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錐合罩」其實是個圓滾滾的棉團,但它絕不是簡單的棉團。罩子剛沾上身,繩索一收,棉團中探出的五支指形彎鉤便齊齊貼住身體,將骨肉滿滿一握。然後隨著繩索繼續收力和人體的掙扎,指頭會越收越緊,指尖也越扣越深,直到抓爛皮肉,骨斷筋折。而且那手指骨節間還會不停地曲張蠕動,就像木匠用的「胡琴鑽」那樣,不斷地往身體內部深入、鑽刺、抓撓,這就是所謂的「錐合」。
牽刀射
被「天網羅雀」扣住的關五郎竟然還能站立在那裡,不但站在那裡,他還在努力地彎腰,難道他打算用脊背去抵擋天花頂上密密排列的九十九支鳳嘴飛矛?難道他的脊背真的能硬過鋼板龜衣?
鳳嘴飛矛的矛尖閃著寒光,矛尾處的竹片繃得緊緊的,「嘎嘎」作響。關五郎知道這東西瞬間就會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在急切地掙扎、努力。但他這粗壯的身坯絕對不可能鑽出網眼,他只是要將水磨生鐵刀杆伸出去。
關五郎學的是圈兒刀,也就是「旋刀法」。這種刀法雖然沒什麼招式變化,但也不是單純地抓住刀杆旋轉砍殺,這刀法中還有「小圈」和「雙圈」兩種。小圈就是指單旋刀頭或杆尾,雙圈就是頭尾一起旋動。這兩個圈的變化不是依靠人的旋轉來實現的,而是依靠朴刀本身的巧妙設計和機括的控制。
為什麼關五郎的朴刀是水磨生鐵桿的,而不是一般的白蠟木杆或是棗木杆,就是因為這刀杆中裝有機括。這把雙刃朴刀又叫做「如意三分刃」,它的刀杆可以斷作三節,分別有鏈條連線,完全脫開後的刀形有些像三節棍。傳說中二郎神的三尖兩刃刀能夠拐彎傷敵,這刀就是據此所悟製作而成。所以「如意三分刃」有個毒招,那是在旋身砍殺中突然脫開刀頭或刀尾,改變砍殺方向,出其不意地傷敵。
關五郎心眼太實,刀法變化過多他接受不了,所以魯恩和魯盛義便在刀的設計上下了好多功夫,並請關外鐵工奇匠任火狂精心打製,達到以刀設巧的目的,從而來彌補他技擊招式上的缺陷。有誰會想到五郎這樣一副粗笨老實樣會在拼殺中突然使出陰招,所以只有對手想不到的,才是最有效的。
關五郎看得出刀刃部分太寬,伸不出去,所以他彎下腰,將刀杆尾部伸出了網外。機括開啟,尾部一尺多長的一段鐵棍變作了鐵鏈連線。五郎憑藉著身子的扭動,將鐵棍旋轉起來。棍形剛剛施展開,鳳嘴飛矛就如同雨點一般射來。
飛矛被擊打後飛濺開來,和旁邊齊整整射下來的鳳嘴飛矛攪作一團。只見飛矛、碎木、磚屑漫天飛舞。棍圈還是太小了些,兩支飛矛偷了個空劃破了他的臀部。
鳳嘴飛矛落盡了,飛矛散落了整個廳堂。一般這樣密集的殺招釦子都是淨扣兒,不會用濁扣兒。因為在這釦子之下,要麼你是高人一早兒就解釦松弦收不住你,但凡你落在釦子之中,就很難有生還的機會。對家的險惡程度是魯家這些半身江湖半身工的人很難琢磨的。
關五郎沒感覺到疼痛,而是一種麻癢的感覺。他斜眼看了一下腳邊的幾支鳳嘴飛矛,亮閃閃的矛頭上有些藍瓦瓦的,那是泡過毒的。目前他只有兩條路好走:要麼平心靜氣放緩血流氣息,等別人來救援;要麼想辦法迅速掙脫裹在身上的「韌藤馬鬃網」,去找人解毒。
正在五郎躊躇間,一個聲音讓他很快作出了決定。那是魯天柳的尖叫聲,這聲音對於五郎來說就是赴死的命令。
他沒有將刀杆尾部收起,因為這樣可以讓朴刀變得短一點,以便能在網裡調整過來。他先往前踏了兩腳掌,將搭掛在身前的網繩死死踩住,然後才將身體往上盡力抬起。這樣五郎的雙腳與頭頂成了兩個支撐點,將馬鬃網上下繃緊。
「韌藤馬鬃網」韌性十足,像五郎這樣用頭和腳將它撐繃開來需要非常強勁的腰力。五郎從小就在河上搖船背纖,到魯家後他做的是斷木扛柱,這也使得天生神力的他更鍛煉出一副駭人的好腰力。
「嘿!」關五郎一個發聲用力,「韌藤馬鬃網」被關五郎強勁的腰力繃扯得直直的,如同是琴絃在「嗡嗡」作響。韌藤和馬鬃編纏的網繩竟然被拉長了半尺。
五郎將刀頭橫塞到馬鬃網的網眼裡,刀杆擱在肩膀上,然後再次吐氣發聲,將腰背力量施展到極限,與此同時,他右臂在刀杆上用力一個橫砸……
「韌藤馬鬃網」的確很結實。但不管多結實的繩索,在被拉長到極致後,就會變得很脆弱。從小就背纖拉繩拴纜系船的關五郎對於這些是非常清楚的。
釦子終於損了,「韌藤馬鬃網」破了一個不是太大的口子,五郎一陣刀割手拉,好歹是鑽出了困境。
剛鑽出閘道器五郎就感到一陣暈眩,是毒氣運轉了。他將朴刀收回原狀,撐住地面,稍稍定了一下神,便邁步朝牆壁那邊的立柱走去,將耳朵貼在柱子上,眯著眼仔細地聽。
這是「立柱」工法中的一種,叫「聽隙」。造房子的時候,立起的柱子與梁椽、地基石座間的契合,連線柱與柱的跨梁與柱子的契合,這其中有好多是眼睛看不到的,所以為了辨別這些部分契合的好壞,就必須用耳朵聽,這就是「聽隙」的工法。這工法就是在一處柱、梁敲擊,在另一處貼壁傾聽,然後根據聽到的聲音,再根據木材的材質以及結構,來判斷這中間是否存在瑕疵。一般的匠人只能跨一個點聽,最多兩個,而高手可以跨聽多個點。
五郎此時就是通過柱子上的傳音來判斷樓上的情況。樓上早就沒琵琶聲了,而且剛才與「吳鉤」對決的時候,樓上還發出一陣像是粗重東西砸在木地板上一樣的空響。
而現在他通過柱子聽到上面有一個他非常熟悉的腳步聲,在躲閃騰挪。五郎的心放下了許多,身手如此敏捷,說明魯天柳還應付得來。同時,五郎還聽到另一個怪異的腳步聲,比魯天柳的要笨重,但也是十分迅捷,正在追逐攔阻魯天柳。
五郎沒有多想,他從圓筒形的竹簍里拉出了一根極富彈性的繩子——「捻股牛筋繩」,將繩頭兩端各掛在兩根柱子上。這「捻股牛筋繩」是立柱時用的定直繩。豎起的柱子要保證筆直不斜的話,就必須經過多次調整,用這繩子將豎起的柱子四面固定住然後進行調整,既可以保持柱子不倒,又能在不解開繩子的情況下推拉墊移。明朝無名氏修撰的《新工智物說》有記載:「西地匠使筋帶豎杆柱,力工皆簡。」
柱子上原本就有掛「韌藤馬鬃網」的鐵釦,所以繩子很容易就被繫牢在柱子上。五郎再將自己的「如意三分刃」搭在繩子上,然後往後退步,將繩子拉直,繃緊,就如同是在拉一張巨大的弓。他朝其中一根立柱的方向後退,這是「立柱」技藝裡「兩柱定角位」的工藝方法,而在這裡卻變作威力巨大的「筋繩牽刀射」,這可是地地道道的殺人技法,是五郎在學習「立柱」一工時,魯恩幫他琢磨出來的,為練這個他可下了不少苦功。
五郎終於將繩子拉到柱子前面,他一邊拉住繩子,一邊將耳朵貼在柱子上,他必須聽清樓上的聲音才可以將朴刀射出去。可就在此時,毒性再次發作,他感到腳下發軟,身體再也抵抗不了「捻股牛筋繩」的巨大拉力,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應該隨繩滑回原地還是鬆手射刀。
只是這一猶豫間,手中沒能抓牢,「如意三分刃」飛射而出……
魯天柳面對那屍臭越來越濃重的女人,她腦中沒有一絲對付的辦法。因為不管是「闢塵」一工還是陸先生教授的粗淺天師法,都沒有涉及解決活屍的技藝,所以她只能躲。
魯天柳展雙臂側向滑步,步伐並不大,身子的擰轉幅度也不大。整個滑步過程中,兩手中的飛絮帕很自然地揮舞了一個太極繞。那身段真是又美又輕巧,就如同抄水的燕子。
女活屍連連扭動,雙腳竟然也離地而起。雖然不是太高,只有一寸左右,但卻能縱出很遠。特別是落地前,女活屍的腳尖幾乎是在地面上拖行的,就好像一隻肥雁滑翔落下時腳蹼劃過水面。
雖然動作上差異很大,但結果卻是一樣的。魯天柳依然沒能擺脫女活屍,那女活屍依舊和她面對著面,成一個斜線的對峙,將她封擋在燕尾形雙樓梯左側的樓梯口。
魯天柳的眼睛餘光瞄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她知道自己可以慢慢朝樓梯口後退,然後找機會溜下去。可是她上來的那側樓梯是有厲害坎面的,那麼這左側的樓梯必定也有。就算另一邊同樣是「匣中刺」坎面兒,要想脫身也非常困難。
魯天柳心想:逃肯定不容易,那何不索性和這怪東西好好周旋周旋,拆了這個屍坎。
她沒再滑步,也沒縱跳,更沒往樓梯的角落退逃,而是趁著女活屍還沒有完全封住往戲臺方向的去路,便邁開蓮花碎步,躥了過去。女活屍明顯是頓在那裡了,也不知道這是呆了、愣了還是傻了,反正在魯天柳走出五六步後,它才一扭一拐地跟了上來。
看著女活屍跟過來,魯天柳也有些發懵了,因為那女活屍是倒退著跟過來的,也就是說它不會轉身。難道真是傳說中的「屍走直線鬼走飄」?不對呀!那走直的屍體應該是殭屍,而不是軟塌塌的活屍呀。
魯天柳走的是雙臂誇張擺動的蓮花步,見女活屍跟上來,便更加賣力地將雙臂甩擺成兩朵花形。就在右臂那朵花擺向前面的時候,飛絮帕出手了。
這飛絮帕背後有一條細鋼鏈,毛茸茸的帕子裡藏著一個小鋼球。這帕子其實是採用單鏈流星錘的原理,但使用時比流星錘要靈巧得多。運用「闢塵」一工中力、巧相合的「鏈臂」技法,可以站在地上就抹掉匾額後、梁縫裡的灰塵汙垢。其實魯家六合之力中最難尋到合適人選的就是「闢塵」,這工法不但要練輕身功夫,手上也必須具備剛柔並濟的功力。這「鏈臂」技法要是練到極致,鏈臂抖動,飛絮帕旋裹,一把就可以將撒在地上的一碗綠豆掃起來。
飛絮帕飛出的距離並不遠,纏住了牆邊一隻花幾的腿。魯天柳手中猛然帶勁回拉,花幾就那麼豎著飛向女活屍,重重地砸在它的身體左側。花几上原來擺放的花盆在快摔到地板上的一剎那,被魯天柳一個跨步抄了起來輕輕放在地上。不知為什麼,魯天柳天性中就特別珍惜這些花草枝葉,她覺得它們和人一樣是有靈性的。
女活屍被砸中的聲音很沉悶,它被橫向砸出去,但不是摔出去的,也不是踉蹌著走過去的,而是直直地滑出了四五步遠。
這花幾的材料是老酸枝木,稜角的硬度不亞於一個鐵榔頭。女活屍的左額上被幾角砸出道裂口,綻成個嘴唇一般,流出一股股黃色膿水,腥臭無比。
魯天柳又將一把直背窄座的太師椅甩了過去,這次女活屍躲開了,而且躲得很巧妙,幾乎是從椅子四腳的空隙鑽過去的。
又一把太師椅飛出,幾乎是往上拋起再落下,但這次女活屍躲都沒躲,因為那椅子不是砸向它的,而是朝著另一側的樓梯落下。
一陣輕滑而快速的聲響過後,太師椅只有一個椅背飛起落在梯口。椅背落下的瞬間,魯天柳看到的是很光滑的切口。果然如她所料,這裡有個更厲害的坎面。
女活屍趁這空當再次逼迫過來。這次它的速度快多了,兩下扭動就已經到魯天柳的面前。魯天柳只能繼續朝著戲臺退逃,因為那裡有許多桌椅,對於怪異扭走又不能縱高的活屍很不利。
這戲堂裡的第一道桌椅是單面朝向的檀木桌椅,桌窄椅大,那是主人和貴賓才有資格坐的;二道桌椅是紅木材質,大理石面,三面坐人,桌小方正,椅子座窄背直,這都是家中晚輩旁室以及陪客們坐的;第三排是兩椅之間一窄幾的擺法,這一般是貴賓的高階下屬和關係較遠的親戚坐的;這再往後就只有窄椅,沒有桌几了,那都是些坐不住的孩子、門客、賬房先生、教書先生和管家坐的。
但是魯天柳沒想到,桌椅雖然很多,女活屍的行動卻未受影響,速度依舊不慢,好像是很熟悉桌椅的擺放位置。它先從二道桌椅與三道單椅間的過道側縱出幾步,回到樓梯口的過道上,然後繼續後退,也是朝著戲臺的方向。可以看出,它只能在過道和前後桌椅的空隙中行動。
眨眼間,女活屍逼近了。就在此時,魯天柳突然朝右邊樓梯口縱身而去,那活屍肯定是不會讓魯天柳得逞的,它的目的就是要封住魯天柳逃走的路徑。
魯天柳只躍出了一半就在一張大理石面的桌子上停住。這是聽戲的二道桌椅,也是其中最靠近右側樓梯口的那張。她看準的是樓梯口的那根撐柱和後牆之間的方架樑。右手甩出飛絮帕,纏住了那方架樑,然後騰身而起,飛絮帕鏈條繞腕回收。眼瞧著鏈條收得差不多了,她手中猛然一帶,腰背用力,在空中將身體側轉過來,就像躺在空中一般。她是要橫著身體從女活屍頭頂飛過,然後鏈條會帶著她繞個弧線,正好可以讓身體擺過樓梯扶手直接落在外側的擱邊上。
魯天柳的計劃可以說是巧妙到極點,動作也和她所想的一樣不差分毫。隨著鏈條橫飛,身體就如同一片貼著水面飄揚的柳葉,輕巧秀美。
就在魯天柳緊牽著鋼鏈將身體在空中橫擺而過時,突然見到女活屍手上尖利如刀的血紅色長指甲,而且這指甲直奔她的眼睛刺來。
是的,魯天柳萬萬沒想到女活屍其實是能跳躍的,而且躍起的高度與它豐腴的身體極不相符。
魯天柳必須躲開,她只有一個辦法:鬆開手中鏈子。在尖利的指甲離她的眼睛不到三寸的時候,她手腕一抖,鬆開了鏈條,身體改變了方向。尖利如刀的指甲挑斷了魯天柳頭頂上的幾根頭髮。
魯天柳摔向後牆,距離還有兩尺左右時,她雙腳在牆壁上一踩,借力彈出,再連續幾個翻滾卸掉衝力,站起身來。
還沒等她站穩,女活屍又一扭一拐地朝她逼迫過來。這時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左側的樓梯口,那個不知暗藏著什麼厲害坎面兒的樓梯正如同怪獸,張大著嘴巴等著她。右側的樓梯口,飛絮帕孤零零掛在方架樑上,像風中的柳條一樣悠悠然地擺動。
兩個樓梯口之間,女活屍正在扭動腳步進逼過來;左側的樓梯口,魯天柳站在那裡卻一時不知下一步該如何動作。
碧池紅
炸鬼嚎中的魯盛義只求速死,但他已經被那鬼嚎聲奪去行動的能力,所以尚存的一點心智驅使他竭盡全力開啟自己的木提箱,因為其中有可以讓他輕易自殺的巧玩意兒。
風聲變得更大了。倒在地上的魯盛義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失去僅存的一點意識,他知道,這點意識一旦丟失,他就永遠不會醒來了。
魯盛義終於摸到暗檔口子,可是他所剩的那點力量已經按不動這檔口了,他只好利用身體的重量,儘量將手指往後別,然後壓了上去。
一根手指撐不住他的身體,地上的木提箱也撐不住他的身體。魯盛義斜倒在地上,木提箱也倒了,但暗屜終於開啟了。
倒在地上的魯盛義費力地將眼球轉向身旁的木箱,他徹底絕望了,開啟的抽屜裡沒有自己要的東西。因為手指被身體壓下時移動了位置,開啟的只是一個明屜,是平常用來存放「定基」一工所需的蠟線、叉鏡、線粉、帶尺等等常用物件的。這些殺不了人也救不了命的玩意被一股腦兒撒在了敞開的明屜之外。
絕望的魯盛義有些沮喪,更有些無奈,他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將自己的手放在那堆沒用的東西上面。他知道到了最後的時刻了,因為加諸身體上的痛苦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
無力的手指在那堆東西上胡亂抓了一下,一張薄薄的紙被掀開了。那是一個四面摺疊卻未封口的大紙包,裡面是「定基」一工中「布圍」之法要用的線粉。
紙包的一角被掀開,線粉便被旋道內那強勁的風吹散起來,順著那旋道瀰漫開去。
線粉,又叫「嗆粉」。有何作用?定基時先要布圍,就是用這線粉將要定基之處大概圈起,並用紗布包住線粉,在圈裡每隔五步打一個梅花斑紋格。待九個晝夜之後,再用叉鏡、蠟線定基點,用帶尺分基距。
明末《南遊趣錄》有云:「巴蜀之山地陰潮多毒,蟲蟻肆生,每旬須布嗆粉卻之。」
古籍殘卷《異開物》也有記載:「有南山匠取辣、麻、火、迷、腐調治為末,稱嗆粉。鋪屋驅毒邪。」
嗆粉,是用廣西倒椒粉、無舌草粉、福建硝石粉、雲南曼陀羅花粉、山西老醋粉調變而成。廣西倒椒其辣無比,無舌草一舔麻如無舌,硝石也就是火藥,曼陀羅花是蒙汗藥的主要成分,醋粉不止是奇酸,而且有輕微的腐蝕性。用這些刺激性極大的東西調變的嗆粉在地上布圍並打斑紋格,這方圓以內,地下五尺,地上一丈,所有蟲蟻蛇鼠雀會全部逃離。這樣既可使好風水的宅地潔淨無異,又可以不傷生靈,為後代子孫積德。
嗆粉在封閉的旋道里飛揚瀰漫,那迴圈不停的勁風將它帶到這洞道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孔眼,也帶到那個與旋道相接並向旋道里鼓風的封閉密室,一個過風卻無聲的地方。
這下子,受到煎熬的不只有魯盛義一個人了,躲在密室裡的人此時並不比魯盛義好受。那五粉合成的玩意兒可以讓地下五尺的活物全都逃走,更何況是大活人。
旋道里的風還在強勁地吹著,而且變得越來越強勁,但這強勁的風不再回旋不停,封閉的坎面兒開了缺,就如同攔洪的堤壩決了口。強勁的風挾帶著嗆粉,更挾帶了那些讓人丟失魂魄的鬼嚎聲,從這口子裡沖瀉而出。
漸漸地,假山洞裡各種奇怪音響變作了一個單音,那是勁風衝過口子的聲音,那聲音如同是在撕扯帛布,隨著口子越撕越大,聲音便越來越輕。
魯盛義趴在地上,一時之間恢復不過來。他的手腳仍然沒有一點力氣,耳朵仍然轟響如雷,腦子仍舊混亂如粥。
可他知道這是個機會,他必須站起來,也必須走出去洞去,不能等對家恢復過來,重新撒開釦子。
站起來並不是難事,像魯盛義這樣流了一輩子血汗的硬漢子就算死都可以站著不倒,可是要走出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洞道里依舊漆黑如墨,洞道口也封閉未啟,如果剛才那陣風沒停,倒是可以循著風找到與旋道相連的密室,找到坎面的缺兒,從那裡脫出,可是那風沒了;就算沒有風,密封通道中的氣流走向在坎缺那裡是有變化的,可以順著找到缺兒,但這細微的變化卻不是他可以感知的。
魯盛義定了一下神,他用袖口擦擦額頭的汗水,才發現手中抓著一樣東西。那是他掙扎著站起時,在地上胡亂抓住的,他竟然一直毫無感覺地抓在手中沒有丟掉。魯盛義的雙目開始放光了,這東西給了他脫出坎面、重歸生天的希望。
作者「圓太極」的其他小說
《魯班的詛咒》《魯班的詛咒3:大興安嶺火山陣》《長弓少年行》《刺局》《魯班的詛咒5:鬼斧神工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