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晚間訊問結束之後,羅飛讓小劉等人先回去休息。同時他對朱思俊還是不太放心,便建議對方在局裡招待所留宿。正好魯局長安排朱思俊明天一早也來參加新聞釋出會,後者便順水推舟地從了羅飛的好意。
羅飛之前一大覺睡到中午,到晚上也不覺得困,就親自拿著訊問錄影去找技術人員剪輯。他深知這次新聞釋出會的重要性,對剪輯的素材慎之又慎,既要解答公眾對於命案的質疑,又不能把釋出會變成罪犯炫耀手段的舞臺。羅飛還特意準備了多個剪輯版本,以供魯局長選擇。
等影片資料全都剪輯完成,時間已近早晨六點。羅飛在自己的辦公室泡了杯茶,一邊喝一邊整理著思緒。
李凌風被朱思俊擒獲,警方似乎能松一大口氣了。但羅飛總覺得這好事來得太過容易、太過突然,以至於有些不太真實。要知道,李凌風已經向警方預告了要對朱思俊下手,他竟然毫無防備地找上門來,這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呢?
羅飛又想起半年前的遭遇。當時白亞星主動向警方投案,隨後在訊問過程中設下陷阱,導致自己被停職。這次李凌風意外被捕也讓羅飛嗅到了同樣的氣息。尤其是一個人靜下心來細想時,這種感覺便愈發強烈。
但羅飛又想不出對方到底還能藏著怎樣的手段。和半年前不同,這次警方可是實實在在掌握著李凌風的涉案證據,而且訊問時又全程錄影,這傢伙想要翻案是絕對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李凌風又有什麼理由把自己主動交給警方呢?他的殺人計劃進行得如此順利,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啊。
難道李凌風真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一時疏忽才陰溝翻船?從他那充滿表現欲的性格來看,這種猜測也不是毫無可能。
如此前思後想一番,不知不覺已到了和魯局長約定的時間。羅飛便上樓去找領導碰面。魯局長把剪輯好的那幾段影片全都看了一遍,他贊同羅飛的想法,就是重點向公眾展示嫌疑人作案的過程,淡化案件背景以及嫌疑人的動機等因素。這樣既可以化解外界對林瑞麟離奇死亡的質疑,又不會引起額外的輿論爭端。
據此兩人選定了一段剪輯影片,隨後便一同到食堂吃飯。沒一會兒小劉和朱思俊也來了。兩人精神煥發,看起來昨晚都休息得不錯。
上午九點,新聞釋出會正式開始。媒體雲集。
主席臺正中是魯局長,羅飛和朱思俊分坐在兩側,羅飛邊上是法醫張雨,朱思俊邊上則坐著小劉。會議由魯局長來主持,他穩穩地說道:「各位媒體朋友,早上好。近日來我市接連發生了四起命案,尤其前天下午,錦繡酒店的老闆林瑞麟死在刑警隊的接待室,這引起了公眾的極大關注,甚至在一定範圍內造成了誤解和恐慌。網上也有各種質疑,我想這些都是正常的,是大家對我局工作的一種監督。昨天下午這幾起命案的嫌疑人已被抓獲,經初步審訊,嫌疑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我局特此召開這個新聞釋出會,向諸位澄清事實。下面就由具體偵辦此案的刑警隊長羅飛同志給大家作案情通報。」
接著便是羅飛發言。他對案發的整個過程作了介紹,包括四個被害人的死亡原因、嫌疑人的行兇手法等等,重點講了警方為什麼要對林瑞麟實施保護,又為什麼要對他進行催眠。在羅飛的指揮下,小劉適時通過投影播放一些監控錄影、證人證言等作為佐證。
羅飛講完之後,張雨又從法醫的角度對幾名死者的死亡原因作出瞭解釋。隨後便開始播放剪輯好的訊問錄影。李凌風在錄影中詳細講解了自己的作案手法和過程,他的口供和警方所列舉的證據完美吻合,漸漸消除了與會者的質疑。
錄影播放完畢,進入媒體提問時間。針對案情的提問自然由羅飛來作答,他胸有成竹,一一應付。也有人對案件的起因提出疑問的,羅飛便以案件尚未審結為由,婉拒不回。
在一問一答之間,案情愈發清晰,終於大家都滿意了,也就沒人再舉手提問。這時魯局長又出來作總結髮言,他向媒體隆重介紹了身旁的朱思俊,說這位同志就是那個以自身為誘餌、智擒兇手的孤膽英雄,大家有興趣可在會後自由採訪。
媒體的熱情頓時被再次點燃。採訪用的各種長槍短炮把朱思俊圍了個嚴嚴實實,後者儼然成了全場最閃亮的明星。
看著這架勢,羅飛心裡有點犯嘀咕。他湊到魯局長身邊悄聲說道:「這合適嗎?」
「給他們點題材嘛,不要老糾纏在命案本身,也要報道一下我們公安的正面形象。」魯局長說完這話沉吟了一會兒,又用撫慰的口吻說道,「羅飛啊,我知道你這些天很辛苦。但破案這事吧,有時候真是要靠運氣的。你也是個老刑警了,應該想得通吧?」
羅飛一怔,隨後明白對方會錯了意。他也懶得解釋,只無所謂地「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多言。
這時正好前方調查的警員康浩送來了李凌風的個人履歷,羅飛便趕到刑警隊會議室聽取彙報。
「他供述的個人身份是真實的。」康浩首先給出最關鍵的論斷,然後針對這個人物展開了詳細的描述,「李凌風,三十二歲,江西人。十九歲離家到北京上大學,唸了三年之後主動退學。此後便一直在社會上混,沒有固定的職業,也很少和家裡人聯絡。從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此人性格有些古怪,身邊沒什麼朋友。教過他的老師對他的評價比較一致,都說這人其實挺聰明的,就是做事情不肯腳踏實地,總是鑽研些旁門左道的捷徑,幻想能一步登天。他的父母也不太喜歡他,對他的關心很少,任憑他在外面瞎折騰。」
羅飛聽完這段後問道:「他為什麼要退學?」
「他自述的理由是大學裡學不到東西,不如早點退學去追求理想。但班主任卻說他是因為多門功課掛科,自己覺得畢業無望所以才提前退學的。」
「嗯……他來龍州多久了?」
「李凌風是一個半月前租下的藍山莊園那套房子。不過具體什麼時候來的龍州還不敢確定,他這些年一直在外面漂來漂去的,幾乎沒人能掌握他的行蹤。」
一個半月前?這正好和蕭席楓網路發帖的時間相吻合。這樣看來,李凌風是看到那篇帖子之後才特意趕到龍州來的?羅飛略略思索了一會兒,繼續問道:「藍山莊園的鄰居走訪過了嗎?」
「走訪過了,但是沒什麼有用的資訊。藍山莊園是去年剛剛竣工的樓盤,位置很偏,入住率低得很。除去李凌風之外,那個樓道一共就住進三戶人家,還不在同一個樓層。我給他們看了李凌風的照片,他們都說沒見過這個人。不過小區的門衛對李凌風倒是有印象,說偶爾會看到這個人從門口進出。」說到這裡康浩又主動請示,「李凌風的住處已經封鎖起來,要不要派人進去看一下?」
對於這樣一個重要的現場,羅飛還是希望能親自搜查,他便搖搖頭道:「你們先不要進去,等我這邊騰出手來再說。」
02
彙報結束之後,康浩繼續到外圍展開深入查訪。羅飛和小劉去食堂吃了午飯,隨後羅飛便到辦公室裡休息。
又是一夜未睡了。雖然李凌風已被羈押,但羅飛心頭的壓力尚未散去。考慮到下午還有工作,他不敢服用安眠藥,只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地靠了一會兒。
精神正恍惚難控之時,忽聽有敲門聲傳來,又重又急。
羅飛驀地驚醒,問了聲:「誰?」
「羅隊,是我!」應聲的人正是小劉。其實他有辦公室的鑰匙,但是上次叫醒羅飛時的經歷讓他不敢再貿然打攪,只站在門外呼喚。
羅飛起身開門,問道:「怎麼了?」
「魯局長召集我們開會,一會兒張書記也要過來。」
「張書記?」羅飛愣了一下,「哪個張書記?」
小劉加重語氣強調說:「市委的張書記!」
「市委張書記?那可是龍州地區最高階別的官員。他怎麼突然要來參加公安局的會議?」羅飛有了種不安的預感,他一邊和小劉快步向會議室趕去,一邊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小劉回答說:「那傢伙被捕前在網上發過帖子!」
「李凌風嗎?」羅飛皺起眉頭,「他發了什麼帖子?」
「標題叫《龍州催眠殺人案件真相》,他把塗連生那事的經過捅出去了,還透露了自己殺人的目的和計劃,現在網上網下吵翻了天,大家全都在議論這事呢!」
羅飛又問:「具體什麼時候發的?」
「三天前,發在一個不知名的網站上。本來沒什麼人關注的。但是上午開過新聞釋出會之後,很多人在網上搜尋‘龍州催眠殺人’的資訊,這篇帖子就被翻出來了,立刻引起眾多網民的關注。幾個小時之間帖子就轉遍了各大入口網站,現在已經名列全網熱帖搜尋榜的第一位!」
「這傢伙……」羅飛鬱悶地嘟囔了一聲。他在新聞釋出會的時候隱去了案件的起因,就是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社會關注。沒想到最終局面還是失控了。不過這事應該讓市委宣傳部門來處理啊,張書記跑來公安局幹什麼呢?
小劉看出羅飛的困惑,又繼續說道:「那帖子裡還附了一段和案件相關的影片……」
羅飛意識到這事或許才是關鍵所在,他立刻追問:「影片是什麼內容?」
「我也沒來得及看呢,」小劉告訴羅飛,「剛才是辦公室陳主任通知我開會,我也就聽了些大概情況。」
羅飛不再多問,腳下則愈發加快了步伐。片刻後兩人趕到了會議室,卻見以魯局長為首、專案組大大小小的成員皆已落座,陣勢緊張。
見羅飛來了,魯局長直接衝辦公室主任陳明月揮揮手說:「放影片吧!」
陳主任早已調好了投影儀,她簡單介紹了一句:「這是犯罪嫌疑人李凌風於三天前釋出在網際網路上的影片。」說完便點下了電腦上的播放鍵。
螢幕上出現了一名很年輕的男子,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衣著得體,相貌英俊,頗有點小明星的風範。
羅飛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到底是誰。
從影片畫面來看,年輕男子應該是坐在某家咖啡廳的卡座上,攝像鏡頭位於他的左前下方。男子的目光沒有看著鏡頭,而是一直看著自己的正前方。
羅飛猜測男子對面應該坐著另外一個人,這個人用隱蔽裝置對年輕男子實施了偷拍。
「張先生,幸會幸會!」隨著一聲熱情的招呼,一隻手進入畫面和年輕男子握了握。羅飛精神一凜,他聽出那聲音正是來自於犯罪嫌疑人李凌風。
張姓男子握手時穩坐在椅子上,顯示出一股超越年齡層次的氣派。他問對方:「你怎麼稱呼?」
「我姓李,李凌風。」
張姓男子點點頭,他又問道:「想採訪些什麼?」
聽到「採訪」一詞,羅飛暗想:看來李凌風是假冒記者的身份把這個年輕男子約出來的。
「張先生年輕有為,上過不少電視報紙,以前別人採訪過的內容咱們就不重複了,今天聊點生活上的事吧,以小見大。」
李凌風這幾句話一說,羅飛猛然間想起年輕男子是誰了。他叫張懷堯,可算是本地的一個小名人。羅飛不久前還在《龍州日報》上看過他的專訪。這孩子今年十九歲,從小便聰穎多才,不但學習成績好,鋼琴書法什麼的也經常得獎。十三歲的時候他曾作為龍州市中學生的代表到美國訪問,優秀的個人素質讓國外的媒體也大加讚賞。尤其難得的是,張懷堯獨立性很強,敢於獨自生活,更善於獨立思考。總之他就是新時代青少年的榜樣,是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典型。
聽說張懷堯已經考上了歐洲一所著名的高校,這個暑假過去之後就要到國外求學。這個人物為何會成為李凌風的「採訪」物件?
影片中的張懷堯很老成地聳了聳肩膀,問道:「怎麼個‘以小見大’?你先舉個例子吧。」
「可以談談你的興趣愛好,比如說……寵物。」
「寵物?」
「是的,你養寵物嗎?」
「我養了一條狗。」
「它叫什麼名字?」
「勞拉。」
「勞拉?是條母狗嗎?」
「是位女士。」張懷堯嫌對方說得粗魯,特意糾正了一下。
李凌風笑道:「一定是位漂亮的女士。很希望能和她見見面呢。」
「最近不行。」張懷堯也笑了,他告訴對方,「勞拉懷孕了,她的脾氣大得很,對陌生人很不友好。」
「沒錯,懷孕的母狗可不好惹!」李凌風頓了頓,又用一種特殊的語氣說道,「回頭我們可以詳細聊聊。」
張懷堯問對方:「你也懂養狗嗎?」
李凌風說:「我專門加入過一個養狗的qq群。」
「是嗎?」
「我知道你也加過這樣的群。」李凌風「嘿」地一笑,隨後他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其實我們就在一個群裡。」
「你怎麼知道?」張懷堯的目光微微一抬,露出些審視的意味,「我從不在網上透露自己的真實資訊。」
「不需要你透露啊,我會自己查的,我的電腦技術很好。」
「你是個駭客?」
李凌風沒有說話。羅飛猜測他多半在畫面外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要查我?」張懷堯變得警惕起來,「你在盯著我?」
「我可沒盯著你。」李凌風用提示的口吻說道,「其實我們有一次在網上聊過天,然後我才去查了你的身份——哈,沒想到發現你是個名人呢!」
「網上聊過天?你是——」張懷堯皺起眉頭猜測,「‘淺淺玉灣’?」
李凌風「哈哈」地笑了起來:「不錯啊,你還記得我的網名呢!」
張懷堯看起來很不高興,他站起身,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李凌風喊了一聲:「你害怕了嗎?」這句話很有效。張懷堯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充滿敵意地看著對方。
李凌風的聲音再次響起:「看來你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聰明。」
這話進一步刺激到男孩的自尊。他坐回到椅子上,沉住氣準備和對方展開較量。他先是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冷冷地反問道:「你以為你自己很聰明嗎?」
李凌風「嘿嘿」地笑著:「我略施小計你就上當了,不是嗎?」
張懷堯橫眉冷對:「我覺得你很無聊。」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就來回顧一下這個無聊的過程吧。」李凌風的表現欲又展現出來了,不管對方想不想聽,他只管一個人侃侃而談,「半年前qq群裡組織了一次攔車救狗的行動,現場有人戳破了運狗卡車的兩隻車胎。沒人知道是誰戳破的,因為戳車胎的那個人從來不在qq群或者是論壇裡發言,他只是潛水旁觀。兩個月前我特意註冊了一個賬號去論壇發帖子,我說我也參加了那次救狗的行動,為了懲罰狗販子,我還用別針紮了運狗車的輪胎。我知道真正扎車胎的人看到這個帖子一定會好奇的,他會想是什麼人和我做了一樣的事情?他一定會點開資料檢視我的個人資訊。
「我猜那個人多半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只有年輕才會做出這種略顯幼稚的事情,而女孩的力氣太小,很難快速扎穿卡車的大輪胎。於是我在資料裡放了很多美女的自拍照,然後又留下qq號,靜待魚兒上鉤。
「果然,沒過多久你就加我的qq了。當然了,吸引過來的不只是你,我記得一共有六個人加了我的qq。我故意不理你們,讓你們自己找話題和我搭茬。於是你對我說:‘我和你一樣,也紮了那輛運狗車的車胎!’哈哈,我就是這樣找到你的。我黑進了你的個人電腦,得知了你的身份。難怪你從來都潛水不發言呢,原來你覺得自己是個名人,自重身份。只可惜你遇見美女還是沉不住氣,把自己做的那點事主動坦白啦!」
「那又怎麼樣呢?」張懷堯不屑地撇著嘴,「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何必要怕你?我只是被一個無聊的人騙了而已。」
「你紮了別人的車胎,這還叫‘沒有做錯什麼’?」
「這是一種懲罰,」張懷堯鎮定自若地回應說,「誰叫他們運狗、販狗、吃狗?」
「難道運狗、販狗、吃狗有錯嗎?」
「那當然。狗是人類的好朋友,我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朋友呢?」
「人類的好朋友?」李凌風發出誇張的笑聲。
「你笑什麼?」
「很好笑啊。人類的好朋友……哈哈,每次聽到這種虛偽的話我都感到特別滑稽。」
「這有什麼虛偽的?狗就是人類的好朋友。」
「那人類是怎麼來區分朋友和敵人呢?對人類有利用價值的就是好朋友,沒有利用價值的就是敵人。一切只不過是從人類自身的利益出發。小蜜蜂是人類的好朋友,辛辛苦苦釀造的蜂蜜都被人類吃了;蠶寶寶是人類的好朋友,結了繭就被扔進開水裡燙死;小白鼠是人類的好朋友,最後不是被餵了毒藥就是慘死在手術刀下……哈哈,人類的好朋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虛偽、更滑稽的話嗎?」
張懷堯並沒有被對方的話唬住,他反駁說:「狗是一種陪伴動物,主人喜歡它,它也願意陪伴在主人身邊。這和你舉的例子是不一樣的。」
「狗願意陪伴在主人身邊?這話聽起來也很可笑啊。狗的祖先是狼,自由自在,野性十足。狼被人馴化之後才變成了狗,因為被剝奪了獨立生存的能力,所以那些狗才變得奴性十足。如果一隻狗在出生時就有選擇的權利,你覺得它是願意自由自在地生活呢,還是願意變成人類的附庸?」
「我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麼,對於人類而言,動物的價值不就是有用嗎?把狼馴化成狗,難道不是好事嗎?」
「那你承認囉?人類對動物的所謂感情,其實只是出於人類自身的利益,說白了,就是一種自私的佔有。」
張懷堯似乎懶得和對方爭執了,他把手一攤說:「你如果非要這麼理解,那你就這麼理解好了。」
李凌風等的就是對方這句話,他立刻笑道:「那很好啊。我也成為愛狗人士了。」
「你愛狗?」張懷堯質疑道,「你剛才還認為吃狗沒錯呢。」
「是沒錯啊。我愛狗,我愛的是香噴噴的狗肉。所以我也可以說,狗是人類的好朋友。」
張懷堯瞪了對方一會兒,扔出兩個詞來:「低俗、噁心!」
「奇了怪了。你愛養狗,我愛吃狗,這兩種愛有什麼不一樣嗎?都是為了滿足人類的私慾,憑什麼你的愛好高階、美好,我的愛好就低俗、噁心呢?」
張懷堯態度堅決地說道:「養狗和吃狗當然不一樣!」
「本質是一樣的。」李凌風停頓了片刻,悠然道,「很快你就會明白。」
張懷堯撇著嘴,不屑於和對方繼續糾纏。
李凌風也看出了對方的態度,於是他主動說道:「好吧,我們換個話題。現在我們假設吃狗這件事情是不對的,這樣的話,難道你就有資格懲罰一個運狗的司機嗎?」
張懷堯說:「做了錯事當然要接受懲罰,這樣他以後才可能改正自己的錯誤。」
「我是說你有資格嗎?」李凌風強調說,「你肯定自己比他高尚?」
「那當然了。」張懷堯冷笑一聲,似乎這個話題根本不值得一問。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李凌風說道,「你是個名人,天之驕子。你又聰明又善良。你經常給希望工程捐款,今年已經獻過兩次血。而且這些事情你從來不對記者說,只不過偷偷地寫在電腦日誌裡,恰好被我看見了。」
張懷堯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卻隱隱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凌風又繼續說道:「那個卡車司機呢?他又醜又笨,而且從事著像運狗這樣低俗的工作。你完全看不起他,我怎麼能拿這種人和你相提並論?」
張懷堯終於開口了:「我並不是因為他又醜又笨而看不起他。他明明有很多機會,但是他偏要選擇這種不好的工作,這就令人失望了。就像吃狗肉的人,如果沒有選擇就算了,可是這個世界上明明有很多肉啊,豬肉、牛肉、雞肉都可以吃,為什麼非要吃狗肉呢?」
「那你覺得你很高尚,是因為你個人本質優秀,還是因為你有更多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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