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七種慾望,七種死法

轎車停在了警戒圈外,張辰一臉悲慼地下了車。

魯局長擋在對方身前勸道:「張書記,現場您就別看了……」

張辰沒有說話,他伸手把魯局長推到一邊,決然向著圈內走去。他一步步地走到了站臺邊緣,眼前的慘狀讓他天旋地轉。

鐵軌上臥著一具分解崩離的屍體,已全然沒了人形。

張辰渾身的肌肉全都僵硬了,只有嘴唇在急速地顫抖著。四五秒鐘之後,他的身體忽然間失去了平衡,斜斜地向著側後方倒去。

張辰的司機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領導的身體,同時四周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喊聲:「張書記!張書記!」

張辰揮揮手說了聲:「我沒事。」然後他強撐著又站了起來。他的視線緊盯著鐵軌上的那堆肉塊,淚光在深陷的眼窩中隱隱閃爍。

看著這番場景,羅飛心中就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現在並不是什麼市委書記,而是一個悲傷的父親,一個心碎的老人。

羅飛喃喃自語從口中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張辰循聲轉過頭來,他看了羅飛一眼,然後慘笑著說道:「不用自責……你們已經盡力了。只是這孩子自己太脆弱,他沒能過得去這一關……」

羅飛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魯局長用眼神及時制止。後者隨即對張辰的司機說道:「快扶張書記上車休息吧。」

「張書記,請您節哀。」司機低聲勸慰著張辰,同時輕拉了一下對方的胳膊。這次張辰沒有堅持,他跟著司機離開了現場。

魯局長往羅飛身旁踱了兩步,壓低聲音囑咐:「現在情況還不明朗,多餘的話先不要說。」

羅飛一怔,片刻後才明白對方的用意。

在張辰看來,龍州警方已經完成了營救張懷堯的任務,現在發生的慘劇只是因為兒子自身沒能走出陰影。但如果羅飛把那一番「七宗欲」的猜想說出來,情況可就完全變了,如果張懷堯的死亡也是出自於兇手的謀劃,龍州警方至少要承擔辦案不力的失職之責。

羅飛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雖然偵查探案不甘人後,但在政治敏銳性上比起魯局長實在是差了太多。

送走張辰之後,羅飛和魯局長也沒有在現場逗留太久。他們得到訊息,小劉已經把朱思俊帶回了刑警隊。於是眾人立刻驅車匆匆回返。

朱思俊端坐在會議室中,暫時安然無恙。現在他已是「七宗欲」殺人計劃中唯一的倖存者。

羅飛把當前的形勢向朱思俊詳細講述了一遍。後者聽完之後卻不擔憂,他反倒冷笑著問羅飛:「羅隊長,你為什麼處處都要針對我呢?」

羅飛被問得一愣:「我什麼地方針對你了?」

「你東牽西扯地說了這麼多,連美國電影都搬出來了,真正的用意難道別人聽不明白?」朱思俊的目光在會場裡掃了掃,又道,「好吧,那就讓我來翻譯一下。羅隊長要對我說的無非就是這幾句話:你根本不是什麼英雄,你被李凌風利用了;你不但沒有救下張懷堯,反而害他丟了性命;就連撞死李凌風這事都是錯的,你簡直就是在幫助嫌犯完成計劃。」

自己的警言竟然被對方如此解讀,羅飛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只能咧著嘴說道:「我不管你怎麼想,我只是在分析案情。現在其他人都已經死了,你的處境也非常危險。」

朱思俊憤憤反問:「我有什麼危險的?難道我要害怕一個死人?我看我的危險不是來自於李凌風,而是來自於某些居心叵測的同僚。」

一旁的小劉忍不住了,他指著朱思俊的鼻子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有什麼理由要害你?」

朱思俊衝著羅飛翻了翻眼皮:「羅隊長,你不是找人給張懷堯做過心理治療嗎?為什麼他還是自殺了?這事有沒有你的責任?」

對這個質疑羅飛並沒有迴避,他坦承道:「有。」

朱思俊便又追問:「那你現在扯出這麼一段荒誕的理由來,難道不是要為自己開脫嗎?」

「不是。」羅飛給出堅定的回答。他緊盯著朱思俊的眼睛,試圖看穿對方的內心世界。

短短幾天之內,朱思俊從一個鬱郁不得志的交警變身為世人矚目的英雄,而他原本怯懦的性格也變得霸道跋扈起來。在這番變化的過程中,羅飛分明感受到一種正在急速膨脹的慾望。

羅飛開始反思警方節節敗退的原因,他們面對的不僅是一個算無遺策的兇手,更可怕的是受害者心中那些失控的魔鬼。

兇手並不需要和警方正面作戰,他所做的只不過是將那些魔鬼釋放出來,然後目標便會被自己的慾望所吞噬。

「你們都控制一下情緒!」一旁的魯局長終於站出來主持局面了,他看著朱思俊為羅飛辯解說,「羅隊長在提出‘七宗欲’分析思路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張懷堯自殺的訊息,所以你不要說他是自己開脫責任,這不存在!」

朱思俊還不敢和魯局長唱反調,但他仍然堅持說:「反正我不相信這個分析。我也不會接受任何人來給我做催眠。」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頓,又語帶譏諷地冷笑道,「嘿嘿,張懷堯倒是接受了催眠術,結果又怎樣?」

「沒有人要勉強你。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接受催眠治療,」魯局長看著朱思俊說,「那你就先回隊裡去吧。小劉,你送一下。」

「魯局長……」羅飛神色焦急,似要阻止什麼。但是魯局長衝他揮了揮手,態度堅決。

朱思俊站起身,只和魯局長打過招呼便揚長而去。小劉似乎被對方氣著了,本不願去送。但羅飛催促道:「你得跟著,路上別出了什麼岔子。」小劉這才起身跟上。

待二人走遠之後,羅飛非常不解地問魯局長:「怎麼讓他走了?」

「那還能怎麼樣?難道要把我們的英雄扣押起來?」魯局長無奈地攤著手,「強制措施肯定是行不通的。既然他不願意配合,你們就悄悄進行吧。」

羅飛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你是說,暗中實施催眠?」

「這個能做到嗎?」

「要做一些設計,」羅飛接著又道,「不過現在首先要確保朱思俊的安全。」

魯局長「嗯」了一聲:「就讓小劉盯著他,寸步不離。」

「晚上睡覺怎麼辦?」

魯局長想了一會兒,道:「我和交警隊那邊打個招呼,安排朱思俊這幾天值夜班;白天也不准他回家,就叫他住集體宿舍。」

「好。」羅飛暫時放了心。

「你趕快設計個催眠方案出來。萬一朱思俊再出了什麼意外,那警方可就真的是一敗塗地了。」在羅飛起身欲走的時候,魯局長又特意叮囑他,「這些事暫時不要對其他人說起,否則會對我們的工作不利,你明白嗎?」

羅飛點了點頭。他知道魯局長還要考慮很多案情之外的問題,這也正是對方縱容朱思俊的原因吧。

05

晚飯後羅飛拜訪了蕭席楓,他希望能夠得到對方的幫助。

「如果對方不願配合,催眠的難度確實會比較大。」蕭席楓針對羅飛的要求展開分析,「主要是他已經認識我了,我很難再接近他。」

羅飛道:「我們有專門的技術人員,可以給你做偽裝。」

「哦?能做到什麼效果?」

「除非是面對面地細看,一般不會穿幫。」

「嗯,這倒是可以……」蕭席楓沉吟了一會兒,又道,「還得設計一個能夠接近他的情境,必須讓他毫無警惕。」

羅飛其實也在考慮這事,他掏出手機給小劉撥了個電話,接通後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別提了,」小劉蠻不情願地抱怨道,「那傢伙對我的態度就像是八輩子的仇人。我這哪是保護他呢?跟裝孫子一樣。」

「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他在前頭巡邏車裡,我開自己的車跟著。」

羅飛表明意願:「我們現在有個計劃,想暗中對朱思俊實施一次催眠。你注意觀察一下他的生活習慣,看看有沒有可以利用的機會。」

「羅隊啊,這活你換個人來吧。」小劉嘰咕著說道,「我可不想再跟著這傢伙了,當警察這麼多年,就沒受過這份氣!」

「這是任務,哪有討價還價的?」羅飛的口吻變得嚴肅起來,「受不了這份氣?那以後讓你當個臥底什麼的,你也死活幹不了是吧?」

小劉被訓得不敢吭聲了。

「你態度好一點,哄著他點。」說到這裡羅飛又換語氣給助手找了個臺階,「等這個任務完成了,我請你好好喝一頓。」

「那行!」小劉利索地應了一句。他年輕好酒,但是辦案期間是不允許飲酒的,所以已經憋了好多天了。

羅飛結束通話了電話,一旁的蕭席楓有些擔憂地問道:「沒事吧?」

「沒事。」羅飛「呵呵」一笑,「小劉是個直脾氣,嘴上愛牢騷,但交給他的任務絕不會含糊。」

小劉也用實際行動印證了羅飛的信任。凌晨時分他給羅飛回了個電話,那時後者剛剛躺下,還沒有睡著。

「羅隊,你說的方法還真管用。」小劉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興奮。

「怎麼了?」

「我按你說的哄了朱思俊幾句。誇他是英雄,以後肯定前途無量什麼的,把這傢伙誇高興了。現在他願意和我們談一談。」

「哦?」羅飛感覺有些意外,「談什麼?」

「具體還不清楚。他一定要等你過來再開口。」

「那我這就過來。」羅飛一邊起身一邊問道,「你們在哪裡?」

小劉回答說:「在揚子江路上,過劉集鎮那個路口往南大概再走五百米吧。」

羅飛隨口又問了一句:「你們在那兒幹什麼呢?」揚子江路是龍州市郊外的一條國道,位置很偏僻。

「朱思俊不是下班了嗎?他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我就把車開到這兒來了。」

那個地方離朱思俊上班的南繞城高速確實不遠。羅飛本想說要安靜幹嗎不直接開到刑警隊來,但一轉念又覺得朱思俊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說到刑警隊他可能又改變主意了。算了,還是自己勤快點吧。

於是羅飛便出門開上車奔著揚子江路而去。雖然目的地比較遠,但深更半夜的道路暢通,大概半小時也就到了。過了劉集鎮路口之後羅飛放慢車速,他一邊開一邊向兩旁尋覓,很快就發現小劉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羅飛把自己的車也在路邊停好,然後下車向著小劉那輛車步行而去。到了近前只見車燈車門都關著,小劉和朱思俊二人卻不見蹤影。

羅飛拉了拉車門,發現上了鎖。他便扭頭往四下裡搜尋,同時高聲呼喚:「小劉?小劉?」

深夜的國道黑暗幽靜,羅飛的聲音傳出很遠,卻無人應答。

羅飛皺起眉頭,他掏出手機開始撥打小劉的號碼。剛剛按下呼叫鍵便聽到不遠處有手機鈴聲傳來。羅飛心中疑竇頓生,他循聲來到路邊探頭張望,只見黑暗中有一星點的熒光正在路基上閃爍。

羅飛知道那就是小劉的手機。他走下路基把那隻手機撿了起來,然後又凝目向四處搜尋。

路基下方是連綿的農田,大片大片的水稻在夜風中黑壓壓地搖曳著。羅飛忽然看到田埂上躺著個人,他連忙趕了過去。到近前藉著月色一看,這個躺倒不動的男子正是小劉。

羅飛心頭一沉,他低喚了聲:「小劉!」同時蹲下身將手指探在了對方的口鼻之間。這一探之下頓時如墜冰窟,小劉竟已沒了氣息!

羅飛又驚又痛,正悲憤難抑之時,卻聽右首不遠處又傳來了一聲呻吟。這呻吟聲既微弱又痛苦,聽來就像是一個垂死者臨終前的嘆息。

羅飛暫且放下小劉的屍體,循著呻吟傳來的方向找去,很快看到朱思俊也躺在田埂上——他的左手捂住心口,右手無力地耷拉在雜草中,兩眼微閉,看起來已奄奄一息。

羅飛在朱思俊面前半蹲下來,他一邊急迫地詢問:「怎麼回事?」一邊拉開對方的左手想要檢視一下傷勢。

就在這時,朱思俊的右手忽然急速地揮動起來,隨即有件硬物狠狠地砸在了羅飛的後腦。羅飛的身體微微一晃,他強撐了半秒鐘,最終還是硬挺挺地歪倒在一邊。

也不知過了多久,羅飛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他的後腦傷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思維混沌不知身在何處。他只能下意識地悶哼了兩聲。

「羅隊長,你醒了?」有人冷冰冰地問候了一句,羅飛辨出那正是朱思俊的聲音。隨後他的神志略有恢復,漸漸想起了遇襲的經過。他明白自己已中了朱思俊的暗算。

凝目四顧,自己正躺在汽車的後排椅上。羅飛認出這是小劉開的那輛車,車身有輕微的晃動,應該正處於行駛狀態。

羅飛試著想要掙扎坐起,但他的上半身根本無法動彈,他意識到自己是被捆縛住了。隨後羅飛轉動手腕,在有限的空間內摸索了一下。他感覺到自己身下是一具僵硬的軀體。

羅飛心中一酸,如針刺般痛不可當。他知道那是屬於小劉的軀體,這個年輕人已經永遠失去了鮮活的生命,現在他的屍體正和自己背靠背地捆綁在一起。

「朱思俊……」羅飛嘶啞著聲音喝問,「你做了什麼?!」

「我做的任何事,都是被你們逼的!」朱思俊的腦袋從駕駛座上扭過來,惡狠狠地瞪了羅飛一眼。

「你殺死了小劉!」

朱思俊嘶吼著反問:「誰叫你們不給我活路?!」

「小劉只是想保護你……」羅飛痛心地閉上了眼睛。他想起幾小時前和小劉的那次通話,當時小劉已經明顯感受到了朱思俊的對立情緒,自己卻硬逼著小劉繼續執行任務。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小劉。

朱思俊兀自在咬牙切齒地詛咒著:「保護我?這些漂亮話去說給鬼聽吧!你們就是想害我。你們看不得我成為英雄,看不得我一個人蓋過了整個刑警隊的風頭!你們名義上是要保護我,實際就是想把我拉下馬,然後還要再潑一盆髒水,踩上一萬腳!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既然到了這個位置,誰也別想再讓我下去!」

對方呈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羅飛突然間明白了什麼,他苦笑道:「你入了魔……你已經被催眠了……」

「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嗎?」朱思俊再次回頭,他冷笑著瞥了羅飛一眼,「你總說我被人催眠了。可你看看,現在是誰在控制局勢?又是誰被人捆成了蝦米?」

「這一切都是李凌風的計劃!」羅飛用盡力氣大喊,想要將對方喚醒,「你再這樣執迷不悟,最後只能害人害己!」

朱思俊不屑地「哧」了一聲:「你果然是什麼都不懂。」

羅飛感覺到對方話中有話,便問:「你什麼意思?」

「真正控制局勢的人是我!」朱思俊自鳴得意地怪笑著,「李凌風?他只不過是我的一塊墊腳石。」

羅飛心中一凜:「難道你是故意把他撞死的?」

「那當然。我早就知道他要從地道逃跑,只要撞死他,就是大功一件。嘿嘿,這才叫計劃,懂嗎?如果看不到收益,誰願意去吃那坨狗屎?」

羅飛聽明白了,原來朱思俊自己也是陰謀的參與者!難怪他死活不肯接受催眠,他是害怕這些齷齪的事情暴露出來!羅飛倒抽了一口冷氣,又問:「你們是什麼時候串通在一起的?」

朱思俊卻已失去了耐心:「我懶得跟你解釋,到了陰曹地府你自己去問李凌風吧。」說完這話他猛踩了一腳油門,汽車加速向著前方駛去。

羅飛知道對方已經不準備給自己留活路了,他必須儘快想出自救的方法。

「你也太小看我們刑警隊了。」羅飛突然間說了一句。

「是嗎?」朱思俊用譏諷的口吻反問,「刑警隊長命在旦夕,你說我該如何高看你們?」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過得了這關?你很快就會被抓住的,因為你殺人的手法一點都不專業,必定會留下大量的線索。」

朱思俊悠然道:「那你就從專業的角度說說吧,我應該怎麼殺了你才好?」

沉默了片刻之後,羅飛說道:「你會把這輛車開進水裡。」

「哦?」朱思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羅飛知道自己猜對了,便繼續說道:「因為這輛車上的線索太多。把車開進水裡,人和車全都消失了,這事就成了一樁無頭案,想查也無從下手。」

「沒錯。」對方既然已經說破了,朱思俊也就不再遮掩,「我正在往南明山開,那邊緊挨著翡翠湖有條山路,是很長的一段下坡,中間有個急拐彎。只要找好角度,汽車就可以自己衝到湖裡去。你知道我是怎麼想到這招的嗎?前幾年我在城南大隊當交警,曾經有一輛小汽車失控衝進了湖裡,那一片湖水有十多米深,後來只是把車裡的屍體撈上來了,那輛車至今還在水底沉著呢。你說還有誰能找得到你們?」

南明山,翡翠湖。這兩個地方羅飛再熟悉不過了。那一片地處偏僻,路上的攝像頭非常有限。而朱思俊身為交警,要避開這些監控根本不在話下。如果這計劃被對方得逞,自己恐怕真的要沉冤湖底,永不見天日。

羅飛開始在腦海中勾畫從揚子江路到南明山的行車路線,並且試圖從窗外依稀閃過的畫面來判斷此刻所處的大概位置。與此同時,他還要儘量想法拖延對方的時間。

「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羅飛忽地又冷笑道。

「什麼?」因為剛剛被猜中了沉水的手法,朱思俊對羅飛的話不敢再忽視。

「你忘了我的那輛車。」羅飛說道,「那輛車停在揚子江路上,明天就會被人發現。警方在附近搜尋一下就能找到你殺害小劉的現場。那裡會有血跡,還會留下你的腳印。」

「謝謝你的提醒。」朱思俊「嘿嘿」一笑,「不過我已經想到這一點了。所以我把你的車往南又開出了五百米,雖然不算很遠,但也足夠超出你們刑警隊的搜尋範圍吧。」

羅飛無聲地苦笑了一下。他原本期待朱思俊回頭去處理那輛車,這樣就能給自己爭取到很多變數。可惜這個機會已經不存在了。

汽車繼續駛向前方。這時忽地有個路牌從車窗外一閃而過,羅飛一下子認出了這個地點,他心念一動,又有了一個新的主意。於是他輕輕地「哼」了一聲,說道:「你別得意得太早。即便你把我們連人帶車沉入湖底,警方還是會找到我們的屍體。」

朱思俊搭茬問道:「怎麼個找法?」

「看來你對刑警隊很不瞭解。你不知道嗎?像小劉這樣外出執行特殊任務的,身上都會帶著gps追蹤器。」

「那又怎麼樣?我不信追蹤器到了水裡還能發出訊號來。」

「到水裡當然沒用了,但之前的追蹤訊號在控制中心都能查出來。既然訊號是在翡翠湖邊消失的,警方當然會派出蛙人到水底找一找。」

朱思俊沉默了,他顯然是受到了觸動。片刻後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汽車偏離了原先的路徑,拐向了另外一條岔路。這條路上不時有車燈閃過,顯然比原先那條路要熱鬧了許多。

沿著這條新路又行駛了五六分鐘,朱思俊把車靠邊停下,然後他陰森森地問道:「追蹤器藏在哪裡?」

羅飛譏笑道:「我怎麼可能告訴你?」

朱思俊不再多問,他下了駕駛室向著車後排走去。

「你們那點小把戲,以為能騙得過我嗎?」朱思俊怒氣衝衝地開啟車門,站在羅飛的腳外。然後他彎下腰,一把將小劉左腳穿的皮鞋拽了下來。

朱思俊開始用手掰扯那隻皮鞋的鞋跟,片刻後他覺得光用手不給力,乾脆把皮鞋舉起來使上了牙齒。這時遠處有車燈照射過來,映出了他那張猙獰的面容。

鞋跟終於被咬開了,裡面並沒有藏著什麼追蹤器。朱思俊憤憤地把皮鞋砸在羅飛臉上,然後又彎腰去脫小劉右腳上的鞋子。

照射在朱思俊身上的車燈越來越亮,羅飛終於等到了合適的時機,他屈起雙腿猛然一蹬,兩腳正踹在朱思俊的雙肩上。後者猝不及防,一個跟頭向著車門外翻滾出去。

一輛卡車從羅飛眼前掠過,帶起一片刺耳的剎車聲。足足三四秒鐘之後,剎車聲才連同那輛卡車一齊停歇。

片刻之後,一個卡車司機慌慌張張地跑到羅飛的車門前。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他先是往車內瞥了一眼,然後又語無倫次地問道:「這……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羅飛已恢復了冷靜,他招呼對方道:「先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

男子手腳酥軟,費了半天勁才解開了捆綁羅飛的那根繩子。當羅飛從車廂裡爬出來的時候,男子帶著哭腔說道:「一會兒警察來了你可得幫我作證啊。這人突然就滾到路上來了。」

「我就是警察。」羅飛一邊說一邊向著不遠處的卡車走去。很快他看到了卡在車輪下的朱思俊,死狀比昨天的張懷堯好不了多少。

卡車司機緊跟在羅飛身後,惴惴不安。

雖然從鬼門關轉了回來,但羅飛此刻卻並沒有感到有多慶幸。他緊盯著朱思俊的屍體,恍若隔世。良久之後他才喃喃說了句:「終於完成了。」

「什麼?」卡車司機往前湊了湊,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的計劃完成了。」羅飛仰起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幽然長嘆道,「七宗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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