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分老少 皆有同好

對弈7 常書欣 第1頁,共2頁

當邰博文被這夥綁人逼債的爺們逼得吞吞吐吐開口時,帥朗又開始損人不利己的看笑話了,只不過沒過多長時間,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結了……

邰博文先講的是和秦格菲舞會相識,憑著攬腰摸臀的感覺能勾上,於是過了一日便付諸實施,包括吃飯、調情、然後開房,繁瑣的過程沒敢多說,著重形容了一番倆人在酒店翻雲覆雨的細節,果真帥朗的要求,事無鉅細,但求逼真,漸入佳境的邰博文舌如蓮花,口若懸河,漸漸把這夥聽淫的貨全說到情境裡了。帥朗聽了一半就愣了,一下子看出邰博文這個騙子的過人之處在哪兒,嘴上,就這張嘴,鳳姐都能吹成林志鈴,別說人家還真幹過。

本來有點捉弄的心思,聽到好處,連帥朗的瞪著大眼,很用心地聽上了。

於是,樂子來了,四位凶神惡煞般的準黑澀會分子加上一個帥朗,都直著脖子,聽著坐在地上的邰博文講經說法,濃濃的淫意和喜色掛在臉上,個個嘴皮耷拉著,就差那點亮晶晶的口水滴下來了。一個講完,哥幾個那叫一個意猶未盡,絡腮鬍子遞了支菸給邰博文點上,邰博文示意下被塑膠紮帶捆著腕子,這鬍子哥趕緊喊著:「快快,解開,給這哥們倒杯酒。」

手被解了,邰博文愜意地抽了口劣質煙,抿了口烈度酒,還有那位一臉橫肉的哥們遞著盤子,很大方地讓邰博文吃盤裡肥多瘦少的豬頭肉,邰博文看樣累極了,也餓極了,手捻著,塞到嘴裡大嚼著,看得帥朗好複雜的感覺,這身家億家騙子看來和普通人也沒啥兩樣。

邰博文一笑,很有專業水平地指摘著。

正說著,鐵門響了,是伍軍強幾位回來了,這幾位哥們看樣對伍軍強有所畏懼,趕緊地用新紮帶又綁著邰博文,此時倒不凶神惡煞,邊綁邊說著:「對不起了啊兄弟,別害怕,只要還了錢,尚總把你怎麼不了……大家不是跟你過不去。」

把邰博文又帶回牆角蹲坐下,伍軍強就進來了,果真是神通廣大,把帥朗的鑰匙、錢包、還有那幾張銀行卡都要回來了,電擊器和手機卻沒要回來,帥朗倒也知足,翻著錢包裡,掏出一張小紙片來一晃,保管卡和密碼,有身份證隨時可以取,在南街招行的中心營業廳,伍軍強看帥朗和一幫哥們喝得熟稔,這倒更相信了幾分,看看時間不早了,乾脆安排著關門各忙其事,不一會兒那禿瓢哥給搬進來一張活動床讓帥朗休息,而縮在牆角的邰博文可就沒這待遇了,不但沒有,伍軍強走時還踢了這貨幾腳洩憤……

又過了一個小時,人聲漸杳,只能聽到遠處路面上嗚嗚的車響,幾個插科打諢的哥們都睡去了,把車開到頂住門的位置,就睡在車裡,那是怕人跑。

又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燈光漸暗,黑暗中,想了很久的帥朗開口了,問著得瑟在牆角的邰博文道:「邰老闆,過來躺床上。」

「不用不用……」邰博文推拒著。帥朗卻是不容分說,下床拉著邰博文躺床上歇著了,手腕上縛著紮帶卻是不敢去,怕明兒看見有麻煩,把邰博文安置到床上,帥朗獨坐到了暖氣片的旁邊靠著,又輕聲說著:「其實咱倆一般倒霉,同病相憐啊,我騙的沒你多而已……那個徐什麼來著?叫除鳳飛還是徐麗雅,要不是別的名字。」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叫徐雪蓉……後來改名讓徐麗雅,有很多名字。」邰博文道。

「那你應該知道她是個騙子,怎麼會被她玩一把呢?」帥朗問。

「其實一樣的,我也是個騙子……其實大家都是騙子,只不過得逞之後,就沒人把你當做騙子了,本來我想大幹一把收手,沒想到卻栽了個大跟頭。」邰博文道,很懊喪的口吻。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弱智了,為什麼從騙銀行的錢都給了那娘們啊?」帥朗問,對於整體的騙局,有很多細節還不明瞭,最不明瞭的地方應該是這幾人之間的分贓。邰博文倒不隱瞞了,嘆著氣道著:「也是我有點貪了,她給了我兩千萬的配股做報酬,讓我想辦法鼓動中州這批有錢戶入市接盤,說好的是銀行貸出資金來歸他們,其餘的歸我……在銀行資金貸出來劃出之後,我有很富餘的時間走人,不過還是禁住了誘惑啊,把尚銀河的斥借款也划走了……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歸還尚銀河的斥借款我照樣賺了,可今天上午一聯絡,接款的老肖手機都停了,我就知道出事了,他們合夥拿了這筆錢,把我蹬了……咦?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大哥,現在您的事蹟中州都傳遍了,能不知道嗎?」帥朗給了個似是而非的理由搪塞進去了,這個時候,恐怕痛悔中的邰博文已經無從辨識話的真假,更何況對讓床給自己的帥朗還是頗有好感的。

聽得邰博文一番解釋,帥朗這會對整體的騙局終於有了一個直觀的確定的認識了,是聯袂設局、各取所需。在中州的先期投資看似很大,不過不管是騙到銀行一把還是騙到私募一把,足夠賺回來了,更何況還有股市的收入撐著,其實那怕是不用騙財,光找到這麼一群矇在鼓裡入市接盤的有錢戶就賺了。

還是貪字作祟,放不下眼前的利益。帥朗這樣想,不過對比一下,如果自己處在那個位置了,唾手可得一億半而且還有挾款出逃的機會,說不定自己也動心了。

不過反過來想了,帥朗對比對端木的瞭解,每每不惜投入重資做局,培養手下,其用心恐怕是養肥了才殺,說不定邰博文就真溜了,也未必有好下場。曾經的同門都下得了手,何況他一個後生晚輩。

殺人……帥朗身子暗暗抖瑟了一下,想到了吳蔭佑,想到了生死不明的王修讓,想到了一直躲在暗處靜觀的端木,還想到了同樣躲在幕後不知所終的古清治,那些未浮現出來的危險要比現在身處的危險更讓他心悸,現在尚銀河的人對自己這麼客氣,那是有求於人,要拿到《英耀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用想,應該不會有好事,帥朗也有點黯然了。

不過悲傷不是帥朗的性格,每每總有點苦中作樂的鬼點子,片刻之後又問著:「睡著了麼?」

「沒有。」

「那說說話,明兒我被一拖走,你都見不著了。」

「說什麼呀?」

「還能說什麼?女人唄……老邰,今兒我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你說怎麼不早認識認識你,學學這個泡女人的本事啊,我告訴你啊,我瞅上倆妞,瞅了大半年了,愣是一個也泡上,以前吧我是個窮光蛋情有可原,現在兜裡也不缺這點錢,可我就泡不上,你說為什麼涅?」

「男人先無恥而後才能下流,你沒有無恥到底,所以才不像我這麼下流,其實所謂的情聖,所謂的泡妞高手,你不覺得他們是婦女娛樂工具嗎?你要想從我這兒取經,我的忠告是,直心誠意喜歡一個,比你上一千都強……你看我,說不定這次就要橫屍了,別說收屍的,連個掛念我的女人都沒有……」

「哇……」

帥朗第一次訥言了,沒想到邰博文還是個以淫悟道的神人,不過說得倒也在理,想了想,又換了個話題道著:「不說這個,換個輕鬆點的……不說女人了。」

「那說什麼?」

「說說老女人,那個徐鳳飛怎麼樣?出去我得找見她,把兄弟你害這麼慘,我都看不過眼。」

「找不到的,她如果想找我,總能找得到,而我想找她,恐怕給我機會我都找不到……這是一個千變萬化的女人,真的,我和他在香港銅鑼灣認識的,那時候我還是個搞證券的小角色,她給我了幾個大單,很快讓我翻身了,我一直以為她是個單身女人,後來她告訴我她的年齡比我大十七歲,我都不敢相信……」

「不是吧?幹那事你都感覺不出來……對了,你什麼感覺?」

「很銷魂……很讓我迷戀,如果是你,你也會很迷戀的,呵呵……」

「別光說迷戀,有什麼特徵,我是說她肯定精於化妝,有什麼特別的體貌特徵,能一眼認出她來……你不會不知道吧?倆人都脫光了,你應該看得比誰都多……」

「呵呵……有啊,左邊乳房有顆美人痣算不算?很漂亮的美人痣。」

「……」

帥朗又被噎了一傢伙,本來想套點話口,卻不料沉浸在美好回憶中的邰博文給的是光著身子的特徵,而且聽邰博文說話,似乎並沒有對徐鳳飛恨得咬牙切齒的感覺,帥朗靠在暖器片邊上,摸著下巴,想了很久,似乎對自己的處境並不那麼擔憂,但對於未知的危險卻不能置之不顧,不過現在看來,讓專案組也頭疼不已的這一對雌雄騙子,還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別說對付,找得無處可找。

想了很久,話題又開始了,帥朗又問:「沒什麼可談的啊,邰老闆,咱們還是談談女人吧,我好像覺得你對徐雪蓉,不管她叫什麼吧,好像沒有什麼怨恨。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是我自己沒把握住,怨不著她……就像所有被騙的人,都埋怨騙子無良,其實又何嘗不是被騙的有太多貪念,可憐呀,我當騙子都沒有看破這一點……」

帥朗又被邰騙子這大徹大悟的話說愣了,半天晌沒接上來。

於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就這麼斷斷續續繼續著,直到東方發白、晨曦微露……

「走嘍,哥們……早去早回,中午咱哥幾個整幾瓶,喝不醉不算兄弟啊。」

禿瓢哥們在喊著,帥朗從屋裡出來,被室外冷得浸骨的空氣凍得打了個寒戰,北方的冬天格外冷,這個被遮了陽光的院子像冰窖一樣,出門時再回頭看了眼依然萎靡和邰博文,倆人的眼光碰觸,讓帥朗覺得有點惻然,他的眼光裡似在企求什麼,似在擔憂什麼,不過帥朗知道自己也做不了,貨款、斥藉資金,股市的非法經營,一堆事早是木已成舟,就尚銀河能放過他,恐怕虎視眈眈的警察也放不過他。

怎麼說呢?帥朗心裡泛起個簡單的詞:玩完了。

「走吧。」一隻有力的膀臂攬上來,是伍軍強,這個長得蠻有幾分賣相的大個子瞥了邰博文,關上了門,邊走邊和帥朗說著:「不值得可憐,這王八蛋把華銀坑苦了,現在什麼業務都停了,就指著還能從他身上找回點損失來。」

「伍哥……錢要是回不來,是不是……」帥朗小聲說著,來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問道:「會把他這樣。」

「呵呵,沒那麼嚴重,可也輕鬆不了,說這些幹嘛,上車。」伍軍強拉著車門,把帥朗請了上去,上車時微微一愣,只有倆個人,伍軍強和不知名的禿瓢哥,車駛出這幢小院時,車後沒有跟來其他車輛,帥朗坐在後座微微笑著,心裡打著鼓,不知道是這些人過於相信自己了,還是人手緊張了,想了想,傾向於前者的可能居多,一晚上喝酒打屁,胡天黑地瞎扯一通,這些人對自己的防備之心懈怠了。

是去銀行取存著的《英耀篇》,那玩意僅僅告訴過父親,老爸也是隻看過一次又存回了原處,就是一本古籍而已,正文幾百字,釋文也不超過一千字,這本被傳得很玄乎的騙中聖經,在帥朗看來,秘籍不像秘籍、藏寶沒有藏寶,擦屁股都太硬,實在想不出它的珍貴之處。就以老爸那很毒眼光也未瞧出其中的奧妙來,只是說明代的古籍,相傳的洪門五祖創始人的筆跡,不過就再珍貴,賣個十幾萬撐死了,要說讀這玩意就能學成天下奇騙,那和讀幾年書就想在社會上出人頭地一樣,純粹都是無稽之談。

可是有些事就奇了,還就有人相信,還偏偏是已經是天下奇騙的人相信,這一點雖然讓帥朗覺得其中必有蹊蹺,可每每念及,翻來覆去也給不出自己一個滿意的解釋。

「帥朗,聽說你爸是警察?」前面的伍軍強突然發問著,一問,那禿瓢哥驚了下,詫異地往後看了眼,又繼續駕車前行著,帥朗嗯了聲,笑著道:「沒錯,鐵路乘警,我們爺倆是誰也看不慣誰。呵呵。」

伍軍強笑了笑,很滿意這個答案,無意中查到這個資訊著實讓他吃了一驚,不過現在看來,這位似乎是真心實意合作了,並無隱瞞。不管是懾於華銀的威名還是出於自保,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伍軍強遞了支菸,點上火,又問了句:「這東西究竟值多少錢?……哦,別介意,我沒有其他意思,尚總的原則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麼白從你手裡拿有點說不過去,你開個價,我們回頭付給你。」

哇……帥朗眼一愣,差點被煙嗆著,相比派出所那幾位刮盡搜乾的,華銀出來的倒確實很有君子之風了,一愣,很服氣地說著:「衝伍哥你這句話,我就想要,都不好意思要錢了,這玩意它究竟值多少錢呢?您知道在九月份拍賣會上一個複製本,就說假貨吧,賣了多少錢?」

「八百二十五萬。」伍軍強笑著道,看來早知道情況了。

「沒錯,是賣了這麼多,還是個膺品……不過伍哥,我要告訴你我是怎麼得來的,你會更吃驚。」帥朗笑著賣關子。

「怎麼得來的。」伍軍強問。

「我白來的。」

「白來的?」

「是啊,白從一傻老頭手裡蒙來的,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他值多少錢,一直壓在床底放著,直到拍賣會上出現膺品,我才知道這玩意還挺值錢,不過它就值錢,也沒有八百多萬這麼兇悍,那價格是人為抬上去的,按現在的行情,一本明代古籍,也就值個十萬八萬的樣子。」帥朗道。

伍軍強微微訝異了下,笑著問:「那你想要多少?」

「都說了,白給你,呵呵。」帥朗也笑著回道,故意地道:「我這人不太聰明,起碼沒有邰博文那樣聰明到有命掙沒命花,這樣吧,以後有機會讓尚總提攜提攜,這當見面禮了怎麼樣?」

伍軍強聞之哈哈爽朗一陣大笑,直豎著大拇指,其意不言而喻,這個知趣的人才是大智若愚之輩。

不一會兒,車行到了南街的招行營業廳,這是個主營業廳,時間八時過了一半,陽光剛剛升起,明媚的冬日裡,來往穿梭的行人漸多,讓從陰暗的角落裡打了個來回的帥朗有點感慨萬分,其實,還是這樣普通人的生活好,那像咱們活得,成天介關心著安全問題,只怕冷不丁被人滅口。

下了車,帥朗幾眼掃過四周環境,和伍軍強相攜著進銀行裡面,拿著密卡和鑰匙,身份證一點,到後層一起取存物的時候,帥朗邊走邊問著警惕地四下瞅著的伍軍強道:「伍哥,東西我不在乎,錢也不在乎,我就想問一句,拿走東西,是不是還想留著我?」

「嗯,老闆說暫時留著你,我不知道老闆什麼意思,不過你放心,絕對不會有安全問題。」伍軍強道,很客氣,那隱藏著的一層恐怕擔心有意外,帥朗又問道:「如果你老闆讓你拿到東西,回頭還不放過我呢?」

「不會的,還沒到那一步。」伍軍強笑笑,不自然地道著,沒想到帥朗關鍵時候問這一句。

「要真到那一步,伍哥你會親自下手麼?其實伍哥你可能不清楚,我對操控尚總的那個幕後人有所瞭解,他一慣了借刀殺人……比如,他許諾歸還你n多資金,代價是取我小命,你幹不幹?」帥朗小聲道,把恐怖的事說得狀似兒戲,伍軍強面色變了變,搖搖頭,同樣小聲道著:「你要擔心這個,取完東西出門你就走吧,遠遠躲起來……我回頭告訴老闆就說一個不防被你溜了,你爸是警察,我想還不至於敢明目張膽地抓人,走遠點,兄弟你也是個明白人,出這麼大事,沒準還真要有人丟命……」

小聲說著,倆人邊走邊咬著耳朵,帥朗斜眼忒著正色一臉的伍軍強,對這個黑澀會哥哥頓有好感了,笑了笑,搖搖頭:「沒事,我不擔心……其實伍哥我是擔心您,萬一……我是說萬一,尚總要出了意外,比如華銀塌鍋倒灶了,兄弟我在景區還有點小生意,到時候您來景區,一塊掙錢怎麼樣?」

「你?什麼意思?」伍軍強本來惻隱之心大動,卻不是對方反過來有心拉攏,一下子愣了,帥朗無所謂地道著:「沒事……就隨便說說,走,就在前面的儲藏室……」

拉著一肚子狐疑的伍軍強,隨著銀行的工作人員,進去了……

「同志,轉筆款子。」

南城工行營業臺外,一位警裝的中年男,遞進去了一張轉賬支票,遞的時候,下意識地看看腕上的手錶,也是八點半,又抬眼看看四周,沒有什麼動靜。

其實就是轉筆款,咋個就這麼讓人心虛涅?

這位中年男又稍顯侷促地看看銀行裡的工作人員,心裡暗暗打鼓著,反正是合法轉入,支票給所裡的會計細細看過,絕對沒問題,轉入賬戶是所裡的賬戶,就稍有點違規也不是進了自己腰包,這就查出來也不會能多大的問題,再說……大不了讓分局再拔層毛,就以罰沒款處理也能給所裡留下不少……

「去大戶室,我們這兒只接待基金賬戶。」

營業員道,中年男沒聽清又問了一遍,還是大堂經理上前指引了下,被玻璃隔間隔著的一間小營業室,標著vip商務客戶的隔間,中年男信步上前,推開了玻璃門,同樣顯得有點生疏地把一張轉賬支票遞給了營業臺後的一位女營業員,奇怪,這位女營業員不像外面的營業員都穿著銀行的工裝,而是身著一身淺色的咖啡女裝,表情也不像銀行人員那麼笑意盎然,反而顯得有點肅穆,拿著那張轉賬支票,看了半晌,沒有準備準備轉賬的動靜,中年男按捺不住了:「怎麼了同志,支票有問題?」

「支票沒問題,不過這個賬戶是省公安廳備案的未決款項賬戶,也就是說這裡的存的本身可能就是贓款,只有省經偵處有權處理,您是……」那女人漠不經心地道著,鄙夷的眼神。中年男一聽,氣血往頭上一湧,差點站不穩就地摔倒,爾後,下意識地往門口方向瞧,幾位便衣犀利的眼光有意無意地朝著他這個方向盯來。

完了,第一個念頭湧上來,玩完了,第二個念頭湧上來,和第一個一樣,那中年男呆若木雞地站著,心裡把那位開支票的早罵了一千一萬遍,恨不得此時找著人拔槍給斃嘍,這張破支票,得把一輩子給毀嘍。

「走吧,段得貴所長,省廳鄭冠群處長囑咐我們給您留點面子,外勤就不進來了。」

那女人從櫃檯後出來了,高挑的個子,鳳眼有忿,神情蓄威,讓中汽派出所這位所長頓覺氣餒,老老實實的前頭走著,出了門,被倆位外勤引著,上了車,先行離開了,這位女人卻是駕著段所長的警車,剛上車便迫不及待的拔著電話問:「範主任,我方卉婷……我這邊解決了,真是財迷心竅了,還真拿上支票來轉款來了……那邊怎麼樣了,帥朗沒事吧?」

問了句放下電話發動警車準備走了。老範給的訊息是:

「沒事,剛才我在監控裡看到了,這倆勾肩搭背進去了,裡面的看不到了……怎麼看也不像挾持呀?倒像倆人搭伴幹黑事去。」

放心了,一夜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份興喜油然而生,這一夜剛剛組建的專案組誰也沒休息,直到最後老帥才撂出個包袱,雖然他推測不到事發的過程,可他能猜測到事情發展的結果,結果就是奔這爺倆早設計好的圈套而來,而在這個圈套裡做餌的《英耀篇》未拿出之前,帥世才根本不擔心兒子的安全。

這就是帥朗無端失蹤讓帥世才著急,而眼看著被抓走卻不擔心的原因,方卉婷想了想一夜的擔心,現在只覺得這爺倆,都有點邪門。

……

招行的出租保管間,走過成排的儲物櫃,落座在簡易的鋼木桌椅上,銀行的那位拿著一個長形的不鏽鋼盒子輕輕放在帥朗和伍軍強之間的桌面上,做了個請的姿勢。

謎底,要揭曉了,伍軍強有點期待,帥朗的表情卻有點怪異,一把摁著盒面,擋住伍軍強要看裡面東西的手,突兀來了句道:「伍哥,我不是有心害心啊,其實你這人挺不錯,比派出所那幫貨強多了。」

「什麼意思呀,帥朗,你這不痛不癢又來一句?」伍軍強啞然失笑了,被帥朗的話和這等嚴肅的表情搞笑了,帥朗很嚴肅地道:「聽兄弟一句,別跟尚銀河混了,攤上那個騙子,遲早他得被騙得褲子都提不起來。」

「咂,你不扯淡麼?這那兒跟那兒呀?這話別讓我再聽到啊,哎帥朗,你小子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這裡面到底有東西麼?」伍軍強泛起一線懷疑,瞪了帥朗一眼,帥朗又是很嚴肅地道:「有。絕對是貨真價實的有。」

「那就成了。」伍軍強拔拉過帥朗的手,以為這貨到關鍵時候捨不得了。

不料帥朗又雷了句:「不過,伍哥你拿不走了。」

「你攔攔試試。」伍軍強不屑道,啪聲一開盒子,登時笑意上來了,黃綾的包裹裡靜靜地躺著一份古籍,正像尚總所描述的那樣,青色裱裝,連體合本。笑著拿到手裡把玩著,不經意看帥朗的時候,帥朗的表情說不出來的怪異,像做了什麼糗事一般有點不好意思見人那個樣子,伍軍強喜色露著斥著帥朗:「還說不在乎,就知道真拿出來,誰也得心疼。」

「我不是心疼這破書,我是心疼伍哥你呀?伍哥,兄弟可真不是有心害心啊,還是那句話,將來您混不下去了,兄弟在景區的生意隨時歡迎您來……」帥朗如喪考妣一般,痛心疾首的說著,把伍軍強說納悶了,拿著那古籍翻來覆去看看,詫異地問:「怎麼害我啦?」

帥朗沒說話,斜著眼,手指著伍軍強背後的方向,伍軍強一回頭,門口早不知道時候排了四個人,兩老兩少,老的嚴肅,小的彪悍,一看都不是善予之輩,一驚之下伍軍強伸手就往腰裡摸,知道是中了埋伏。卻不料那四個人身形一動,露出門來,踢踢趿趿進來一打警察,伍軍強手又伸出來了,知道自己栽了,一嘆氣,雙手一舉,那一隊警察上前圍著,直搜著身,一把獵刀,一把仿製的手槍眨眼交到了沈子昂手裡,那黑黝黝的真傢伙看得帥朗直吸涼氣。

「坐下……」沈子昂上來了,示意著伍軍強坐下,伍軍強一坐下,沈子昂卻是盯著帥朗,好像覺得帥朗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合一般,隨意地,很大氣地指指門外,那意思是:外面涼快去。

「伍哥,兄弟先走一步……不管你什麼時候出來,咱們的約定算數啊,我在外面等著你,別記恨兄弟啊,老尚快掉火坑裡了,別跟著他一塊玩完……」

帥朗來了個江湖抱拳禮,說了一大攤,沈子昂聽不下去了,一揚頭,守著的續兵揪著帥朗直往外拉,帥世才可不料兒子在這場合還來這一套,有點難堪地側過頭,只看著續兵把帥朗拉走,嘭聲關上了門。

「放開放開……再拉我跟你急啊。」帥朗很火大地叫囂著,續兵這牲口手勁忒大,出了門才放開,一放開語重心長地說著:「好好,怕了你了,現在時間分秒必爭,多一分鐘就多一分鐘暴露的危險,你跟他摻雜不清攀什麼交情。」

「那哥們是個爺們,比你們強多了。」帥朗翻著白眼道。

「好好,比我強……走走,出外面等著。」續兵攬著帥朗,帥朗一扭不理會這貨了,不屑地道:「你們拽什麼呀,還不就是想用《英耀篇》再勾引端木出來?還搞得神神秘秘的,告訴你,那辦法絕對行不通。」

「那你看來有行的通的辦法?」續兵饒有興趣地問。

「有也不告訴你。哼!」帥朗扭著臉,不理會了。

出了甬道,卻是連正門也不讓走,伸著脖子瞧瞧,那禿瓢哥車裡早坐了兩人,正往銀行院子裡開,看樣也被控制了。這件事的風波看樣過去了,不過帥朗心裡像堵了點東西不那麼舒服,剛在後院車裡呆了不多大一會兒,又一輛警車呼嘯著開進來停下了,跳下車來的方卉婷直朝帥朗走來,眼睛朝車裡關切地看了看帥朗,登時讓帥朗心裡多少有點暖洋洋的味道,一下車窗,方卉婷小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帥朗搖搖頭。

「他們沒打你?」方卉婷又問。

「沒有。為什麼要打涅?現在就警察不文明,黑澀會是很文明滴。」帥朗搖搖頭。

「那一晚上都幹什麼了?」方卉婷又問。

「喝酒,吃豬頭肉、聊美女。」帥朗道。

本來尚有幾分擔心,現在看帥朗依然這副吊兒郎當,得意洋洋的樣子,讓方卉婷沒來由的有氣了,指著帥朗咬牙切齒地道著:「像你這號貨非吊起來皮鞭抽、紅鉻鐵燙,連打都沒打,這黑澀會也太失敗了。」

「姐姐,我發現你有sm女王傾向啊?那樣的場景是不是有讓你興奮的感覺?」帥朗奸笑著,反問上了,方卉婷臉一紅,伸手一戳,被帥朗擋住了,這周圍有同行生怕大家看見,紅著臉啐了口,躲過一邊了。

看來談判沒有多久,不一會兒沈子昂指揮著幾名便衣的組員先走,有人坐著伍軍強和禿瓢哥的車跟著,走了一拔人才見鄭冠群和帥世才踱步出來,這當會,帥朗趕緊開口下車,迎上了老爸,老帥隨手攬著兒子,尚不悅地說道:「帥朗,你開那張支票幹嘛?明知道他們就是中轉站。」

支票沒問題,賬戶也沒問題,有問題的在簽字筆上,老鄭的安排著萬一有賣主上門攪事,就先開一張支票拖延時間,開的時候一摁簽字筆會給網警支隊的發訊號,知道有人要動賬戶提前準備,卻不料這番安排套住的卻是內部人士,老帥的埋怨自己是推己及人,不想把事做那麼絕。而帥朗卻是很難為辨道:「爸,不開不行呀,不開人家摁住揍我一頓怎麼辦?您是不知道那幫巡警多黑,直接把我扔那兒了,全身搜得乾乾淨淨,我想跑都沒地方跑……虧是我應敵經驗豐富啊,要不早被他們整的半死不活了,爸你怕什麼呀?不就個派出所小所長嗎?脫了這警服,我整不死他……」

「你給我閉嘴。」帥世才黑著臉,訓了句,給了帥朗個脖柺子。老鄭笑著搖搖頭,沒加入到這父子倆的爭論上,老帥卻是怕帥朗丟醜,訓斥著:「聽好了,那兒也不準去,這段時間不準出門,就在網警支隊待著,我把你姨和妹妹都送走了,凡是有可能的出事的地方我都想了一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這兒……沒事別瞎轉悠,回頭我給你到單位請個假……」

安排著,一聽要被禁足了,帥朗不迭地跟著老爸說著:「爸,別這樣啊,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躲著算怎麼回事?對了,我在劉南莊看到邰博文了,被他們捆著逼債呢,挺慘的……」

「這個我們知道了……哎小方,馬上和老範聯絡一下,需要技偵的技術支援。」鄭冠群說了句,把話題壓下來了,現在是伺機而動,邰博文反正跑不掉,反而不重要了,方卉婷剛應了聲,帥朗生怕不被重視似地又爆著料:「鄭叔,我有辦法找到徐鳳飛。」

「什麼?」鄭冠群果真嚇了一跳,一指帥朗道:「說,什麼辦法?」

「那你得先給我錢呀?金石展那費用你可拖一個月了啊?」帥朗也追上債了,老鄭臉色一糗,帥世才伸手作勢要扇耳光,帥朗又不樂意了,瞪著眼道:「爸你怎麼胳膊肘朝外拐,那是我準備給你養老錢……」

方卉婷咬著嘴唇笑了,老鄭臉上過不去了,無奈地道著:「好好,回頭我和沈組長商量一下,儘快給你,不能辦案子讓你們掏腰包……你真有什麼辦法?」

「當然有,我和邰博文關一塊,談了半夜,他告訴了幾件事。」帥朗道。

「什麼事?」老帥驚聲問,鄭冠群和方卉婷的興趣都被引上來了。

「邰博文和徐鳳飛有一腿,用你們的話說就是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好像就是端木在新加坡,而徐鳳飛獨自在大陸的期間,關係維持了一年多……」帥朗爆著猛料。老鄭沒搞清這案子有什麼關係,方卉婷聽愣了,帥世才打斷了問著:「不能吧?他們年齡差十幾歲?徐鳳飛可快五十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能老夫少妻,就不能老妻少夫。」帥朗反問著。

「就這事?」帥世才瞪了下眼,隱隱地覺得這個話題有暗指自己的意思,兒子對後媽可從來不感冒。

「還有一件事,他說了徐鳳飛一個體貌特徵。」帥朗道,話音頓了頓,瞟瞟方卉婷,看看老鄭,又看看老爸,三個人都等著,半天帥朗才憋著摸著自己的胸口,戰戰兢兢道:「……他沒撒謊,他說徐鳳飛左奶子上有一個痣……這算不算體貌特徵?」

撲聲,鄭冠群按捺不住了,捂著嘴先走開了,方卉婷愣了下,爾後也有點臉紅,悻悻轉過身了。老帥氣不自勝地指指帥朗,要說什麼,最後卻是直接用行動說話了,輕輕踹了帥朗一腳,低叱著:「滾回去,你多大了,也不嫌丟人現眼,倆男人私下談的爛事,能放桌面上談嗎?你這體貌怎麼查?設卡攔截,凡女人都脫了衣服查查?」

一說,老帥都忍不住了笑了,是哭笑不得地笑,一笑氣得轉身直走,把帥朗扔在原地了,半晌車陸續開走了,方卉婷駕著那輛警車,慢慢駛近,摁摁喇叭,叫著帥朗上車走,帥朗呆立著不知所想,好大一會兒才懊喪上開了側面坐到了副駕上,方卉婷打著方向,邊笑邊問著:「帥朗,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有才?」

「什麼才?」帥朗問。

「總能發現別人不可告人的齷齪之事。發現就發現吧,還能堂而皇之擺出來。」方卉婷笑著道。

「哎,我這麼牛逼的才華第一次展示居然捱了一腳,你說是不是叫自古英才多寂寞,不被人理解呀。」帥朗很嚴肅地問,方卉婷瞥了一眼,又是眯眼聳肩竊笑著,懶得和這個英才討論了……

九時五十分,那輛屬於華銀公司的jeep越野剛停到公司大門口,值班的保安便即奔上來,和下車的伍軍強附耳說了句什麼,也沒什麼,就是殷助理已經打了若干次電話,千叮萬囑伍軍強回來,要他馬上到尚總的辦公室。

沒事了嗎?當然沒有那麼簡單,銀行的幾位亮明身份,再加上中汽派出所所長段得貴已被控制的事,還對方暗示劉南莊的事,伍軍強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了,那一項罪名都夠蹲上幾年大獄,那一項罪名也是像他這樣的小人物承受不起的。

於是接受了對方給的選擇,這個選擇勉強能接受的地方是目標不是尚銀河而在撬動尚銀河的人,也勉強讓他減輕了幾分負罪感。

下車,拿上了那份沉甸甸的古籍,回頭看了眼扮作司機的陌生人,心思有點慌亂地向樓上走去。

叮聲電梯門開,讓伍軍強意外的是,殷芳荃等了電梯之外,焦急地問著:「怎麼樣了軍強,剛才打電話為什麼接不通?尚總都急壞了。」

「沒事,銀行的儲藏室,訊號是屏敝著的。」伍軍強弱弱應了句,每每見到這位能引起大多數男人yy的殷助理,總是會不疼不癢開個玩笑,不過今天好像沒那個心情了。而殷芳荃對這位尚總的司機印像也不錯,不過今天似乎也沒那個心情,接受了這個解釋問著:「東西呢?拿到了麼?」

伍軍強揚揚手裡古籍,黃綾包裹,來不及看,倆個人快步走著,幾步之外殷芳荃直開了尚總的辦公室門,一俟伍軍強進去,又輕輕地拉上,撫著胸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好歹又朝前邁進一步,好歹又能找回一部分損失來。這一次失誤可能引發的後果她比誰都清楚,兩個億栽進去了,現在大多數人都知道,接踵而來的恐怕就是隱在幕後的斥借方要清賬收債補回損失了,就是砸鍋賣鐵湊得上這筆斥藉資金,那以後華銀的信譽也就完了,更何況驕奢鋪張的尚總,也未必能一時湊得起這麼多的資金。

好在,還有希望……殷芳荃在門口側立的片刻,同樣心思複雜地慢步離開了,等著尚總的下一步安排。

房間裡,尚銀河未問物先問人,第一句出來卻是:「沒出意外吧小伍?」

「沒有。尚總,東西拿到了,就是這玩意。」伍軍強把包裹遞給尚銀河,這部價值八百萬的《英耀篇》終於展示在尚銀河面前了,拿到手裡,一拉一扯,一部連體的名籍盡在眼前,粗粗一覽,說不上感覺來,泛黃的紙片,標準的蠅頭金楷,幾處清晰可辨的印鑑,尚銀河拿著手機拍了若干張,親自操縱著,一張一張慎重無比地出去了。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呀?值那麼多錢麼?」尚銀河詫異地道了句,對此尚有疑慮,要不值這麼多錢,就覺得對方拿幾千萬買回去似乎有點說不通,而且這值昂貴的東西,得來的也似乎過於容易了點,等待的功夫,尚銀河狐疑地問伍軍強道著:「小伍,那人呢?不迴帶來其他麻煩吧?」

「不會,這個人識趣,他在黃河景區有生意,在中州又有家有口,能威脅到他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一談,他就主動給咱們了,聽他話的意思,想通過這個在您這兒賣個好,以後生意上好辦事。」伍軍強把斟酌過了一堆謊言搬了出來。

「那就好,我喜歡和這樣的聰明人共事,改天約來坐坐,白拿人家的東西總有點不好意思,等渡過這個難關,能幫的地方就幫幫……哎。」尚銀河嘆著氣,像在自言自語,這些許年來,在伍軍強看來尚總屬於江湖越老、膽子越小的那個趨勢,相比傳說著憑著一把開山刀收債起家的尚銀河,確實已經平和多了,不過也是形勢所迫,現在這麼大的公司,那些放不到桌面上的手段,已經儘可能地減少到最低限度了。

稍停片刻,電話來了,是個簡訊,一看簡訊尚銀河更是顯得喜色多了幾分,點點頭道:「辦得不錯,看來對方基本能認定是真的……我們的損失又能回來一部分了。」

說話著就要拔個號碼聯絡,不料伍軍強意外地伸手攔了下,說了句:「尚總,先別打電話。」

「怎麼了?」尚銀河詫異了。

「我們從一開始就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現在主動權一大部分回到我們手上了,是不是這個條件應該我們提,是不是這個電話應該等他主動打過來?」伍軍強道,這話是警察教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伍軍強倒也覺得在理。

確實很在理,尚銀河想想,訝異地看著伍軍強,似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這個司機什麼時候開始動腦筋了,點點頭道:「有道理……不過他要是不打過來呢?」

「那也等等,太急的話,反而顯得我們很迫切地要收回這筆資金,說不定他會給我們更大更多的難題……這本古籍的膺品曾經上拍賣會上拍出了八百萬的天價,我想對方不惜重金要拿到這本書,那這本書對他可能至關重要,等他亮個底,我們不能把價格再往上抬抬?現在畢竟我們說了算……」伍軍強繼續道。

咦?尚銀河幾分疑惑,像被人點破了窗戶紙一樣,一拍桌子嚇了伍軍強一跳,不過尚銀河卻是不以為伍,直贊著伍軍強道:「很有道理,沒白跟我這幾年啊……哈哈,現在懂坐地起價,對呀,我都急糊塗了,把這茬忘了,能多往回要點是點啊……對,聽你的,我還就憋住了,我憋得上午試試,看他知道東西在我手裡什麼反應……坐,小伍。」

伍軍強羞赧地笑了笑,拿著尚總的水杯,轉身倒了杯水,回頭輕放到尚總面前,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沙發上,雖然給尚總開了幾年車,可像這種面對面交流的機會並不算多,尚銀河也像頭回發現自己身邊這個小司機還頗懂些道道似地,坐下來問著伍軍強道:「小伍,你覺得邰博文這兒還能找回多少損失來?」

「夠嗆,建行王行長雖然買咱們的賬,可餘額不過一千兩百萬,還有他的車裡、身上攜帶的,一黃能找到二百八十多萬來,一共不到十分之一……我們昨天逼了幾個小時,以他所說,轉出去的錢洗淨再回來,光損失費用就要有百分之十五,而且是直接到了香港、新加坡三家銀行,這事可就麻煩了,這傢伙是個獨幹戶,要劃賬得他本人親自出面,可咱們,又沒法放他走呀?」伍軍強說了一堆難處,難就難在跨境了,對於這位橫跨兩岸幾地的騙子倒不成問題,可對於土生土長根在中州的尚銀河,這問題就大了,畢竟地頭蛇出了自己的地頭,就什麼也不是了,而且這個騙子,誰可敢放開。

「那你說,咱們還真讓這個混蛋白白坑咱們一把?」尚銀河道,雙臂叉在胸上,十指翕動著,不知所想。伍軍強回想著和那幫雷子的談話,輕聲提示著:「尚總,也不盡然如此,我覺得這個事好像有點詭異,似乎一直對咱們指手畫腳的那位,目標並不在咱們。」

「說,往下說。」尚銀河道。

「從昨天往咱們賬上匯兩千萬加上邰博文的交待,我覺得第一呢,這不是缺錢的主,要缺錢,他已經得手了,完全可以把邰博文扔下遠走高飛;第二呢,他不嫌繁瑣給咱們這麼多人讓咱們都挖出來,明顯有借重咱們的意思。我想,他是想借咱們的手,辦他自己的事。」伍軍強。

「嗯,對,你說得沒錯,可他恰恰拿捏到了咱們的要害,咱們不聽指揮都不行呀。」尚銀河難為地道。

「我想這個危機也未必不是個機會……」伍軍強話題一轉,引起尚銀河的重視了,就聽他說著:「咱們一方面坐地起價,能多要絕不少拿,讓他出出血;另一方面從邰博文這兒能榨多少榨多少。只要有一頭進行的有效果,那咱們的損失就會大幅減少,要是兩頭都收效明顯,說不定咱們還有賺頭……」

尚銀河莫名地瞪了瞪眼,這眼神頗有幾分,看得伍軍強心有揣揣,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不料尚銀河旋即哈哈一笑,指著伍軍強哈哈大笑道著:「有意思,有意思……不錯不錯,哈哈,看來這事還得有膽識的人辦,一個公司都成熱鍋上的螞蟻了,能想這麼清,想這麼大膽的,你還是第一個……好,看來當司機是委曲你了,要真有賺頭,我肯定讓你也賺個滿意……」

「謝謝尚總,我倒不希望賺,能把損失找回來我就滿意了,看您這麼著急,我們心裡也跟著急呀。」伍軍強有點動情地說了句,不過這句讓尚銀河更動情,說來說去還是這幫草莽出身的兄弟貼心,不像公司裡這些白眼狼,除了關心自己的工資和獎金,其他一概不管,今天華銀倒了,明兒沒準就到不知那家公司繼續上班了,真能和公司齊心盡力的,恐怕沒幾個人。

正商量著,電話鈴響了,一看號碼,尚銀河很贊地給了伍軍強一個豎大拇指的手勢,輕輕地放到耳邊,心裡已然有了計較。

「尚總,謝謝您,看來您得手了。」

「別客氣,咱們各取所需。」

「能問下,那個人持有《英耀篇》的原主人還在你們手裡嗎?」

「當然在,怎麼?王先生對人也有興趣?」

「呵呵……隨便問問。尚總……」

「先聽我說,王先生,咱們談的是樁生意對吧?」

「對,沒錯。」

「那這生意分賣家和買主,歷來都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現在這個開價,是不是得我們開?」

「呵呵……當然,應該你們開,你們準備要多少呢?」

尚銀河臉上肌肉顫顫,整個面部神經似乎有點痙攣,似乎又回到了訛人不眨眼,開價就見血的青痞時候,咬咬牙迸了幾個字:「一個億。」

嘟聲……電話沒來由地結束通話了。

一下子讓拿著電話的尚銀河倒吸涼氣,心裡懊悔不已,開價太高了,嚇跑主顧了。此時心裡已然缺了點主見,眼神徵詢地問伍軍強,伍軍強訕訕言道:「敢到太歲頭上動土,不至於一個億就嚇跑了吧?等等,他敢擺譜,咱們擺個比他更大的架子……」

這麼一說,好似又讓尚銀河找回了幾分自信,自信中,不無詫異的成份,似乎今天的決定應該自己做,可偏偏都聽著自己的這位小司機的,莫非,莫非自己真的老了?尚銀河奇怪地揣度著自己今天六神無主的心思,再看篤定沉穩彷彿變了一個人的司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就像良醫不敢給自己下藥一樣,不是不懂此行,而是被時間磨得已經缺了那份自信。

伍軍強其實此時是強打精神,被尚銀河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看得如同芒刺在背,都是那幫雷子教的,要是真讓尚總髮現了自己和雷子穿上了一條褲子,那下場絕對不會比蹲大獄好上多少,唯今之計,只盼這個神秘人物再打回電話來。

僵持著,足足有十幾分鍾,彷彿漫長的一個世紀,幾次尚銀河想拿起電話,卻又默默地放下了,對於他,生活就像一個賭局,是一場富貴險中求的賭局,賭局最忌諱的便是猶豫,一猶豫恐怕是勝機全失,這一次小司機無意中激起了他的豪情,還真想賭一把,要是贏了,滿盤皆活;即便輸了,大不了還是比現在差不我那兒的殘局。

叮鈴鈴鈴……電話再次想起,尚銀河臉上的笑意浮現出來了,知道自己坐地起價這個籌碼押對了。等電話響了好久才接起來,對方像是下了決心一樣直接道著:「好,一個億,你漫天要價,我就地給錢。」

「謝謝了,王先生,剩下事我保證盡全力幫您辦好。」尚銀河很大氣地道。

「先別謝,錢有的是,就看您有沒有本事拿走,一個億附加條件是:首先讓我看到原主人的屍首,我付你五千萬;之後把《英耀篇》送給我,我付你剩下的五千萬。」對方的口氣,比尚銀河更生硬了幾分。

「什麼?你讓我們殺了他?」尚銀河還是被這個條件嚇了一跳。

「呵呵……尚總,五千萬買兇滅你都夠了,你要不敢幹,我有的是人。」對方道,根本沒有給迴旋的餘地。揶揄地逼宮道:「怎麼樣尚總,需要我給你多少時間考慮,要不,我另請高明?」

「噝……這個……」尚銀河為難地看看司機,捂著電話,寫了個「滅口」兩個大字,一舉給伍軍強,伍軍強驚得眼神動了動,咬著嘴唇,凜然點點頭,尚銀河閉閉眼沉聲道了句:

「成交!」

這一次,主動掛了電話,一放下電話,詢問著伍軍強很嚴肅地道:「小伍,你確定?雖然能換回五千萬來,不過這可是要命的事,你抓的這個小傢伙,他爹可是鐵路警察。」

既點明瞭要旨,又點明瞭危險,尚銀河知道小伍這些當兵出身的真狠起來要比地方的痞子流氓流竄犯厲害的得,盯著眼神里,有點期待,也有點不忍。

「尚總,這事您就當不知道成不成?」伍軍強輕聲道了句,隱晦地說著。

尚銀河沒說話,擺擺手,伍軍強起身,輕輕地踱步到了門外,掩上了門,剛出電梯,電話響了,卻是殷芳荃的電話,估計是得到了尚總的安排,直接追下來,給開出了一張二十萬的現金支票,直接讓伍軍強到櫃上去支錢。

每每安撫下面兄弟,都是以這種現金支出的方式提現的,伍軍強裝好支票,直出了門廳,上了車,在殷助理無比惻然的眼光中出了華銀公司。

下一刻,伍軍強坐在車裡問司機:「聽到了嗎?對方要滅口。」

「放心吧,我們幫你滅了,肯定讓你圓滿交差,怎麼樣?」司機這位裝扮的外勤,和禿瓢哥有點像,動了動耳麥,裡面的聲音很清晰,甚至能聽到尚銀河的腳步聲……

動了,牽一髮而動全身,手機的監聽聲音正在分析,不過已經初步斷定就是端木界平的電話,雖然刻意偽裝,但聲音分析的圖示波已經幾處吻合,網警支隊剛組建的專案組群情喜悅。

分析尚未結束,沈子昂電話緊急調援的一隊警察坐著兩輛警車呼嘯進了大院,直奔四層專案組指揮部,一進門,話也沒說,老範帶隊,直上了六層放置伺服器的樓層,有幾間是專闢出來的休息室,到了一間門前,膨聲一開門,把裡面剛剛躺著的帥朗嚇了一跳,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愣眼問:「怎麼了?」

這麼多警察,還真讓帥朗懵了,張嘴瞪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範緊步上前,坐在床邊寥寥幾句一解釋,帥朗驚訝成了憤怒,火冒三丈地道著:「什麼?讓我扮死人?虧你們想得出,那能像嗎?」

「就怕不像,所以把法醫叫來了……來來來,把他架走。」

老範叫著幾人,一擁而上,把帥朗從床上直拖下來,前面拉、後面推,不管帥朗願不願意,擁著直到了一間空房間,然後是佈景,放個破桌子,老範還找了幾個罪案現場模仿,扔了一堆泡麵袋、啤酒瓶道具,這邊的帥朗就不好看了,那法醫不知道給他臉上塗得什麼玩意,一照一臉死灰色,化妝完畢,又設計了幾個場景以供參照,最終的定格是斜靠在牆角被人襲殺的場景。

到這會兒,也由不得帥朗了,還沒躺下裝死涅,那法醫撲地一燒杯紅顏料潑到脖子以下的部位,帥朗哭笑不得地道著:「大姐,提前打個照呼行不?我這襯衫好幾百呢,誰賠呀?」

「這是挽救你,真被滅了口,穿什麼都是喪服……抬頭,給你作個創口,一會躺下全身肌肉放鬆啊,千萬別帶著情緒裝死啊,那樣不像……真不行可給你用安定了啊。」女法醫對帥朗可不客氣了,一拔拉頭,給帥朗的頸動脈的做了個貌似刀創的豁口,帥朗第一回知道被女人摸來摸去還能摸出毛骨怵然的感覺來。

然後教著帥朗怎麼躺下,怎麼叉開腿,怎麼像脖子折了一樣歪著腦袋,怎麼像猝然襲擊攤著胳膊,這個兇殺現場經過好一陣佈置終於完成了,帥朗的第一張香消玉殞的藝術照卡卡嚓嚓進了數碼機的螢幕。

照片上,面呈死灰,嘴唇微翕,頸部兩寸長的豁口、「鮮血」順著創口流了一襟,果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搓、我搓、我搓搓搓……媽的個死雷子,給老子整得什麼玩意。

衛生間、輿洗池,帥朗搓一會兒,對著鏡子瞅一會兒,不得不承認這扮死的專業就是比業餘的強,抹臉上的死灰色和脖子上的血色,洗了好大一會兒,還隱隱地能看到痕跡,虧是皮粗肉糙經得起搓,就這皮搓得都疼了,愣是把顏色搓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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