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兩天之後,警方再次召開媒體釋出會。一起萬眾矚目的案件落下了帷幕。警方不僅成功營救出張懷堯,更將極度危險的嫌犯當街斃殺,而這一切都可歸功於一名叫作朱思俊的小警察。
在這個背景下,釋出會幾乎就變成了朱思俊的個人表彰大會。
在會後的採訪中,有記者向朱思俊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在這起案件中,兇手用催眠手法殺人,令人防不勝防。本市去年也曾發生過催眠殺人的命案。‘催眠’二字一度令人談虎色變。你曾經兩次和兇手正面交鋒,對方的催眠術對你似乎毫無作用。你能不能向大家傳授一些經驗,到底該如何防範這種邪惡的催眠術呢?」
朱思俊鏗鏘有力地說道:「保持內心的強大力量,堅定信念,堅守自我。只要做到了這幾點,就沒有人能夠蠱惑你。」
羅飛站在不遠處暗暗搖頭。如果對抗催眠真的這麼簡單,自己又何至於要依靠藥物入睡?
「這傢伙說得輕鬆,我看他只是運氣好罷了。」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羅飛看看自己的助手,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好像不太服氣啊?」
「當然不服氣。」小劉斜眼看著春風得意的朱思俊,「我們辛苦那麼多天,最後好事都讓他一個人佔盡了。現在搞得跟英雄模範一樣,哼,半年前那事的責任就沒人提了?」
半年前塗連生受辱事件正是一連串命案的導火索。朱思俊作為當時的現場處理警員,瀆職之責難以推脫。但他現在儼然已屌絲逆襲,完成了一次華麗的人生反轉。
「你也別不服氣,人家走到這一步也不完全靠運氣。」羅飛微笑著問小劉,「最簡單的,讓你去吃屎,你吃得了嗎?」
小劉沮喪地摸著自己的鼻子,不說話了。
「儘快把結案報告寫出來吧。」羅飛在小劉肩頭拍了拍,特別囑咐道,「對李凌風的個人背景還得查得細緻一點,現在的資料不夠翔實。」
小劉說了聲:「明白。」現在的證據足以認定李凌風的作案事實,但是這麼大的案子,嫌疑人的個人經歷、作案心理之類的背景資料也不可或缺。這塊將成為警方收尾工作的重點。
誰也沒有想到,原本以為只是例行公事的調查,竟又有了令人意外的發現。
下午時分小劉急匆匆闖進了羅飛的辦公室,一進屋他就咋呼呼地喊道:「原來李凌風就是‘順水推舟’!」
「什麼?」這話沒頭沒腦的,不怪羅飛聽不明白。
小劉把懷中的一臺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他翻開螢幕轉到羅飛面前:「你看看這段聊天記錄,是不是很熟悉?」
羅飛凝目端詳,卻見螢幕上顯示著一來一回的對話:
……
順水推舟:最近生意怎麼樣?
寵物樂園:還是不太好啊,你提的那幾個促銷方法我都用過了,一開始有點效果,但過個兩三天就不行了。
順水推舟:你得堅持,凡事都不會那麼容易的。
寵物樂園:你就會說堅持堅持,說實話,我對你已經沒什麼信心了。
……
看了這幾句羅飛已經想起來了,這段記錄曾在「憤怒的犀牛」和蕭席楓的網路通訊中出現過。其中「寵物樂園」就是李小剛的網名,而「順水推舟」則是幫李小剛出謀劃策的一個網路推手。
「這不是李小剛籌劃攔車行動時的那段聊天記錄嗎?」羅飛品出了箇中滋味,「你剛才說,李凌風就是‘順水推舟’?」
「沒錯!」小劉興奮地說道,「這檯筆記型電腦就是李凌風的。我登入了他的網聊賬號,本來只是隨便看看,沒想到卻發現了這麼個大秘密。」
「這麼說李凌風就是鼓動李小剛去攔車的那個幕後推手?」
「就是他!這個身份也和我們的調查相吻合。」小劉的語速過於急迫,氣息有些倒不上來,他只好停下來調整了一下,然後又詳細說道,「根據我們的調查,李凌風從事的職業正是所謂的‘網路推手’——就是幫人在網路上煽風造勢,做宣傳,做推廣。三年前他曾供職於北京的一家網路營銷公司,據當年的同事評價:這個人自視甚高,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有點懷才不遇的意思。他的腦子確實也挺活絡,總能想出不錯的點子,但這個人膽子太大,經常會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公司也不太敢用他,就找了個理由把他給開了。後來李凌風就一個人出來單幹,倒也捧紅過幾個網路名人,但都是些負面的形象。他的理念是,不管正面負面,出名最重要。只要出了名,就能吸引眼球,就能創造經濟效益,甚至就能擁有可以引導輿論的話語權。」
聽到這裡,再聯想到李凌風強烈的表現慾望,羅飛明白小劉的思路了:「你的意思是,李凌風製造出這一系列的案件,他的目的並不是要給塗連生伸張正義,他只是要讓自己出名?」
「他能伸張什麼正義?他自己就是那起攔車事件的始作俑者!」小劉先是反問了一句,然後又侃侃而言,「可以設想,李凌風被公司除名之後,一直都混得不溫不火,他對這種現狀極其不滿。他需要策劃一個大方案,大到要讓自己獲得全世界的矚目。於是他就利用了塗連生受辱自殺這件事,因為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爭議,足夠吸引世人的眼球。他先是用催眠的手法殺人,然後又故意被捕,借警方的力量開啟了媒體渠道,還有製造囚禁張懷堯的案件,包括提出吃狗屎這樣荒唐的要求……這些行為都圍繞著一個核心目的——就是要讓自己出名!只可惜他有點聰明過了頭,最後把自己的小命都玩掉了。」
按照小劉的這套思路理下來,李凌風的種種怪誕行為確實都能得到解釋。羅飛很想表揚對方几句,但一時又不願輕言,因為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李凌風就是鼓動李小剛去攔車的幕後推手,這個線索的確令人驚訝。它給案件帶來的意義或許還不止小劉想象的這麼簡單!這種直覺堵在羅飛心頭,就像是畫了個圓圈,雖然提筆落筆都很順暢,但最後還是留著個小缺口未能圓滿。
可是羅飛自己也說不清這個小缺口到底差在何處,所以他只能半眯著眼睛,沉吟不語。他的視線焦點開始游離,面前的那個電腦螢幕變得模糊起來。
小劉知道羅飛已陷入沉思的狀態,他不想打擾對方,便坐下來靜靜等待。
時間慢慢流逝。電腦螢幕忽地一跳,聊天的介面消失了,變成了一幅圖畫。羅飛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他看到了一張色彩濃重的照片,照片上出現一個光頭男子,那人的雙手向兩側攤開,潔白的襯衫上沾滿了血汙。
羅飛的第一印象並不覺得這張照片和案件有什麼關聯,照片上的光頭男子是個外國人,而且從照片的色彩和構圖來看,那明顯是一張電影劇照。
兩三秒鐘之後,光頭男子漸漸隱去,另外一張劇照浮現出來。原來是電腦自動切換到了螢幕保護程式,這些劇照正是李凌風設定好的屏保圖片。
羅飛的視線又開始游離,那些劇照慢慢模糊。可是突然之間卻有幾個漢字鑽進了羅飛的眼簾。這幾個漢字如同錐子一般扎進來,刺得羅飛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聲:「啊!」
「怎麼了?」小劉湊過來,滿臉急切地問道。根據他的經驗,羅飛若出現這樣的反應,必然是想到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羅飛瞪大眼睛看著電腦螢幕:「那些字呢?哪去了?」
小劉順著羅飛的視線看去。哪有什麼字?螢幕上只有一張電影劇照,劇中場景是一間破敗的小屋,屋裡有一張單人床,一個男子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蒙著白被,氣氛有些詭異。
「有字,剛才還在那裡!」羅飛指著電腦螢幕,非常確定地說道。
「哪兒啊?」小劉下意識地動了一下滑鼠。劇照消失了,螢幕上又出現聊天的介面。
「被你弄沒啦。」羅飛有點著急,「我要看剛才的屏保!」
「哦。」小劉啟動了控制面板,直接把設定好的屏保圖片從後臺調了出來。
「不是這張,換!」羅飛指揮著小劉,接連翻過了四五張,他終於大喊一聲:「停!」
和先前看到的劇照截圖不同,這是一張經過剪輯設計的海報,從色調和畫面風格來看這張海報以及所有的劇照都是出自同一部電影。
海報的主體畫面是兩張男人的臉,每個人的額頭上都印著一串英文字母,左邊是「bradpitt(布拉德·皮特)」,右邊是「morganfreeman(摩根·弗里曼)」。
在兩張臉交界的過渡區域,從上往下排列著一組中文詞語:
容貌
女色
金錢
美食
名氣
偽善
仕途
中文詞語的正下方是一個加大加重的英文單詞:「se7en」。
再下方還有一行小字:「sevendeadlydesires.sevenwaystodie.」
「這只是一張電影海報吧?」小劉一時間看不出什麼玄機。羅飛不得不提醒對方:「一張英文海報上,怎麼會出現中文詞語?而且那些詞的寓意……難道你真的想不明白?」
小劉愕然怔住。他終於跟上了羅飛的思維,頓時有一股陰森寒意直衝腦門。
02
張懷堯坐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餐廳內,他的面前只有一杯可樂。他並不是不餓,只是他實在沒有胃口。
前些天的經歷仍讓他感到噁心,他不願再回憶那些東西,逃避或許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他準備繼續展開自己的旅行計劃,他要找一個清靜的地方,那裡沒人認識自己,更沒有討厭的記者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
在龍州張懷堯已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即便戴著大大的墨鏡,他也要找個偏僻的角落,以防被人認出。
現在這張桌子緊鄰著衛生間,很少有人願意坐在這裡。張懷堯捧著飲料杯,為自己留在龍州的時光做著倒計時。
預定班次的火車還有一個小時就會進站。隨後他將輾轉前往西藏,旅程結束後直接飛赴美國求學。如果可能的話,他再也不想回來。
張懷堯默默享受著屬於自己的這份孤獨,直到一個女人走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
這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就像是街頭隨時會遇見的那種家庭婦女。
張懷堯很奇怪對方為什麼要坐在這裡,店堂裡明明還有好幾張單獨的空桌。他本來想提醒對方一下的,但他隨後看到女人身邊還停放著一輛兒童推車,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或許對方只是想帶寶寶用一下店裡的衛生間,因為這個位置最近,所以臨時停留一會兒吧。張懷堯暗自猜測,同時他凝起目光向推車內看去。
推車被平放成一個睡籃,有個孩子正躺在其中,他一動不動的,看樣子應該是睡著了。一塊薄薄的毛巾被蓋在孩子身上,幾乎從頭蒙到了腳。那孩子還戴著一頂睡帽,只有一雙眼睛暴露在外。雖然是緊閉的狀態,但可以看出孩子的眼睛很大。
對面的女人注意到張懷堯的眼神,於是她也轉頭看向童車內的孩子。她的目光幾乎痴迷。
在每個女人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那個。但張懷堯還是很少見到一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孩子露出這樣的眼神。
那眼神中的情感已經不僅僅是喜愛了,那是一種全身心的、近乎於崇拜的忘我狀態。
張懷堯相信那女人對孩子一定非常溺愛,現場的某個細節就能印證。
從身形看這孩子應該有三四歲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出門還要睡在童車裡,而且在夏天也穿戴得如此嚴實,可見做母親的對他有多呵護。
女人這時又轉過來看著張懷堯,她主動打了個招呼說:「你好。」
張懷堯也回了句:「你好。」
「你喜歡養狗嗎?」女人忽然問了一句。說話的同時她露出一絲微笑,不知道為什麼,那笑容看起來有種怪怪的感覺。
張懷堯愣了一會兒,答道:「是的……我養過。」
「我也養過狗,是一條小貴賓,」女人的笑容愈發燦爛,「那條狗總喜歡舔我的臉頰,你知道為什麼嗎?」
張懷堯皺著眉頭不說話。
女人卻無視對方的反應,她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因為我總喜歡睡懶覺,我的狗就用這種方式來叫我起床。你知道嗎?如果有隻狗在你睡著的時候舔你的臉頰,那說明它非常非常關心你。它看你睡得太久了會擔心的,所以它就用舌頭來感受你的氣息,判斷你是不是還活著。」
張懷堯瞪大眼睛看著對方,他的氣息變得急促起來,然後他怔怔地問道:「狗舔人,難道就沒有其他原因了嗎?」
「其他原因?」女人顯出茫然的表情,「什麼原因?」
「比如說,」張懷堯艱難地開口道,「它其實是想吃了你……」
「怎麼可能呢?」女人驚訝地叫出聲來,「一隻狗怎麼可能想吃自己的主人?我只聽說有許多狠心人會吃掉自己養的狗呢!」
張懷堯的胃部翻騰起來,他感覺非常不適,想要離開時,雙腳卻似被釘住般無法挪動。
女人再次轉頭向童車內的孩子看了一眼,然後她輕聲說了句:「是的,我該走了。」
女人起身推起童車向店外走去。她沒有和張懷堯告別,路上更沒有回頭,彷彿剛剛和自己說話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曾存在。
03
「你剛才看了一部電影,名字叫作《七宗罪》?這事和案子有關係嗎?」魯局長看著羅飛,神色略有些詫異。他不明白對方急匆匆找到自己,為何一開口就談起了電影?
「關係非常密切,」羅飛極為鄭重地說道,「其實您最好能親自看一遍,但現在時間緊迫……我先大概給您講一講吧。」
魯局長點點頭,洗耳恭聽。
「這是一部描寫連環殺人案的美國電影,兇手根據天主教中規定的七宗罪名來殺人,以達到懲戒世人的目的。」簡單概括之後,羅飛開始講述關鍵性的情節。
「案件中的第一個受害人是個胖子,他被逼著不停吃東西,一直吃到胃部爆裂為止,兇手在案發現場留言,揭示出此人的罪行是‘暴食’;第二個受害人是一個律師,他被迫割下了自己的一塊肉放在天平上,最後因失血過多身亡,他的罪名是‘貪婪’;第三個受害人的罪名是‘懶惰’,他被綁在床上,整整一年無法動彈,最後成了一個活死人;第四個受害人是個妓女,她的罪名是‘淫慾’,她死得很慘,因為兇手逼迫一個嫖客在下體裝上刀子和她性交;第五個受害人是個漂亮的模特,她被割掉了鼻子,臉蛋也被毀容,最後她寧可吃安眠藥自殺也不願打電話求救,因為她太驕傲了,無法接受自己變成一個醜八怪的事實,而‘驕傲’正是兇手強加給她的罪名。」
說到這裡羅飛停了下來,他用目光注視著魯局長,似乎在等待對方的反應。
魯局長已經聽出些名堂了:「難道李凌風就是受到這部電影的啟發而作案?」
「正是這樣!」羅飛向魯局長遞上兩張列印好的圖片,「您可以看看這兩張圖,第一張是電影的原版海報,第二張是李凌風給自己電腦設定的桌布。」
魯局長戴上眼鏡仔細端詳:「唔……畫面都一樣,不過圖上的配文好像有所區別。」
「最上面是兩個主演的名字,無關緊要。」羅飛湊上前,伸出手指在畫面上指點著,「最關鍵的區別在於中間這些片語。原版海報上是一組英文,從上往下依次為:gluttony、greed、sloth、envy、wrath、pride、lust,翻譯成中文就是暴食、貪婪、懶惰、嫉妒、暴怒、驕傲、淫慾,也就是天主教教義中所提到的七宗罪;而在李凌風修改過的桌布上,相應位置則出現了一列中文片語,分別是:容貌、女色、金錢、美食、名氣、偽善、仕途。再往下有個粗體英文,看起來像是單詞‘seven’,但是中間的字母‘v’變成了數字‘7’,這是電影的原版片名,在兩張圖上都是一樣的。最下方還有一行英文小字,這裡又有區別了,原版海報上是:‘sevendeadlysins.sevenwaystodie.’翻譯成中文就是:‘七宗死罪,七種死法。’而李凌風修改過後變成了‘sevendeadlydesires.sevenwaystodie.’翻譯成中文則是:‘七種致命的慾望,七種死法。’」
羅飛這段話講完之後,電影和龍州系列命案之間的關係已昭然若揭。魯局長摘掉眼鏡總結道:「所以說李凌風完全就是在模仿電影中那個兇手的殺人過程,只不過他把天主教中的‘七宗罪’改成了自己所定義的‘七宗欲’。」
「沒錯。」羅飛重重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
「如果讓他計劃得逞,那意味著一共有七個人要死去。」魯局長感慨道,「還好我們及時阻止了他。」
羅飛露出苦笑:「不,我們並沒能阻止他,他的計劃仍然在繼續推進。」
魯局長先是一愣,隨後又連連搖頭:「這怎麼可能?李凌風明明已經死了。」
羅飛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他的死,也是計劃的一環。」
「什麼?」魯局長眯起眼睛,他完全不理解對方的意思。
「這個計劃是和電影裡的情節相呼應的。」羅飛又開始講述那部電影,「電影裡的那個兇手殺死模特之後,主動來到警局向偵探自首,而這時他剛剛完成了五宗罪。隨後有快遞員給偵探送來了一個盒子,盒子裡竟然裝著偵探妻子的頭顱。憤怒的偵探情緒失控,他開槍打死了那個兇手,而他自己也因此鋃鐺入獄。」
魯局長聽得一臉困惑:「這段情節是什麼意思?」
羅飛向對方解釋說:「兇手利用偵探完成了自己的計劃。他出於嫉妒的心理殺死了偵探的妻子,所以他自己就是‘嫉妒’這宗罪名的載體;而偵探開槍打死了兇手,於是也犯下了‘暴怒’的罪名。所以兇手是利用自己的死亡最終完成了七宗罪的懲罰。」
這下魯局長聽明白了,他隨即展開聯想:「你的意思是,李凌風也是主動求死?因為他自己也犯下了那七宗慾望之一?」
羅飛點頭道:「沒錯,李凌風的慾望就是名氣。他當了好多年的網路推手,認為出名比什麼都重要。半年前正是他策劃了攔車救狗的行動,所以他本身也要對塗連生的死亡負責。」
魯局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又戴上了眼鏡,拿起那張桌布再次端詳。片刻後他沉吟著說道:「這麼說的話,朱思俊對應的慾望應該就是‘仕途’?」
「是的。」隨後羅飛又一口氣把所有的受害者都點了出來,「除了他們兩個,張懷堯的慾望是‘偽善’,趙麗麗的慾望是‘容貌’,姚舒瀚的慾望是‘女色’,李小剛的慾望是‘金錢’,林瑞麟的慾望是‘美食’。他們每個人都因為自己的慾望而死。」
魯局長沉默著,眉頭緊鎖。半晌之後他才抬起目光,用探討的口吻對羅飛說道:「我覺得你的分析基本正確,但是對於本案的現狀或許不用那麼悲觀。我提兩點看法供你參考。第一是對李凌風的心理分析。要知道那部電影是帶有宗教色彩的,西方人可以為了信仰而放棄生命,可是有什麼力量能夠支援李凌風作出類似的犧牲呢?第二則是針對案情本身的。朱思俊撞死李凌風這件事,在中國不但無過,而且有功,所謂懲罰計劃在這一點上就行不通。另外張懷堯不是也被我們救出來了嗎?這也能證明嫌犯的計劃已經破產。我的意思是,李凌風也可能就是真的被撞死了,這件事並不在他的計劃內。」
「也可能吧……」羅飛並沒有完全否定對方,但他隨即又道,「但出於謹慎的考慮,我們應該要作最壞的打算。」
「嗯。」這個態度魯局長也是贊成的,他便看著對方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呢?」
「首先要把張懷堯和朱思俊保護起來,然後找催眠師給他們做輔導,一定要徹底排除隱患。」
魯局長想起了什麼:「你好像已經給張懷堯做過催眠了吧?」
「是做過一次。」羅飛道,「但當時並不知道事態這麼嚴重,所以再做一次也不多餘。」
魯局長點點頭:「那你就著手安排吧。」
「已經開始安排了。我讓小劉去接朱思俊,不過張懷堯這邊……可能還得由您出面協調一下。」
「怎麼了?」
「張懷堯出院之後就更換了手機號,現在我們沒辦法找到他。聽說只有張書記知道他最新的聯絡方式。」
「我明白了。我這就給張書記打電話。」魯局長一邊說一邊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他撥了一個手機號碼。片刻後電話接通了。
「張書記,我是老魯啊。對,我問一下張懷堯新換的手機號是多少……哦,沒什麼大事,就是刑警隊這邊做個例行回訪。好的,您說,我記一下。」魯局長衝羅飛使了個眼色。羅飛並沒有去準備紙筆,他全憑腦力記下了對方報出的那串數字。
等魯局長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羅飛立刻便開始撥打新記下的那串號碼。振鈴響了很久之後才有人接聽:「喂?」
羅飛一聽就知道這不是張懷堯的聲音,於是他開口便問:「你是哪位?張懷堯呢?」
對方反問道:「你是誰?」
「我是刑警隊羅飛。」
「是羅隊長啊,」對方在電話那頭打了個招呼,「我是車站派出所周琪啊。」
「周所長?」羅飛有些奇怪,「這是不是張懷堯的手機?」
「我也不知道啊,死者的身份還沒確認呢。」
「死者?」羅飛的心驀然沉了下去,「你說什麼死者?」
「我們這邊剛出了一起事故,有人跳軌自殺。我正在清理現場呢,這部手機就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對了,你怎麼會打這個電話?」
「現場先別動了,等我過來處理!」羅飛急匆匆說道。事態惡化得如此之快,他的額頭瞬間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04
張懷堯死的時候現場有很多目擊者,他們對事發過程的描述基本一致。
下午三點三十分左右,張懷堯來到龍州火車站的二號站臺。他遠離人群走到站臺的遠端,獨自看著天際發呆。
三點四十分,一輛列車經二號站臺進站。當車頭行駛到距離張懷堯不足十米之處時,他忽然縱身躍下了站臺。列車來不及制動,車頭從張懷堯身上壓了過去。
得知死者是市委張書記的公子,車站的相關人員都有點焦慮。周所長更是急得直拍胸脯:「我打包票,絕對是自殺的,因為出事的時候方圓十米內一個人也沒有。」
羅飛也知道是自殺,但他相信這事並不是出自張懷堯的本意,一定有某種邪惡的力量侵入了這個大男孩的精神世界。
這時有一輛尾號001的小轎車駛上了站臺,眾人一看就知道是張辰聞訊趕來了。
「你把現場秩序控制一下,讓圍觀的人都散了。另外千萬不要把記者放進來。」魯局長對周琪囑咐了幾句,然後便向著那輛轎車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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