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理論鑽研得這麼透,技巧方面只要找個催眠師學一學,應該很容易上手吧。」張雨說完扒了兩口飯菜,讚道,「味道還不錯。」
羅飛也拿起筷子吃了兩口,然後他繼續回應對方:「其實我的性格並不適合學習催眠術。」
「哦?」
「一個好的催眠師要有引導物件潛意識的能力,換句話說,他的情緒需要和催眠物件完全融合。而我做不到這一點,我更喜歡當一名旁觀者。」
張雨理解羅飛的意思,他點頭道:「旁觀者清,所以你不願入局。這的確和你的性格有關,你太冷靜了。」
「我沒有興趣去感染別人的情緒,更不願意受到別人的感染。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既成不了一個好的催眠師,也算不上是一個好的催眠物件。」
「既然這樣,」張雨聳聳肩膀問道,「你幹嗎還要花時間研究催眠?」
沉默片刻之後,羅飛答道:「因為我不想再被催眠了。」
「哦。」張雨明白了,他用一個詞總結道,「習武防身。」
羅飛「嗯」了一聲。他一想起曾經有過的不愉快的經歷,腦袋便開始漲痛。
這時又聽張雨問道:「對了,你說有事要跟我說的,到底什麼事啊?」
羅飛回答說:「幫我找點安眠藥吧,要見效快、副作用小的。」
張雨瞪大了眼睛追問:「幹什麼?」
「我已經連續失眠兩天了。」羅飛一邊說一邊用手揉著自己的腦袋,表情痛苦而又疲憊。
「怎麼回事?壓力太大了?」張雨頗為不解。要說眼前這樁案子確實離奇,但羅飛也是十多年的老警察了,什麼陣仗沒見過?不至於壓力大到連續失眠的地步吧?
羅飛道:「我是不敢睡著。」
「不敢睡著?」張雨蹙起眉頭,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羅飛看著張雨:「你知道嗎?像我這種人是很難被催眠的,而唯一能讓我中招的方法,就是趁著我昏昏欲睡時下手。」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睡著了,就有可能被催眠師催眠?」
「不是睡著,是臨睡前的那種狀態。」羅飛覺得有必要從催眠原理的角度給對方詳細地講解一下,「催眠的本質就是對潛意識世界的探索。按照對潛意識的控制程度,又可以分為淺度催眠和深度催眠。淺度催眠時,潛意識的控制權仍然掌控在被催眠物件手裡,催眠師只是起到配合和輔導的作用,從表徵上來看,催眠物件此刻是清醒的,只是他的心理世界變得更加敏銳;而深度催眠時,潛意識的控制權則會被催眠師接管,這時催眠物件就會失去自主意識,言行全都受到催眠師的引導。而我是屬於自我控制慾很強的人,絕不會主動把意識的控制權交給他人。所以催眠師很難對我實施深度催眠術。」
張雨點點頭,表示聽懂了。然後他又問道:「那這事和睡覺又有什麼關係?」
「一個人睡眠時其實也是進入了潛意識的世界。只是這時他的思維完全散亂,既不受自己的主觀引導,更不會受到其他人的控制。就是說在完全睡著的情況下,我也不會被催眠師催眠。但是人在臨睡前會有一個半夢半醒的狀態,這時人的主觀思維仍然在發揮功效,可自我控制能力已經大大降低。如果催眠師抓住這個機會乘虛而入,即便是我這樣的人也會遭遇深度催眠。」羅飛略作停頓之後,又舉例說,「我去年兩次遭受深度催眠都是在這種狀態下發生的。第一次是在省城,白亞星用上了催眠眼鏡和風箏,再配以輕音樂,使我在不知不覺中疲倦欲睡,然後對我催眠成功;第二次凌明鼎也如法炮製,他搭載我在高速上跑夜車,故意叫我幫他看路。單調的場景很快讓我睏倦,後來他又用車頭上的掛件來掃我的眼睛,我本能地閉了眼,凌明鼎就趁著這個當兒下達了催眠的指令,我再一次中了招。」
聽完羅飛的這番自述,張雨大概明白了:「那兩次經歷讓你有了心理陰影,所以你很擔心自己在入睡的過程中再次遭到催眠?」
羅飛神色嚴峻地點了點頭:「沒錯。這次又發生了催眠殺人案,我總覺得自己有個軟肋已經被對手攥住了。這種擔憂令我無法入睡。」
張雨咧咧嘴說:「這又何必呢?你在自己房間裡睡覺,怎麼可能被別人催眠?」
羅飛苦笑道:「我也知道這種擔憂是多餘的。可是一旦到達那種半睡半醒的狀態時,我就無法控制心中的恐懼感,所以我一次次地被驚醒,然後就睡意全無。」
「這樣下去可不行!」張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鄭重其事地提醒道,「你越是不睡,就越疲倦,真正遭遇那個催眠師的時候,就越容易被對方得手!」
「是的。」羅飛重重地嘆了口氣,「今天上午我去蕭席楓那邊走訪時就已經明顯不在狀態。我也知道這樣下去肯定不行,所以才讓你幫忙找點藥物。」
張雨斟酌著說道:「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萬一形成藥物依賴可就麻煩了……」
「我明白。只是臨時頂一頂,現在這情況總得想個辦法解決啊。」
張雨又琢磨了一會兒,他也拿不出什麼更好的方案,只好無奈答應:「那好吧……吃完飯我就幫你找找,下午上班的時候送給你。」
既得到了對方的承諾,羅飛便開始安心吃飯。快要吃完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小劉,羅飛連忙接通詢問:「什麼事?」
「羅隊,你趕快回隊裡吧。」小劉在電話那頭憂慮地說道,「林瑞麟有問題!」
03
羅飛匆匆回到刑警隊,在會議室和小劉碰了面。在座的還有外圍監控排查組的警員虞楠。根據先前的安排,此人負責調查林瑞麟飯店和住所附近的監控錄影,以尋覓犯罪嫌疑人的活動軌跡。
小劉早已準備好筆記型電腦和投影儀,急著要向羅飛展示一段錄影。
「這是百匯路工商銀行門口的監控探頭拍到的,具體地點位於錦繡飯店往東八百米。」小劉快速介紹了錄影的採集地點,然後點下了播放按鈕。
螢幕右上角有時間標記,這段錄影起始於昨天(六月六日)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十八秒。
攝像頭的對面有一條小街,所拍位置可以算是一個丁字路口。凌晨時分鮮見行人,所以林瑞麟的身影進入畫面時便非常明顯。
當時林瑞麟獨自一人從東往西而行,結合林之前的自述,可知他是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腋下夾著個手包,腳步匆匆,同時還不停地左顧右盼,神色好像蠻警惕的。
羅飛在心中暗自揣摩:林瑞麟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已深陷危局,他的警惕應該源自於腋下的手包——那裡面或許裝著飯店全天的營業款。
小劉在一旁配合著畫面開始講解:「這個路口是林瑞麟從飯店回家的必經之路。他在這裡轉彎,沿著小街再走五百米左右就到寶帶新村了。」
果然,林瑞麟到了路口往左一拐,向著街內走去,他的身影隨之消失在畫面外。
羅飛喊了一聲:「停!」然後晃著食指說道,「往回倒一點點。」
小劉知道羅飛想看的是什麼,直接調整畫面定格在最關鍵的地方。
那正是林瑞麟轉身要向街內走的瞬間,當畫面定住之後,他的某些肢體動作便顯現出來:雖然身體在往左轉,但林瑞麟的腦袋卻偏向右側,他的視線盯在了街口東側的牆角,似乎那裡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由於攝像角度的限制,羅飛無法看到牆後的情形,不過某些資訊仍然可以通過監控畫面顯現出來。
肯定有一個人正站在林瑞麟的視線上,畫面中雖然沒有直接呈現,但此人的影子卻被身後的路燈投射出來,映在了路口的地面上。
一個並不算清晰的人影,但足以引起羅飛的關注:因為那影子的背部有一大塊凸出的部分,看起來就像是身負著一個碩大的背包。
身負背包,這正是嫌疑人作案時一個最重要的裝扮特徵!羅飛盯著那個影子看了許久,越來越堅定心中的某個判斷。隨後他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吩咐說:「繼續播放吧。」
小劉點了播放鍵。錄影中的林瑞麟走進了街內,而路口的那個影子也跟著移動起來。片刻後兩人一同從畫面裡消失。從行動上來看,那個神秘的人影顯然是專門在街口等待林瑞麟的。
「往後就沒什麼了。」小劉中止了播放,他把錄影調回到那個影子出現的瞬間,然後指著身旁的虞楠說道,「他反覆排查了相關區域內的監控,在看到第三遍的時候發現了這個疑點。」
「很好。」羅飛讚了句,「很耐心,很細緻!」
那個影子在畫面中停留的時間長不逾秒,要想在多地點、長時間的監控錄影中發現這樣的微小細節,著實不易。
「從這裡到寶帶新村不過是三五分鐘的步程。可是林瑞麟直到一點五十分才出現在小區門口,這二十七分鐘的間隔顯然不太正常。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反覆檢視錄影的。」虞楠半彙報半解釋地說道,說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有羅隊的火眼金睛,哪用得著費這麼多事?」
這並不是虛偽的奉承。羅飛第一次看錄影時就敏銳地抓住了問題所在,這番本領著實讓人欽佩。
「二十七分鐘……」羅飛用指尖輕敲桌面,品味著這個時間間隔所暗示的資訊。片刻後他論斷般說道,「這樣看來,犯罪嫌疑人其實已經和林瑞麟有過接觸了!」
「沒錯。這個時間間隔正符合犯罪嫌疑人的作案規律!」小劉皺著眉頭,神情中透出深深的憂慮,「我覺得這事很不妙,所以趕緊叫你回來。」
此前趙麗麗和姚舒瀚被人用催眠手法謀害,犯罪嫌疑人在現場停留的時間就是二十來分鐘。以此類比,是否說明林瑞麟已經遭受到嫌疑人的催眠?想到此處,羅飛也免不了要為保護物件的安危操心起來,他立刻向助手詢問:「林瑞麟現在情況怎麼樣?」
「他看起來倒還正常。我安排了兩個人在接待室裡看著他呢。錄影上這事我還沒急著問他。」
既然林瑞麟已經和嫌疑人有過接觸,安排兩個人對他進行貼身防護是有效且必要的舉措。而此前林瑞麟為何對遭遇嫌疑人之事隻字未提?小劉吃不準其中的隱情,他不敢貿然行動,一切只等羅飛回來定奪。
「走吧,去接待室!」羅飛起身揮揮手說,「把筆記本也帶上。」說完便和小劉結伴出門而去,虞楠則自回監控組迎接新的任務。
到了接待室,卻見林瑞麟正坐在會客沙發上。小劉安排的兩個人一邊一個把他夾在中間。三個人也沒什麼話,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氣氛倒有些滑稽。
羅飛叫那兩人到門口守著,然後他自己搬個椅子坐在了林瑞麟對面。小劉則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在林瑞麟身旁。
「出什麼事了啊?」林瑞麟翻眼看看羅飛,不滿地嘀咕道,「午飯都沒吃飽,就被你們請到了這裡!」
羅飛直接問道:「昨天凌晨,你在飯店打烊之後步行回家,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人?或者發生什麼事?」在問話的同時他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試圖捕捉對方的情緒變化。
「沒有啊。」林瑞麟很快速地給出回覆。他的視線並沒有閃爍,瞳孔也沒有收縮。
羅飛又問:「你正常步行回家,路上需要多長時間?」
「十幾分鍾吧。」
「我們查了沿途的監控,你從工商銀行那個路口走回寶帶新村小區就花了二十七分鐘。你確定在這個過程中沒有發生別的事情?」
林瑞麟一愣,然後他眨了幾下眼睛,似乎在回想當時的情形。可他最後還是堅持說道:「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但我確實沒遇見什麼特別的人和事。」
羅飛衝小劉使個眼色說:「你把錄影給他看看。」
小劉調出剛才那段錄影放了一遍。林瑞麟看完之後咧咧嘴說:「怎麼了啊?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小劉便把錄影定格在那個神秘人影出現的瞬間,然後他指著電腦螢幕提醒林瑞麟:「你轉彎的時候一直在盯著右手邊看,那裡有個人呢,地上有影子的,注意到沒?」
林瑞麟也看見了:「嗯,好像是有個人。」
小劉追問:「你對這人有印象嗎?」
林瑞麟搖著頭說:「沒印象了。就是個過路人吧,隨意瞅兩眼的,哪能個個都記住?」
小劉用徵詢的目光看了羅飛一眼,羅飛點點頭,示意可以和對方攤牌。於是小劉便正色說道:「這可不是什麼過路人!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傢伙就是殺害趙麗麗等人的兇手!」
「啊?」林瑞麟吃了一驚。他的身體先是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隨後又湊過去細細端詳,片刻後他嘟囔著說道:「這不就是個影子嗎?什麼都看不清啊,你們怎麼知道他就是兇手?」
小劉翻出一張犯罪嫌疑人的截圖照片,和電腦螢幕上的影子比較著說道:「你看這兩個身影像不像?而且他們都揹著一個大包,如果只是路人的話,這也太巧合了吧?更重要的是,你和那人一起走進小街,然後過了二十七分鐘才回到寶帶新村。這裡面富餘的時間去哪裡了?」
林瑞麟的思路顯然是被小劉帶動了,他的臉色變得僵硬起來。沉默良久之後,他用忐忑的口吻反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羅飛接住話頭回應說:「我們覺得犯罪嫌疑人已經對你實施過一次催眠,就在那條小街裡。」
「不可能的!我根本沒見過這傢伙!」林瑞麟用手指猛戳著小劉手中的照片,顯得有些激動,「難道我會騙你們?」
羅飛默默觀察著林瑞麟的情緒變化,他知道對方的激動源自於心底的恐懼。不僅僅是恐懼那個兇手,更是恐懼於一些無法理解卻又的確發生的事情。在輕嘆一聲之後,羅飛告訴林瑞麟:「你沒有騙我們,你只是不記得了。」
虛張聲勢的氣囊被刺破了,林瑞麟喘著粗氣癱靠在沙發上,活像是一隻頹廢的蛤蟆。「不記得了……我怎麼會不記得了?」他喃喃自語道,「這就是昨天的事情啊……」
一件明明就發生在眼前的事情,自己怎麼會那麼快就忘得乾乾淨淨?這種經歷完全超出了正常的人生體驗,也給林瑞麟帶來深深的迷惘和不安。
羅飛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他衝小劉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起身準備往屋外走。林瑞麟連忙也跟著站起來,他慌亂地問道:「羅警官,我現在該怎麼辦?」
「就待在這裡。不要亂跑,更不要吃任何東西。」羅飛嚴肅地說道,「我們會派專人保護你,也會想辦法儘快解決你的困境。」
林瑞麟連身應諾:「好,好。」
羅飛和小劉來到屋外,守候在門口的那兩個警員便繼續回到屋內保護林瑞麟。
「他被設了記憶障礙嗎?」小劉往身後回望了一眼,稍稍壓低聲音問道。他知道催眠師有能力抹去物件的記憶。在半年前和凌明鼎打交道的時候,小劉更親身領教過這種高超的手段。當時凌明鼎只是略施小技,便令他在瞬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羅飛點點頭,對小劉的這個判斷表示認同。
「可那傢伙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皺眉苦想片刻之後,小劉又猜測道,「是不是本來想送貨殺人的,結果出了什麼意外,導致殺人計劃無法進行,為了不暴露目標,兇手便對林瑞麟實施催眠術,抹去了他的這段記憶?」
羅飛「嗯」了一聲,說:「有這個可能。不過這屬於最樂觀的估計了。」
「那……如果悲觀一點呢?」
羅飛便說出悲觀的預想:「兇手很可能已經完成了給林瑞麟送貨催眠的計劃,但是他又不想讓對方立刻死掉,所以又設定了一個記憶障礙。」
小劉跟著羅飛的思路追問:「為什麼不想讓林瑞麟立刻死掉呢?」
「這個又有很多種可能性了。或許是後續的殺人計劃還沒準備好,所以需要在林瑞麟身上拖延一點時間;又或許是這次計劃本身就設定了延遲的效果,因為這次是公共場合作案,林瑞麟當場死亡的話可能會給兇手帶來風險……」羅飛分析了幾句,隨後話鋒一轉道,「對這個問題可以先放一放。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找到兇手設定的觸發器!」
小劉心中一驚。他理解「觸發器」的概念,有時候催眠師已經給物件實施了催眠術,但效果並不是立刻顯現,而是通過某個特定的事件加以觸發,這個事件便叫作「觸發器」。比如說在半年前的「啃臉殭屍案」中,觸發器就是一個預設好的時間節點;而在「人體飛鴿案」中,觸發器則是養鴿人的哨聲。
如果兇手要讓林瑞麟的催眠反應產生延遲效果,他就必須設定一個觸發器。這個觸發器就像是埋在物件精神世界裡的一顆炸彈,隨時都可能被引爆!想要挽救林瑞麟,警方必須提前一步排除險情!
可是催眠師設定觸發器的手法千變萬化,普通人又該如何破解呢?小劉自己難覓思路,只好又詢問羅飛:「怎麼找?」
「所有的線索都在林瑞麟的腦子裡,我們必須儘快恢復他的記憶!」
「恢復記憶——」小劉沉吟道,「那需要對他再實施一次催眠?」
羅飛贊同地點了點頭。
催眠師設定記憶障礙並不能真正抹去被催眠者的記憶,他只是製造出某種應激反應以引起物件的思維堵塞,進而讓某段特定的記憶在物件的表意識世界中無法被觸及。說得再通俗一點,催眠師就是用某種強烈的情緒切斷物件的主觀思維和特定記憶之間的聯絡通道。
人在極度緊張的時候記憶力會大大下降,甚至很多非常熟悉的東西都想不起來了。比如說「考場昏」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催眠師設定記憶障礙正是基於同樣的原理,當然其中具體的手法會更加複雜深奧。
半年前凌明鼎曾詳細講解過這方面的知識,所以小劉很清楚林瑞麟目前的狀況。要想恢復林瑞麟的記憶,唯一的辦法就是進入他的潛意識世界,找到並且排除兇手所設定的思維障礙,這就意味著要對林瑞麟實施一次新的催眠。
「我去找個催眠師來?」小劉主動請纓。他剛剛對龍州市現有的催眠師進行過一次摸查,手上的名單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羅飛卻沉默不語,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他作出了某個決定,便看著小劉說道:「不用找了,這裡就有。」
小劉目光一跳:「蕭席楓?」
「對。這人近在咫尺,而且對案情又非常瞭解。請他出馬不是事半功倍嗎?」
「可是……」小劉困擾地撓著頭皮,「這傢伙會不會不太可靠?」
羅飛理解助手的顧慮。蕭席楓作為案件的相關人,他目前的立場曖昧難辨,因此羅飛才會對他實施二十四小時的強制傳喚。現在要請他來給林瑞麟做催眠,萬一這傢伙和兇手是一夥的,豈不是把羊送入虎口?
羅飛卻有自己的斟酌,他向小劉解釋說:「就是因為不可靠,所以才要試一試他。如果他和兇手沒有關係,那給林瑞麟做催眠的時候就會毫無顧慮;相反的話他就一定有所保留。到時候我會在現場旁觀,他的表現別想瞞過我的眼睛。」
小劉明白了:「嗯,用林瑞麟來試蕭席楓,倒是能一舉兩得。不過……」他又猶豫道,「這樣會不會增大林瑞麟的風險?」
羅飛先前已經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很確定地回答說:「不會。哪怕蕭席楓真的是兇犯同謀,他也不可能在這個場合對林瑞麟下手。你想想,既然兇手已經對林瑞麟設定了延遲催眠效果,現在又怎會急於一時?在警方眼皮底下動手,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對!」聽羅飛這麼一說,小劉也有信心了,他躍躍欲試地說,「到時候我們在旁邊盯緊點,他根本就沒有下手的機會。」
「所以目前林瑞麟的風險不在於被催眠,而在於等待。因為誰也不知道那個觸發器什麼時候會引爆。時間拖得越久,林瑞麟的危險就越大。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首選蕭席楓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呢!」說完羅飛果斷地把手一揮,算是作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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