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吧,更不用說了,jeep襯衫,紅綠一相間,成了棕黑色,洗半天還是那色,氣得帥朗悻然一扔,乾脆一扭水份,直拿著回房間了,這大冬天光個膀子,再怎麼說也不那麼好受。回了房間,左找右找,這地方涅,又愣是找著晾衣服的地方,也虧得帥朗個人生活經驗極其豐富,塑膠袋子搓了根細線,綁到了暖器管子上,就這,恐怕得幾個小時幹。
篤…篤…篤敲門聲起,帥朗一回頭,見得方卉婷站在門口,正要說話,不料方卉婷撲哧一笑,跟著彎著腰,捂著肚子,帥朗知道她笑的在什麼地方,悻然捂著脖子上做的那個假創口,眥眉瞪眼,有點氣發不上來的感覺了。
「你……呵呵……你用水洗啦?」方卉婷邊笑邊問。
「啊,怎麼啦?」帥朗詫異道。
「那是化學原料,水洗不乾淨,得用酒精溶解,給你……呵呵。」方卉婷把一小瓶酒精往桌上一放,再看蹲著的帥朗,臉色有點像剛從生化危機裡鑽出來的殭屍,再一想那幾副照片,又是掩著前額吃吃地笑。帥朗氣不自勝的一把抓起酒精瓶子,飛也似地又奔出去了。
看來方法對路果真好使,不一會兒帥朗從衛生間出來時已然是神采奕奕,等再回房間裡,方卉婷卻是坐在那等著,帥朗一捂前胸,猛地覺得自己光著膀子頗是不雅,不過不知道泛起個什麼念頭,乾脆就這麼大大方方地進去了,對於自己的體格帥朗還是頗有自信地,胸肌成型、腹肌練出來的四條,脫光了絕對是個硬派小生的扮相,進了門,帥朗顯擺也似地往床邊大馬金刀一坐,來了秋水盈盈的桃花眼直看方卉婷,卻不料精心的扮相讓方卉婷剜了個白眼,刷聲一物飛來,帥朗一接是件襯衫,就聽這警花姐沒好氣地說著:「穿上,亮膘呢啊……黑不溜秋的。」
敢情是專程送這些來了,雖然沒搏個好感,不過也讓帥朗覺得挺暖心滴,一揚襯衫一套,卻是件警裝的內襯,千篇一律的淡藍色,而且有點肥了,穿上晃悠悠的,毛衣也被染了,只能穿件沒被染的外套了,套好之後,方卉婷指指桌上放的盒飯道了句:「自己吃啊,就這條件,別嫌不好。」
帥朗哦了聲,折騰了一個上午,還真覺得餓了,一拉塑膠袋,一盒飯一盒菜,一掰筷子,立即狼吞虎嚥上了,本來要走的方卉婷微微蹙眉了,這吃相和外勤那幫小夥如出一轍,不過那盒飯的味道如何她是知道的,米肯定是舊米,有點磣牙;菜吧只有鹹味,偶而幾片帶皮肥肉,上頭要沒豬毛茬子得算運氣好了,看帥朗吃得這麼香,方卉婷異樣地問了句:「好吃嗎?」
「瞎吃唄,我倒想叫幾個菜,你們管不?」帥朗吃著含糊不清地說道。
喲,方卉婷突然省得,也許是自己有點嬌慣了,而眼前這個勉強算個暴發戶的,骨子裡要比自己還草根,想到此處,乾脆不走了,坐到了床邊,隨意給理了理枕巾,疊好了被子,回頭時,帥朗正愕然的眼光看著自己,方卉婷上下看看自己的穿著,不樂意地問著:「怎麼了?怎麼看人呢?」
「你在家是不是不疊被子?」帥朗問。
方卉婷眼神一怔,很疑問,帥朗笑著筷子指指:「笨手笨腳還疊成這樣,明顯是業務極其生疏啊。」
一說方卉婷再一回眼,被子歪了一角,高低不平,鬆鬆垮垮的實在缺乏美感,好像還真被帥朗說中心事一樣,方卉婷氣咻咻隨手一拉,拉得更垮了,使小性子一般嗤著:「那你自己疊吧。」
哇,太缺乏點溫柔感了吧,帥朗嚼著米飯,側著頭斜斜地覷著警花姐,高直鼻樑、鳳眼含威、眼神蓄忿,英武颯爽兼而有之,啥都好,就是缺了點如水般的溫柔,一句話不對就瞪眼。這不,又來了,帥朗這賊頭賊腦的眼神被方卉婷發覺了,然後方卉婷報之以同是斜眼覷著、白眼剜著的忿容,彷彿被人白吃了豆腐那般忿然之間。
撲哧聲帥朗一笑,收回眼光來了,自顧自地吃著盒飯,方卉婷騰地起身,要走,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騰地坐下了,在同齡人當中,她自忖算一個很有主見的人,不過僅限於這貨色不在視線之內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這個貨色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方卉婷總覺得自己的情緒平衡馬上就會被打破。
不過,好像這回是自己不對啦,想了想,又回頭疊好的被子,疊得勉強能看過眼,平復了平復情緒,故意問著:「哎,帥朗,大家說你挺有表演天賦的,演死人比真死人還像。」
「你的任務不是來挖苦我來了吧?」帥朗不屑道。
「呵呵,我的任務是給你送盒飯,那,盒飯領上了,你的演出結束了。」方卉婷取笑道。
「你們別自鳴得意,就沈子易他能抓到端木,端木騙人時候他還沒生出來呢。」帥朗愣眼道,不服氣了,方卉婷馬上刺激道:「是啊,沈子昂生出來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
「嗯,那倒是。所以我們都不是對手。」帥朗搖搖頭,領教過古清治的水平,要說把全域性看破了,那是假話,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永遠不會亮出自己手裡的底牌。帥朗不信這麼容易,可方卉婷此時似乎也不太信帥朗的話了,反問著:「你爸可也參加在裡面,他也不行。」
「不行。」帥朗搖搖頭。
「為什麼?」方卉婷問。
「他抓過騙子,可沒當過騙子,他憑的是股韌勁,我不否認他有可能抓住,但絕對沒有那麼容易。」帥朗道。
「你怎麼知道不容易?恰恰相反,現在已經很容易鎖定他人了。」方卉婷不客氣地道,像爭辨。
帥朗不說話了,盒飯一放,一伸手,把個滿滿的菸灰缸挪了挪,看了方卉婷一眼,老牌的黃金葉菸屁股,都是新的,也只有老爸那杆煙槍能冒這麼多,看方卉婷不理解,又把桌子下的廢紙簍一拉,七八個空煙盒揉著,一霎那間,方卉婷明白帥朗所指了,能抽這麼多菸頭的焦慮,自然不會是件簡單和容易的事。
隱隱地,方卉婷有點信服了,很多事從蛛絲馬跡上可以看到端倪,看來帥朗很好的繼承了他父親那種優質的品質,還未說話,帥朗邊吃邊頗有感觸地說道:「……我小時候啊,經常通過菸頭判斷我爸的心情,要是屋裡煙多,我就知道遇上什麼難事了,這個時候不敢惹他,惹了肯定捱揍……後來有了妹妹,我爸差不多都戒菸了,戒了又抽這麼兇,恐怕這事把他難得不輕,本來我都不想搭理這茬事,可不看不過我爸給難成這樣……當然,還包括你,也不能看到你難成這樣。」
前半截有點動情,後半截有點戲謔,方卉婷聽得剛入神,一見又朝向自己了,鼻子哼了聲,以示不屑一顧加不以為然。面前這位的性子她比誰都瞭解,再往下兩句,得說老鄭不算人了,光哄著帥家爺倆掏錢的掏錢,幹活的幹活,就是一點實惠不給。果不其然,帥朗吃了個七七八八放下飯盒正要說時,方卉婷趕緊地做個停的姿勢道著:「打住,別給我發牢騷,要錢你朝鄭處長要,再說帥朗我覺得沒必要那麼尖刻吧?那贊助算下來你都賺了。」
「嗨……我說姐姐呀,不能你缺心眼都跟著你缺心眼吧?咱國庫裡還缺這點錢,你不追著要,你以為他能主動給咱?」帥朗果真老調重來了。
「那你要去吧,少跟我說。」方卉婷真的起身了,沒來由地覺得帥朗這番市儈扮相很反感。帥朗也同時起身攔著:「等等,這程式好像不對呀?我沒事啦?」
「什麼程式不對?」方卉婷問。
「就是,我被劫持,總得做個筆錄吧?還有我說的那些重要情況,難道你們都不重視?」帥朗道。
方卉婷見得嚴肅和凜然的表情上來了,不過在她看來,八成帥朗又想要挾著老鄭給他報支金石展的費用,不動聲色地搖搖頭道:「案情不能透露給你……至於你說的情況麼?你覺得能重視嗎?」
「那我幹什麼?」帥朗被晾著了,很不悅地道。
「領盒飯了,歇著唄。」方卉婷一揚頭,給帥朗吃了個憋,感覺挺不錯,昂首挺胸走了若干步,又回頭道:「對了,帥朗,理論上你已經死了……我還是覺得你扮死相那照片挺帥的啊。」
一說,得意的掩上了門,掩著鼻子剛走兩步,就聽得房間裡響了一聲:
「啊呸」!
十三時三十分,「屍體」的照片通過伍軍強發了出去。
十三時五十分,神秘人和尚銀河又一次通知,手機的頻段被鎖定,通話的記錄被監聽,尚銀河根本沒有發現已經放置到他辦公室的監聽器,這個植入心臟的辦法給專案組帶來了不少的意外收穫,甚至於在尚銀河和其他人的通話中能隱隱聽出,中州拍賣會那個設局,尚也參與在其中,通話的原因在於,尚銀河確實資金吃緊,已經和數家小企業主商量著要提前回收一部分斥藉資金渡過難關。
十四時四十分,殷芳荃急匆匆趕到了尚總的辦公室彙報了一條重喜訊:華銀的賬戶上多了五千萬資金……
整十五時,一個快件送到了華銀,簽收人是尚銀河,快件包裡只有一個手機,接下來的事,要讓尚銀河派人到指定地點送交《英耀篇》,尚銀河此時的不二人選自然是伍軍強了,馬上召回了伍軍強,細細安排一番,這位手下駕車駛離華銀之後不久,外勤為了安全起見中途下車了,對方的要求裡只允許一個人送達。
送達的目的地是:花園口黃河大橋。
……
孤車單人上路,出市區就出了監控的範圍,只能憑著無線的短波傳輸訊息,雖然伍軍強已經全盤答應與警方合作,不過還是給專案組蒙上了一層陰影。
鄭冠群靠著椅背沉思著,老範和帥世才交替冒著煙,一根接一根抽著,現在顧不得這位不抽菸的沈組長,沈子昂也沒有那麼多忌諱了,同樣坐立不安地一會兒挪椅,一會兒撫著前額直揉太陽穴,這事情發生的變數太多,實在不好判斷。方卉婷沒有參與這個場合,和行雙成一起監聽著車上伍軍強隨時彙報回來的情況,已經上路了,拖延了十幾分鍾,兩隊特警就在伍軍強的車前,現在還在行進中待命。
「讓小行過來,訊號分析出來了沒有。」鄭冠群又催了一次,老範一拔電話,不一會兒行雙成就奔進來了,鄭冠群直接問道:「移動訊號追蹤還是沒有可能?」
「沒有,雖然分析和嫌疑人辨聽後確認是端木的聲音,但他使用的是一個虛擬號碼,這個號碼和通訊運營商開發的回拔號類似,相當於通訊節點中的一箇中轉點,他可以通過任何一部手機或者其他電話通話,只顯示這個號碼,也可能把這虛擬號碼轉嫁在任何一部分通訊工具上……虛擬號屬於臺灣大中華電信開發的業務,我們已經知會省廳外事處通過國際刑警查詢這個虛擬號註冊的身份,不過恐怕時間趕不上,就知道轉嫁的通訊工具,他馬上可以換一個……」行雙成彙報道,有點憋曲,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網路阻塞是最不起眼的垃圾郵件引起的一樣,讓他空有一身本事,面對這個小問題無計可施。
老鄭擺了擺手,行雙成知趣地悄悄退出了,人一走,老鄭這才憂慮地問著:「該下決心了,交易還是不交易……」
問題就在這兒,先前幾個人已經討論過不少了,萬一交易,再像上次的拓片一樣,乘航班打個來回,東西走,人不動,照樣是無計可施;那樣的話可是偷雞不成還得蝕把米了,而且唯一能牽制到對方的底牌也要丟了。或者,沈子昂還擔心一種可能,端木根本就不在中州,一直躲在暗處遙控這些事,在中州另有他的替身。
當然,邰博文已經不考慮在內了,這個人已經成了棄子,隨時可以帶回來負責詐騙案的責任。
一問之下,幾個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老帥,帥世才咬咬牙道:「交易吧,抓人……就即便不是端木界平,也是他身邊最後依仗的人,抓到交易的人,應該能直通端木。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愣了下,很大膽,沈子昂被這個大膽的想法驚得動容了下,不確定地反問道:「如果端木不在中州呢?如果他還使用上次拿走拓片的做法呢?」
「有時候總得做出選擇,我覺得這一次值得一試……第一,正因為拓片從中州出去又安然回來了,很可能給他一個錯覺,那就是我們對此事一無所知。第二,持有者已經死亡,就會給他第二個錯覺,尚銀河乖乖被他拉上船了;第三,即便他有渠道獲知訊息,但我們這個專案組偵破的是11.16特大詐騙案,正大張旗鼓地追捕邰博文,同樣給他一個錯覺,我們的注意力全在銀行被騙的資金上……在這種情況下,我想他應該出動自己的人甚至於親自出馬來取回這份對他很重要的東西。」
帥世才條理地分析著,沈子昂默默點點頭,對於這位老同志還是有幾分尊祟之心的,畢竟從無聲處找到了新的線索,單這份能耐就是旁人所不及的。
「同意,讓花園口分局做外圍控制。」沈子昂道。
老範提醒著:「黃河大橋是個雙層設計,他們應該是公路層面取貨,這個地點選擇得好,我們根本無法藏匿抓捕人員。」
「還有二十分鐘,讓伍軍強開慢點,咱們做兩套應急方案,控制周邊的所有的交通要道,不管誰來,都讓他有來無回……讓刑偵隊的外勤現在出發,加快行進速度。」鄭冠群的說道,看了沈子昂一眼,沈子昂也補充道:「我們跟著外圍分隊到現場,再過五分鐘出發……」
一隊人,邊商量邊出了會議室,安排著後臺的支撐把指揮接到了車上,直下樓,坐進了一輛越野車裡,老範充著司機的角色,沈子昂、鄭冠群、帥世才鋪著地圖,商議著現場控制的細節,十幾輛各色警車啟動著,迤邐出了網警支隊的大院,最後的一擊拉開幃幕了。
車走了,頂層的某間窗戶玻璃後,站了個呆呆地人影,是帥朗,在伸著舌頭,咂吧著嘴。
這架勢其實挺讓人羨慕的,小時候在鐵警大院就經常見警車呼嘯、警燈閃爍、氣勢洶洶地來去無阻,那時候理想就是當個警察別個槍,想他媽揍誰就揍誰。就即便不想揍誰,這頃刻間風雲齊動;揮手間天羅地網以及談笑間罪梟伏法的氣勢,總是讓他那顆年輕的心跟著騷動……騷動加雞動,雞動到連沈子昂那貨走路的姿勢都看不順眼,於是,羨慕妒嫉和恨匯成了一句未卜先知的判斷:
「哼,雷聲大雨點小,抓不著人看你們還牛逼個鳥……」
能不能抓住帥朗說不準,不過自忖在這麼多警察的合圍之下,只要抓到一個兩人端木身邊的人鎖定端木大致的區域,說不定就有戲,畢竟這個案子的規格越來越高,恐怕就逃脫沒那麼容易。不過要是抓住了,好像就沒自己的事了,現在更好了,哥成了「死人」了,說不定老鄭就把咱當死人看,一毛錢也不會給了……想了想,躺了躺,又坐不住了,一骨碌爬起身來,逼著自己裝死倒不恨警察們,這中間該恨著就是端木,這個未謀面的居然因為一本書就想要自己的命,想來想去讓帥朗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平時遇著他娘滴敢這麼折騰老子,非整他個半死讓他翻不過身來。
不過,要真讓帥朗去面對那個身經百戰的老騙,帥朗自忖自己還是沒那本事滴。看來這口氣咽不下也得嚥了。屋裡巡梭了良久,坐不住的帥朗出了門,這六層根本沒什麼人了,下了五層,淨是嗡嗡響著大服器的聲音,只有一兩個人值班,還是木有什麼人。
又下了四層,就樓層左邊一個大辦公室裡嘈雜的聲音,是在建立通訊聯絡,根本沒人在樓裡走動,看來是傾巢出動了。
三層,根本木有人。
二層,也木有人。
下了一層,帥朗反而膽大了,說是禁足可沒看守那還頂個屁用?果真一層也木有人了,不過還有大門口的值班室,帥朗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去,這地方呆得沒妞沒小酒,悶得跟個鳥樣,爺才不待見待這兒呢,碎步從值班室的視線之外摸到了門口,斜斜地看到一位警裝的哥們正拿著登記簿心不在焉著看著另一本什麼書,帥朗趁著這人低頭的功夫,一閃人,站到了視窗,等了片刻,等著那人不經意抬頭時被嚇了一跳,帥朗瞬間堆著傻乎乎地笑容,吐了一句彆扭的話:「警察同志,問個事。」
「嗨,你怎麼隨便進來啦?這是你進來的地方嗎?」值班員一豎眉,不客氣了。
「我沒有隨便進來,這不問您能不能進來嗎?我問下啊,我在網咖把錢包丟了,是不是得找你們網警報案啊。」帥朗問道,一般警察都不待見這號傻乎乎找麻煩的老百姓,果不其然,那值班的一揮手:「去去去……路口左拐,找派出所去吧。」
「哦,謝謝啊……」帥朗點頭稱謝,大搖大擺出了大門,不一會兒,人影消失了……
「第一組到達指定位置劉庵村,請指示。」
「原地待命……」
「第二到達指定位置水文監測站,請指示。」
「原地待命……」
「第三組到達指定位置,請指示……」
「原地待命……」
步話裡凌亂的聲音,各組協調著觀測位置,續兵帶領著市刑偵支隊的一行9人隊員到達收費時,聽到同樣的命令,先行接洽著收費站的管理人員,一聽是市局來人,對方很配合地把收費站管理處兩層小樓的一間讓了出來,續兵帶人上樓,第一時間架著望遠鏡觀測抓捕現場,一看一瞧,忍不哇哦一聲,被眼前的景像驚歎了句。
滿眼俱是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的豪邁,一百多座足有四層樓高的巨型墩臺像中流砥柱一樣橫架著鋼鐵巨龍,橋下是翻騰的濁浪,橋上是穿梭的車輛,橋的背景是一輪昏慘慘的夕陽,天地一色,惟餘眼中這壯觀景像。
「不怎麼好布控呀……這是通往中州的交通樞紐,根本封不住呀。」續兵難一臉,把望遠鏡遞給同伴,饒是這一干抓捕經驗豐富,也隱隱地在心頭泛起了一絲難色。
……
……
十二公里外,正向此地趕來的專案組一行人,從總體規劃已經相商到了細節,源源不斷的資源通過網警支隊的技術力量向指揮車上彙總著,大橋的結構、周邊建築、以及車流量和可能引發後果的評估。
「……大橋長5549米,寬18點5米,橋高15米,一共有138座巨型墩臺……按平均的車流量計算,下午到晚上時間段雙向過車在每分鐘四十七輛左右,橋的結構有9米快車道、4點五米慢車道,1米人行道……我們三個組分鐘是北端的劉庵村、南站的水文監測站和管理處駐守,刑偵三組來了九名隊員,已經全部便衣撒到了路面上,再有五分鐘,伍軍強就到橋面上了……」
範愛國邊駕車邊調頻,步話裡傳來了後臺支撐的彙報,帥世才、鄭冠群擠在車後,副駕上的沈子昂拿著地圖,指揮類似的野外抓捕實在是不太擅長,而地圖和實地的對比實在又相差太大,要說光橋長就五公里,那幾名的布控的人員根本就是杯水車薪,更何況還可能持有武器,又是在這種車多人雜的地區。想了想道著:「看來總體方案還得把人放到外圍抓……鄭老師,帥老師,您說他們可能用什麼方法來取貨?」
「這個方法就多了,他可以在快車行進中稍停,取貨就走,在這個地區便於逃竄也便於發現布控;或者可能隱藏在這138個巨墩和橋面接觸縫隙中伺機而動;也有可能這僅僅是一箇中轉點,他把伍軍強調到這裡,僅僅是觀察是不是背後有尾巴,取貨地另有安排……不管那一種情況吧,這一次要驚走人,我們可沒機會了。」鄭冠群急促地說道。
「那有沒有可能跳黃河裡逃走?」沈子昂問了個問題,在眾人眼光中,馬上省得這個問題有點白痴了。老範笑著道:「現在大冬於即便沒有完全上凍,水溫也接近零度,除非他能遊得走。」
「水文資料顯示,冬季的流速了零點八米每秒,這個水速除了機船,人力的舢板根本無法橫渡,更何況枯水期黃河的泥沙淤積很深,最淺處不到一米,別說遊走,恐怕他駕船從水面上走都困難……還有,橋高十五米,這個直線距離,他們如何接貨?價值幾千萬的東西難道不怕出現意外,就掉河裡都不好找……老帥你看呢?要真從水面上走,那咱們的力量可就無河布撐,光橋跨就六十多孔。」
鄭冠群問,還以防萬一地留了後路,不過正常的思維在這個季節,水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帥世才蹙著眉想了良久才道了句:「要從水面上逃走無疑是最好的一個途徑,不過這個接貨的問題怎麼解決呢?上頭的風、下頭是濁浪,難道他們能準確無誤地接住巴掌大的東西?再說黃河的水文和江、海都不一樣,水速高、淤積厚、浪小力大,他們連在橋墩周圍泊停都不可能……就找個水性好的,從橋上跳下去,可能性也不大呀?穿著衣服他遊不了五十米就得腿抽筋,再說一頭扎進淤泥裡,能不能出來得兩說,這段黃河水淹死人可從來不往起浮……」
說了一堆,俱是從水面上走難度很大的問題,各個細節考慮之下,還是重心放在橋面和外圍的布控上,說話著就到了現場了,在距離現場兩公里的地方停了車,把一干外勤徒步派出去了,幾個人坐在車裡架著望遠鏡看著,橋面上,伍軍強駕駛的越野車剛剛泊停,站到了橋欄上,從望遠鏡裡能看到他的衣服被風吹得獵獵起揚。
鏡頭,往下,風急浪湧,一河的濁浪,偶而只有小型的機船和地方筏子在深水平穩處被浪打得晃晃悠悠遊弋,老鄭、帥世才、沈子昂逐一看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橋面上。此時的心思一致,要真在這五公里的河面抓捕不可能,不過要拿到貨逃,更不可能……
時間,指向十五時四十五分,最後到位的外圍設卡訊息傳來,沿橋南北的交通設卡動用了中州、原陽兩地80多名警力,這個天羅地網究竟能不能捕捉到獵物,到了最後的時刻……
……
……
快四點了,帥朗摸著新買的手機,瞅了瞅時間,抬頭時,看到鳳儀軒的幾個大字。一揮手,屁股後倆跟班的顛兒顛兒跟上來了。
胖田園肉拽著問:「二哥,你發什麼神經,你不是嫌兄弟我長得對不起人民,準備給我整容吧?」
帥朗哈哈一笑,那平果夾著電腦小步跟著問:「是啊二哥,我長得可絕不辜負祖國人民,也不需要來地兒呀?」
帥朗笑而不答,這平果和田園互視了一眼,俱是有點不解,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被帥朗召回來了,連生意都不做了,倆人是直接關門回來了。進城就直奔這地方來了,可這地方,好像實在不老爺們要來的地方呀。
邊走帥朗邊解釋著,要找個人,找個女人,找個風姿卓約的美女,田園在av片的閱女無數,小平呢,又玩過3dmax一類的廣告軟體,有借重倆人地方。一聽找女人,一聽找不知下落的女人,小平果和田園又是交換著眼神,不由得猜測是找雷欣蕾了,一眼心意相通,平果勸著道:「二哥,你看開點啊,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更不能被一朵花迷死不是?」
「對呀,二哥,就你現在的身家,想採那朵花都是可能滴,校花已經是過去時了啊,還有更多的滴花等著二哥你採涅?」田園嘟著嘴巴道,那段情都知道了,而正是因為那段情讓韓老大和二哥之間有了那麼點彆扭,之後韓老大搬出東關衚衕了,這三人一拔廝混,帥朗又是長時間神龍見首不見尾,反而關係顯得生疏了許多。
「哎……別亂想,不是找她……那個,韓老大現在過得好麼?」帥朗問,有點黯然。
「還不錯,成正牌報社記者了,現在好像和電視臺一位同行談得熱火。」田園道。
「不錯是不錯,不過還不如二哥你這麼拽,上次吃飯我告訴他,我一個月掙七八千,他直說這社會太沒天理了,看樣比咱們還差了點。」平果得意地道。
「你就得瑟吧,人家是憑知識憑本事,咱們是坑蒙拐騙宰,那就不是一路上,能比麼?老大說得對,我覺得我混到今天,也有點沒天理了……」
帥朗感嘆了句,聽得倆哥們吃吃直笑,這倆不以奸為恥的貨,總得來說還是蠻對帥朗的脾胃的。
一起進了門廳,已經不像以前到一個豪華的地方那種拘束,帥朗直在吧檯上拍拍叫著:「嗨,叫你們經理出來。」
「那位經理?」吧檯服務員看著虎氣的帥朗,身後兩雙猥瑣的眼光,很不自然。
「喲?換人了。」帥朗一瞅這吧檯服務員似乎不是自己認識的,促狹似地自我介紹道:「我叫帥朗,找你們這兒管事的經理……好像從法律上講我是你們鳳儀軒的第五大股東。」
「快點,東家來了你都不招待呀?」田園狐假虎威的喊了句。
「這是下一任董事長的人選啊。」平果也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訓著前臺。
這麼大譜,倒把總檯服務員唬住了,拔著電話,好像確認了似的,等放下電話,馬上喊著大堂的mm,附耳一說,好像確認了身份似的,那位mm笑容滿面地把幾位往樓上請。
喲,譜大了,本來就是胡扯一句,不過看這架勢好像還真像那麼回事,田園平果不詫異地打量著這裡豪華奢侈的環境,偶而間身側走過的都是香風一陣,笑語滿廳,粗粗一瞅,還都是國色天香美不勝收,田園耷著嘴唇悄悄拽著帥朗問:「二哥,你什麼時候投資了這麼個泡妞集中營?我來這兒當營長咋樣?」
「泡…妞…還集中營?」帥朗又被哥們逗樂了,呵呵笑著。平果也被帥朗是這裡的股東驚了驚,不過蠻相信二哥的投資眼光的,贊著道:「二哥還是有生意眼光啊,這生意多好……錢也賺了,妞也上了,財色兼收嘛。」
前面領路的那大堂領班聽得這倆小話,撲哧聲掩鼻而笑,帥朗此時倒覺得自己和倆兄弟真有距離了,帥朗小聲音安置著道:「省省啊,不管你們倆出於羨慕、妒嫉還是什麼心情,事後再談啊,不要亂髮議論。」
「不是羨慕妒嫉,我們是赤裸裸拍您馬屁呀,二哥,以您的智商不會聽不出來吧?」田園愕然道,平果吐著舌頭也哈哈笑著,雖然帥朗會忽悠,可和天天討價還價的田園那張嘴功夫還是有差距的,這是說帥朗智商下降涅。一噎帥朗,帥朗悻然停下了腳步,擺著老闆的派頭要訓幾句,卻不料這倆兄弟不吃這一套,左右一攬胳膊,連揉帶搓,邊走邊扮著伺候上了。
直上了六層,等見到這位經理卻是讓田園和平果大失所望,是個老女人,是那種越老越風騷的女人,一看臉起碼五十了,偏偏打扮的跟二十五樣,再開口說話,最多像十五的丫頭嗲聲嗲氣,一開口就是:「喲?這位就是帥董事呀,久仰,有何貴幹呢?」
「呵呵,你是不是和你們的董事長什麼的通過話了?明知道我是掛名的……是誰,盛小珊?」帥朗直入主題。那老女人一笑而過,不陰不陽地道著:「盛設計師可不在這兒,不過我們劉董事長安排了,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我們儘可能的滿足您。」
「儘可能滿足?」帥朗詫異地咂摸著這句話,突兀來了句:「那我要錢呢?」
「可以啊,不過金額太大的話我需要請示劉董事長做決定。」老女人一擺手,很大方地道。這麼一大方,平果和田園俱是眼神一凜,倒吸涼氣,田園這淫貨鬼使神差地伸著脖子問:「那我們要美女呢?」
「有的是啊……不過僅限於提供美容服務哦?要想深入發展,看你們自己本事嘍?」老女人一擺pose,又來了個大方,不過那眼神直盯著小平果看,平果一陣惡寒直往帥朗身後躲,帥朗被田園被雷倒了,回頭一伸巴掌訓著:「帶你出來都不嫌丟人現眼……你給我閉嘴啊。」
回頭一笑,衝著這位老女人道:「錢嘛暫且不需要,把你們現在風儀軒設計師全給我叫出來,好像你們對髮型、膚色、氣質的整體形象設計也有軟體不是,連人帶東西全給我集中起來,我要做個設計……」
那女人微微詫異下了,同樣是很大方道了句,ok,請稍等,拿起了電話。
下一刻,就是盛小珊的辦公室,一男三女設計師等待就位了,那個在帥朗腦海裡縈繞了很久的形象,終於有機會讓她展現在眼前了……
叮…鈴鈴鈴,電話鈴一響,指揮車裡幾位觸電似地精神了,傾著身子,附著耳朵,圍在步話左右。
看看時間,四時二十一分,這個等了很久的電話終於來了……
「你到了嗎?」對方問。
「我到了……」伍軍強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呼呼。
「站到橋的中央,拿好東西,高舉起來讓我看到。」對方的聲音,沒有感情波動,言畢即掛。
不過一聽這個聲音,指揮車上的驚訝地看看四周,似乎這人好像也在某個能看到橋面的地方,不過即便極目遠眺,也搜尋不到五公里橋面和沿河兩岸公路上的目標,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注意注意,目標即將出來……各單位注意,緊盯送貨人周圍,保持距離……」
步話裡傳著沈子昂的指揮,很鎮定。十數架望遠鏡從路面、從橋面、從水文監測站、從大橋管理處幾個方位監測著上車緩緩駛走的目標車輛,到了橋中心的位置,下車的伍軍強依言舉著要送的古籍,另一隻拿著電話……而此時,除了身側開過的車輛,三四百米外的便衣,還沒有出現可疑的目標。
在哪兒?在哪兒?望遠鏡裡四處搜尋,橋面上監控的便衣也在四下觀察,偶而對著衣領彙報一句,沒有發現目標。
可恰恰就在這裡,電話鈴又響了,一響聽到伍軍強的大聲喊著:「你在哪兒,我看不到你……」
「我已經到了,站到橋面上,面朝南……」
詭異的指示,帥世才一驚,從遠處成小黑點的目標處往上搜尋,什麼也沒有,往下搜尋,只有濁浪翻浪,什麼也沒發現……幾個指揮員詫異地互相盯著,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現場會出現怎麼樣的變數。
「我已經來了……就在你面前……」那聲音道。
「我沒看見……啊!……」
短促一聲驚呼,站在橋面上的伍軍強兩眼發直,正前方像鬼影一樣突突幾聲,憑空冒出來一個黑影,定睛一瞅,是架直升機,航模,比普通的玩具要大很多,足有海盆那麼大,突突聲響著直到了伍軍強手可觸及的距離,電話裡催促著:
「你有三十秒的時間放到直升機下面掛著網兜裡,現在開始計時,還有二十五秒完成交易,換回五千萬……」
意外,意外……帥世才情急之下,跳下車從路面跌跌絆絆滑到河岸頭,架著望遠鏡看著河面,居中第34個石墩的位置,隱隱地像有一支小船在動,上面露著個人影,再往上,就憑空出現的直升機航模還在空中,一下子全明白了,急促地對著步話喊著:「在橋底……在橋底操縱航模,他們準備用航模帶走書……」
「注意注意,各單位注意,在橋底……2號位狙擊手,能不能鎖定?」沈子昂驚叫著喊著。
「距離太遠,無法鎖定。」狙擊位置的彙報。
「橋面六號、四號、二號,向目標靠攏,他們看不到你……報告直線距離。」沈子昂在喊。
「太遠,我們正在趕,看到直升機了……」氣喘吁吁的聲音。
伍軍強愣了幾秒,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收到單線指揮的聲音,而電話裡卻是異樣冷冰冰的聲音道著:「還有十秒,忘了提醒你,這既是一個飛行器,也是個飛行炸彈,如果帶不回來東西來,就會在你頭頂爆炸,還有七秒……六秒……五秒……四秒……」
冰冷的計數,讓鄭冠群、範愛國、沈子昂愣怔怔盯著步話,驚懼、愕然、懷疑都凝結在臉上,南北兩個追來的外勤還有上百米的距離,這一刻,續兵清晰地看到伍軍強驀然動了,一伸手,飛快地把書放下機身下掛著透明絲線織成的網兜裡,急促地對著電話說了句:「我放好了。」
「謝謝……合作愉快。」聲音嘎然而止,電話掛了。
然後,那個巨大的航模吼了聲,一打旋,倒飛著向河面上飛去,與此同時,從橋墩下竄出來一艘舢板……不,經過偽裝的摩托艇,駛出了橋洞,再然後,那航模準備無誤地降落在艇上,鉛灰色的艇身尾部激揚起一陣浪花,突突突加速沿著河中線划著一道濁色的軌跡,須臾駛出了監測位置的視線。
橋面上,已經拔槍在手的隊員恨恨地一甩手,一跺腳,根本不到射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艇漸漸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濁黃的浪色中。
抓捕……失利!
……
此時,此刻,帥朗也到了緊要的關頭,田園、平果和四名設計師正盯著他看,那位姓傅的老女人還端來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饒有興趣著想旁觀一下這位劉經理囑附不敢怠慢的來賓究竟想幹什麼。
「別懷疑,就給我做一個時尚、美麗、漂亮、迷人的美女照,母版在我的電腦上,田園,給大家複製一下……」帥朗小勺攪著咖啡,等了片刻,看到各人的螢幕上都有那張照片之後這才緩緩道著:「這位美女身高一米六八左右,誤差不超過兩公分;膚色偏白,瓜子臉型……你們不要拘泥她是誰,她是幹什麼的,就用這張臉做母版,給我儘可能多的形象設計,十個、二十個甚至更多無所謂,對了,長髮,她本人就擅於化妝……你們用現在這個時期流行的元素來化妝這個人,從髮型、服裝、鞋子、坤包,給我搭配成一個完整的形象……對了,還是提醒一句,這個女人現在四十多歲了,不過因為保養的妝扮的緣故,看上去應該頂多三十出頭,反正就是個美女,讓男人看著就慾火焚身的美女……」
平果和田園吃吃地笑著,那幾位設計師雖有不解,也吃吃地笑著,不過手下卻不耽誤,有一個3dmax做的臉部模板,配著身高,只要把衣著、髮型往母版上一覆,基本就成一個全新的形象了,不多會,螢幕上一個接一個美女活靈活現地跳出來了,就在帥朗的眼前笑吟吟地面對著,曾經看過幾次徐鳳飛的照片有印像,昨天和邰博文一夜的談話印像更深刻,邰博文的形容是她有旁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其實這其中的竅門帥朗也揣摸得出,能跟著端木十數年的女人,肯定不是一個普通的貨色,肯定不論床上床下都是一樣的迷人,那這些設計出來的形象,到底那一個更像她呢?
對著或莊重、或貴氣、或俏皮、或豔麗、或嬌媚……一個個因為裝扮變得迥異的形象,帥朗發愣了,隱隱地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應該是正確的,面前的設計告訴他,一個漂亮聰明而善變的女人,根本不需要隱藏形跡,隱藏對於她們來說,或許僅僅是變變髮型、換身衣服那麼簡單。不過帥朗的注意力還不在於此,他在想,怎麼樣能找到這個千變萬化的女人呢?
嘿嘿……呵呵……哈哈……嘎嘎……
面對著筆記本螢幕的帥朗突然笑了,先是微笑、後是輕笑、之後是奸笑、再之後像詭笑,詭笑之後又有點像淫笑和蕩笑,突兀而來的笑把一房間人給看愣了,都看怪物似的瞧著帥朗,隨著笑的詭異變化,那笑彷彿有蕩人心神的魔力一般,讓幾位年紀尚輕、模樣尚可的女設計師不自然地全身起雞皮疙瘩,然後下意識地並緊腿、夾緊胳膊,倒不是怕非禮,實在因為這笑聲裡的色情味道太濃了。
「喂、喂……二哥,大白天咱別搞這調調,怪瘮人的。」田園湊上來了,現在倒覺得跟著帥朗實在丟份了,什麼時候發情不好,偏偏在人多的時候勃發,瞧把人家幾位小姑娘嚇得,差不多就要奪門而逃了。
一問,一拍肩膀,帥朗哦聲驚省,馬上臉色一整,一看大家的愕然的目光,這才省得自己得意忘形地失態了,趕緊地道了歉,召呼著小平果:「就這四十幾張,去,找你原來那廣告公司,雙面銅版彩印,一萬份……不,兩萬份,給你一個小時。」
「啊?一個小時那夠?」平果瞪眼了,排版上機怎麼也得點時間,時間太倉促了,不料帥朗有辦法,一拍大腿道著:「價錢翻倍呢?」
「哦,那夠了。」平果不吭聲了,複製著檔案,帥朗起身謝著這幾位設計師,那行有那行的門道,本來想著最難的事人家這等專業人士不過舉手之勞,實在讓帥朗看到了很光明的前景,看著傅經理對此人態度頗為恭謹,這幾位設計師客氣了幾句,各自離開了這地方,這時候,帥朗也準備走了,回頭一看這位年近半百偏偏喜歡打扮得很萌的老妖精,雖然感覺不怎麼舒服,還是勉強地謝了句,那老女人倒是很大方,直說著歡迎隨時光顧,帥朗看這架勢,突然間泛起了一個疑問問著:「傅姐,我有個小問題想問問您?」
「喲,這麼見外呀?別跟姐客氣。」那傅經理一個媚眼,很熟稔的勁道,看來這個稱呼稱對了,要稱呼句大媽、阿姨,人家鐵定不會這麼高興,帥朗一笑道:「也沒什麼大問題,就是一個小小的疑問,坦白地講啊,我根本沒見過什麼劉義明,也根本沒往您這鳳儀軒投資過一毛錢,你們這麼鼎力相助呢,我實在是有點愧不敢當。」
喲,田園和平果愣了下,敢情這什麼董事、什麼帥老闆都是忽悠出來的?
不料那女人似乎多少了解點內情,給了帥朗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道著:「您真別客氣,劉先生常年在國外,對這個小生意也不怎麼在意,雖然我不認識您吧,可您和劉太太私人關係這麼好,說不定有朝一日,鳳儀軒還真得在您手下經營。」
「劉太太?那我更不認識了,誰呀?」帥朗訝異道,愣了,想了想,咱沒勾引過別人老婆呀?
「是嗎?剛才進門您不還問了麼?」傅老女人又是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暗示著帥朗,像是在說,你倆的事俺都知道。
「哦,你是說盛小珊和劉義明是倆口子?」帥朗懵了。
「right!」老女人蘭花指做個pose一指帥朗,說對了。
哦,明白了,帥朗明白了,這兒恐怕也是古清治放下的一個棋子,隱隱之中帥朗覺得這棋子的妙用自己和古清治好像想到一塊了,不過也來不及考慮這麼多,出門走著,那老女人呢,對於帥朗是客氣和恭敬,不過出門時卻把眼光瞄上帥帥的小平果了,一撫肩,一拉手,很期待問:「咦,這位小弟弟……我怎麼看你和我弟長得挺像哦,以後常來玩啊,姐姐一看見就覺得特親切……帥老闆,還沒給我介紹呢。」
田園瞥了眼,那老女一副花痴的樣子,忍不住手快要摸上平果的臉蛋了,帥朗一看也發現此間的端倪了,笑著道:「我哥們,叫平果,以後帶他常來看您。」
「那好啊……一定哦。」傅老女樂了,平果可糗了,被個比媽還大的女人拽著毛手毛腳,忍不住一陣惡寒,好容易掙脫了躲到帥朗的一邊,那女人笑著道:「喲?怎麼害羞啊。」
這當會兒,帥朗和田園早咬著嘴唇快笑噴出來了,見這老女人對平果這麼傾心,帥朗倒不介意又安排了一件事道著:「傅姐,中州叫得上名來的美容院,能給我列個單麼?全部要。」
「那個簡單……來我辦公室拿。」傅老女一勾小指,把帥朗召進來了,平果可不敢去了,任憑田園地背後促狹似地使勁推,死活不敢進去了。不一會兒,帥朗樂滋滋拿著出來,傅經理把三位送進電梯才走,這人一走,平果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撫著胸口一副大難得脫的樣子,田園奸笑著道:「平果,你以前說美女見了你就倒貼,哥是從來不信啊,今天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嘎嘎哈哈。」
「是啊平果,吃軟飯的機會就在眼前,看你能不能抓住啊。」帥朗也取笑道。
「我那兒惹著你們了,怎麼一起挖若我呀?」平果頗為火大,不料馬上找到攻擊籍口,指著帥朗道:「二哥,你不會是吃軟飯了吧?」
「切,你說哥老牛吃嫩草差不多,看哥像吃軟飯的麼?」帥朗不屑了。
「少吹了,剛才那老女人說你和劉什麼明老婆怎麼來著,鳳儀軒都可以給你經營。」平果攻擊上了,一聽這話,田園倒心動了,一拽帥朗置疑著帥朗的發家史道:「我說二哥,這一年功夫不到,你發財比發情還快,不會真是傍個富婆犧牲色相換來的吧?有這個機會也不給我介紹點?」
這麼一說,平果和田園倒張著大嘴哈哈笑上了,直把帥朗搞了個哭笑不得,三番強調不許再討論此事,越彈壓,越讓平果和田園覺得還真像有這麼一茬似的。仨人出了門廳,安排著平果趕緊打車去幹活,回頭和田園一起走,田園呢,直到這回兒都不知道帥朗到底想幹什麼,先問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誰,帥朗不說;又問到什麼地方去,帥朗神神秘秘道:「哥在中環商務酒店包了一層樓,讓羅少剛請了一百位美女……今兒哥給你安排的活,累死你個孫子。」
精神來了,刺激來了,把田園給雷著了,雷得外焦裡嫩,直流哈喇子,雙飛倒見識過,這百美齊飛是個什麼概念涅,以二哥現在這身家自然敢胡天黑地搞些爛事,一念至此,田園臉上的肥肉一顫,動情地抱著帥朗感嘆著:
「尼馬呀,今兒才知道啥叫兄弟……二哥安排的工作,光聽你說就快射了,累死也值了。」
兩個貨攔了輛計程車,喜滋滋地走了。
……
30公里外,花園口黃河大橋邊,抓捕失利後十分鐘……
在接貨人跳出設伏圈的同時,沈子昂啟動了應急預案,五公里兩層外圈設卡的地方警力,來了個倒轉,後隊變先鋒,沿著公路向下遊追擊,水文監測站提供的一艘監測機船也投到了追捕中,續兵帶領的外勤隊就近疾馳到花園口景區徵了兩艘摩托艇,一時間水陸並行,五公里寬的河面上泛著濁浪,兩側或隱或現的公路疾馳著警車,四處響徹著警笛的聲音,倒也頗有聲勢。
追捕開始了,案發地反倒寧靜了,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外勤隊員從橋面上墜下纜繩,人下去才發現了下面的機關,接近二十米的寬度,十五米的高度,藏一艘機船都綽綽有餘,更何況是藏在六十多個橋墩之中,又在五公里寬的水面正中,兩側阻擋的視線根本無法發現,而事起倉促,誰也會想當然地覺得會在橋面上接貨,不過也沒錯,確實在橋面上接了,卻是從最不可能的水面上逃了。
起風了,鄭冠群抬頭看了眼如染的天空,拉了拉衣襟,手一伸,搭在帥世才的肩上,像是安慰,也只能是安慰,帥世才回頭看了眼,沒吱聲,一脫警帽,恨恨地抓了把短髮,有一種吐不出來鬱悶鬱結在心裡、凝結在臉上,雖然功虧一匱的抓捕經歷的不少,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麼喪氣,畢竟是個公安部a級追逃物件,畢竟是花了數月功夫才找到了線索,這中間不管傾注了多少心血,經此一役,全部像眼前的大河濁流,滾滾東去了。
「別想了,外圍警力全部靠上去了,一定能找到他們的登陸點,摩托艇的活動半徑不大,他不可能一直呆在河裡。」鄭冠群安慰道,帥世才搖搖頭,懊喪地說著:「沒機會了,在我們眼皮底能接走貨,那在我們前面肯定能送走,往東,花園口景區、蔣莊鎮,是京珠高速的入口,他們可以選擇任何一個地點棄艇登陸,只需要在預定地點接應……」
看了看時間,過了十五分鐘了,還沒有訊息傳來,帥世才閉著眼睛回憶著,又道了句:「河道比路面近,摩托艇的速度要快過汽車,現在就應該上車了……我們已經跟不上了。」
鄭冠群嘆了口氣,同樣是一臉懊喪,勘測完畢了,從橋面吊上來的隊員彙報著,只發現了一截鋸斷的繩口,截面斷口很新,初步懷疑是嫌疑人已經提前把摩托艇藏於此處,在橋墩下的凹面裡,兩側的監測都無法看到這個位置,時間緊迫,也出於安全考慮根本無從對現場進行全面排查,致使出了這個意想不到的意外……
無所謂了,結果如此,原因也就無所謂了,只能證明嫌疑人太狡猾了,老鄭和帥世才徒步走著回橋北來處,倆個人的心思一般般地沉重,最好的機會錯失了,不但錯失,而且暴露太多,這之後恐怕什麼都隱瞞不住了,呼嘯追蹤的警車,徹響的警笛,恐怕在這來往穿梭的車輛裡,說不定就有端木設下的眼線;即便沒有,這麼大的動靜應該也把人驚動了,驚動之後的後果,那就再也無跡可尋了。
「想開點,說不定會有什麼轉機,老帥,不管怎麼樣,咱們都盡到力了。」鄭冠群說道,像在安慰自己。
「可惜呀,這個事發的還是有點倉促,昨天晚上成立專案組,今天就把人丟了,要是多給咱們一兩天時間,這個布控就應該更好一點了,最起碼不會像現在一窩蜂亂鳴警報,看來咱們還是低估端木的水平了……從橋面到水面不過十五米的距離,為什麼就沒有把這個意外考慮進去呢……風急浪大攔得住別人,可未必攔住得他呀。」帥世才自責著。
「這麼大風、這麼大浪……這麼開闊的視線,現在我都不敢相信他用這辦法走,不過不可否認呀,這個最不可能的地方,連我們的狙擊手都無法鎖定目標,咱們栽這個奇騙手裡,不冤。」老鄭爽朗了句,很看得開。
「要是有機會扳回一局,那叫不冤。這根本沒機會了,就有點冤嘍。」帥世才嘆了句,心情一點也沒有舒緩過來。
踱了很久才到了車停的橋頭,足足過了一個小時追捕的訊息才傳來了,找到了登陸點棄置的摩托艇,還有那架讓所有追捕人員大跌眼鏡的直升航模,經後臺的技偵確認,是產自德國一家玩具製造公司的產品,仿以色列ah-64k眼鏡蛇直升機,整機重三點七公斤,一次充電能直飛十七公里,飛行高度最高能達到三十二米,嚴格地說,這是屬於航模發燒友的玩物。不過在有心人的手裡,變成犯罪的利器了。
車裡聽到這個訊息的諸人俱是苦笑一臉,有點無法原諒這次的失誤,恰恰在這個很鬱悶的時候,更鬱悶的訊息傳來了,網警支隊負責監控的緊急地傳來了一個訊息,是一段錄音,尚銀河辦公室的錄音,錄音裡,有位女人在彙報,不但沒有轉入款,而且原來轉入的七千萬資金也不見了,詢問開戶行才知道對方取消了業務,這種跨境支付,支付方可以在約定的時間裡申請取消轉賬,昨天存入的兩千萬和今天存入的五千萬,都被對方取消支付了。爾後,是尚銀河的破口大罵,杯子、電話、手機摔得乓乓乒乒直響……
也是個騙局,聽著彙報的諸人都明白了,不管拿到拿不到《英耀篇》,估計都會發生這件事,跨境轉入的資金,根本就沒有準備支付給尚銀河。這和拿著假護照驅使梁根邦去殺人如出一轍。饒是尚銀河奸詐過人,也結結實實上了一次惡當。
馬上省悟的鄭冠群不敢冒險了,通知著市局刑偵支隊馬上解救劉南莊被非法拘禁的邰博文,以防尚銀河怒極之下不顧後果。
而在現場,總還抱著萬一希望的諸人都捨不得走,沈子昂指揮著三個外勤組和地方警力向西到原陽、向東到京珠高速、向南到中州,分幾個方向搜尋,沿路的派出所也得到了支援的命令全副武裝上陣了。
只不過,沿登陸點的搜捕之後又進行了兩個小時,依然是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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