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妖弓射月:無堅不摧的三截箭

弓弩射出的力道是個從弱到強再從強到弱的過程。第一種形態下,鋼叉彎曲蓄積能量,第二種形態開始時,彎曲的鋼叉繃直,積聚的能量會突然釋放。這個釋放的瞬間,鋼叉正好追上鐵箭,挾帶強勁繃彈能量的叉頭彈在鐵箭尾端,鐵箭在這力道作用下,相當於第二次發射,極速地追上鐵菱,撞擊鐵菱尾部的圓洞形凹槽。於是大部分的力道便集中施加給鐵菱。鐵菱變得更加無堅不摧,攻破防禦和阻擋。而鐵箭、鋼叉也是餘勢不了,繼續攻殺。

《殺器別冊》中的「妖弓射月」!

殺陣對

一直到圍勢已成,魯一棄才有了點感覺,不管是樹林那邊看不到的,還是山頂那邊隱隱反射著月光的,都是鋒芒畢露、剔毫切骨的銳利之氣。從這些刃氣的起伏和耀動來看,掌握這些兵刃的人力量雄渾巨大,心性卻平穩內斂。

魯一棄沒看出那三堆火是什麼坎面,但既然能擺開這樣一個陣勢,這武器應該是箭弩一類,再加上天上飛過的長白花喙鷹,八成是「無羽哨尾箭」。

魯一棄沒回頭細看山頂上的情況,但是從感覺到的刃氣排列方式上看,那是三二八的排列。這樣的人坎,魯一棄一下就想到是根據《武穆兵法》上的「攻襲圍」變化而來。三人為首攻,後二人隙中襲,八人翅形包抄合圍。魯一棄知道這樣坎面的破法,也正是因為知道破法,他才清楚現在破不了。除非先將前面三堆火的人坎扯了,才可以回頭合力應付這「攻襲圍」。

鬼眼三沒有轉身,他首先是撐開了手中的雨金剛,護住自己大半個身體,然後從傘沿的上方往那三堆火焰背後仔細望去,卻也什麼都看不見,他的夜眼可以看出黑暗中隱藏的東西,卻無法看到火焰的背後。

魯一棄也沒有轉身,他一隻手握著駁殼槍,另一隻手摘下了肩上的毛瑟步槍。等毛瑟步槍橫拿在手中時,他將駁殼槍遞給了身後的水大娘。槍在女人的手中顯得有些大,但是女人卻聰明地用兩隻手捧住,並「嗒」的一聲掰開了槍機保險。

槍機保險掰開的聲音讓魯一棄一震,這讓他意識到女人不簡單,她知道這槍的用法。女人和傅利開一樣,是深藏不露的人。

但眼下不是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魯一棄拉開步槍槍栓,站在鬼眼三左側靠後一點,讓雨金剛也能遮掩住自己的一部分身體。

柴頭有些誇張地喘了口粗氣,卻不知道是嘆息還是運氣。緊接著他非常果斷地邁出幾步,越過盲爺,站在了鬼眼三的右側,大鋸豎在身體前面,右手則抽出把內刃彎刀,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

盲爺卻和柴頭相反,他沒有往前走,而是表情痛苦地轉身往後去了。站在了隊伍的最後,虛提著盲杖,像在聆聽什麼,又像在等待什麼。他的身旁站著叢得金,這年輕人雙手緊握斧柄,姿勢兇悍且極有力度。只可惜不是標準會家子的招式,像是進攻又像是要避讓。

所有人中只有任火狂是忙碌的,他放下了擔子,將外面套的皮襖子褪下一個肩膀,用鐵釺子插入火爐把炭火撥燃,籮筐裡的各種完工和未完工的器物都被放進了火爐裡。

火爐子燃了起來,這樣一個小爐子的火苗竟然不比那三堆火的勢頭弱。鐵匠一隻手拿著火鉗子,另一隻手提著鐵錘,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爐子旁邊的砧鐵上敲擊著。

寂靜的山林因為時有時無的清亮敲擊聲而顯得更加寂靜,就連劃過樹梢的風聲都被這清亮的敲擊聲壓制住。火堆中的炭料偶爾爆出的一個火栗都讓所有的人心中猛地一提。

小爐子竟然越來越旺,敲擊聲也始終未停,所有這一切似乎是在傳遞著什麼訊號。

誰都沒有動,誰都不敢動。不止是被圍的人,坎面的活釦子們也都不敢動。

任火狂這個火爐子燃得好,對家和他們一樣,看不清火焰背後的人在幹什麼。「攻襲圍」的坎面只看得見盲爺和叢得金,所以他們不敢動。三處火堆的坎面只看得見魯一棄他們幾個人,看不到火苗背後的兩個人,而且雨金剛背後遮掩了什麼,他們也看不到,所以更不敢動。爐子的火苗燒得旺還有其他的好處,火光可以讓空中的鷹不敢撲下偷襲,同時驅除一點寒意,讓馬上要搏殺的人身手活泛些。

風水學派中有個二十四山頭派的,這派風水道理是以山為根,然後從山形、坡形、一直到一石一草詳加分析。從這派的理論來說,魯一棄現在所處是兩難之地,流風跑水,不聚財,基難穩。也有管這地形叫「苦敗基」的。

從兵法上講,這地形又是上衝如洪,下攻如壘的兩敗之地。往上一步只邁三分,往下落步無退無根。這樣的地形遇敵而戰最好是靜待敵動,就是讓對方來攻襲自己,等對方進入自己有效攻擊範圍內,再尋找破綻全力一擊。

魯一棄是明智的,他與對家相持著不動,希望對家能主動現身攻襲,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對手同樣很聰明,兩個坎面也一動不動。僵持了近半個時辰,雙方誰都不曾有一點躁動的跡象。

魯一棄雙腳冷得有些發麻了,是呀,火爐暖不了踩在雪中的雙腳。但是魯一棄知道自己必須堅持,沒有其他的辦法解決這樣的活坎,只有和坎面中的扣子比耐性,看看到底誰耐不住,先露出破綻。對家現在的情形不一定比自己好受,再說了,水大娘一個女人家都沒有吭聲,自己說什麼都得撐住。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難道這一夜就要在這樣的站立中度過。

「不能拖,必須要想辦法走。」水大娘突然說話了,說出了一個客觀的事實。「對家可能會有後援,而我們沒有。」

這話讓幾個人都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處直衝後腦。女人說的絕對有道理,相持對自己不利,必須找其他辦法脫身。

這一刻,魯一棄的內心在極力地掙扎著,感覺!需要找到感覺!兩坎前後合圍讓他緊張得全身肌肉繃緊,始終回覆不到那種自然忘我的狀態,所以他始終只感覺到刃氣而無法感知到其他氣息。

女人把肩膀輕輕靠在了魯一棄的後背上,一股母性的溫柔從他的脊樑處直貫而入,就像是夢中媽媽的臂彎,安全、溫暖。緊繃的肌肉一下子鬆弛下來。放鬆,再放鬆,集聚精神,讓自己的一切都融入自然。魯一棄終於進入了狀態,他覺得自己彷彿飄散開來,鋪撒開來,並融入到雪地、樹林乃至一草一石之中。是的,既然融入了山林的每個細微之處,當然也就可以獲知火堆後隱伏的到底是什麼了。

那裡有三張大弩,是用撐木支在地上的大弩。但持弩人的氣息有些散亂,他們似乎因為什麼而躊躇不定。

背後山頂「攻襲圍」的活釦子們倒沒有什麼變化,他們隱伏在雪地中,等待時機隨時撲出,但魯一棄還是感覺出他們手中的刀刃有一絲晃動,這讓整個坎面的坎勢顯得不那麼穩固。

魯一棄的感覺緩緩收回,在這過程中他已經有了一個改變現有局面的方法:一起往前緩慢行進,逼迫三個大弩,讓他們要麼搶先動手,要麼退走,因為他們的氣息狀態不穩定,這裡有他們顧忌的東西。

可是就在他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收回的時候,山坡左側突然出現的又一股氣息觸動了他的神經。那也是一股殺氣,這殺氣雖然不是十分凌厲,但卻顯得凝重而沉穩,就如同這大山,如同那林海。

魯一棄的感覺竟然不敢往那邊靠攏,那殺氣讓他有所畏懼。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如同是被人捏在手心中一樣。

對家援手到了!

一聲狼嚎打破了山林的寂靜,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左側的山坡上出現了十幾對綠幽幽的光點。

「狼!」叢得金首先喊了一聲,聲音中的驚懼誰都聽得出。

「是狼,狼群!」水大娘也叫出了聲,但她的聲音裡的恐懼好像比叢得金這個大男人要少得多。

任火狂停止了敲擊,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鹿皮包囊,鬆開囊口,倒出一顆形狀不規則的東西,並將這東西扔進了火爐子。火苗一下子升騰起一丈多高,直直地豎在那裡,而且紋絲不動,就像一根藍黃的光柱。猛烈的爐火已經將他剛才扔進去的各種鐵器重新燒熔成了紅料。他用火鉗子從爐子裡夾出紅料,放在砧鐵上,揮著鐵錘節奏分明高低有致地敲打著。

打鐵的手法很多,通常有砸、敲、點、拍、刮、彈、拖,不同的手法發出的聲音也不同。只見任鐵匠手中鐵錘翻飛,把那打鐵聲化作首樂曲一般。紅料在這首樂曲中快速成型,成形後便又被放進了爐子。

魯一棄沒有動,他還是那樣輕鬆自然地站立在那裡,但他的感覺卻移動了,移到火爐那裡。和其他人不同,魯一棄從紋絲不動的火柱中看到了起伏和跳動氣勢,看到了不同於爐火的烏金色光芒。火爐中那個東西不斷噴濺著一些細小的金花,金花灑落在那些紅料上,把紅料鍍染上一層金燦燦的光澤。

這是「金罡天石」。魯一棄很快就從腦海裡找到與之對應的名稱。

《異物志》上有記載:「天降奇石,斷山沸河。其硬無物可抵,入火火旺,噴金不息,同鍛者亦堅非凡品。」

魯一棄斷定,這奇石和他在洋學堂裡瞭解到的隕石是一回事,只是這種隕石的材質成分更為奇特。

任火狂停止了敲擊,因為爐中所有的紅料都已經成型。鐵匠的面色很是莊重,他將「金罡天石」夾出,然後一口咬破右手中指,看著一顆鮮豔圓滾的血珠從指尖上凸出後,手指一彈,血珠拉成一個血串落在爐裡。

爐中的火焰因為沒了「金罡天石」而迅速縮小,而落入的血珠讓縮小了的火苗瞬間由藍色變作通紅。火光映照在幾個人的臉上身上,就像是潑上了鮮血。

「呀喝!」任火狂發出一聲狂吼,響徹了整個山林。

「嗚喔……」那狼群也一起發出嚎叫,與任火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久久不散。

這樣的聲響徹底打破了山林的寂靜,就連那天上懸掛的月牙子都彷彿被震得跳動起來。

人卻是真的動起來,疾如閃電。

盲爺是第一個動的,他往「攻襲圍」這坎面的一側撲去,目標是坎面中八「圍」一邊的端頭。這個位置是恰到好處的,如果坎面的「攻」和「襲」要搶上來接住他,那麼「圍」扣的另一端就要直接面對叢得金。這樣,整個坎面就會拉長,坎相就也變得散亂,特別是「攻襲」的威力得不到徹底發揮。

其實盲爺並不知道「攻襲圍」應該怎樣破解。但他當年是馬賊頭子,馬隊攻擊時,最忌諱從對方的馬隊中間殺入,一般情況下,都會斜向攻擊馬隊的一端。這樣的角度可以進退自如,能戰即戰,戰不過也可以在被圍住前逃走。

坎面沒有馬上動作,他們沒有將已行動的盲爺放在眼裡,更沒有把不知該如何行動的叢得金放在眼裡。他們懼怕的是火光背後的人,不只是因為那奇異的火焰,也不只是因為那聲狂吼,而是因為氣勢,那裡騰躍而起的一股氣勢讓他們覺得自己很卑微,很弱小。

山頂處的那些活釦子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但最近他們的思維都有些混亂了。北平院中院被破,他們接指令追殺闖入的魯家人,奪回被搶走的寶物,但才一天多時間,他們的任務變成盯住魯家人。到了這老林子後,不但要繼續盯住,而且要設法驚嚇騷擾他們,趕著他們往前走。結果在昨天下半晌,他們得到的最新指令是要將這些人活擒了。指令的不斷變化讓他們有些無所適從,可就在他們茫然不知所措時。三大弩又帶來個更新的指令:如果生擒不下就設法阻住,時間越長越好,給趕到前面去的同門爭取些時間佈設坎面,也讓本門那些頂尖高手們先去探探。這意圖很明顯,先看自家人能不能尋到暗構,啟出寶物。要實在不行,就放魯家人過去,讓他們啟了寶,再奪。

所以他們剛開始只是圍住,沒想過動手。比較而言,阻住比生擒要簡單得多,但是現在情況變得太複雜了,突然出現了狼群,對手又主動攻殺過來,所以他們也只有順勢攻下,執行生擒的指令。

任火狂突然將火爐往山頂方向摔出,滿爐子的火炭和紅料灑落了很大一片區域。這個範圍選擇得很好,正好是「攻襲圍」坎面從山頂直線撲殺下來的必經之地。高溫的火炭和紅料落在雪地裡,騰起了一陣水汽和煙霧。火炭和紅料雖然經過積雪降溫,可依然不是穿鞋的腳可以直接踩踏的。所以坎面要進行圍攻只有繞過來,這樣坎形就散了。

山頂的坎面一動,靠近樹林的三大弩也動了。飛箭帶起的氣流,讓三堆火的火苗猛然倒向一側。

兩邊的行動魯一棄都感覺到了,不,還有第三處,狼群位置的殺氣也動了,由凝重瞬間變為靈動,直衝而來。

沒有鬼眼三和魯一棄意料中「無羽哨尾箭」的嗡鳴聲,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槍響,尾音是極其高亢刺耳的碰撞刮削聲,像是擊中了什麼。

不是魯一棄開的槍,他還是那樣放鬆著身體,極其自然地端槍站立著,所以他能感覺到,這一槍是從狼群旁的樹叢中射出的,這殺氣凌厲的一槍沒射向他們,也沒射向火堆,只射中了一個在空中飛行的東西。

第二聲槍響緊接著傳來,但那刺耳的尾音卻是在距離鬼眼三不遠的地方。

第三聲槍響離得更近,因為這是魯一棄射出的一槍,這一槍是迎著那空中飛來的東西射出的。與此同時,鬼眼三手中的雨金剛發出一聲「噹啷」的巨響,如同是敲響了一面大鑼,幾乎把周圍人的耳朵都震聾了。

大響之後,又有兩聲弱些的聲響落在雨金剛上。連續三下攻擊,鬼眼三竟然都接住了。這連續三下力道真的不大,與帶動火苗的氣流根本不成正比。

落在雨金剛前面的有三樣東西,一個銳角形的鐵菱,兩邊是尖長刃口,就像是燕尾,後部很厚,尾部中央有一個圓形槽。這鐵菱上有兩個撞擊點:一處刃口破缺了,另外在燕尾尖上有個凹坑。魯一棄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兩處是槍擊的痕跡。

魯一棄明白了,對家援手沒到,自己反莫名其妙地來了援手。狼群那邊的凝重殺氣是來幫自己的,難怪三個大弩高手氣息會混亂。可那狼群后面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自己?

還有一樣東西是支鐵箭,箭頭、箭桿、箭羽都是用精鐵製成。最後一件更怪異,是根有些彎度的鋼杆,頭子上是個銳利的分叉,就像簡陋的獵叉,尾部倒中規中距地安了一根上好的羽翎。

這是……?

沒等魯一棄全看仔細,那三堆火已經開始了又一輪攻擊。這次的攻擊是奔山坡側面的那個樹叢去的。三個大弩攻擊速度極快,前後兩次攻擊的間隔極短,只夠魯一棄瞄一眼地上掉落的武器同時拉槍栓上子彈。

踏成道

槍聲又響了,兩處的槍聲幾乎是同時響起。魯一棄也同樣出槍幫助狼群的槍手。打出一槍後,魯一棄又聽到一聲槍響,還是從山坡側面傳來的。這樣快就射出了第二槍,是連發的槍嗎?不對,從槍聲上判斷應該也是一種步槍,不可能連發。那麼……難道是兩個人?

與後面那聲槍響一同響起的還有幾聲狼嚎,剎那間,在魯一棄感覺中出現了一個血肉迸濺的場面。

三個大弩的攻擊全部都命中。只是血肉灑落山坡的不是開槍的槍手。

就在那大弩射出的殺器就要直撞入樹叢時,旁邊突然躍起了幾條嚎叫的惡狼。銳角形的鐵菱讓首當其衝的一條褐鬃狼整個碎了,變成了一灘碎肉和汙血。緊跟其後的鐵箭,射穿了一條白頸狼的身體後餘勢未了,繼續劃開另一條狼的脊背。最後的彎杆鋼叉在刺穿了一條灰尾狼頭顱的同時,也將另一條狼的臀部抽出一道皮肉翻卷的血槽。

從這次攻擊魯一棄知道那三個大弩是如何配合的了。

銳角鐵菱最早射出,但它重量大,形狀又不適合空中飛行,所以速度是最慢的;第二支鐵箭雖然射出慢了一分,但速度卻比鐵菱快得多;最後射出的彎形鋼叉分量最輕,速度最快;而且由於射出力量的巨大,在飛行中出現了彎折。

弓弩射出的力道是個從弱到強再從強到弱的過程。第一種形態下,鋼叉彎曲蓄積能量,第二種形態開始時,彎曲的鋼叉繃直,積聚的能量會突然釋放。這個釋放的瞬間,鋼叉正好追上鐵箭,挾帶強勁繃彈能量的叉頭彈在鐵箭尾端,鐵箭在這力道作用下,相當於第二次發射,極速地追上鐵菱,撞擊鐵菱尾部的圓洞形凹槽。於是大部分的力道便集中施加給鐵菱。鐵菱變得更加無堅不摧,攻破防禦和阻擋。而鐵箭、鋼叉也是餘勢不了,繼續攻殺。

《殺器別冊》中的「妖弓射月」!魯一棄腦中閃過這個名詞後便迅速吐出胸中濁氣,凝神屏氣,平端著步槍,將所有感覺順著槍口往火堆後搜尋過去。他心中很清楚,剛才這一輪攻擊說明自己順著鐵菱軌跡射出的那一槍沒有任何效果。現在必須搶在坎面再次動作之前毀掉坎面中的某個活釦,這樣才可以減弱三大弩組合後的攻擊力。

火堆後面不見了弩手,因為他們在快速移動。三個弩手的實戰經驗很豐富,他們之間的配合也已經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第二輪攻擊一齣,他們就知道不管此擊是否成功,都必須立刻移動位置。因為另一個方向的一支槍肯定會迅速地鎖定他們,射出比箭矢更難防禦的子彈。

狼群那裡的槍聲又響了,還是連續兩聲。這個槍手始終在那個點上射擊,沒有變換位置。對於一個暗藏的槍手來說,第一個射擊點一般是最佳地點,而且隨著幾次射擊以後,槍手對所在位置射出的彈道特點更為了解熟悉,可以越打越準。而且那邊是連續射出兩顆子彈的,這樣就算大弩人扣可以像北平院中院裡巨人高手一樣快速躲閃,那也保不齊會撞上其中一顆。當然,始終在一個點射擊,首先要能保證到自己不會被對手擊中。

於是魯一棄加入進來,他瞄準的是鐵箭弩手,他希望另一側的槍手和他的想法一樣,這樣三槍集中攻擊一個人扣,擊中機率成倍增長,而且毀掉鐵箭,鋼叉和鐵菱就缺少了傳遞力道的橋樑,「妖弓射月」的威力就會大大削弱。

魯一棄沒有瞄準那個人扣身體,而是對準那人扣身體半步以外的位置,最終是那人扣自己撲在射出的子彈上。人扣不是傻子,但他也沒有辦法,要躲過連續的兩顆子彈,就只能撞上另一個方向射出的一顆子彈。

子彈射穿人坎的左肋,魯一棄甚至可以感覺到子彈從人身體裡帶出血花的剎那絢麗。

另一邊的射擊沒有停止,那裡的槍手又快速射出兩槍。每次的連續兩槍就像個組合式射擊。

鐵箭人扣又被擊中一槍,這一槍擊中了肩胛處,稍往上一點就會射中他的脖子。看來那邊的槍手是要不死不休。

另外兩個人扣突然撲將出來,他們的步法極其輕盈快速。射鐵菱的人扣直奔山坡的側面,射鋼叉的人扣直奔魯一棄而來。

整個坎面散形,釦子出坎撲殺目標,這是所有人坎的最後一個變化。也就是說坎面已經守不住了,與其逐個被對手滅了,不如索性單個撲出。這樣既有和對手拼個同歸於盡的機會,同時還可以掩護坎面中其他人扣全身而退。

衝上來的弩手挾帶著凌厲的殺氣,這殺氣是剛才他們三個組合在一起都未能顯現出的。他們似乎已經將對手骨骼血脈全部看透,甚至已經設想好自己手中武器穿透、撕裂對手要害的情形。

狼群那邊的殺氣也猛地一盛,此時的情形已經不可能採用其他格擋、避讓的招式,只能正面迎擊,以強克強。兩股殺氣碰撞在一起,凌厲之勢讓狼群再次發出一陣哀嚎。

魯一棄還是那樣站立著,輕鬆而自然,這樣的狀態其實讓他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對手每個動作的細節。

對手直奔而來,是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狀態,彷彿他生命的所有意義就是要一擊成功。如此兇猛的殺氣洶湧而至,鬼眼三慌了,傅利開、水大娘也都慌了。

鬼眼三奔出去幾步,他不是要逃避那殺氣,而是迎著殺氣衝了上去,他知道,自己離得弩手越近,手中雨金剛阻擋大弩攻擊的角度就越大,對魯一棄的保護範圍也越大。

傅利開和水大娘也動了,兩人一起轉身往後走。他們也不是要逃避弩手,而是因為背後盲爺那頭的喊殺聲和兵刃撞擊聲已經離得很近很近了,這會對聚神凝氣應付弩手拼死一擊的魯一棄產生影響,所以他們要阻止背後「攻襲圍」的坎面繼續逼近。

狼群的哀嚎戛然而止。山坡的一側傳來了槍響,也傳來了月牙般鐵菱的寒光。一瞬間,兩股無形的殺氣如翻轉的雲塊撞在了一起,而周圍的空氣卻如同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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