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撲面而來的巨石大斧

沒人接話茬,大家都在等盲爺繼續往下說。

「我還沒瞎的時候,我的小女兒曾在過路商隊那裡偷到本古醫書,叫《輪脈陰陽平》。其中講人心在情至極處謂之焚心,此種情形下,盤繞的心脈就會出現許多小的彎曲和轉折,使人心胸不暢、情鬱難抒。根據我的腳量,我們現下走的洞道是和那心脈的圖形有些相似。」

柴頭搭話了:「那倒是,你沒聽水老闆講嗎,一個女人莫名其妙地懷孕了,又偏偏生出條惡龍來,這心裡哪能舒坦得了。」

鐵匠和鬼眼三都輕聲笑了兩聲。

「別出聲!」盲爺突然聲色俱厲地喝道。

幾個人被盲爺的語調嚇住了,一下子都沒了聲音。周圍重新變得寂靜起來。

「聽到了嗎?前面有聲響。」盲爺說。

近寶怯

「在那邊。」盲杖指向斜上方,那是洞頂。

厚厚的硝石,重重的山體。

「像是有人在敲牆。」鐵匠把耳朵貼緊洞壁才聽到。

「就是毛眼妞兒唱小曲我們都別理。我們幾個都在這兒,能發出這種響動的不是對家就是坎面。」柴頭的話不無道理。

「不是還有叢得金嗎?」女人喏喏地問了一句。

這話讓在場的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幾個大老爺們兒駐足傾聽了一會兒,面面相覷,經過了一番極其微妙的眼神交換,一行人重又動身繼續前進。

魯一棄微眯著雙眼,話語中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就快到了!」

洞道的盡頭突然開闊起來,遠處的石壁上鑲嵌著一扇氣派的雙合門,雕花鏤飾,簷額半挑,與醜陋的硝石壁極不相稱。一道石階從門口延伸下來,緣平稜直,寬七高五,粗算有三十多級,兩邊的欄杆也雕琢得極其精美,雲線凸,石鼓頭。

雙合門、石階和欄杆都發出一種幽幽的暗金色光澤,其中還夾雜著許多金色的亮點。這種材料叫做「爍金玉黃石」,極少見,只有帝王宮殿才能少量使用,比如九龍口的三步階,紫檀御書桌面。

魯一棄突然變作一副失魂迷離的模樣,邁步直往石階上走去。

鬼眼三伸手想拉住他,卻被柴頭給攔住。女人緊跟在魯一棄身後,半步都不落下。

石階很穩當,沒有坎面。走到石階頂端,魯一棄左右上下掃視了一番,從門檻的底邊撿起一件東西,緊緊攥在手裡,那是一枚沒有絲毫鏽跡的釘子。下面正低頭登階的幾個人都沒看到他彎腰的動作,只有盲爺的腳步稍稍滯緩了一下,眼白子翻了翻。

柴頭和鐵匠仔細檢查了那扇門。這很奇怪,按坎子家的常理,做工越精美複雜的器物設定坎面的可能性就越大,因為花哨的造型更適於暗藏釦子。腳下的臺階如此平靜已經是個意外了,難道這門……?

鬼眼三終於有些耐不住,直接伸手往門上運力推去,旁邊的人連阻止都來不及。

門紋絲未動,也沒有什麼異常。

「會不會是往裡拉的?」女人低聲喃喃,毫無底氣,因為這「爍金玉黃石」做成的門扇光滑平整,沒有一個著手處。

「大少,你撿的東西興許是鑰匙。」盲爺翻著白眼說道。他的話讓大家有些意外,讓女人更意外,她以為只有自己看到魯一棄彎腰撿東西,可沒想這點動靜早被臺階下方離得好遠的盲爺聽到了。

魯一棄攤開手掌,從他見到這釘子模樣的東西時就發現它帶有一種靈動絢麗的氣息,也許是那釘子融入了他的身體,也許是他的精神匯入了這枚釘子,魯一棄以一個極其自然隨意的動作抬手把那釘子插在了門上,一切憑的都是感覺。

由於魯一棄的動作並不快,所以插入的位置幾個人都看得很清楚,那是石門上一個閃爍著金光的斑點,樣子和其他的斑點沒有絲毫區別,可它是竅口。

當魯一棄輕輕拽回釘子的時候,那對門扇輕巧地滑開了。

隨著門扇的開啟,盲爺所說的敲擊聲更加響亮了,而且比先前嘈雜許多。

門開啟到足夠兩個人並排通過的時候,釘子自動脫出,這門便不再動彈分毫。魯一棄隨手將釘子放進口袋。

鐵匠從始至終都盯著那枚釘子,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石室裡沒有硝石,而且處在硝石洞上方,即使門開著,下沉的火氣也進不來。四面石壁上有許多發光晶體,所以石室裡很敞亮,不需要仔細辨認,就已經看清發出聲響的是一些按順序不斷抬起落下的石斧。

石斧很大,比上面無樑殿中的巨木拍還要大,而且分佈很密,幾乎遍佈整個石室。

傅柴頭好像對這樣的坎面很熟悉,才看一眼就嚷嚷了:「不對不對!這些個石斧不應該這樣不停起落的。」

「你懂這坎?說說!」鬼眼三問。

現在已經不是賣弄的時候,這點柴頭很拎得清:「這坎面的動杆在腳下,平時石斧懸在室頂縫隙中,只要下面行走的步子不對,觸了動杆兒,相應位置的石斧就會落下劈砸坎面中的人,而且就算坎中人功力高,躲閃快,但總有另一隻斧子候著呢,是躲不過的。」

「‘百剁一砧料’的手法。」看來鐵匠對這坎面也有所瞭解。

「差不多吧,但你說的技法是廣西坎子家逍雲洞一派的‘天落刀雨’所用,其實和這坎面又有好些不同,那坎面是按點步行步落刀,這裡步法卻是有一定規律的……」

「太上六壬八步罡。」沒等柴頭道出石斧陣的規律,魯一棄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傅利開滿臉佩服地看向魯一棄。

魯一棄在那些不斷剁砸的石斧群中,看出了其中規律,按照太上六壬八步罡的步法,從天壬一步踏入,轉六步,回三步;轉地壬二步,踩五步;過風壬八步,側身滑入雲壬七步……

他設想中的動作不管是速度上、幅度上都是完美的,所以腦海中的一番試走流暢舒展。可是就在雲壬七步這裡,他卻無論如何都走不過去了。本來按規律此處可進可退,但是可退步的雲壬六步那裡有三隻石斧幾,而可以進步的氣壬四步也有兩隻石斧幾乎同時落下,再也沒有可踩的點了。

魯一棄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額頭已然遍佈冷汗珠子。

「沒道理呀!這坎面根本過不去。魯家人不會設這樣無解的必殺坎。」魯一棄說這話時很是疲憊。

其實魯一棄所謂的沒道理還有另一番意思。他遠看這座山體時,可以感覺到到絢麗飛揚的寶氣,進入峽谷後寶氣反倒變弱了。在硝石洞中他也感覺有一點靈犀寶意在召喚,可是等進入這裡,竟然所有的感覺都沒了。難道這就是仙家玄學所說的「至寶不近示於人」?

「就是說呀,石斧原是懸著不動的,踩動杆才落。要像現在這樣連續動作,不要說佈設千年之久,有個一兩天也盡數毀了。」柴頭說道。

「哦!」魯一棄知道怎麼回事了,「這山中的坎子都是蒸汽提供的動力,剛才我在杆子槽中砸破了管道,再加上熔漿的急劇加溫,整個系統已經是一團糟,這裡的扣子便自行動作起來,而且動作的速度、規律已無章可循。按太上六壬八步罡走不過去,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解了總弦機點,才能讓這些石斧停下。」

很明顯,這個坎面的總弦機點是那根插嵌在對面石室壁上的管子,拇指粗細。從管子起伏的氣息看,材質、做工都是絕好,年代更是久遠。

「如果總弦機點是根管子,有幾種破法?」魯一棄這句話讓大家心中驚喜,現在考他們這樣的問題,肯定是找到門路了。

「斷、旋、提、吹、搖。」鬼眼三說。

「可這管子整個嵌在石壁中,只能瞧見個管口。」

沉默。

「魯門長,我明白你的意思。」終於有人開口,是鐵匠,「管口機點其實相當於一個鎖芯,需要專用的匙具推搗才能起到作用的。我瞧你剛才開門用的‘楔形釘匙’,是用渤海溝子中的珊瑚鐵晶做成,千年不鏽。這樣好的東西我想不會只是拉門那麼簡單,說不定就能開啟機點。」

魯一棄心中卻是暗暗佩服,真不愧為鐵手奇工,一眼之下就將世上少有的東西判斷準確。

「哎,你找到機點了,在哪兒呢?」女人的聲音顯得更加親暱,就像小兩口的悄悄話一樣。

「在那裡!」魯一棄的手堅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大家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可是誰都沒看到他所說的管子口,滿眼只有無數快速撲閃的斧影。

原來機點在坎面的另一邊,這中間有四十隻巨型石斧在不斷剁砸,從他們的立身處到另一邊石壁的距離總有十八架樑,而且是個陷在石壁中的管口,這怎麼解呀?

魯一棄掏出了那枚「楔形釘匙」,託在手裡掂了掂,感覺了一下它的分量,然後掏出駁殼槍,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便凝神聚氣,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他在不斷起落的巨斧中尋找間隙,一條可以讓「楔形釘匙」順利到達石壁管口的路徑。

「楔形釘匙」劃了一個弧線丟擲。石斧前前後後地落下,彷彿是一輪波浪在追趕著它。釘匙丟擲的力道很快到了末梢,一隻正在落下的巨型石斧剛好趕到它上方三寸不到的地方,眼見著就要砸上……

一枚駁殼槍的子彈搶在石斧之前撞擊到「楔形釘匙」的尾部,就像「妖弓射月」,隨著一聲清亮的脆響,「楔形釘匙」瞬間變做了直線飛行,筆直地從斧群中脫出,箭矢般沒入另一面的石壁之中。

巨斧依舊在喧囂著起落,好像沒有一點變化。魯一棄也依舊抬手持槍站在那裡,身形沒有移動分毫。

柴頭、鐵匠他們開始有些慌了。是機點不對?是「楔形釘匙」不起作用?還是根本沒能射入管口?

盲爺的表情變化最大,瘦薄的麵皮扭擠出條條溝壑,但他的反應卻是與眾人相反的:「好!好!慢了!又慢了!」

巨斧的起落真的慢了,盲爺話剛說完,其他人也看出了變化,而且變化越來越明顯。

魯一棄緩緩收回身形,放下持槍的手臂,那些巨斧也都落下,不再抬起,原本喧囂的石室之中一下子沒了聲響,沉寂得可怕。

盲爺用盲杖往前面的地面探了探,鐵匠也很謹慎地撿一些石塊往那坎面中各個方位投擲一遍。坎面的確解開了,其中也沒有坎中套坎的佈設,他們這才放心地從巨斧間走了過去。

剛走出巨斧坎,突然一聲粗重的滑動聲傳來,這一下把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鬼眼三蹲在地上,單手將雨金剛往前舉著,卻還沒來得及把它撐開,柴頭更是腳下一軟,趴伏在地上了。

那聲音過後依舊是寂靜。沒有危險,原來是在暗置機點的石壁上啟開了一扇石門。

石門中有種無形的氣息凝重內斂,一起一伏是如此的綿長強勁。

「這是奇異寶氣的中心才會有的現象。」魯一棄暗暗作出這樣的判斷,好像是經歷過這種情形,在前世,在夢裡……

幾個人小心地進入了石門,裡面是個面積略小卻很方正的石室。石室的另一邊也有一扇已然開啟了的門,打眼看去,門外是一條長長的黑暗洞道,飄著少許霧氣,顯得深邃而詭異。

在石室的正中間有座黑乎乎的臺子,兩凳半高,長寬和張大八仙桌差不多,是用許多同樣大小的黑色晶塊疊壘起來的。這些晶塊很像說書人的醒木,光滑並帶著晶體特有的光澤。

臺子的疊壘是用魯家「鋪石」一技中「五瓣花」的手法。雖然中間鏤空,卻能環環相扣、互為支撐,是非常牢靠且節省材料的結構。

臺子呈梯形,最上面用「鋪石」中「層層荷」的手法,晶塊一角壓一角,拼出個旋轉面。

旋轉面的中間放了只古鏽斑斕的玉盒。

魯一棄有種故友重逢般的激動,可此時偏偏有些邁不動步子了,也不知道是那凝厚寶氣的阻滯,還是自己近寶心怯了。

幾個男人雖然加快了腳步,但還是帶著些警覺和忌憚,因為周圍的環境,也因為同行的夥伴。

女人和其他人不一樣,考慮得沒那麼多。她幾乎是一溜小跑,到臺子邊踮腳伸手就往玉盒抓去。

辨魑魅

奇怪的是魯一棄也沒有攔阻,因為他沒有感覺出一點危險的氣息。

「啊!」女人沒有抓住玉盒,她在自己一聲短暫的驚呼中凝住了伸出的手。

女人的驚呼讓離著不遠的幾個男人立時止住了腳步,卻讓墜在最後的魯一棄加快了腳步。魯一棄在快速移動的過程中始終伸直手臂,平舉著駁殼槍,槍指住的是牆角的一處陰影,眼睛卻關切地盯住女人的前方,觀察事態的變化。

女人是被一個霍然站起的黑色身影嚇住的,那身影一開始蹲在黑晶體臺子的另一邊,看著女人要拿玉盒這才現出身來。

女人被嚇住了,而突然出現的身影卻極其快速地行動了。他的手也往玉盒探去,後發先至,趕在女人的前面觸控到那隻玉盒。

「嗨!停!」魯一棄的聲音在石室空間的作用下震得人們的耳膜「嗡嗡」作響。重要的還不是聲音,而是語氣中挾帶的氣勢,如同一陣勁風颳過,捲起一個氣流的漩渦。

突然出現的身影像定格的畫面一樣停住了,同行的幾人竟然也沒誰敢動。

只有魯一棄還在動,他緩慢地邁著小步,悄沒聲息地往前走,邊走邊從胸腔中噴發出一個字:「誰?」

「叢得金!」牆角的陰影喊出的是正確的暗號,聲音也像,而且他手上提著的正是鐵匠打製的斧子,只是臉上蒙著塊黑色布巾,衣服也變成全身的黑襖。臺子後面的那個影子衣著一樣,也蒙著黑布。

「砰!」一聲槍響,子彈打在「叢得金」腳尖前半寸的地面上。「別動!不管你是誰都別動!」

「讓他們把臉上的蒙巾摘了!」在魯一棄這樣氣勢的威懾下,還能自如說出話的恐怕只有女人。

兩個身影沒動也沒做聲。

魯一棄用槍口指住喊「叢得金」的那個身影:「你說謊。」然後槍口一轉,指住想要搶奪玉盒的黑色身影:「你才是叢得金。」

那兩個人身形都一震。

「開始我最疑心的就是你們叢氏兄弟。」魯一棄面對著臺子那裡的身影說道,「因為其他人的來歷都和魯家有些淵源,只有你們兩個的來歷最沒譜兒。但在金家寨我看到叢得禮為救我而喪命,從而覺得你們兄弟又是可靠的。確實,之前我想,你們不知道此行的目的,與此行利益沒有任何衝突,而且對坎面是外行,證明你們和坎子家的朱家沒有什麼關係。

「後來發現金家寨柵欄卡子為朱家殺手所斷,而且他們就是要把我們往這個方向逼,所以便開始懷疑你帶我們要去的是什麼地方,又是什麼目的。特別是你曾說過去的地方珍寶無數什麼的,如果只是為了獲取財富,你們兄弟為什麼不自己去,為什麼這麼多年還留在木場做苦力?這裡有很多的矛盾和不合理,而且這話為什麼剛見到時不說,要到金家寨後才說出,是因為之前你們沒有這樣的計劃,那天夜裡你們離開宿營地,向朱家彙報了我們要去金家寨,你們才有了下一步的計劃。

「但當時你們回來得及時,幾乎同時和傅大哥一起發聲嚇走大獸子,這就讓我誤會你們是和傅大哥在一起的,沒有深究你們的去處。接下來你們又不大願意走夜路,說另外知道個休息的洞穴。這又是前後矛盾了,為什麼最初不領我們去洞穴休息?其實是怕我們動身太早,你們的同門在金家寨還沒作好準備。」

魯一棄輕咳一聲又繼續說道:「另外你的行為上也開始露出破綻。一路上背後總有尾兒墜著不落,這讓我覺得是我們中有人在留跡兒。正好傅柴頭對我說起,他在小鎮中是憑木料的氣味來找到路徑的。這提醒了我,因為我發現你一路斷後掃去雪地腳印時,始終用的是同一種樹枝——鱗針松。這種枝葉的味道很獨特,有一股澀苦香。掃雪過程中,多少有些針葉落下。這樣少量的枝葉雖然人聞不出,獸子卻可以聞出。事實上我們背後也一直都有獸子的蹤跡,夜宿點還有大獸子闖入,傅大哥剛開始發出的吼叫和怪響並未能將大獸子驅走,等你們出聲後,獸子才嚇跑,因為你們知道怎麼驅趕自家獸子。但是隨後三哥發現了任老在積雪下落爐灰,夏叔發現水姐靴下暗藏硬點子。這兩種更為明顯的留跡招數讓我忽略了你。」

鐵匠和女人都有些尷尬。鐵匠自以為巧妙的雪中暗留灰手法竟然一早就被別人發現了;女人尷尬,是因為魯一棄說話間改口叫她水姐了。

「但你最大的破綻是在奔洪道前,當時任老說出‘斜插竹籬格’的佈置,這佈置只有學過我家《班經》總章的人,或者是為了對付我們魯家而研究我家技藝的人才會知道,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只是檢視現象,沒有對此提出疑問,說明都是懂這個詞的意思,所以疑點全部集中到兩個不是魯家傳人的人身上,一個是水姐,一個是你叢得金。而你更為明顯,因為早在遇到你們時,傅大哥就說過你們只跟他吃飯而不授技,因為你也始終把自己偽裝成不懂坎面的木瓜。」

「那現在水老闆……」鬼眼三終於插到半句。

「她現在已經證實了自己技藝的來路,所以可懷疑的只剩他叢得金。」魯一棄說這話時看了女人一眼。

鬼眼三又說:「在紅杉林坡上前後困住時,他和山頂人扣對手,一招沒過斧柄就被削斷躲開,等水老闆開槍擊中人扣,這賴小子反而空手撲上,擋住了水老闆的槍口。我想那是護他本門的人呢。」

女人也補充了一句:「對了,之前他總是單獨出去找乾果,定是借這機會把我們的資訊傳遞出去,所以對家才趕在我們前面來到這裡。」

「他一直都表現出只有蠻力,功夫卻很差的樣子,可是在三折坡時,我聽他把下坡說成上坡,想抓住他問個明白,卻連續失手,到第三把才將他抓住。那時我也在疑心,這小子為什麼要藏料兒。」盲爺說道。

「這另一個是誰?」女人問。

「詐死的。」魯一棄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他是叢得禮?」鬼眼三滿臉的詫異。

「你們不是親眼看他死了嗎?」任火狂也很是不解。

「是的,我們是看到他中了一支飛矛,飛矛穿透了他,但是我們誰都沒有看到他嚥氣,只是聽叢得金大聲號哭,說他哥哥死了。就是鬼眼三走之前想看叢得禮一眼都沒成,被叢得金急急忙忙給拉開了。」

幾個人聽得都在點頭,兩個黑衣人則謹慎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但是當看到大弩高手被飛矛釘死在大樹上的時候我覺出不對了,如果沒有背後的大樹,飛矛完全應該從弩手身體穿過。再回想柴頭拉著當活盾的那個女人,飛矛是穿過幾道木壁、洞穿女人頭顱、再穿過一道木壁飛出。可為什麼飛矛卻沒穿過叢得禮的身體呢?是因為那飛矛是在兩個高手配合下,極好地控制住了力道,而且當時還故意射在柵欄上彈了一下,其目的也是要減緩攻擊力,否則那樣的高手怎麼會出現這種準頭上的失誤。矛杆留在身體裡,就可以堵住傷口,不會大量失血。過後妙手靈藥救治,也就和受了個刀箭皮外傷差不多。但這還有個重要前提,就是叢得禮心臟偏位,是長在右胸。飛矛刺穿左胸並沒有刺到心臟。」

說到這兒,魯一棄忽然又想起了養鬼婢,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鐵匠也開口了,聲音恨恨的:「我那老拼鋪從石洞出來解手,撞到個窺視我們的人,卻只看到個背影。當她看見前面領路的叢得金的背影時,‘咦’了一聲,當時我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就是因為她發現叢得金的背影和她解手時看到的背影很像,而與叢得金很像的背影最有可能的就是叢得禮。她畢竟不是江湖中人,想不到江湖中的詭異難測,所以沒有及時說出來。所以第二次就被人殺了滅口。不過她臨死前的動作很奇怪,直直地指向我們,其實她要指的只是叢得金一個。」

「我在峽谷小道里找不到出路,看到叢得金,便跟了過去,沒曾想從一個陷洞掉進甬道。這肯定是他已經發現這個洞,卻不敢下去,便誘我去當探杆呢。」傅柴頭也想通了一件事情。

「可你是怎麼知道誰是叢得禮,誰又是叢得金的?」女人是在問魯一棄。

魯一棄也沒有直接回答女人,反而問了鬼眼三一句:「三哥,你可記得我對你說過他們兄弟走得很是對稱整齊?」

「記得!」

「是的,對稱整齊,整齊也還算了,還對稱!為什麼會顯得對稱?是因為他們其中一個是左撇子。一左一右才顯得對稱。」

「心臟偏的,手也是偏的。叢得禮是左撇子!殺死任老的女人的也是左手刀!」盲爺把事情聯絡上了。

「在三峰三回道裡我們遇到的不是叢得金,他見到我們只是揮揮手,卻不過來會合。記得嗎?那人很自然地揮動的是左手。」鬼眼三的話語變得不再簡短。

大家的目光紛紛落在角落那人握著斧子的左手上,然後又轉到臺架子旁那人剛從玉盒上縮回去的右手。

「我這斧子柄做的是反扭紋,反手握會很不舒服,除非這人天生是個左撇子。」鐵匠死盯住那人咬牙切齒地說道,並且在說話中他往那人的方向移動了一小步。

提斧的人握住斧柄的手骨節猛然一動,他的確沒有感覺出握把處有什麼不舒服。

「說到斧子,那可是任老傾心製作的神兵利器。可將自己保命的傢什交給另一個人,那麼其中關係肯定非同一般,至少是血脈至親。所以這一個是叢得禮無疑。話說到這份上,你們兩個也真不用再蒙著臉了。我知道你們蒙臉的原意是想在我們得到寶貝後,還有機會再潛到我們身邊,伺機奪寶。現在你們覺得還有這樣的機會嗎?」魯一棄朗朗而言。

兩個黑色軀體微微有些顫動。這是個行動的好時機,有人不會放過這樣的細節。

鬼眼三就在此刻緩緩將雨金剛撐開,身形前傾,雙腿微弓,完全一個準備躍出撲擊的狀態。

鐵匠也悄悄將鋼釺握緊,鋼釺頭微微翹起,尾端則緊貼住腋下。剛才甬道里的一番奔逃,他的武器只剩下這鋼釺和後腰插著的一把刀,一把「攻襲圍」釦子留下的好刀。

柴頭的動作最不明顯,只是將握著大鋸的手暗暗往下用力,大鋸撐在地面上,這樣的下壓讓鋸梁歪斜了,一邊的弦繩鬆弛,另一邊的鋼鋸條已然弓起。

還有盲爺,盲爺突然沙啞著嗓子大喝一聲:「叢得金!」

所有的人嚇了一跳,站在黑晶搭成臺子邊的身影更是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這一聲的作用很大,它證實了那人的確是叢得金,同時也讓盲爺鎖定住他的方位。

盲爺的臉頰猛然抖動了一下,身形也隨之輕微地一抖。就在這抖動中,他拔縱而起,往鬼眼三那裡躍出。他需要鬼眼三手中雨金剛給他腳下撐把力,這樣就可以直接躍過臺子,從上方攻擊到叢得金。

幾乎與此同時,鐵匠突然大步縱出。這一步未等落地,鋼釺已平直刺出……

他們兩個是最先動作的,但是鐵匠只邁出兩步就腳掌斜踏,緊急停住身形。盲爺倒是踩到雨金剛了,但雨金剛隨著他的踩踏垂落下來,沒有一點撐勁。

這是怎麼一回事?只有盲爺不知道,因為他看不見。

其他人都很清楚,因為那個瞬間他們都和盲爺一樣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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