉;大丫、二丫和周鵬的他不認識。鬥十方小聲解釋:「這兩個被賣人頭送出去過境外,又給遣返回來了,原來在老費手下幹,這個是老中州戶……這個以前是個賊,改行了,你那照片裡拍到過他。」
「好,換位,你們和毛二會合,我跟一段。」宋朝道,收起手機,佯作無事地跟著那幾位酒意盎然的。走了十幾步後回頭看時,鬥十方帶著王自光已經坐到小攤邊吃上了,毛二已經摺回來和他們坐到一起了。
其實都不用跟了,涼粉吃了一口,鬥十方就拽毛二,向他示意前方,還是飯店裡出來的,一行十幾人。毛二犯愣,鬥十方小聲斥道:「快錄,裡面可能有逆風。」
毛二摁著藏在胸前的針孔錄影裝置,瞪著眼仔細瞧著,現在連他也眼熟了。還真是照片上見過的那些目標,而且不止一個,都喝得興致高昂,唱的、喊著、袒胸露懷的,旁若無人。鬥十方小聲解釋著,他們唱的那是傳銷金曲《出人頭地》,前面那個手舞足蹈,跳的是傳銷舞蹈《鼓掌舞》。他們的紀律比你在騙子團伙可嚴多了啊,你看都喝多了,唱得還不走調。
可不,還是會唱歌的「特種兵」,就聽他們唱:「……我要好好地把握住在這裡/幹出成績/二十年來的生活/讓我明白一個道理/人在沒錢的時候/誰都瞧不起……」聽著聽著就把王自光感動了,他想想自己的身世,確實是沒錢誰也看不起,他說:「人家唱得多對呢,一點兒也不像壞人。」
話被毛二一巴掌扇回去了,此時連毛二也驚愕了,看這些人成群結隊、親密無間的架勢,恐怕找到只是開始,更棘手的還在後頭……
騙分優劣,以騙誑騙
當完整的照片的影像和資料裡記載的人臉重合時,一直對鬥十方持懷疑態度的沈燕簡直要出離驚訝了。
一天,確實才一天哪。
她翻閱著妮可整理出來的人臉對比,重合了十一個人,這估計還是去年宋朝監視照拍不全的緣故。不過據此判斷,肯定是同一個團伙無疑了,他們的居住地就在輕工業園區。無法想象,他們在這裡租了半幢樓,辦公場所、庫房、宿舍一下子都解決了,捎帶著把騙子最忌憚的監控也給全部遮蔽了。
那樓被宋朝拍回來了,「神星電子商務公司」的標誌赫然在目,幾百平方米的辦公場地,似乎和玩空手套白狼的出入很大。不過也恰是因為大相徑庭,實在讓人不敢相信這裡面住著一夥兒傳銷和詐騙人員。
「應該錯不了,有一兩個是巧合,十幾個就說不通了,這個黑警察真厲害啊,就算腦袋裡裝著大資料也不可能對比得這麼快啊。沈姐,您信不?宋朝說他發了個小廣告,這夥騙子自己找上門了……對了,這是提取到的手機資訊,這個叫什麼成功的人,手機被我控制了。」對面坐著的妮可,給沈燕的電腦傳了份資料。
沈燕翻了翻,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定位只限於在輕工園區。通話倒是不少,有上千個通話記錄,這不用說,肯定是營銷電話。要從這裡提取出重點號碼,也得費不少工夫,這事她暫且擱到一邊,思忖問:「有點兒不對啊。」
「哪兒不對?不應該啊,我比對了好幾遍。」妮可道。
「不、不,我不是說內容,而是說……這麼大的局,不符合逆風的胃口啊,你不覺得太小了嗎?」沈燕問。
妮可一拍前額,道:「對,確實太小了。」
「而且手法似乎也不對,傳銷是個坑殺模式,長戰線消耗特別大,能收到的錢得消耗掉一半以上才能維持局面。所以你想賺更多,就得把規模做到無限大,你看這個……太小了啊。」沈燕道。
「是太小了啊,怎麼著也得幾個億的盤子吧。」妮可想到這一層,卻無法再深入了。
騙局就是如此,不是親見,無法明辨,你的思維不可能知道組局的人會放飛到什麼程度,哪怕是騙子也不可能洞悉另一個騙子的用心。
「往深裡找,這是外圍的,不管是金瘸子還是杜風頭,慣用的手法是多種騙局串在一起,互為補充,而且像佈雷一樣。外圍的只是警示雷,只要外圍一響,他們就有充分的時間撤出……告訴宋朝,不要驚動他們,想辦法找其他的團伙,肯定還有……還有這些手機的歸屬地你列一份給他們。找找有價值的資訊。」沈燕安排著。
「好嘞,這個容易,但是,要深入恐怕不容易。」妮可道。
「你是指什麼?」沈燕問。
「人手太少啊,老宋粗略估了一下,公司駐地大致有三四十個人。」妮可道。
力量對比是一比十,沈燕握滑鼠的手停了,想了想,猶豫道:「打探訊息,又不是打架,多動腦,少動手,人手多了反而累贅。我覺得夠了,逆風絕對想不到,是他恨之入骨的黑警察在拆他的臺。」
想到手裡的人物時,沈燕奇怪地不猶豫了,她的口氣變得非常、非常自信……
案情推進得奇快,而且此次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外勤居然和偷摸拍攝神星電子商務公司的宋朝擦肩而過,據程一丁彙報,宋朝一上午在輕工園區溜達了三遍,不愧是警察出身,甚至連觀測角度的選擇和外勤也一致,外勤不得已只能躲著,生怕被察覺。
空白的案件板在一夜之間填補了,向小園畫了一個神星電子商務的區域圖,上面密密麻麻地貼上了十幾個被捕捉到的傳銷前科人員的照片。午飯後又增加了幾人,這時候才發現,他們的業務可能不侷限於網上,實體似乎也有。下午該公司所有的賬目資訊被提取到後,著實讓專案組詫異了一會兒,這個公司的往來業務已經遍及全市,拓展觸角早在一個月前,已經到省外了。
「賬目沒有什麼問題,這個公司以經營手工製品為主,這是網上做的廣告。目前看來,注資資金100萬元,陸續回收了230餘萬元合同款,應付租金、水電、人工以及原材料,也接近300萬元了,這麼大規模的公司,算正常了吧?」巫茜捋理著資訊,如果正常看資料,是挑不出毛病的。
「事沒毛病,人有毛病啊。」俞駿說了,一指案件牆道:「我們最早追的就是包神星這個人,綽號憨炮,有點蠢,一年前還在中州小吃攤上貼二維碼騙錢呢,這華麗一轉身就成公司大股東了,我咋覺得這事有點兒魔幻啊。」
「讓外勤再查查操作手法,這怎麼騙錢的?投資夠大的啊?再說,法人、公司、資產,都不好跑啊。」周修文道了。
想到這茬兒,俞駿直接伸手了,指著向小園道:「去,把多多叫上來。」
向小園離座而去,巫茜驚訝地問:「啊?您不會想和錢加多討論案情吧?」
「呵呵,你猜對了,多多對錢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敏感。他有句名言,叫奸商和騙子是同行,都是收智商稅的。不要懷疑,就在這撥騙子裡,有點兒文化的佔少數,沒文化的是絕大多數,冬青,資料對不?」俞駿問。
「對。」宣冬青頭也未回,對著電腦念:「有記載的大部分學歷都是空白。他們公司現有員工裡,倒是有幾位大學生,不過是當地戶籍,應該是剛招聘的……在反欺詐的大資料統計裡,詐騙嫌疑人裡,初中以下文化程度的佔到了百分之八十。而被騙的受害人,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卻佔到了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也就是說,聰明人更容易被騙……多多,進來。」俞駿喊著。
到隨陽後,錢加多受到了「非人」待遇,外勤不帶他,內勤不用他,居然把這麼個人才放後勤上了,那情緒直接就寫在臉上呢。他噔噔噔進來就說:「不剛吃了嗎?又想吃?」
其實他憋著不敢笑,俞駿道:「先別說吃,你不就想上外勤嗎?給你個機會。」
「好,你說的啊,把我跟娜娜分一塊兒。」錢加多興奮了。
「打住、打住,這是個追蹤任務,你想追物件去啊。」俞駿駁斥道。
想讓錢加多羞愧沒那麼容易,他一瞪眼,振振有詞道:「咋不行啊?反正我這輔警當不了多久了,別啥也落不著啊?你說我還年輕著呢,總不能和你一樣打光棍吧?」
案組裡鬨笑,俞駿尷尬地捂著眼睛,忘了不該和錢加多爭辯了,這頭毛驢得順著來。「啪」,他一伸手拍案把笑聲驚沒了。錢加多哆嗦了一下差點兒嚇跑,還好,主任表情好像沒發怒,就聽主任很霸氣地道:「有理想,有追求,作為領導我得支援你……先把這個事辦了。」
「啥事呀?」錢加多納悶了,向小園笑著叫他過去,碎片化的資訊草草一說,錢加多小眼眨巴著,伸著胖手指計算著,像村裡跳大神的。這光景持續了幾分鐘,然後錢加多吧唧一拍手,響如驚堂地喊了聲:「我知道了!」
「說說,這個錢是怎麼賺的,或者……怎麼騙的?」俞駿問。
周修文和巫茜等人瞠目結舌,總不能案情癥結讓錢加多這智商解決吧?
可恰恰就是如此,錢加多一提到賺錢,就兩眼放光、神情激動得白話:「你們看應收賬款這一筆,十四萬,還有一筆五萬二,這樣算,就以每單十四為單位,不用加千、加萬。看這個小廣告上,高價回收對吧,這是做啥,做十字繡之類的手工。正常價位,應該不是一千四,是一百四左右。回收的價格至少要翻一番,也就是說,在二百八到三百。應該就是這麼多,這都是找農村和城鎮閒散老孃兒們乾的活兒,再多不合實際了。」
「訂單?怎麼收錢呢?」陸虎問。
「哎呀,相當於來料加工嘛,給你材料,你做手工。材料款是預收嘛,不收錢,我光賣賣材料不就賺了?」錢加多道。
「聽起來差價似乎很大,也能賺錢,注意下,這可能是群詐騙的,萬一拿走訂單,人真做出來,你不收啊?不收吧,這進行不下去,收吧,騙子可就要賠啊。」巫茜給錢加多設障。
錢加多小眼一瞪,指摘:「美女,你不注意細節啊,手工製品啊,需要時間,比如十字繡,你去哪兒找那麼多老孃兒們繡花去?即便你能找到,我也不在乎,做好拿過來我就收,反正你做的要比我發展的慢,只要我足夠快,就永遠是賺的。」
咦?周修文一愣,好像就是這麼個理兒。他心思一起,伏案用筆計算著什麼。
錢加多直接道:「別算了,這個生意不用算賠賺,主要是賣訂單,這和那個健身、美容收預付款是一樣的,只要預付款收得足夠多,遠遠超出成本,一旦達到奸商的期待,就關門了。」
眾人被錢加多的侃侃而談震暈了,敢情這麼簡單,可似乎也難不到哪兒。震驚間,向小園道:「以這幫傳銷人員的水平,虛擬推銷都沒什麼問題,實物訂單,似乎更容易。但是,如果單純是個傳銷,我又覺得過於簡單了。」
「再難我就不知道了,但就這麼幾塊料,能幹成多大事啊?」錢加多道。
「對,我們不能把他們想得太神秘,這就是一群受人驅使的烏合之眾。地點應該不止一處,其他人在哪兒呢?」俞駿點頭道。
研判和分析繼續進行著,錢加多被冷落幾分鐘後,連叫幾聲「主任」,驚醒俞駿後,俞駿擺手讓他忙活去。這下錢加多就不樂意了,不客氣地提醒:「你這當領導的辦事不能這樣吧?有頭沒尾,答應人家的事不認賬了,這可這麼多人聽到了啊?」
「我答應……哦,外勤的事吧?」俞駿反應過來了。
「對,那我……你給下個命令呀,要不哨崗不讓我出去。」錢加多期待道。
「這個啊……」俞駿想想,慢條斯理道,「這問題不還沒解決嗎?你雖然啟發了我們的思維,但我們還沒有證實你說的對不對,是吧?等兩天,驗證正確了你再上任務。」
「啊?」錢加多一嚷,看這麼多人,自己勢單力薄,怕是難以如願,他氣咻咻轉身走了。出了門,腦袋又伸回來,恨恨地對俞駿說了句:「等著吃飯給你們飯盒裡下料啊。」
「就這麼點事,你就想毒殺我們啊?」俞駿笑道,只當玩笑了。
「哼,我往飯盒裡吐唾沫、擤鼻涕,讓你們吃出一肚子心理陰影……不讓我出去。」錢加多出大招了。俞駿氣得拿起手邊的資料就扔,錢加多一轉身一溜煙跑了。
錢加多總把人置於尷尬境地,不說也罷。但這最後留的一句狠話還真讓人有心理陰影了,憋了半天,向小園說了:「主任,要不讓他上外勤吧,他一直窩在這兒,我覺得那事他真敢幹。」
眾人扶額竊笑,唯有俞駿一臉哭笑不得……
此時鬥十方也在幹讓人哭笑不得的事。宋朝匆匆回到住的公寓,一上午沒見,那仨人沒閒著,正關著門打撲克「鬥地主」,他回去時毛二和光板眼都青了、臉都綠的了。鬥十方面前垛了好大一堆錢,正玩得不亦樂乎,一問才知道,鬥十方把南港劫回來的錢給兩個人分了贓,然後順便全部贏回來了。
「不玩了,不玩了,這牌有鬼。」毛二見宋朝回來,如見了救星一般,光板也趁機把牌扔了。鬥十方收著牌提醒:「光板,你那份輸完了啊,沒你的了。毛二,打欠條,八萬二。」
「哪有那麼多?」毛二不認賬了。
「這都記著賬呢。」鬥十方亮著一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字條,毛二湊上來說:「我看看,你瞎記了吧?」
鬥十方遞過去,毛二一拿,一揉,然後冷不丁地就往嘴裡塞,邊嚼邊陰險地笑著,氣得鬥十方怒道:「哎,我去!耍賴是不是?」
光板愣愣地看著這場面,激動道:「那我豈不是太虧啦,不行,不能算。」
說著就撲向那堆錢,毛二還替他搶了兩摞往懷裡塞,鬥十方護也護不住,宋朝氣得斥了兩句,這三人才消停。宋朝兜著錢往邊上一扔,讓光板裝起來,煩躁道:「不嫌累啊?沒看十方逗你玩呢?這倆小錢都抱得跟親爹一樣,瞧你那點兒出息。」
光板訕笑著,趕緊把錢收羅到一起了,鬥十方說了:「怎麼叫逗他玩呢,親兄弟明算賬,這不給你找著人了,一百萬拿來。」
「哎呀……這事還沒跟老闆商量呢,你找得太快了,沒來得及啊。」宋朝推脫了。毛二齜牙笑道:「宋哥說找著,是抓著的意思,你完成了一半。」
「逗我是吧?那撥幾十號人,你不想活,我還想混呢。要去你打頭陣,我跟著。」鬥十方道。
毛二說了:「少來,你孫子鬼太大,我在前頭,你敢先把我賣了。」
「閉嘴,別爭了,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宋朝把情況大致一說,一聽要找得再深一點兒,那就免不了和那夥人照面了。可要照面就免不了衝突,現在己方就這麼幾個人,想想都頭大,反正毛二一想那些人成群結夥出來的樣子就犯難,不落單,還真不好下手,而在園區那個偏僻的地方,讓他們落單還真不容易。
「這個……」鬥十方喃喃地說著,那三個人一聽鬥十方開口,都期待地看著他,隱隱間主心骨移位了。鬥十方暗笑道:「打牌賴賬、幹了活兒不給錢,就這麼幾個人勁兒都不往一塊兒使,活該你沒辦法。」
「辦法倒是有,蹲上幾天,趁他們出行或者落單,逮住一兩個問問就解決了。老闆覺得這是冰山一角,肯定還有其他團伙。」宋朝道。
這辦法直接讓鬥十方嗤之以鼻,他挖苦道:「我說老宋,你都棄明投暗了,咋還老是條子那一套?你明明是犯罪分子,為什麼不會用更直截了當的方式呢?」
老宋被教育得面紅耳赤,苦著臉問:「那你說說,什麼是更直截了當的方式?」
「騙出來不就行了,虧你們倆還在詐騙團伙待過,我咋這麼替你倆臉紅呢?用脖子上這顆頭能解決的事,為什麼只想著通過拳頭解決?就你拳頭大啊?」鬥十方這一句,連毛二也教育了,聽得毛二羞赧不已,他憋得面紅耳赤地反問:「你行,你來呀?」
「可不是我來,還能指望上你呀?……來,我教教你們,資料給我……哎,我去,你們的大資料水平不比警察的差呀?就給趙成功發個圖片,都入侵人家手機了?」鬥十方看到宋朝的手機資訊時,驚訝了,幕後那個醜女駭客,怕是對標網安裡任何一個高手都不遜色。
宋朝迴避了這個問題,輕描淡寫道:「這是部營銷用手機,沒什麼有價值的資訊,光撥出去的電話就有兩千多個。」
「呵呵,虧你們還是玩電信詐騙的,線索還不就在這裡面……這個號,通話超過四分鐘,光板,手機給我。」鬥十方看著號碼,光板趕緊遞上手機,他循著號碼撥出去,一接通,痞裡痞氣的口吻瞬間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聽他用標準的普通話說著:「您好,我是神星電子商務公司業務員,我們幾天前通過話,您一定還記得吧?」
「記得……不是這個號碼啊。」一個甕聲甕氣的中年人聲音。
「那是我們公司趙經理跟您溝通的,先生您貴姓?」
「免貴姓王。」
「王先生,是這樣,我們公司現在對新加入的客戶有返點提高的優惠,趙總一定跟你溝通過了,你想得怎麼樣啊?如果這幾天辦理的話,優惠力度很大哦。」
「倒是優惠夠大,就是得先給錢呢,我們這地方窮的,一說先掏錢吧,就都縮回去了,再等等,我先掛了啊。」
「哎對了,你們那地方叫什麼?能加您的微信嗎?」
「冒山鄉的……不要加了,我也不會用。」
掛了,這是一次失敗的營銷推廣。毛二鬼鬼祟祟地笑著,像等著看鬥十方的糗相,宋朝故意道:「彆氣餒,多推銷幾個,沒準就能撞上。」
「呵呵……一個高明的騙子之所以高明,是因為你永遠猜不到他的下一步會怎樣反轉,學著點啊,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達到目的才叫高手。」
鬥十方在三人瞠目結舌中,換毛二的手機直接撥通了趙成功的電話,一接通,他的口吻瞬間變了,不是普通話,而是甕聲甕氣的假嗓,而且操的是隨陽地方口音:「喂,我是冒山鄉的,老王你記得嗎?」
「喲喲喲……記得記得,您是伍子介紹來的吧。」
「啊,是滴。」
「啥事,王叔?」
「我們鄉有幾個倒是有意思想幹,又有點怕上當,這不,我也說不通,我帶他們進城來了,你找人給大傢伙說說咋樣?」
「喲喲,那太好了,來來,您直接來參觀我們公司,參觀完包您放一百個心。」
「嗯,行,我們一會兒在東站口下車,去你們那兒……」
「沒事、沒事,我們派車接您,幾個人啊?」
「四個,加上我五個。」
「好,啥時候到啊?」
「再有……半個小時吧。」
「好嘞,我等你們。」
掛了,通話間宋朝反應快,還用手機播放了一陣路上車喇叭的聲音製造情境。這個電話掛後,毛二已經石化了,大張著嘴,眼睛發滯地看鬥十方,估計怎麼也相信不了,居然這麼容易,打個電話就把人約出來了。
「傻看什麼?還不準備走?」鬥十方笑著提醒。
毛二一激靈,起身拎褲子整衣服。宋朝直朝鬥十方豎大拇指,這實在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出了門,毛二緊張兮兮地小聲問宋朝:「宋哥,這貨以前到底是條子,還是騙子啊?這麼玩都行?」
「哎呀,境界太高,我實在評價不了啊。」宋朝笑著道。
四人一行出了住處,直往客運東站去了。
半個小時後,追蹤出行嫌疑目標的外勤拍下了很難理解的一幕,嫌疑目標趙成功不知道怎麼去接宋朝、毛二一行了,還很客氣地親自從駕駛位下來把人往車上請。可不料是引狼上車了,毛二一把挾住了人塞進了車裡,同夥迅速搶了駕駛位置,威脅住了另一個。四人一股腦兒鑽進車裡,那車立即駛走。這活兒幹得乾脆利落,一點兒都沒引起路人的關注,一看就是老手。
對了,坐在駕駛位置的「同夥」,正是鬥十方。
這回該俞駿體會周修文在南港那種膽戰心驚、坐臥不安的心情了,不用說,這肯定是用最直接的辦法去獲取資訊了。這段影片回傳後,專案組辦公室的人都張口結舌地看著俞駿,而俞駿呢,在尷尬地撓後退的髮際線後不多的頭髮,就那麼苦著臉撓啊、撓啊,愣是一點兒招沒有……
冒騙誑騙,真相自現
小麵包冒著一股黑煙,從東客站一溜煙地往城外跑。握住了方向盤,宋朝幾人才發現最危險的可能不是被警察逮住,而是坐這個「黑警察」開的車。那疾速穿行、幾次堪堪和來車擦身而過的驚險,真把小麵包車開出了f1的感覺,車上的人坐得呼通呼通直墩屁股,嚇得那倆被控制的愣是連「救命」都沒敢喊。
「慢點兒,慢點兒……出城了,沒事了。」宋朝攥了把汗提醒道。
駛上了城際公路,鬥十方終於放慢了點兒。不過,錯了,副駕上的劉小旦剛鬆了口氣,嗚的一聲速度又加起來了,他脖子被一根腰帶和車座枕頭捆在一塊,重重顛了下,驚得他連聲大呼:「鬥哥饒命啊!」
可沒想到這倆貨這麼怕鬥十方,這倒省事了,宋朝問被毛二勒著的另一個:「叫什麼?」
「趙成功。」大丫緊張道了句。
「在園區做的什麼局?」宋朝問。
「沒有、沒有,大哥我就一打工的,你們別殺我……我身上沒錢,也沒值錢的東西……啊,救命啊,大哥你們饒了我吧。」大丫開始撒潑耍賴,大喊大叫兼口吐白沫,噁心得毛二隻得放開了他點兒。
前面的鬥十方可不客氣了,提醒道:「這個死不要臉的大丫你們對付不了,搜他身上。」
王自光和宋朝摸索著,確實沒多少錢,不過身份證有好幾張,手機有三部。這貨可能知道不是被警察逮了,不客氣地張嘴就咬,倒把王自光嚇了一跳,一下沒摁住,這貨還在張狂大喊:「有本事你弄死我呀?弄不死,我幾百號兄弟回頭整死你。鬥十方,你都不是雷子了,嚇唬誰呀?」
「喲,看來知情啊!」開車的鬥十方一點兒也不著惱,笑道,「大丫你錯了,如果是我雷子,還真不敢把你怎麼著。你說我都不是雷子了,該擔心的是不是就是你了。」
「噝……」大丫想想,倒吸涼氣,被嚇了一跳。是啊,這貨當雷子時都敢胡來,這要不當了,會不會變得更壞了。思忖之下,他外強中乾地吼道:「你敢搶我一毛錢,我回頭報警抓你。」
「哎呀,這咋越來越沒出息了,光板,把他襪子脫了塞嘴裡,讓他好好思考一會兒。」鬥十方放狠招了。
後面的趙成功掙扎著求饒,王自光可是樂於做此事,拽了臭襪子使勁一捏他鼻子,等著他張嘴,直接把臭襪子塞進去。這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了,被塞住嘴的和擔心被塞的,都老實了。
十幾分鍾後,車拐下了大路。在一片油菜地邊,鬥十方跳下車,把宋朝叫下來耳語了幾句。隨即,趙成功和劉小旦被拽下車,靠著車坐著,手被兩根紮帶捆著,兩個人又緊張、又恐懼、又怨毒地看著鬥十方。
「別以為老子會對你們嚴刑拷打,那太費工夫。問你們件事,這電子商務是怎麼玩的?」鬥十方直接問。
那兩個人互視一眼,有點兒得意,卻不吭聲。鬥十方一招手,宋朝把王自光隨身背的背包扔出來,就見鬥十方拿著一摞錢,往地上一扔,那兩個人眼一直,緊張了。沒反應,再扔一摞,那倆眼又一直,還全身哆嗦了一下。宋朝看著暗笑了,看來這比什麼刺激都管用。
鬥十方笑著說:「就你們這兩塊料,別人啃骨頭也輪不到你們喝湯,頂多湊合舔舔盤子,一天能給五十塊頂破天了。」
「給一百呢。」二丫弱弱反駁道。
「哦。」鬥十方驚訝道,「身價居然漲了?」
「早漲了。」二丫扭捏著,明顯對鬥十方這麼視錢財如糞土有點兒嫉妒,酸味很濃。
「哦,還是二丫念舊點兒……把他拖走,這貨不願意說話。」鬥十方又往地上扔了一摞錢,示意把大丫拖走,這下大丫急了,趕緊開口道:「誰不說話了?你沒問我。」
「那我問咋玩的,很難嗎?我告訴你,哥現在已經加入黑社會了,專幹空手套白狼的活兒。」鬥十方亮著胳膊上、胸前的文身,霸氣道,「你們呀,跟著個賊能活出個人樣來?咋玩的那生意,跟我說,我回頭把他們搶了。」
那口氣剽悍、神態霸道的樣子,還真讓大丫、二丫有點折服。即便氣質不夠,那錢總夠湊了。又是一摞錢扔地上時,大丫終於守不住底線了,直接道:「鬥哥,也沒啥稀奇的,就是去年那幫搞傳銷的,變了個法子推銷訂單。」
「什麼訂單?」鬥十方問。
「手工製品啊,一單140元,回收300元,十字繡啦、草編啦、納鞋底啦,反正花樣多呢,統一價140元。」
王自光一尋思,不對呀,出聲問:「你們是傻子還是騙子?三百回收?人家做出來你收不收?」
二丫一笑說了:「那他得做出來呀,都簽出去好幾萬單了,才收回來兩千多單,哪有那麼多老孃兒們幹這活兒,其實就是簽單掙提成。」
「哦,訂單傳銷……把虛擬貨幣、1040工程換成十字繡和鞋底了是吧?」鬥十方一言揭底了。其實越直接才是越高明的手法,這種實物可能投入大一點兒,可隱蔽性也更強,也更具說服力。
果真如此,大丫、二丫點點頭。
估計這種水平的貨,能幹的也就這麼多了,宋朝使了個眼色,真正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會意的鬥十方蹲下來了,說了句:「宋哥,把他們放了吧,自己人,窮兄弟一個,不難為他們。」
說是這麼說,動作卻讓大丫、二丫意外,鬥十方在撿著錢,收回包裡去了。大丫急得大喊:「嘿、嘿,這錢……不是給我們的嗎?」
敢情這兩個人和王自光有得一拼,見錢都忘了自己還被綁著呢,那賤相把毛二都逗樂了。鬥十方嚴肅地拿著幾摞錢道:「我光往地上扔了,什麼時候說給你們了?再說,你們給的訊息,也不值得給你們呀。」
「哦喲,上當了吧?我就說嘛,沒這麼好的事。」二丫鬱悶道。
「那鬥哥少給點吧,我們也給你說了這麼多呢。」大丫圓滑,覥著臉求著,兩眼貪婪地看著鈔票。
鬥十方又往地下一扔,乾脆地說:「那問幾個問題,誰回答上來歸誰,第一個問題,其他幾窩在哪兒?別覺得我不知道,去年我和傻雕可是見過那些人,可不止隨陽這麼多。」
「江離。」
「樊城。」
兩個人脫口搶答,不過答案不一致。
鬥十方一愣,兩個人還以為回答不對,大丫又搶答:「襄州也有。」二丫不甘示弱,搶答:「荊漢也算。」
這一下四座城市,可把宋朝聽傻了,不料還不是全部。大丫又說了:「其他地方也有,我們不知道,你得找管毛,他是大頭目。那群孫子摳得狠呢,收那麼多錢,根本不讓我們沾,要不是看雕哥的面子,我們兄弟早不幹了。」
「你倆這腦子向來不清楚,這幾個地方你去過?」鬥十方問。
兩個二貨搖頭,鬥十方直接俯身撿錢。二丫趕緊道:「我聽老虎打電話說,江離有他親戚,省城荊漢也有。」大丫也趕緊解釋:「我聽老皮說雕哥在樊城,包經理,不,包神星去過襄州,那兒肯定也有,要不他去那兒幹什麼?」
「哦……有長進啊,居然會判斷了,考考你們。」鬥十方蹲下身子,開始旁敲側擊,循循善誘,很快毛二和宋朝聽出來了,這兒的頭兒叫「來晉虎」,和「管大軍」是一路,在襄州、樊城,甚至在省城荊漢市的,也都是這幫人的同夥。因為傻雕、老皮等中州來的人,和這些人曾經不是一路,所以在團伙裡地位不高,備受排擠,後來就分開去其他地方了。
看這倆蠢貨的水平,頂多就能知道這麼多,不過已經足夠讓宋朝驚訝了。問完了又有點犯愁,宋朝示意鬥十方,用口型小聲說,那意思是:這一對貨可怎麼處理呀?
帶著肯定不可能,但要放了,肯定也不放心。就倆被詐騙團伙操縱的工具人,總不至於掐死人家吧?
這事鬥十方已經胸有成竹了,和宋朝耳語幾句,宋朝點點頭,附耳小聲說話。這可把那倆嚇住了,二丫緊張地道:「鬥哥,你不是要滅口吧?我這嘴牢著呢,出去我啥也不說,你放了我吧。」
就這嘴還牢,毛二都給氣笑了,大丫也表忠心:「鬥哥,要不你收我們當小弟吧,我們保證忠心耿耿。」
「就你倆,氣不死我也得坑死我,光板,給他們倆解了。」鬥十方直接道。光板找著小刀割了紮帶,那倆一被解開,徹底放心了,挨著個鞠了一圈躬,不料毛二和宋朝順手把兩個人揪住了。鬥十方繼續命令:「衣服扒了。」
「哎喲喲,幹啥、幹啥……啊?」
「不是吧?我長這麼醜,哥你都動心?我脫。」
兩個人不情不願的,鬥十方道:「就這麼放了你們倆,回頭報警誰受得了,脫吧、脫吧,脫了給錢。」
一說給錢,兩個人倒不那麼抗拒了,聽命監督的王自光玩興大起,連褲衩和鞋子都給人家拽了,兩個人縮成一團蹲著,緊張兮兮地看著地上的錢,又看看四個虎視眈眈的人,鬥十方拿起四摞錢來,看樣子要遞給兩個人,兩個人一喜,不料斗十方只抽了兩張,給了兩個人一人一張100元的,兩個人的臉瞬間成苦瓜臉了。
「別不樂意啊,我說到做到,說給就給,可沒說給你們多少啊,蹲好。」鬥十方嚷著,自己已經跳上車,四個人開著神星電子商務公司的麵包車,一溜煙跑了。
後面,兩個赤條條的大男人,大白天的顯得格外詭異,半晌,大丫說:「壞了,他們把公司的車都開走了,這可咋辦?手機也丟了……老虎饒不了咱們啊,衣服也扒了,這可咋回去呀?」
「老虎要知道你說了這麼多,別說衣服,皮都得給你扒嘍。」二丫道。
「放屁,你先說的。」
「你才放屁,明明是你先說的。」
「你先說的。」
「你先說的。」
兩個人爭執著,冷不丁看到有車開來,兩個人顧不上吵了,激動地跑上路面揮手攔車。可那光溜溜的樣子,司機嚇得差點兒直接把車開溝裡,一加油門跑了。連著三輛車都被嚇跑了,兩個人互相看看,暗叫一聲「苦也」,心裡把那群人暗罵了千百遍。敢情扒光就是這用意,讓兩個人困在原地,想搭個便車都不可能。
咦?也不對,世上還是有好人的,一輛轎車慢悠悠地停下來了,車窗裡伸出來兩個人頭,是兩位男子,司機笑著問:「咋回事呀?行為藝術?」
「還是野戰被人偷衣服了?」另一個問。
「大哥、大哥,拉我們回城裡行不,我們有錢。」大丫緊張地一手捂著下半身,一手遞過一張一百塊錢,二丫也趕緊遞上來一張,副駕上人說了:「兄弟,你付了車費還有錢嗎?」
兩個人搖搖頭,那人笑著問:「那拉回城,把你們光著屁股放哪兒?」
兩個人還沒顧上想這茬兒,愣住了。
司機提醒道:「上來吧,別逗人家……哎,我說,出什麼事了?要報警嗎?」
二丫要說話,卻不料大丫拽拽他:「不報、不報,沒事、沒事,我們在那兒野泳,衣服給人偷走了,報啥警呀,多丟人呢。」
「偷了衣服也算盜竊啊,這得報警呀,要不找不回來了。」副駕上那人獻計道。
「不用,真不用,還沒準是被風吹走了,怎麼能去麻煩警察叔叔。」大丫道。丟人的事不怕,抓人的事可就怕了。二丫明白過來,哀求道:「兩位大哥行行好,隨便給個褲衩穿,不能光著啊。」
「沒問題,回城裡給你們買兩條,給你們找個地方住都沒問題。坐好嘍,走嘍!」司機道。
此車掉了個頭,循著來路駛離了。大丫、二丫這倆憨貨都沒注意到,這輛車像是專門來接他們似的……
接人的不是別人,是程一丁和鄒喜男,兩個人從觀測點一直追到路上。彙報情況後,家裡命令把這兩個人帶回來,這兩個人被扒得光溜溜,總不能真扔荒郊野地裡吧?
不過這事辦得就讓專案組無語了,有人捂著嘴偷偷笑,有人硬憋著,不過眉眼裡都是促狹,連向來不假辭色的宣冬青也難得地笑上眉梢。不得不說這個處理比銬在原地還厲害,那倆愣是什麼地方都去不了。
男的可以笑一笑,女同志就臉紅了。音訊和影片都回傳了,白花花的人影就顯在屏上,看得巫茜和向小園面紅耳赤的,現在明白錢加多為什麼和鬥十方能成莫逆之交了。這哥兒倆的腦回路有共通之處,壞水總是那麼出其不意地憋出來。
這其中道德底線較高的就受不了了,周修文弱弱地站到俞駿辦公桌一側。他輕輕叩響桌面示意,俞駿回頭看他,他胃疼一樣的臉上,表情痙攣著,說:「俞主任……這事……再不收斂點,怕出事啊。」
「雖然實踐中,他在為我們提供訊息。但理論上,他是被正式開除公職的人員,我沒法拿警察的標準來要求他啊。」俞駿嚴肅道,說完他自己沒憋住,眉眼擠一塊兒笑了。看周修文接受不了,他提醒道:「你想想,這是最合適的一種方式了。真要上手刑訊逼供,把人打傷、打殘了,那罪過就大了。」
「好吧,我保留意見。我也是出於一片好心,等有一天他重歸警隊了,這些案情的整個過程、細節,都會成為考量他的根據。我真心希望不要出什麼意外。」周修文道,雖然人差異大,可道相同。
「我知道,就像我嫌棄你一身書生氣,可依然尊敬你一樣,因為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但我仍然堅持我和你認同有異的地方,犯罪實質上就是破壞既有社會、道德準則和規則的行為。警務人員遵循規則執法沒有錯,但要求每一個警務人員不管在針對哪一種犯罪行為時都一丁點兒錯誤不犯,那就是最大的錯誤了。」俞駿道。
周修文怔了下,反駁道:「但無意和蓄意是不同的。」
「對,你怎麼認為他不是在蓄意給我們留下這兩個人?你不覺得和高速撒鈔票的傳訊有得一比?現在他們可沒有返回隨陽。這兩個人你可以作為人證,嚴肅處理零號的違規行為,或者作為知情人,探究一下傳銷團伙的資訊。你可以做個選擇。」俞駿笑道,燙山芋直接燙手地扔過來了。
周修文想想尷尬地說道:「我是沒辦法,被逼著做這麼一個自私的選擇。」
這話,聽得巫茜也忍俊不禁。接下來是準備預審室,當然還捎帶著給兩個人準備了衣服。這兩個人是出去接人時銷聲匿跡的,也不怕驚動窩點同夥,於是二人就榮幸地成為首批落網的嫌疑人了。
兩個人被帶回來,赤條條地下車,把在院子裡閒逛的錢加多嚇了一跳。他先驚後愕,然後哈哈狂笑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兩個人嚇得更厲害。抬頭一看樓上一層都是警察,不知是羞的還是嚇的,驚聲尖叫著,捂著要害處自己奔預審室了。
很快,隨陽這個團伙的資訊被專案組掌握,驚喜和擔憂是同時來的。喜的是隨陽團伙大致情況已經摸清;憂的是,不止隨陽,在襄州、在江離、甚至在省城荊漢市,都有這個團伙散佈的窩點。可能和前幾次的詐騙案一樣,這個雪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滾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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