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下肯定有個巨大而繁雜的系統,而他們置身的這座暗室只是這系統中的一個關節,一個可以被當做釦子的關節。地下岩層中的暗河被地熱加溫沸騰,每隔一段時間就湧出流動,這和間歇噴湧的溫泉是一個道理。與間歇噴泉不同的是,暗河是封閉迴圈的,其中水不外流,只有熱氣蒸發,從山體各處的縫隙窟窿中漫溢到外面遇冷成霧。系統內部的熱氣會導致氣壓增大,當內部高氣壓達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推開某個閥門快速排出,間歇停止的地熱本身也會導致溫度下降,而氣壓的急劇下降更會迅速帶走許多熱量。這其實就是個製冷過程,使得整個系統能在短時間裡從悶熱難耐變得極度寒冷。
三峰迴
霧氣越來越濃,明明沒有風,可是迷霧中偏偏挾帶了怪異的風聲,嗚嗚咽咽的,就像是鬼哭。
盲爺臉頰的肌肉連連地抽搐跳動,這聲音影響了他的思想也影響了他的聽力。
「誰?」好聽覺的盲爺沒聽到動靜,好眼力的鬼眼三倒是看到個毛球一樣的身影,但他沒有撲過去,身處這種環境,離開同伴出擊是不明智的舉動。
「魯一棄。」魯一棄沒忘記大家約定好的暗號,高聲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叢得金。」對方也高聲回應了。
真的是叢得金,名字一報,他們就從衣著裝束上看出來了。但奇怪的是叢得金並沒有往他們這邊走過來,也沒有停步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就一個閃身消失在另一個岔道口裡。
「是他!」魯一棄的眉頭皺了起來,記憶中的一個細節如同針一樣刺痛了他。
「是他,犯什麼傻?我去叫他過來。」女人說完抬腳就要往那裡走。
盲爺一把拉住了她,抓得很用力。女人被抓得很疼,但她的忍耐力很好,只是一口咬緊了下嘴唇,沒叫出聲來。
「那裡還有活物,都別動。」盲爺的聲音很輕,但是幾個人都聽得非常清楚。
又是個毛球一樣的影子,卻是趴在地上行走。那東西轉頭往魯一棄他們看了一眼,綠色的目光中夾帶著些血紅,充斥的全是嗜血和死亡的資訊。
沒人敢出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那東西也進了叢得金走的岔道中去。
霧氣更濃了,溼乎乎的霧氣裹在皮膚上,反倒給人些暖暖的感覺。
「鬼地方,像他媽的屁眼。」鬼眼三的一句下流話打破了沉默。
「你說什麼?!」女人肯定是聽見了,要不然她不會再問。雖然女人的問話的語氣沒有一點憤怒和責怪的意思,但鬼眼三沒好意思再重複自己的話。
「都往那邊走,是我們的方向錯了?」魯一棄很明顯是在自言自語,可是有人回答了他的問題。
「也許不是錯了,而是沒有走到頭。」女人用舌頭舔了一下咬緊嘴唇時留下的齒印,又撫摸了一下被盲爺抓痛的手臂:「剛才倪三的話提醒了我,我們的位置現在是在雙膝山兩山的交夾處,也就是女人的下體位置,這讓我想到《馭女秘訣》中有種技法叫‘三峰三回’,是進五分,回三分;再進八分,回五分;最後再進十分,回八分。重複這三個深度的動作,直到高潮。」
魯一棄前面的話聽得似是而非,直到最後那句,才終於明白女人說的是什麼事情。這也難怪,領著群女人操皮肉生意的大娘,怎麼會不精通男女之間的一套。
鬼眼三輕笑了一聲。
女人對這笑聲反應很強烈:「笑什麼,你懂你說。你們以為我那寨子就這麼好經營,那些女人姿色平平,要沒些本事能勾住你們這些臭男人?」
魯一棄苦笑了一下,女人一句話,把他們都歸到臭堆裡了。
女人停下話頭,啐了口唾沫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滿,然後才繼續:「這裡的路徑我覺得也是這樣,不是直進直出的,而是有進有回,如此反覆最終到底。我們現在的步子可能是在回道兒上,而且已經回到位了。現在應該找往前的步子。」
女人說的路數,對於魯一棄來說需要時間理解,但像鬼眼三這樣不忌酒色的江湖人來說,立刻便作出了反應。他在小道的另一側找到了腳印,那是一串朝前走的腳印,可以看出,這一串腳印的起始點就在這裡,不是從外面直走進來的。
順著腳印,魯一棄他們幾個走入了一條岔道,那岔道正是叢得金剛剛進去的。
繼續往前還有岔道口,在又過了兩個岔道口後,那一路腳印也沒了。按照女人說的理兒,他們在小道的另一側再次找到一路倒退的腳印。方法沒有錯,這又是一條回道。魯一棄帶著那三個人再次順著腳印往後退走,就在剛走過來的那個岔道口,他們退走進了一條新的岔道。
進到這條新的岔道口後,魯一棄有了些擔心:「這腳印不會是對家放的誘兒吧。」
如果真是對家放的誘,那麼這女人肯定脫不了干係,因為走法真的和她所說的「三峰三回」完全相同。一個坎面竟然和男女的床上技法相吻合,這其中真是有些蹊蹺。
一條灰色的影子突然從前面竄過,大家都被嚇了一跳,鬼眼三更是「咣」的一聲撐開了雨金剛。
「是個獸子,倪三,看清是什麼獸子了嗎?」盲爺從竄過去的輕盈腳步中聽出來了,四足迅捷點地,只能是獸子。
鬼眼三也沒能看清是什麼獸子,那灰色影子的出現和消失都太快太突然了,而且此刻周圍的霧氣又比剛才要濃厚了許多。只能隱約覺得和剛才墜在叢得金背後的綠眼狼有點像。
他們前行的腳步變得非常小心,霧氣已經讓人看不到十步以外了。隨著這霧氣的瀰漫,魯一棄感覺到這怪異的「鬼打圈」中有許多的東西正在悄悄往自己這邊靠攏。
「誰!」這次是鬼眼三搶在盲爺前面發現異常的,問話的同時,他已然撐開了雨金剛,擋在魯一棄的前面。
十步,對於技擊高手來說是個極短的距離,對於不是練家子的魯一棄和水大娘來說,是個非常危險的距離。在這十步之外,隱約站立著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沒有做聲,也沒有動,歪著腦袋,好像是被嚇著了,也好像是在辨別著什麼。
魯一棄眼中的影子要比鬼眼三眼中的模糊得多,他能看到的只是有那麼一處的霧氣比旁邊的要稍微濃一些。他端起步槍,瞄準了那塊濃一些的霧氣,然後才平靜報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魯一棄!」這聲音不高,可是對方聽到後身體卻明顯地跳動了一下。
「任火狂!」霧氣裡回過來鐵匠的聲音。
濃霧中快步走來的果然是鐵匠。
「你一個?他們呢?」鬼眼三對鐵匠單身一人感到奇怪。
鐵匠來到魯一棄面前,二話不說,奪過火把,甩手往身後遠遠扔出去,然後拉住魯一棄的手腕,往他們剛走過來的岔道口快步走去,直到已經走出四五步後,嘴裡才來得及冒出句:「快!跟我出去!」
幾個人都被他的這番動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都轉身跟著他走。只有一個人依舊怔怔地立在原地沒有動彈,這人的目光隨著火把在空中劃過的一道弧線,迅速鎖定了一個方位。
「等等!」女人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已經回身走出挺遠的人們這才發現女人沒有挪窩,她站在那裡,抬手臂指著前面的一個地方。掉落在地的火把沒有熄滅,跳躍的火苗把女人的身影映在石壁上,顯得巨大怪異,而且不斷地聳動著。
「那裡!你們看那裡!」
他們沒有看到女人指的是什麼地方,更不知道那地方有什麼奇異的東西值得如此興奮,因為光線已經變得非常微弱,火把只剩下兩朵小火苗在頑強地撲閃著。
魯一棄沒有說話,卻堅定地轉身走回來。因為在他的感覺中,女人指的那個方向,是個冥冥之中註定自己必須去的地方。
鬼眼三也沒有說話,因為隨著火苗的漸漸熄滅,他的夜眼反倒越發清晰了起來,於是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他看到了兩面交匯在一起的石壁,那裡應該是道路的盡頭,上面沒有覆冰,倒長著好些雜草樹木,其間不斷有嫋嫋白霧蒸騰而出。
「那邊沒路了。我們三個在這裡繞了半天都沒繞出去,只能分頭去找,結果我進了這條死衚衕。他們兩個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但願已經走出去了。」鐵匠最後兩句充滿著關心。
「這裡應該還好走吧。」水大娘還是看著那牆角,「你看那裡像什麼?」
女人問這話的時候,魯一棄從她的語氣中竟然聽出些羞澀。
「不知道!」鬼眼三回答得很乾脆。
「像啥都不會是個道口。」鐵匠似乎有些生氣,因為女人是要證明自己的錯誤,也是在證明自己的不可信。
水大娘沒有理會鐵匠,只管自己娓娓說道:「虧你們還是些經過事兒的男人,那麼明顯的個樣兒都瞅不出來。如果剛才我沒看錯的話,前面的死角口應該像個女人的陰戶。」
幾個人都愣住了,鬼眼三用手擦了擦眼睛,再多邁出兩步,仔細往那裡看去。
「傳說中這地界是產龍子的女人化成的,如果真有寶貝藏在這母性之地,也就是埋在女人的身體裡。那麼從曲起的雙膝處進到女人體內,這入口最有可能的是什麼?」
開啟一個暗構的入口,對於移山斷嶺的倪家子弟來說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這入口只是虛掩在一些雜草和樹木之中。入口不大,只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口子中不斷有濃濃的霧氣湧出,原先有草木掩著,霧氣從草木的間隙中蒸騰出來,顯得飄飄嫋嫋的,現在口子處的雜草樹木被鬼眼三鏟了,霧氣便像開了閘一樣翻滾著湧出。
盲爺摸索到入口側面,把盲杖伸在入洞口中一會兒。然後收回盲杖,手指從盲杖上一捋,指尖便掛上了兩顆水珠。再將水珠滴到舌尖,稍微咂吧了下就又吐了出來:「蒸汽,有硫黃味,是礦岩層的水,無毒無害。」
鬼眼三雖然對盲爺不待見,但是對盲爺的果敢還是佩服的。既然盲爺這樣說了,他便毫不猶豫地領頭鑽了進去。入口狹窄,雨金剛起不了作用,所以鬼眼三將梨形鏟探在前面,用梨形鏟上上下下敲拍一遍,沒有什麼異樣後,才往裡移動兩步。整個往裡走的過程都在反覆這樣的動作,速度雖然慢,卻很安全。
暗道的地勢是逐漸往下的,不要說鬼眼三這樣的盜墓高手,就連魯一棄都知道,這是在往地下走。
就在暗道狹窄得連一個人都快擠不過去的時候,鬼眼三伸在前面敲拍的鏟子落了空。前面變得寬闊了,那裡有什麼?誰都不知道。鬼眼三又極力側著身體往下探,他想探到那裡的地面。如果地面可以探到,那麼前面最多是豁然開闊了。如果連地面都探不到,那麼就難說了,說不定就是個山體中的巖井,或者是個巨大的深潭。
盲爺是老江湖,鬼眼三一停步,他就覺出前面有狀況。和他當年做賊一樣,坎子家的事情來不得半點蠻幹,要有耐性,為了達到一個目的,要能及時回頭,要能不厭其煩地反覆做同一件事情。
「退出去!退出去再商量!」盲爺尖沙嗓音朝著最裡面的鬼眼三高叫喊,鬼眼三還沒來得及聽清盲爺在叫些什麼,前方已經傳來了「嗡嗡」的回聲,將盲爺叫出的後幾個字完全淹沒了。
回聲嗡嗡不絕,越來越響,竟然震得山壁直往下掉泥屑。
大家都覺出了不妙,盲爺的喊聲不可能有這樣多層次的迴音。盲爺也覺出不對,自己喊出的話怎麼會和雜亂的獸吼一樣聽不懂了。
的確是有獸吼,有憤怒的咆哮,也有婉轉的哀嚎。這些聲音一齊從洞口處傳來,如同是身處圍獵的大場,喧囂而又怪異。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任火狂乾號著。的確退不出去了,剛才他們走過的那條小道中此刻已經塞滿了大小獸子。
野獸在嚎叫,回聲隆隆,震得洞口窄道中的人耳膜生疼,心中更是顫抖不已。
「怎麼?這不是幫我們的那些狼嗎?」魯一棄高聲問道。
「不是!」鐵匠簡單答一句,卻不作任何解釋。
「那我們進來時不見了的腳印就有可能是這些獸子舔掉的。」盲爺有這樣的經驗。
出現的新情況決定了大家只能冒險往前闖。最清楚這一點的當然是鬼眼三,而且他還知道自己必須馬上行動,要不然時間一長,讓惡獸追蹤進來,那就只能是束手待噬了。
眼前的情形既然已經如此緊迫,鬼眼三連下狠心的時間都沒浪費,收腹斂胸,從石壁間穿身而過,一個縱身便躍進了濃霧中的黑暗,彷彿是要將自己融入那連綿的回聲之中。
鬼眼三重重地摔下去,摔得很狼狽,也摔得很意外。出了石壁狹窄的口子,往下只有半人多深,所以本來預備著要墜落很深一個高度的鬼眼三,腳尖一磕一撞,身體便重重地撲落在平滑的山石上。
「進,快進!」鬼眼三摔得快也起來得快,一個挺身重新站起來,把頭伸到在石壁口大喊了一聲。
盲爺不知道什麼原因,鑽進來時也差點和鬼眼三一樣狼狽摔倒,幸虧鬼眼三扶了一把。
最後進來的鐵匠身體比較壯實,在狹窄的石壁間很是掙扎了一番,連衣服和胸口的皮膚都磨破了,這才鑽了進來。
看著大家都進來了,鬼眼三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裱符咒,口中唸唸有詞:「兇來兇往,惡有惡制,借四方力,塑八荒形,就地採氣,無限法力,山鬼在位,垂頭縮尾。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符咒一抖,頓時燃著,然後用手持燃著的裱符在石壁口憑空畫了個「驚」字訣。
「驚」字訣的收勢是將已經燃得只剩下一小半的裱符二指斜彈向空中,這表示只借半天之力,不煩遠路神仙。隨著那朵火苗的躍空,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四處張望,想將周圍稍微看清一些。
周圍除了黑暗就是濃霧,根本無法看清任何東西,但是水大娘的視線還是習慣性地隨著火苗落下。
女人一把抓住了魯一棄的手,極其用力的。魯一棄感覺她那指甲都都要摳進自己的皮肉中去了。魯一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趕緊回頭,於是看到了水大娘的另一隻手,那手往斜下方指著。
魯一棄順著女人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有已經燃燒到盡頭的裱符,火苗在頑強撲閃最後的微弱藍光。女人指的是一雙穿著獸皮靴子的腳。靴子真是好,皮整毛厚底軟,而且是用皮條索子縫製的,非常的結實。這靴子從獵獸、取皮、硝皮、縫製都應該是高超技藝所為,不是一般人能穿得到的。
魯一棄他們幾個沒人穿這樣的鞋,那麼這鞋是誰的?難道這裡面早就有人?還是在什麼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人已經無聲無息地加入到他們中間,而魯一棄的感覺、盲爺的耳朵、鬼眼三的眼睛全沒能發覺?
火苗熄滅了,魯一棄沒有做聲,女人更不敢做聲。鬼眼三呢,只管自己嘟囔個不停,他所進行的儀式還沒有結束。這人平時說話簡潔,但在唸咒時卻一字不漏,不怕繁複。
不知道是不是鬼眼三的符咒起了作用,外面的獸吼和哨口聲漸漸平服下來,迴音也漸漸消散。
「他在幹嗎?」盲爺似乎是掙扎了兩下,才小聲地問鐵匠,他知道在這裡不能大聲,這裡的迴音很重,稍大點聲就聽不清說的什麼。
「好像是在做茅山派的驚字訣。」鐵匠答。
「這裡有鬼?要他耍把式驚鬼!」盲爺此時的問話比剛才舒暢多了。
「不是,他好像用的是‘活靈嚇’的玄語,是用作驚嚇活物的。」鐵匠說。
「噢,我知道了,倪三這小子是想嚇住外面那些獸子,讓它們一時半會兒進不來……進不來……進不來……」盲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個字已經變成了迴音。
壁空壓
鬼眼三終於做完了,然後便憑藉自己的夜眼仔細往周圍打量。什麼也看不見,因為黑暗中的霧氣越來越濃,但是從說話的迴音可以知道,這裡的地方很開闊,也很高。
「我往前探探。」鬼眼三說著往前探著步走出有兩屋縱深,可是就這樣一個短短距離,那霧的濃度就上升了許多,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鬼眼三隻能退了回來。盲爺聽見鬼眼三退了回來便問:「怎麼,沒法子往前探?要麼再等等,說不準過會兒情形會變。」
「嗯。」鬼眼三這次沒有和盲爺抬槓,他忽然意識到魯一棄到現在都沒說一句話,急忙叫了聲:「大少,還好吧?」
「嗯。」魯一棄也只是哼了一聲。
「咋辦?」鬼眼三問,在他心目中只有魯一棄才能作決定。
「等!」魯一棄的話變得和鬼眼三一樣簡練了。
其實魯一棄此時正處在一個極度緊張的狀態,一雙不該出現的腳出現了。擁有這雙腳的不是山神也不是幽靈,而是一個人,一個有太多不可捉摸的人,任火狂!
是的!鐵匠的腳上穿著那雙非常好的皮靴子,而不是他們記憶中已經燒焦破損的棉靴。他這皮靴子哪裡來的?外面「鬼打圈」中將其他人甩掉的腳印到底是誰的?他為什麼要急著帶大家出去?
霧始終沒有散,往前探的好時機沒有等到,必須逃命的資訊卻已經來臨。狹窄的小道中穿來了獸子呼呼的喘息和低聲的咆哮。那些嗜血的惡獸進來了,從它們往裡鑽的速度來看,鬼眼三的咒符沒有起到作用。
「孃的,本該能擋三個時辰,怪,這地兒邪性。」鬼眼三有些氣急敗壞。
「快走吧,早晚要闖的,聽天由命。都跟著我,我這杖子多少能探些道。」
首先牽住盲爺的是鐵匠,後面依次是魯一棄和女人。
鬼眼三沒有馬上跟過去,而是又回身探頭到石壁窄道里,嘬著嘴吹氣。這樣可以把面前的霧氣吹散,讓視線更清晰。他一邊吹,一邊往入口兩側的石壁上細細看去。在一側的石壁上,鬼眼三找到了一塊新鮮的血跡,他推測這是鐵匠剛才用力從石壁間鑽過留下的。但是讓他吃驚的是,那塊血跡竟然是個「破壁印」的形狀,以血畫成的「破壁印」,可以解符咒,引鬼獸。
雖然知道了原因,但要想改形重設已經來不及。窄道里獸子是狼,它們口鼻中的腥氣已經快噴到鬼眼三臉上了。而他轉身走時,隱約看到一側石壁上有個轉柱模樣的東西,也沒有時間檢視了。
盲爺牽著一串人走得很快,因為他的盲杖點探的都是平坦的地面,左右都碰不到東西,看來這裡的範圍很寬闊。
鬼眼三雖然落後了,夜眼也起不到作用,但到底是會家子,憑聽著魯一棄他們的腳步聲,幾個大縱步就趕了上來,抓住最後面女人的胳膊。
女人發出一聲情不自禁的驚呼,她的確是被嚇著了。從她看到那雙鞋之後,心裡就一直毛毛的。
盲杖終於碰到了東西,是一面牆,高大的牆。這牆不是在兩側,而是他們的前面。
沒路了!盲爺的腦子裡立刻閃出這樣的念頭。前面是堵不知道有多高有多寬的高牆,不是磚塊石頭砌的,盲杖點敲中沒有一般磚石的硬實手感。
「走啊!」
「怎麼了?」
「沒路了嗎?」
大家都急切地問盲爺。他們現在生死都在一條船上,而盲爺是這條船的舵手,舵手沒了方向,那麼他們的生命就只能擱淺了。
沒有回答,盲爺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那堵牆上了。這牆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他顫巍巍地探出手,往那牆上撫摸過去。手指才碰上牆壁,那牆壁卻如同怕癢的軀體一樣往回縮了。
盲爺的汗瞬間就下來了,涼颼颼的。他努力地定了定神,確認了一下剛才不是自己的幻覺。然後再次小心翼翼地將手探過去。
沒有摸到牆壁!
手臂再往前伸。還是沒有摸到牆壁!
於是盲爺索性繼續往前邁了一步。
這次手指碰到了牆壁,可牆還是悄沒聲息地躲開了,那速度好像比剛才還要快些。
「牆在動。」
「霧在動!」
盲爺的輕呼聲剛出口,就被鬼眼三的驚呼重重壓下。鬼眼三的話也沒有說完,就被強勁的風聲和怪異的摩擦聲給重重壓下。
與此同時,鐵匠的火摺子也跳躍著亮起。這鐵匠到底不愧為鐵手奇工,對火焰的控制能妙到毫釐,火摺子上一朵小小火苗在他手中,那怪異強勁的風竟然沒能將它吹滅。
身後的濃霧在翻轉流動,朝著他們奔湧過來,並且越過他們往同一個方向收斂聚集而去。接著是一道迅疾的風,而且持續不停、越來越強,颳得他們的衣角啪啪作響,劃得皮膚辣辣地疼。勁風中還有幾聲狼嚎。
濃霧斂聚在牆壁前面,隨著牆壁的移動,風變得更加強勁,摩擦聲也更為喧囂和震顫,濃厚的霧幕更加的凝實。
霧幕越去越遠,已經到了一個他們手中亮盞子無法照到的距離。突然,風聲、摩擦聲都戛然而止,只有身後的狼群還在發出些「嗚嗚」的低吼,把這空間襯托得分外的寂靜。淡淡的霧氣從霧幕離去的方向重新縹緲著過來,輕輕地從亮盞子的光照範圍中飄過,就像水中流走的輕紗。斂聚成霧幕的濃霧開始散了。
「嘎!」一聲怪響從霧氣飄來的地方傳來。這聲響動真好比閻羅王的驚堂木,讓所有的生靈不敢發出一點聲息,包括那些狼。
「嘎、嘎!轟、轟!」混雜的巨大聲響再次響起,並且還伴隨著強烈的震動。
「快走!有東西過來了!快走!有……」盲爺聽出有東西往他們這邊壓了過來,雖然那東西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帶來的壓力已經讓盲爺把後面的半句話吞了回去。
「退!」這是鐵匠蘊足了氣才從胸中噴出的一個字,那強悍的壓力讓他沒有可能再多發出半個音。
現在對周圍情形最清楚的是鬼眼三,剛才霧氣斂聚後,他夜眼的功效便發揮了出來。
他們其實進入了一個方正筆直的巨大石道,這種石道大得出奇,當年他們倪家在黑冰澤點開一座西酃國天祭國師的墓穴,那墓穴中六架轅寬的墓道已經夠讓人瞠目結舌了,可是與此處相比,也只有這裡的五分之一。
剛才濃霧斂聚成幕,從霧幕的分佈來看,的確是貼靠在一堵牆壁上,一堵勻速退去的牆壁。退去的牆壁現在突然停住,牆壁前的霧幕就如同壓緊的海綿被突然鬆開彈起。只過了一會兒,那停住的牆壁便又動了,但方向卻是相反的,是直奔他們撞壓過來的。
牆壁才一動,鬼眼三就馬上確定這是一個巨大的「單邊靠」坎面,牆壁可能會一直推貼到進口處的石壁上,那樣的話,除非及時從洞口鑽出,否則都會壓成肉餅。可是隨之而來的強悍壓力告訴他,坎面遠不止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鐵匠喊出「退」字時,鬼眼三已經轉身,但沒有跑,而是在尋找出路,尋找進來時的洞口。
進來的地方只有些亮點在那裡胡亂地蹦跳著,那是狼的眼睛,而入口卻已經不見。
鬼眼三這才想到,剛才洞壁上隱約看到的轉柱模樣的東西,肯定是個暗門的門柱。現在坎面啟動,暗門早已關上。
從聲音可以聽出來,推拉這樣巨型牆壁的力量大得無法想象,不知是由何而來。
隨著牆壁的推進,周圍的壓力陡然變大,已經不止是從牆壁那邊推壓而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那種力量將他們的身體裹住,讓他們的動作變得艱難起來。如此看來,這牆壁如果繼續推壓下去,這空間中壓縮聚集的能量就會將把他們的五臟六腑碾擠得粉碎。
「針筒原理!壓縮空氣!」魯一棄想到洋學堂裡物理課上的知識,要想出去必須找到針眼,針眼應該就是剛才進來的口子,必須趕快從那裡出去,不然沒一會兒都得被壓死。
與魯一棄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一個,可是當他們才邁步往那邊跌撞走去,鬼眼三就馬上明白了他們的意圖,於是運盡全力,從胸腹間一字一字地噴出:「口、子、堵、了!沒、路!」鬼眼三發出的慘呼讓所有人的希望都破滅了。
牆壁更近了,壓力更大了。
魯一棄已經開始覺得胸悶、頭暈、眼冒金星。他極力在調整自己的呼吸,按照道家的理論讓自己處於自然的狀態,這是他在養鬼婢「五鬼推倒山」的壓力圈中得出的經驗。可是這裡與那「五鬼推倒山」的力量又有不同,五鬼的壓力是運動的,有方向的,而最重要的一點是五鬼有很大一部分力量是作用在意識上的,可以用自然的心理和思想狀態去躲、去卸,而這裡的壓力卻是實實在在的,無處可躲,無處可卸,必須用血肉之軀去死扛。
幾個人當中最辛苦的就是魯一棄,他不是練家子,沒有久歷磨難的身體素質,他連水冰花都不如,女人柔軟多脂肪的身體結構天生就是極能承受壓力的。
「嘎嘎、嘣嘣。」牆壁移動時發出的聲響更大了,推進的速度也更慢,但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
魯一棄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動著、搜尋著。
《攻兵械制》有記載:「雙竹筒相套,隙合。外空留眼,中實推壓。中實回氣抽注熱油,中實推壓熱油可射百步。」
《九流玩器諸般》有:「湘人有做無火爆竹,紙筒裹同徑木棍,其中暗藏花碎屑,前留活門。回拉木棍活門開,氣回攏。推活門閉,氣漲筒爆,花碎屑飛揚如焰火。」
這兩段文字讓魯一棄迅速把思維重新拉到了《機巧集》的「巧字篇」裡:「腔封,塞動。口門活,回開推閉,氣出,為用。」
「回、開、推、閉!氣、出!」如果不是魯一棄修習過道家的「龜散息」,他絕對不可能將這六個字一個個吐出。遺憾的是他的氣息力量只夠下意識地說出原文,而無法多作解釋。
鐵匠和鬼眼三的腳步是同樣跌撞、急促的,腳步的方向也是一致,目標是這個空間的右側,一堵雖然看不清,卻肯定存在的牆壁。
剛才魯一棄喊的其實是祖師爺魯班曾經口頭留下的六字訣。這句六字訣沒寫在《班經》裡,因為這不是坎子秘密,而是個民間廣泛流傳的技法原理。做過、用過這個物件兒的人差不多都知道這六字訣。鐵匠知道,他做活離不了那物件兒;鬼眼三也知道,他家裡過日子也一直用這物件兒。這是啥?風箱,也有叫風屜的,是連線在火灶旁鼓風旺火用的。
眼下這個坎面的原理就是個巨大的風箱,剛才進來的狹窄入口是抽氣口,牆壁是活塞板,活塞板回拉,氣被抽入,活塞板推出,抽氣口活門受壓關閉。按道理,風箱應該有相連的另一個出氣孔道,這樣就可以將壓縮的空氣輸送到需要的地方。
鐵匠和鬼眼三就是在尋找出氣孔道的位置。風箱一般設定在火灶左側,這樣可以左手推拉鼓風,右手加柴撥火,所以風箱的出氣孔道一般是在風箱箱體的右壁上。
還沒到右側牆壁,魯一棄已經不行了,身體軟癱倒在地上。
右側牆壁沒有孔道,只有刀削般光滑的石壁,也只有這樣光滑的石壁才能保證風箱的密封性。鬼眼三和鐵匠撲在石壁上連摸帶看,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活動牆壁還在繼續推進,風箱中的幾個人再次感覺到肌骨猛然一緊,同樣置身在風箱裡的幾隻狼也發出一陣低沉的哀嚎。
快!必須快!時間已經不多了。
鬼眼三在擔心,這裡要是根本就沒留出氣孔道怎麼辦?
鐵匠也在擔心,要是活動牆壁已經推過了孔道怎麼辦?
垂底穗
平滑的地方藏弦子、留缺兒有一定的規則,坎子家將這規則歸結為「平案,凹環,流槽。」這是因為平滑的面兒上一般會有其他機括部件滑過或者用以密封。
「平案」就是在面上設定一個活動塊兒當缺兒,活動塊可以壓入或者拔起。因為可以活動,所以這個活動塊周邊有紋路縫隙,形成一個不明顯的圖形。
「凹環」其實就是一個凹陷的把手。做工差的,一眼就能看出;做工好的,和滑面如同是個整體,比「平案」還難被發現。
「流槽」最容易辨認,卻是最難解的,因為它的種類很多,有流水、流沙、流石丸、流水銀,稍有不對,生死兩算的坎反成絕殺坎。
鬼眼三和鐵匠都知道這些,他們配合也默契,石壁面上一搭手,就左右兩邊分頭查尋起來。
牆壁還在繼續推進,巨大的壓力彷彿讓空氣也顫抖起來。
魯一棄的意識已經模糊,尿都被壓了出來,溼透了褲襠。他已經放棄了生命,只求速死,解脫這樣的煎熬。
女人也趴倒在地,手指無力地搭在魯一棄的胳膊上,身體一抖一抖地抽搐著。盲爺也不再拉著魯一棄了,只是用盲杖極力撐住地面,不讓自己癱倒。
鬼眼三和鐵匠的動作變得很緩慢,他們每移動一下身體都要用幾倍於平常的力量,而且此時也是耳如轟鳴、眼冒金星、呼吸困難、意識模糊了。
石壁是光滑的,所以上面稍有點不平整都可以被摸索出來,更不要說一個明顯的凹坑。凹坑裡有隻拉環,一隻石頭拉環。鬼眼三抓住了拉環卻沒拉動它,只是利用這石環掛住自己身體,不讓自己跌倒,然後騰出一隻手艱難地掏出洋火盒,終於一枚洋火棍帶著顫抖被劃燃彈出,火花翻著跟斗往鐵匠那邊飛出了五六步。
雖然有迷霧,雖然洋火棍的光芒很微弱,雖然光芒持續的時間只有剎那,但鐵匠看到了,於是沒等鬼眼三彈出第二朵火花,他已經跌撞著來到鬼眼三面前。
鐵匠的狀態比鬼眼三要好些,這和他常年在火爐高溫前做活有關。鐵匠也一把抓住了石環,但他沒有像鬼眼三那樣一味用力往外拽,而是先往上下左右平移。
往右的時候,石環發出一聲落槽聲,但是鬼眼三和鐵匠都沒有聽見,他們耳中只有自己血管中血液奔流的巨大聲響。但他們都感覺到石環落槽時的震動,合力將扣入槽口的石環往外拉出了三寸。
一塊六尺見方的圓形石面在內部巨大的壓力下驟然開啟,把基本已經失去知覺的鬼眼三和鐵匠重重拋入了另一個黑暗的世界。
開啟的石壁口像個咆哮的大嘴,「吼吼」地呼嘯著,也將魯一棄他們以及惡狼、霧氣、碎石、塵埃一同吞了進去。
魯一棄醒來時感覺自己身上溼乎乎的,就像是泡在水裡一樣。的確,在剛才的坎面中,汗水幾乎將他身上內層的衣物全都浸透。尤其是褲襠的地方,那裡除了汗水,還有尿液。
周圍靜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響。隱約中有少許光亮,是從魯一棄身體的某個部位發出的。
他沒有動,他不敢動,因為有一隻冰冷的手正壓在他的脖子上。
這是什麼地方?自己是生是死?其他人都去了哪裡?魯一棄現在深深體會到什麼是毛骨悚然,他覺得現在最好就是一動也不動,免得驚擾了什麼未知的東西。
過了許久,那隻冰冷的手有了一點溫度,手指抽搐了一下,接著身邊幽幽地傳來一聲呻吟,一口溫溫的氣息吐在他敏感的耳廓上。魯一棄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小腹處繃得緊緊的。
旁邊有東西動了起來,手也從他的脖子處移到了胸口,一個影子慢慢抬起身來,並且往他臉上探過來……
魯一棄從來都沒有這樣激動過,那是水大娘俊俏的臉龐。雖然那臉上有許多汙漬,些許擦痕,頭髮也蓬亂得像個鳥巢。螢光石讓魯一棄發現水大娘不但面容不再齊整,身上的衣物也很散亂,許多該遮掩的部位都沒遮掩得住。
這情形讓魯一棄一陣窘迫,同時也將女人從自己身上推開了。女人低著頭沒說話,身體卻以很美的一個曲線斜坐在地上。
魯一棄沒再看女人,而是將手中的螢光石高高舉起。他想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想知道這裡還有誰。但他沒有看到什麼,更沒有看到其他的同伴。雖然有女人在身邊,但孤獨還是一下包圍了他。沒了鬼眼三,他感覺就像失去了所有的保護,沒了盲爺,他感覺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他們現在在哪裡?是生是死?為什麼這裡只有他和水冰花?
周圍只有牆,很高的牆。也有通道,不寬的通道。憑這兩點魯一棄可以確定,自己和女人是在一個巨大建築的某個角落。
「奇怪,怎麼到這地兒了?其他人呢?」魯一棄說這話絕對是在自語,他沒想過在這裡誰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剛才那個閉盒子突然開了口,我們都硬生生被抽出來了,應該是氣流把我們推這兒的吧,也不知昏迷了多久。也許大家都被衝散了。」女人邊說便慢慢整理自己衣物。她的話可以表明,至少在風箱氣口開啟時,她的意識還沒有全失。
魯一棄站起身來,這樣螢光石照亮的範圍可以更大些。藉助這光芒,可看出他們所在的角落只有一間灶房那麼大,是不規則的弧形。
牆壁不是磚石的,魯一棄觸碰後立刻就作出了這樣的判斷,因為材質的手感沒有磚石那麼冷硬。魯一棄用拳頭敲擊了兩下,發出的聲音也比磚石牆壁要空洞,這牆壁的硬度應該是介於磚石和木材之間的。
魯一棄舉著螢光石在周圍摸了一圈,竟然找到了自己的毛瑟步槍。槍拿在手裡,膽量可以多出七分。
螢光石探到了過道里,魯一棄的一隻腳也邁了進去。他的思路基本是正確的:這個角落就一個通道,他和水大娘都是從通道進來這裡的,進來沒什麼事,出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等等我!」女人叫了一聲,從黑暗中射出的眼光是幽怨的。
魯一棄其實沒有忘記她,而是想自己先到過道里探探,安全的話再讓女人出來。
女人站起身來到魯一棄身後,輕聲說了句:「小心點,瞧真切了再跨枝杈兒(邁步)。」
女人說的話裡帶著老林子裡的人常用的暗語,但是魯一棄還是聽懂了,這些話打出了關就沒少聽。女人會說這樣的話不奇怪,女人寨的鴇頭,南來北往的客子不知見識了多少,天上地下的秘密不知道聽了幾許,知道這麼幾句暗語那是情理中的事。
魯一棄繼續往前,蜿蜒的過道里什麼都沒有,就連一絲半縷的霧氣都看不見。更奇怪的是沒走出幾步,魯一棄就又看到一個角落,和自己剛才醒來時的那個角落差不多。
站在這角落的入口,隱約間可以看見幾步外的斜對面也有個口子。
魯一棄回頭看了一眼,女人正緊緊地跟著,這讓魯一棄有些心虛,可千萬別讓她聞到自己身上的尿臊味兒呀。
又往前走了幾步,看到另一邊的通道也連線著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空間,於是魯一棄索性繼續往前。再往前還有通道,通道也一樣連有圓形的空間,所不同的是這個空間的另一側竟然還有一個通道,那通道串連著又一個圓形。
魯一棄退回到上一個岔口,沿著原來的過道朝前行,於是看到更多串在一起相互聯通的圓形角落。
一座建築不會只是由通道組成。這些面積很小的不規則圓形應該是居室,雖然這些居室的造型不怎麼樣,但是在組合上卻是講究的,有單間,有套間,也有聯屋。其中具有一定的規則,貫穿的通道,他們所連線的居室數量是同樣的,就像樹枝杈上兩邊葉片一樣。
魯一棄站住了,他覺得必須搞清楚了才能繼續往前。這地方的建造方式和形狀太奇怪了,根本不像是給人居住的。而女人剛才說的「跨枝杈兒」會不會含有其他玄機?這通道不正是應合枝杈兒的路數麼?她走了這一路沒說過什麼黑話暗語,這時忽然冒這麼一句,到底說的是黑話暗語還是根本就知道眼下的坎面?
「不知道這坎面該怎麼走,我們還是歇這兒等其他人來找我們吧。」魯一棄說完這話並沒有找地兒歇下,而是看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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