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盤鰲鼎:得此局象者得天下

「咦!這裡好像是‘神鰲負鼎’嘛!」鐵匠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是,應該是‘龍盤鰲鼎’,任老大概只看到下方峽谷中,地勢平整,中凸外落,形如甲背;四面坡壁,四角山嶺,整個成鰲鼎格。其實你們再注意峽谷周圍的山勢,起伏連綿,高低錯致,從這峽口起,又回到峽口處,猶如一條巨龍盤臥在此,明顯是個盤龍格。這兩個放在一塊應該是‘龍盤鰲鼎’的局相。」傅利開指點風水,口沫噴飛,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手無措

女人的臉上露出些為難的神情:「紅杉古道連綿數百里,但準點的入口應該就在開始這段的數十里路上。只是入口隱沒在紅杉林子中,沒有記號,很難發現。」

「先慢慢往前走著,大家留神兩邊的情形,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任火狂此時說話頗有些前輩的風範,「對家那溜走的破扣也是往前走的。」

鬼眼三此時覺得必須將有關皮子的事情告訴給魯一棄,也許他能從那塊皮子上感覺出些什麼。就算感覺不出什麼,也至少讓魯一棄知道女人並不簡單。

「這些人,用得著的繼續同行,用不著的可以甩了。」盲爺搶在了鬼眼三的前面,他緊貼在魯一棄背後,嘴巴湊到他的頸邊說道。

沒等魯一棄細細體會一下盲爺話的意思,就又被鬼眼三拉到了隊伍的最後邊。他們兩個放慢腳步,和前面那些人儘量拉開些距離,然後,鬼眼三把對水大娘的發現詳盡地說了一遍。

聽完鬼眼三的話,魯一棄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原先他就覺出任火狂和水大娘兩個最為可疑,現在一步步地走下來,眾多現象也在證明這樣的推斷是正確的。但是,任火狂犧牲了自己的女人,並把珍貴的「天石」送給魯一棄,他的疑點只剩暗留爐灰和不肯告訴大家是如何跟蹤對家人扣這兩點。而女人呢?她的疑點太多了,首先交易時她很肯定自己知道路徑,現在卻又說不知道了,她身上隻手派的記號又是怎麼回事?另外一個花寨裡領頭的女子,卻知道「依形而置」的坎家道理,還有她靴子裡暗藏的硬點……

女人可能因為找不到入口而感到羞愧,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在走。當魯一棄再次經過她身邊時,她主動往魯一棄的身邊貼過去,並突然牢牢抓住了魯一棄的手。

魯一棄的表情依舊鎮定,但心已經狂跳起來。女人的手溫軟如棉,稍有點溼溼潤潤的沾黏,這給魯一棄帶來一種酥麻的感覺,從手心一直傳到心口,把心尖撥弄得癢癢的,卻又抓不了撓不著。

最後面的鬼眼三也想趕到魯一棄的身邊,他已然適應了這樣的位置,以便隨時可以保護住魯一棄。

傅利開沒心沒肺地走著,肩膀上掛著的大鋸一晃一蕩地,剛好擋住了鬼眼三的去路。

女人和魯一棄貼得更近了。女人把魯一棄的手緊緊壓在自己的身上。魯一棄手背能感覺到女人身體上的肉鼓鼓的,結實又有彈性,並隨著走動在有力地滑動。於是身體裡一陣陣的激盪四處亂突,衝向頭頂和下身,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魯一棄試著把女人的手甩開,但是卻覺得手上沒有一點力,無法脫出女人的掌握。他的心中開始有些明白,不是甩不開,而是自己的手不願離開。他害羞這樣的小動作會被其他人看到,於是回頭看去。在他們的背後有柴頭、鬼眼三和盲爺。盲爺肯定看不見,鬼眼三被柴頭開擋著也看不見,而傅柴頭卻沒有看,他的一對大小眼始終盯在魯一棄的臉上,臉上是一副從未有過的鄭重表情。這表情讓魯一棄猛然一怔,趕忙低頭往自己被女人握住的手看去。

女人將魯一棄的手壓在自己的屁股上,難怪給魯一棄鼓鼓的、結實又有彈性的感覺。而手背觸碰到的位置正好是鬼眼三說的那塊皮子,他突然明白了。立刻聚氣凝神,拋開了所有的慌亂和激盪,思想中只有手背,只有手背上敏銳的感覺,只有感覺中每一個細微的紋路和起伏。於是他看懂了文字,看懂了線條,於是他更看見了道路,看見了山巒。

「這裡!」「往這邊!」魯一棄和任火狂幾乎是一同叫出聲的。

大家都驚異地停住腳步,往小道一邊的茫茫林木看去。

樹是同樣的茂密,間距也幾乎是同樣的大小,林子深處是同樣的幽暗深邃。

女人已經鬆開了魯一棄的手,因為這隻手現在正堅定地指向小道的一側。任火狂已經堅定地邁進了林子,身形被幽暗的樹影覆蓋。

「慢些!任老大,我陪你頭裡走。」背後的盲爺喊了一聲。被樹影覆蓋的黯淡身影停住了,一直等到盲爺於其並肩,才重新謹慎緩慢地繼續往林子深處走去。

往前走過幾排林木後出現了一條小路,一條比紅杉古道還窄的小路。林子中如此狹窄的小路,加上兩邊高高的大樹,讓人感覺很壓抑。老林子異常安靜,只有大家踏入積雪中的咯吱聲和呼呼的喘氣聲響,林子中偶爾傳來一聲不知什麼鳥的叫聲,顯得分外詭異。

魯一棄不知道老林子中白天這樣靜謐是否正常,但是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希望和危險糾纏在一處的感覺,而且越來越真切,越來越靠近。然而,突然之間,那危險從糾纏中脫出,就像把利刃直刺而出。他猛然一怔,停住了腳步。

水大娘迴轉過身來小聲問了句:「怎麼了?」

魯一棄笑笑,微搖了下頭,然後仰起臉,對著頭頂狹長的藍色天空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殺氣!危險!」隨著魯一棄大聲喊出這話,林子中一聲刺耳唿哨響起。然後正如魯一棄的感覺那樣,雪亮的利刃紛紛刺出。

殺手是從上面撲落下來的,他們都藏身在高大的樹冠中。魯一棄仰面吐出胸中那口濁氣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上面的殺氣。

魯一棄突然停住的腳步已經讓鬼眼三和傅利開處於高度的戒備狀態,所以殺手一下來,這兩個人首先迎了上去。這也就給魯一棄騰出工夫拿槍。

槍響了,卻不是魯一棄的步槍,而是水大娘手中的駁殼槍。山坡上一戰之後,魯一棄竟然忘了向水大娘要回駁殼槍。

女人出槍很快,槍法卻無法恭維,只打得上面的枝葉紛紛落下。但這輪槍擊卻讓好多想撲下攻擊的殺手重新縮回到樹幹背後。

殺手再次撲出,是在女人的子彈打光後。女人想都沒想,就將手中的槍向一個殺手扔過去。殺手刀式一展,破碎的駁殼槍掉落下來,各種零部件撒了一地。

魯一棄的槍也響了,於是有人也像那破碎的駁殼槍一樣掉落在地。

毛瑟步槍只能填入五顆子彈,所以當掉下地的人達到五個時,魯一棄手中的槍和個燒火棍也沒什麼兩樣了。

魯一棄來不及填子彈,所以再有殺手向他砍殺過來時,他只能舉起手中的槍桿格擋砍過來的刀。

砍斷步槍的刀卻沒砍到魯一棄,因為殺手的刀忽然間沒了,手也沒了。就在槍桿斷裂的剎那,一道暗金色的光華閃過,於是手和刀都掉在了雪地中,而暗金色的光華飛過一個圓弧,回到傅利開的手中。

叢得金知道自己斧子的厲害,所以他專找著刀刃往上碰,等對手刀斷了,他就讓開給鐵匠收拾,自己再找另外一把刀去碰。

殺手們肯定沒有想到這樣的情況,武器的優劣讓他們極短時間內就失去殺人的信心。又是一聲刺耳唿哨響起,殺手們不顧一切地迅速後撤,瞬間隱沒在紅杉林中。

紅杉古道上重新恢復了寧靜,盲爺他們幾個人一邊高度戒備著,一邊往一起靠攏。鐵匠移動中順便踢翻開一具死屍,又用腳尖撥弄了一下殺手們用的刀,然後肯定地說道:「這是在小鎮上圍殺我們的‘明子尖刀會’。」

魯一棄沒有往大夥兒這邊聚,自己一個人蹲在那裡,看著手中的斷槍,再回頭看看散碎一地的駁殼槍零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可以肯定的是,魯一棄絕對不是在心疼那槍。

「走吧,這趟襲擊說明我們離著正地兒很近了,也說明對家有信心將東西啟出。大家都快點,寶貝要落他們手裡再想搶回來就難了。」魯一棄說這話的語氣和神情是異常平靜的,但是他的心裡卻折騰得很難受,腦門處的血筋蹦跳不停。他從剛才那碎裂的槍支上知道自己一早就犯了個大錯誤,自己的思維一直都停留在金家寨,其實對家在小鎮時就已經開始給自己下套。

小鎮之上的圍殺,對家根本沒準備要自己的命,而是另有所圖。那次襲殺中,刀手砍到自己的步槍,也刺中自己棉衣裡的駁殼槍,當時自己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特別是撫摸到駁殼槍光滑的槍面時。但是從剛才的打鬥來看,這長、短槍根本無法擋住鋒利的刀刃。那自己怎麼會沒事?那大鏡面的駁殼槍更是連一點刀尖刺擊的痕跡都沒有?只有一個解釋,對家襲殺自己是在演戲,他們的目的是要讓某個或某幾個人自然合理地跟在自己身邊。

行進的速度加快了,林子也越走越密,越走越暗,沒多久這小路也到頭了,只能在林木的間隙中穿行。這樣穿行也沒能走太遠,那些大樹與大樹間的間隙中開始夾雜著其他小雜木,雜木也越來越多,擋住可行的間隙,到最後,連邁步的踏點都沒有了。

幸虧有叢得金和他手中的斧子,一個是他力大,再則斧子鋒利,很輕鬆地就將雜木砍開。

鐵匠的眉頭緊皺著,他好像對自己指出的這條道很是懷疑。如果不是魯一棄也斷定是這個方向,他都想放棄了,但是魯一棄又是如何知道這個方向的呢?鐵匠回頭看一眼緊跟魯一棄的水大娘,心說:肯定是這娘們兒當大家的面假說不知道門徑,背後卻偷偷告訴給魯一棄了。

砍開的小道走了足有一里多,穿出林子後他們的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大的斜坡顯現在他們面前,斜坡兩邊延伸開的全是一人多高的密密雜木,那雜木林密得可能連個兔子都鑽不進來。與雜木林相反,斜坡上只零星長了幾棵大杉樹,顯得很突兀。但這幾棵樹卻是異常高大,樹齡少說都有幾百年。

打這兒往遠處看,可以看到連綿起伏的山巒之間有幾座山特別引人注目,因為這幾座山不像其他的山嶺那樣長滿樹木,而是光溜溜的,只有皚皚的積雪,乍一看真像個裸體女人屈膝躺在那裡。

「就是那裡,真他媽的像!」柴頭有些激動地喊了一句,卻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找到寶地激動還是因為山形像裸體女人而激動。

魯一棄也很激動,在那幾座山之間,他感覺到了縈繞的氣息,那層層疊疊旋繞不斷的氣息中漫溢著各種色彩的金芒,有烏金色、白金色、黃金色、紅金色、紫金色……就如同翻湧出的噴泉一般。在這氣息和金芒中,魯一棄感覺有似曾相識的東西在等待著他。

斜坡很寬很長,而且是坡連著坡,但最終是直往雙膝山中間而去的,他們只需順著走就能到達那裡。

不知道是什麼刺激了傅利開,這會兒他的話特別多:「我們沿坡往前走,你們瞧準了嘿,這是要往女人的眼兒裡去!呵呵!」邊說邊斜眼往水大娘身上瞄,於是那張臉歪得更加怪異。

「你是要往屁眼兒裡去吧,要去就先把你那屁眼似的嘴巴給閉上!」鐵匠瞪眼罵了他一句。

傅利開被罵得有些掛不住,也狠狠地反罵過去:「我不去行了吧,那裡是你的家,那裡有你的食,你也不用護著,這裡也就你愛鑽那眼兒嘬著嘴兒嚼。」

鐵匠沒再理會傅利開,他知道自己罵不過他,這林子裡就數這些吆喝買賣木頭的柴頭最會罵,他們接觸過來自各地的木材商人,哪裡的罵人話都會幾句。

柴頭回罵了一句後,也沒再繼續,不是因為鐵匠沒接茬理他,而是因為鐵匠的奇怪動作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任火狂正往身後的林子裡仔細地檢視著什麼,一會兒蹲下,一會站起,還用手勢比劃著。

魯一棄也被吸引住,因為鐵匠檢視的手法好像是「班門」六工中定基的技法。

「已經有人搶在我們之前到這兒了。他們和我們走的路徑不同,方法也不同,但是他們的確先到了。」鐵匠說。

「你老又不是神仙,比劃幾下就知道過去發生的事?」叢得金當然不會相信,他覺得除了像自己這樣砍開雜木外,沒有其他法子進到這裡面來。

「你懂個啥!紅杉樹籽落下,它們下面最多的應該是紅杉矮木,可你們看那些紅杉樹之間的雜木中有幾根是紅杉種?這些雜木肯定是人為故意種下的。但這只是障礙,而不是坎面。因為種的人知道,這障礙只要一破,以後恐怕就再也用不著了。」

鐵匠的話讓大家頻頻點頭,的確,不管是自己這些人進來了,還是對傢什麼人進來了,不拿到寶是不會罷休的,以後這些雜木倒真是用不著了。

「但是紅杉之間種雜木只能擋住一般的山客、馬幫,卻攔不住高人。也就是說擋得住下面的路,卻擋不住上面的路。你們看,這樹頂上的小枝斷掛著兩根,旁邊的樹幹中段樹皮掉一塊,說明有人從這裡進來過。」

「又是懸索凌空。」盲爺馬上就作出了判斷。

「還有,你們從下面看那些雜木的根部排列,標準的‘斜插竹籬格’,雖說能擋住人,卻擋不住小獸子。所以不排除小獸子和像小獸子一樣瘦小的人鑽進來。」

魯一棄立刻意識到鐵匠用了一個極為專業的詞——「斜插竹籬格」。這是魯家技藝中一種有關間距排列的概念,它綜合利用了前後左右的相互關係,讓籬形視覺上嚴密無隙或者間隙極小,實際上卻存在一定間距。

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對這樣一個概念提出疑問,而是都下意識地去看那些雜木的根部。也就是說在場這些人都懂這個概念的意思。懂這樣意思的人只能有兩種,「班門」弟子,還有就是為了戰勝「班門」而不斷研究「班門」技藝的朱家門人。

魯一棄腦子中的亂麻此刻在迅速理清,懷疑的範圍在迅速地縮,現在就算還不能把刺兒準確拔出,至少也知道下面的事情該怎麼去做。他轉臉看向鐵匠,卻發現鐵匠也正看向他,於是兩人相對一笑。

路得繼續往前走,可是剛走下斜坡才幾步,水大娘突然臉色大變,帶些驚恐地叫了一聲:「停住!這斜坡有坎兒!」

幾個人一下子都定在了那裡,一動都不敢動。

鬼眼三慢慢蹲下來,拔出背後的鏟子,一層一層將身前的積雪鏟掉。沒有看到什麼,積雪下還是積雪,一直鏟到草皮石頭為止,都沒發現什麼異常。

「沒啥呀,你被獸夾子咬了?」鬼眼三回頭問女人。

女人也蹲下,伸手往自己腳邊探下去。她一邊在腳邊的積雪下摸索,一邊回答著鬼眼三的問題:「不是東西,你再細瞧瞧,這積雪層是不是下面的小一半特別硬實。」

鬼眼三再次檢視起來,魯一棄和其他的人也都蹲下來細細檢視。果然,下層的積雪硬實,而且不是融雪後的水分被再次凍結的冰層,倒像是鬆散的積雪被刻意拍硬拍實的。

「這是……」魯一棄離著水大娘很近,他慢悠悠地說出這兩個字是要女人接下去把發現到的情況說出來。

「依形而置!」女人還沒說話,背後的柴頭冒出來這樣一句。

「對,斜坡無階,一步磕,二步扭,三步滑,四步滾,最後的滾衝之力讓你在斜坡上翻滾一週後再站立起來,繼續下一輪的磕、扭、滑、滾,這樣就會越摔越快,越摔越重,一路翻著下到坡底,讓你到死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女人還是沒來得及說話,這趟是鐵匠在侃侃而談,說話中,魯一棄從他眼裡看到興奮的光芒在閃爍著。

「顛撲道?!」盲爺和鬼眼三幾乎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

奔洪道

「不是,沒有‘顛撲道’精妙,這叫‘奔洪道’。‘顛撲道’什麼地方都能擺,這‘奔洪道’卻必須依靠斜坡地勢才能起作用,但這裡設的坎面不止依形,而且還依物,他們利用拍實的積雪做四步扣,又利用浮雪掩蓋四步扣的存在,就算是坎子家都不能一眼看出。」水大娘終於說到了話。

「啊!‘燕歸廊’也是這個理兒!」盲爺像是幡然醒悟了。「這‘奔洪道’肯定是對家剛擺的,不是寶構的護坎。」盲爺這是廢話,坎面是用雪做扣,怎麼可能是魯家護寶千年的坎面?。

「你是用靴底硬點探到的。」魯一棄這話的語氣很奇怪,聽不出是在提問還是在判斷。

女人先一愣,然後雙頰稍稍泛紅地低聲說道:「啊,你早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路的神仙。」魯一棄這句平靜的話語讓水冰花的臉更紅了,紅得她都忘記了往下接話茬子。

說完這句話後,魯一棄也覺得自己刻薄了些。但女人的確是個謎,女人對坎面佈置的熟悉,女人屁股那裡的皮子,以及女人靴子中暗藏的硬點,都需要解釋卻沒有解釋。剛才鐵匠以「斜插竹籬格」為誘的結果中並沒有排除掉女人,而且回頭再想想,女人目前為止真正給予自己的只有一個幫助,就是那張皮子,可對家沒皮子不也早就進到這裡了嗎?她這是在用過期的資訊來獲取自己的信任嗎?

「這坎好解,把雪融了,或者索性把上層浮雪也給拍實了。」女人沒接魯一棄話茬子,只管自己侃侃道出這坎面的解法。

要把這滿坡的雪融了不大可能,但要把浮雪拍實卻不是什麼難事,因為他們中有個移山斷嶺的高手。鬼眼三走在最前面,一把鏟子左右翻飛,便邊走邊拍,速度倒也不慢。

光滑坡道往下不遠,就已經接近那幾棵巨大樹木中的第一棵。突然,盲爺一把按住鬼眼三的肩膀,讓他停下手來。盲爺提鼻子聞了聞,沉著聲說道:「有血腥氣!」

是有血腥氣,隨後鬼眼三、鐵匠他們都聞到了,等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一棵大樹那裡,一幅血腥的情景展現在大夥眼前中。

一個人被釘在大樹上,腳離地有兩尺多高,腳下是一串鮮血凝結成的冰凌。死人眼睛睜得很大,那是不明白不瞑目的表情。這人是「妖弓射月」的弩手,釘死此人的武器是「曉霜侵鬢矛」!

一個使用大弩的高手,竟然沒有一點抗拒就被一支飛射而來的長矛高高地釘死在棵巨樹上,殺死他的人是何等能耐可想而知。

為什麼要殺了這使弩的高手?只有一個原因,就是這高手做錯了事,犯了個極其嚴重的錯誤。他的逃遁將一些秘密的路徑暴露了,過早地帶進來一些不該來的人。

殺死大弩高手的飛矛不但將個大活人射得飛離地面,而且矛尖幾乎穿透了水缸粗細的大樹。這強勁的力道讓魯一棄的腦筋再次活躍起來,他這一路走來疏忽的東西太多,被假象迷惑了的東西也太多。就說這「曉霜侵鬢矛」,從現在這力道看,它絕不是鬼眼三的雨金剛可以擋住的。

想到這兒,魯一棄心中念頭猛閃:養鬼婢出手不是助力「曉霜侵鬢矛」,而是在阻攔飛矛。雖然未能阻住,至少那飛矛的力道被減弱了許多。要不然自己和鬼眼三可能也會像面前的死人一樣慘。金家寨那次,養鬼婢依舊是在幫助自己。她當時眼神之中都是擔憂和焦慮,她在飛矛射出前低喊了聲「走」,這一切表達出的都是維護和關切。

魯一棄直到現在才終於讀懂了養鬼婢的幾天前要表達的意思。雖然晚了些,但仍舊讓魯一棄渾身都充斥著一種喜悅,有些酸甜爽心的味道直往心裡鑽,而另一種溫暖愜意的感覺卻從心裡往外湧。

面對面前長長的坡道,魯一棄眯著眼用鼻勁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憋得很久很久,他需要這口氣把腦子裡的雜亂和渾濁帶走。

「繼續走,眼下還沒危險!」能這樣脫口說出話來,說明魯一棄憋住的那口氣已經吐掉了,只是吐的過程極緩極平,別人看不出來。這種吐納法是道教中的「龜散息」。

沒有人會懷疑魯一棄的判斷,所以他們繼續走了下去。方向沒變,還是朝北。其實從紅杉古道轉小路再從林中穿行,他們的方向始終是朝北的。

走到第二棵大樹時,地面的積雪變淺,對家再設坎面是不可能的了。

走到了坡底時大家都感覺到腳步有些沉,再往前走就是個連綿的上坡道。積雪更薄了,大家的行動變得輕鬆快捷起來。

「前面好像挺暖和,雪積不起來。」就算傅利開不說大家也都能感覺出。特別是遠遠看著那山峽口子,竟然有些縹緲的煙霧在縈繞著。剛開始魯一棄以為那只是自己感覺中的氣相,可是後來發現不對,那裡的確有些霧氣。在這冬日的北方老林中,出現霧氣並且始終嫋嫋,只能說明那裡真的是一處溫度較高的奇異地界。

沒等他們到達雙膝山的峽口,就已經看到了許多的奇怪情形。首先是兩邊密密的雜木林有各種寬窄深淺不同的缺口,有的缺口往雜木林深處延伸出很遠一段距離,有的還拐了彎,不知道是否已經通到雜木林外面去了。看得出,這樣的缺口有的是被砍出來的,有的是被什麼東西拱出來的,還有些是被燒出來的。缺口應該是不久以前才出現的,要不然,憑著雜木的生長速度,應該很快就會重新長滿。

接著他們在雜木林邊上和坡道上看到些屍骨,有人的,也有動物的,從顏色上看,這些屍骨應該時間比較久遠了。

再往前去,他們看到了幾個簡陋的墳塋,也在雜木林裡,大概是先將雜木砍掉或燒掉,再挖開埋入屍體。所以那墳塋已經被重新生長而出的雜木層層包裹,不仔細看都看不出是個墳塋,會以為是個長滿雜木的土包。

這都是些什麼人?大家心裡都有這樣一個疑問。

「這些大概就是那些尋寶未能生還的山客吧。」水大娘輕聲說了一句,大家都聽見了。

「這裡有屍骨,怎麼我們進來的林子那邊沒有?」叢得金問。

「如果是你,你情願砍紅杉林逃生,還是願意砍雜木林逃生?再說,又有誰能證明紅杉林那邊沒有屍骨,剛才道邊的那些屍骨你瞧了沒有,好像被人堆整過,對家要在那裡布‘奔洪道’的坎面,肯定將那裡的屍骨都處理掉了。」傅利開說這話的時候,那對大小眼中閃爍的是睿智的光芒,「而且我估摸著,死在這裡的這些人恐怕連逃到紅杉林那裡的力氣都沒有了,只遠遠看到茂密的紅杉林子,便覺得過不去,還不如就近伐開雜木林逃生。可他們又怎麼能想到,在坎局中,無路便是死路。」

魯一棄又斜眼看了看那雜木林,的確,現在這季節就如此匝密,這要是在春夏,新枝綠葉再一長,那還不跟堵牆一般,而且是堵不知道到底有多厚的牆。

「這兩邊的雜木大都是蘊紋木和條隙木,特別能積儲水分,材質又極具韌性。所以砍伐特別費力,又很難燃燒,就算引燃了也燒不開。這些雜木林雖然沒有排列成‘斜插竹籬格’,但肯定也是特意種植的,要不然品種不會這樣單一。」柴頭對林木的瞭解真的是非同尋常。

這段上坡路不是太陡,一行人走得很輕鬆,他們邊走邊說,腳下也越走越快,眼見著離前面的那個坡頂不遠了,過了這個坡頂就可以看見雙膝山的峽口了。

魯一棄腦中靈光閃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脫口說道:「坎局中無路就是死路,傅大哥,你剛才說那些屍骨是走了死路,可這裡沒有坎局啊!還是我們身在坎中卻不知道?」

這句話讓大家猛出一身冷汗,走在最前面的鬼眼三不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虧是用手中的梨形鏟撐住身體。

鬼眼三還是倒下了,不止是他,水大娘傅利開也都摔倒了。因為這兩人在他背後,他步法突然一變,那兩人一時收不住,壓到他身上,跌了下來。

再後面是盲爺,他一步站住,再後面的三個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撞,被他的細胳膊一橫,都給攔住了。

「怎麼嚇成這樣了?大少和你們幾個在這兒都沒瞧出坎面來,那就不會有什麼坎兒。」盲爺的話明顯有嗔怪的意思。

這話讓幾個人的臉不由地一紅,的確,怎麼著都不該嚇得跌跟頭呀。

「還是小心些好,大家再仔細瞄瞄,別漏掉什麼。」任火狂的話裡充滿擔憂,他不是怕漏掉什麼,而是怕看不出什麼。

幾個人都往四周仔細看去,魯一棄也用手勢點量比劃了一番,鬼眼三還用鏟子在薄薄的積雪下四處敲擊,可一點異樣都沒找出來。

「沒什麼呀,還是繼續往前走吧。」原本對點暗構啟奇寶最沒興趣的傅利開傅柴頭,此刻卻顯得異常興奮和急切,大概是那裸女模樣的山形吸引了他。

「不,等等。」魯一棄說完這話後看著鐵匠的臉。剛才從紅杉古道一直到坡路的入口,這鐵匠一直領著路,很明顯,他知道這路徑,那麼現在他是否能告訴自己一些其他的資訊呢?

鐵匠明白魯一棄的意思,他苦笑著搖了一下頭,轉身繼續檢視地形地勢。雖然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但魯一棄覺得鐵匠前後表現的迥異,肯定自有他的道理。

水大娘悄悄地走到魯一棄的身邊,悄悄地握住魯一棄的手。魯一棄雖然知道,女人這樣做是想讓他再感覺一下那塊皮子,看能不能找出些線索,但女人溫軟的手指緊纏住自己手掌時,自己的心中還是不由地一蕩。但他的手並沒隨著女人的牽拉往下走,只是羞澀地笑笑並搖了下頭。那皮子他一觸之下就已經完全攏入心中,那上面沒有記錄任何坎面佈置。

「要不我們索性歇會兒,反正離著不遠了,過了坡頂就能看見峽口。」叢得金看起來像個愣頭青,關鍵時候倒是挺理智的。

沒有人答話,只有魯一棄意味深長地微笑著,看看叢得金,又看看水大娘。

「還是走吧,對家明顯已經趕在我們前面了,要不攆上去,人家得手了我們撿屁吃。」柴頭的話也很是在理。

但柴頭的話音還沒落,盲爺突然鬼魅般閃向叢得金,伸手往叢得金手臂上抓去。叢得金一個側跨,竟然讓開了盲爺這如同鬼魅的一抓。盲爺循聲再抓,叢得金又後退讓開。盲爺的手隨即像條黑色閃電一樣順著叢得金身體往前探,往上伸。叢得金再沒法子躲了,於是盲爺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你要幹什麼?」叢得金很是害怕。

「你剛才說過了坡頂,是什麼意思?」盲爺的語氣陰惻惻的。

「啊!什麼什麼意思?!」叢得金當然不明白,不止是他不明白,其他的人也都沒明白。

「你是說我們在往坡頂走嗎?」盲爺這話大家都聽懂了。

叢得金舒了口氣:「是呀,是往坡頂,這還用得著問。」

「啊!不對!不對呀!」盲爺的語氣很著急也很惶恐。「我的步點怎麼覺著是在下坡?!」

大家都愣住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柴頭,他從褡褳中摸出一個木球,腳下前後掃踏了幾下,平出了一塊坡地。他把木球放在了坡地的中間。

「循坡球!原來不是灌水銀的瓷球嗎?」鐵匠一眼看出那球的來歷用處。

「瓷球易碎,我師傅教我用木球,球中球,這是空心的,其中還有個實心的小球,作用一樣。」

柴頭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一個眼前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木球晃悠悠地轉了個小圈,然後慢慢地往坡頂滾去。

大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圓球竟然是往上方坡頂滾動的。鬼眼三看那球已經快滾到積雪處了,他迅速地用梨形鏟將坡道上的積雪鏟掉。的確,一條坡道上,短距離的地面傾斜並不能說明整個坡道的傾斜方向,所以鬼眼三要將「循坡球」的滾動路徑延長。

「怎麼樣?」盲爺不是要問結果,他能聽出木球的滾動方向,他是要問這裡到底是個怎樣的坎面。

沒有人回答,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自己身在坎中,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是什麼坎。風水學中點穴辨形,魯家工法中的「定形就吉位」,水大娘所說的依形而建、依形而置,這些理論都和這坎面迥然而異。這坎面已經無法用正常的視覺來辨別地形的高低真偽了。

魯一棄的腦子在一瞬間有些混亂,他幾乎都懷疑這是一條魔鬼之路,但混亂只是一閃而過,思維的重點迅速收縮到了《機巧集》上。

鬼眼三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剛才為什麼會莫名其妙摔倒,肯定是坎面起了作用。可這樣巧妙絕倫佈局巨大的坎面如果只是用來讓人摔一跤,也真是太浪費太不值得了。

大家都覺得這坎面布得奇妙,用得也蹊蹺。

「還是到坡頂看看再說。」柴頭給出的建議很實際,好多弄不懂的東西,說不定答案就在前面,多走幾步什麼都明白了。

「好,你們別動,我看看。」鬼眼三的言語始終是簡單的,除非是到了危急的時刻。

「還是我去吧,三爺,你最好能給我弄個回頭繩。」柴頭說。

鬼眼三沒堅持,他心裡也不想離開魯一棄太遠。於是從腰間解下一把細細的摻筋棉麻繩,這是鬼眼三從龍門澗分水梁逃出後購置的,那根「天湖鮫鏈」給了魯一棄。

繩子系在梨形鏟上,任火狂打製的梨形鏟果然非同尋常,幾下就深深地插入到山坡的土石地中。繩子的另一頭以排纏扣系在柴頭的左手腕上,這種系法不容易將手腕拉傷,而且是標準的急退招式,遇危險可以右手臂翻上用力,快速將自己拉回。

他們離坡頂沒幾步,這坡頂也不陡,柴頭很快就到了頂上,可是他剛到坡頂,一閃就不見了。

鬼眼三反應很快,一把抓住梨形鏟的鏟把,腳掌側面踩住梨形剷剷頭插入的地面,身體往後稍微傾斜。就在他剛好擺成用力的狀態,那回頭繩就一下子繃緊了。繩子發出一聲清亮的繃彈聲,尾音「嗡嗡」不絕。從聲音上可以知道,繩子的拉力很大,從鬼眼三前傾的身形也可以知道,柴頭好像是直接掉下去了一樣。

鐵匠一把抱住鬼眼三的肩膀,穩住他前傾的身形。盲爺一甩手,推了叢得金一把:「快去幫忙!」

繃緊的繩子一抖一抖的,幸虧叢得金正好抓住了繩子,他過人的臂力起了很大的作用。繩子在三個人合力下定得死死的,那衝力沒能將定點的鏟子拉動分毫。

柴頭雙手交叉上拉,將自己硬生生重新拉上了坡頂,扭曲著那張不自然的臉叫道:「別過來!都別過來!坎面的扣子在這兒!」

魯一棄看著柴頭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爬行,心中不住地驚異:「是什麼嚇得柴頭都不敢站起來走路了?」

傅柴頭一直爬到魯一棄的腳邊,這才在魯一棄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用稍帶顫抖的聲音說道:「死人!都是死人!」

「什麼死人?你倒是把話說清楚,沒頭沒尾的,難道是死人把你拉過去了?」水大娘不是要加重緊張氣氛,而是這柴頭的表現已經讓她沒辦法不緊張。

魯一棄也輕拍了一下柴頭的肩膀:「慢慢說,說清楚。」

柴頭又猛喘了幾口氣,這才平靜下來說道:「坡頂過去,就是一個直落的陡坡,而且坡上無積雪,只有光滑的冰面。坡下都是死人,都是跌死的人啊!」

「我明白了!這是個坡形顛倒坎面,它是要踩坎的人在不知不覺中積聚衝跌的力量,然後在到達坡底時一下就摔下陡坡。」女人聽了柴頭的話,果斷說道。

「對了對了,我剛才就覺得這坎面不是什麼障眼法,而是‘依形緩變,蓄勢於無形’。以前我師傅把這理兒在我耳邊刮過,我沒太在意聽。」柴頭在女人的提示下,也是恍然大悟。

其實真正大悟的人不是他,而是魯一棄,女人與柴頭的一來一去的對話中,他聽得最清楚的是一個「變」字。《機巧集》中的一段段文字映入他的腦海……

「形非所視,形非所感,視與感均從心,心善變,變則形之非形……」

「非形亦無形,不知力往何去,勢從何來……」

「變規矩,變起伏,變遠近。巧用一木、一石、山貌、林色,錯眼見、顛感知……」

高低錯

《機巧集》中的道理逐一與眼前的情形對應起來。

突然間,魯一棄眼神一展,像從夢中醒來一般,然後用平靜的口吻說道:「這趟真的是到正地兒了,這坎面是老祖們留下的護寶坎面。」

「這坎面也忒大了吧,這得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呀?!」任火狂遠近看看,不由地發出這樣一聲感慨。

「‘依形緩變,蓄勢於無形。’傅大哥說得沒錯,這坎面是利用原有地形,再加以輔助遮掩的土石樹木,讓人在目視上都產生錯覺。柴頭,你將你師傅留下的弄斧圖再給我看看,說不定他老人家在那裡邊真給你留了線索。」魯一棄想起了柴頭那張描繪方法比較奇特的弄斧圖。

柴頭想都沒想就掏出了那圖遞給魯一棄,魯一棄用左手五指指尖從下面輕託著,然後用手背在弄斧圖上輕輕摩擦了一下,手背敏感的觸覺告訴他,那圖案的描繪不是平整的。於是他轉身面對太陽,依舊五指託圖,將眼睛與圖放在一個平面上,然後不斷變化瞄看的方法,檢視圖中是否另有玄機。

當魯一棄的一雙眼睛眯成一大一小時,柴頭驚異得合不上嘴,這讓他的臉形變得更為扭曲。

是的,魯一棄看到了,他從這幅圖中看到了另一番洞天。這圖中有山、有林、有水,還有色彩豐富的文字。這是元代「宮繪彩」才能勾勒出的效果,水晶油脂融和的宮繪彩是濃厚粘稠的,可以堆壘出一定厚度,利用這油彩的厚度,暗藏一幅立體的地圖並不是什麼難事,但這樣的圖只有利用斜向的光線和合適的瞄視方法才可以看出。

魯一棄不但看到這樣的一幅地圖,還看到了一條指引的紅線,這條紅線所貫穿的途徑正是紅杉古道口到雙膝山的峽口這一段。所不同的是,這立體的圖上,從紅杉林到那峽口前不是起伏的山坡,而是三跌層的落坡,而且坡度一層比一層大。

這圖告訴他這裡有個大坎,由幾道落坡連線而成,並在周圍山嶺樹林配合下產生作用。可惜這圖發現得晚了些,已經失去了意義。

沒有失去意義的是圖上的那些彩色文字。這文字有的是大伯沒來得及告訴魯一棄的,甚至可能是連大伯都不知道的。

上面記載,兩千多年前,魯班及其子弟為尋兇穴、點吉地、建暗構、藏魯家所負五寶,可以說是人力財力盡散。其實建暗構藏了前三寶就已經讓魯家喪了元氣,所以這最後兩寶已經是在勉力而行。東方「地」寶,魯家傾所有家藏好料,建了一艘牢靠的海船,當時魯家子弟魯子郎攜寶帶一子一孫一侄,從揚子江下水,順流入海,從此不知所蹤。最後一寶就是東北方位的「金」寶,魯家將其放在最後,就是因為東北方多出木料,可以就地取材,完成大業。魯家餘下全部的青壯年弟子九人,攜「金」寶奔東北,也從此未歸。直到千年以後,魯家重旺,班門中人才在東北方尋到藏寶護寶的後人。這些後人雖然人數寥寥,但已經自成一派,他們不願重回中原,依舊代代相傳護寶至今。

大家都盯視著魯一棄,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攪了他。

終於,魯一棄眼神從圖上一收,看向柴頭說:「這圖上內容是你派秘密,也是班門秘密。」

柴頭將半張的嘴巴合上,咂吧了兩下嘴:「你說說。」

「暗圖一幅,可至寶處;護寶代代傳,不願回中原。」魯一棄的話說得很隱晦,但柴頭聽懂了。他眼中閃爍著狡慧的精光,不自然的臉上跳躍著激動和興奮。他仔細聆聽著魯一棄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終於,眼中的鋒芒黯淡了下來,梗硬的脖子也稍稍低垂下來。

「沒錯!你確實是我要等的人。其實一開始我就沒有說假話,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班門弟子,師傅從沒告訴過我,只交待我在這裡等候帶有弄斧信物的人,並且那個人是要能看出弄斧圖中的奧妙的,或者能說出我祖師爺的典故。你開始沒看出圖中奧妙,也沒提過我家祖師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對你一直是懷疑的。但最開始我看你能力不俗,就想搭夥跟著你,尋著寶構兇穴,把那寶貝啟了,圓了祖上的遺願。」

作者「圓太極」的其他小說

魯班的詛咒》《魯班的詛咒2:蘇州園林風水陣》《長弓少年行》《刺局》《魯班的詛咒5:鬼斧神工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