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目擊第四名受害者身亡

01

「就是說你想讓我給林瑞麟做一次催眠,你們在一旁全程監控?」蕭席楓看著羅飛問道。得到對方肯定的示意之後,他便微微一笑,又問:「這到底是要救林瑞麟呢,還是要給我設個套?」

「你怎麼想都可以,」羅飛迎著對方的目光,「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們也無權強求。」

蕭席楓把兩手握在一起搓了搓,說:「我不會拒絕的。」

「不拒絕最好,」小劉在一旁淡淡說了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蕭席楓聽出小劉的言外之意,他的眼珠一轉,視線驀然跳到了後者身上。

「小夥子,」他用一種長者的口吻提醒對方,「我可沒必要管你們誤會不誤會,我的選擇是出於對老朋友的尊重。」

「老朋友?」羅飛問了句,「你指的是塗連生?」

蕭席楓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劉冷笑著反問:「你不是替塗連生鳴不平的嗎?你也希望林瑞麟受到懲罰。」

「我是有過這樣的想法,」蕭席楓攤著手說,「但現在我知道自己錯了。」

「哦?」羅飛的眉頭跳了一下,略顯詫異。

蕭席楓抬起頭,目光虛虛地看著天花板,似乎在尋找什麼感覺。片刻後他開始娓娓而言:「我在這間訊問室裡待了好幾個小時了,沒有人管我……你們知道嗎,當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會聽到很多聲音,那些聲音一直淹沒在喧囂的世俗中,只有這時才會顯現出來。有些來自我的內心,有些則來自於我的朋友。是的,我們就這樣進行了交談……這種狀態你們或許無法理解。」

羅飛微微一笑道:「看來你做了一次自我催眠。」

這次輪到蕭席楓詫異了,他瞥了羅飛一眼:「你懂得還不少。」

羅飛只是追問:「你們談了些什麼?」

蕭席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塗連生那種樸實又偉大的情懷。他活著的時候與世無爭,不管受到多少欺凌,從未有過一點點憎恨的念頭。他把自己當成了這個世界的垃圾桶,用博大的胸懷來收納別人傾瀉過來的那些骯髒的情緒。最終他實在忍受不了,也只是默默離開,不曾給其他人帶來任何困擾。我想說,他的一生是完美的,儘管他長得無比醜陋,但他的情感世界始終純潔無瑕。」

說完這段話之後,蕭席楓深深一嘆,又道:「可是我呢?我實在不配和他相比。當他淡然離去的時候,我竟然開始憎恨這個世界。我有了報復的念頭,甚至放任了一些可怕的事情……這些都是塗連生不願看到的。那幾個受害者的鮮血瀰漫在我的面前,紅得扎眼。那是對塗連生的玷汙,更是對我的無情恥笑。」

羅飛道:「所以你改變了態度?」

「是的。既然我認識到錯誤了,現在改變還不算晚。」蕭席楓眯著眼睛悠悠說道,「我得感謝塗連生,他再一次挽救了我的靈魂。」

羅飛卻道:「沒有誰能夠挽救別人的靈魂,除了你自己。」

蕭席楓的目光一跳,似乎從某種情緒中掙脫出來。

「任何催眠效果都源於物件自身的潛意識,所以你聽到的所有聲音,其實都是來自於你的內心。」羅飛用審視的目光看了蕭席楓一會兒,又接著說道,「從根本上來說,你是反對報復和殺戮的。但是塗連生的死又讓你難以平靜,你覺得必須為朋友做些什麼。這種兩難的情緒讓你無從抉擇,所以你只能讓塗連生出面。你做了一次自我催眠,以塗連生的視角對自己展開勸說。直到你相信制止殺戮更符合塗連生的情懷,你再作選擇的時候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蕭席楓一直在看著羅飛,他驚訝的表情越來越明顯。最後他「嘿」地乾笑了一聲:「羅警官,沒想到你也是個行家。既然這樣,你又何必來找我?你自己就可以去催眠林瑞麟嘛。」

「我只是紙上談兵。」羅飛聳著肩膀反問,「如果我真的會催眠,又何必把你關在這裡?我可以早點讓你作出正確的選擇。」

「原來只是個理論家。」蕭席楓笑了笑,一拍雙手說,「好吧。既然我們現在立場一致,那就一塊來解決林瑞麟的問題吧。」

三人便起身前往林瑞麟所在的接待室。途中羅飛又打電話通知了張雨。有一個法醫在場,林瑞麟的生命便能更添一份保障。

眾人在接待室會合。張雨見面先把一個藥盒塞到羅飛手中。雖然羅飛快速收起了那個藥盒,但還是被眼尖的蕭席楓認出了藥名。

「勞拉西泮?」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羅飛,「難怪羅警官精神不好,原來是失眠了?」

他這話一說,小劉等人也都看向羅飛,神色中頗有憂慮。羅飛擺擺手敷衍道:「沒什麼事,就是這兩天用腦過度,血壓高了睡不著。」

「藉助藥物入睡可不是什麼好主意。」蕭席楓凝起目光,「你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接受一次催眠放鬆治療。」

羅飛警惕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一旁的張雨則暗暗搖頭,他知道羅飛的心結就是出於對催眠的畏懼,又怎麼可能去接受催眠治療呢?他幫對方打了個圓場:「行了,現在就別討論這個了,先幹正事吧。」

那邊林瑞麟已經坐在單人沙發上,蓄勢以待。蕭席楓卻沒有立刻開始,他環顧了一圈問道:「你們這麼多人都在這裡?」

屋裡除了蕭席楓和林瑞麟這兩個主角,還有羅飛、小劉、張雨以及負責保護林瑞麟的兩名警員。人確實是多了點。

「小劉,你帶他們兩個在門外守著吧。」羅飛吩咐道,「屋裡有我和張法醫就行。」

小劉便帶著兩名警員走出了屋子。蕭席楓看著羅飛咧咧嘴,似乎還不滿意。

羅飛說了聲:「就這樣吧。」語氣堅定。在他看來,警方在屋中的力量至少要有兩個人,這樣才能保證對現場局勢的控制。

蕭席楓知道無法再爭取了,他只好無奈地揮揮手說:「請你們兩個站在沙發後面,不要出現在林老闆的視線裡,也不要隨意發出聲響。」

羅飛點點頭,和張雨一同撤到了林瑞麟身後。

蕭席楓關好門,拉上窗簾,又把沙發前面的小茶几搬到一邊,然後他自己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現在他和林瑞麟面對面地相隔約兩米,中間空無一物。這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看著對方微微一笑,說了聲:「我們開始吧。」

林瑞麟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身體,他的神色有些忐忑。

蕭席楓看出對方有些緊張,他便提議道:「我們先做一個小遊戲。你聽我的指令行動,好不好?」

林瑞麟說了聲:「好。」

蕭席楓開始下達指令:「身體坐直。對,離開靠背。把兩隻胳膊向前方平舉,手掌伸直,五指併攏,掌心相對。很好。現在請把眼睛閉上。」

林瑞麟一步步跟隨著對方的指令,動作一絲不苟。蕭席楓則靠坐在沙發上,神態悠閒自若。等林瑞麟完成了相應的造型之後,蕭席楓又等待了幾秒鐘,接著繼續用言語引導:「現在讓你的身體放鬆下來。肌肉不要繃著……對,雙臂依然保持平舉。好的。試著想象一下,現在你的手臂外側受到了擠壓,那是一股無形的力量,非常巨大,你根本無法與之抗衡。那股力量把你的雙臂向內擠,你的兩隻手正在慢慢地靠近,完全不由自主。」

林瑞麟的雙臂果然開始往中心處靠攏,過程雖然緩慢,但足以被旁觀者察覺。羅飛知道他已經開始接受催眠師的暗示。

「那股力量持續不斷,你的雙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終於合攏在一起。」

林瑞麟的雙手原本尚有兩三釐米的間距,但聽到「合攏在一起」這幾個字之後,他的兩隻手掌便加速一靠,果真合攏起來。

「那股外力還在擠壓著你的雙臂,而你的兩個手背受到的壓力尤其強大。你想要把兩手分開,但你根本做不到。你使出再大的力氣都沒用。你的兩隻手被緊緊地壓在一起,一絲一毫也挪動不了。」

蕭席楓的語速均勻平緩,聲音雖然不大,卻充滿了磁性的穿透力。在這種力量的引導下,林瑞麟雙臂的肌肉開始慢慢繃緊,他的手掌微微顫抖著,似乎正竭力和那無形的壓力相抗衡。

蕭席楓覺得時機已到,便說了聲:「現在你可以把眼睛睜開了。」

林瑞麟睜開眼睛看向自己合攏的雙手,目光中露出詫異的神色。

蕭席楓問對方:「你能把兩隻手分開嗎?」

林瑞麟又做了一次嘗試,他咬緊牙關使出了全身的力量,但雙手就像是被抹了強力膠水,牢牢地粘在一起無法鬆脫。很快他就放棄了,搖頭道:「真的分不開。」

「很好。」蕭席楓抬起右手,「現在我開始數數,當我數到三的時候,壓在你手臂上的力量就會消失。」

林瑞麟迫不及待地點了一下頭。

蕭席楓輕輕揮著手,口中則配合著數出三個數:「一……二……三。」當他數到三之後,林瑞麟手臂上的肌肉明顯鬆弛下來。

「好了。」蕭席楓把手掌一翻,「再試試看,能分開了嗎?」

根本無須費力,林瑞麟輕輕鬆鬆地分開了雙手。隨即他便把兩隻手伸到眼前細細端詳,似乎想找出剛才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你看,」蕭席楓微笑道,「只要你按照我的指令去做,這事並不難。而且催眠也不像你想的那樣可怕。」

林瑞麟也「嘿嘿」一笑說:「是挺神的。」

「接下來我要對你進行一次深度催眠,目的是幫你找回一些記憶。在這個過程中你可能會進入一種從未有過的狀態,但你不用害怕。在任何情況下,只要我數三個數:一、二、三,你就會立刻從催眠狀態中醒來,你明白嗎?」

林瑞麟說了聲:「明白。」有了剛才的經歷,他的情緒已經自在了許多。

可是旁觀的羅飛此刻卻真正緊張起來。

剛才的那個遊戲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淺度催眠,目的是用來測試林瑞麟接受暗示的難易程度,同時給催眠雙方建立起一種互相信任的關係。從這兩方面來說,遊戲的效果接近完美。

接下來就要進入正題了。蕭席楓將進入林瑞麟的潛意識世界,而某個神秘又危險的人物正潛伏在那個世界中。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即將打響。戰爭的勝敗不僅關係到林瑞麟的人身安危,更能決定一系列案件的走向。作為這場戰爭的策劃者,羅飛當然會深感壓力。

可他又無法親自上場。他所能做的只有屏住呼吸,靜默旁觀。

02

蕭席楓首先對林瑞麟說道:「現在我希望你的身體能夠徹底放鬆。把你的腦袋和後背靠在沙發上,選擇一個你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姿勢。如果你準備好了,請告訴我。」

林瑞麟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的雙臂自然落下,輕輕地放在沙發扶手上,他的頭背則陷在沙發靠墊裡,形成一種半坐半躺的姿勢。然後他說了聲:「好了。」

「請放鬆你的全部身心,包括所有的肌肉以及你的思維。不要去想任何事情,只去關注你自身的感覺。你的氣息變得緩慢而清晰,而你的眼皮則越來越沉重。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慢慢地閉上眼睛,同時完全依靠鼻腔來呼吸。」

蕭席楓的聲音平靜自然,帶著一種既舒適又單調的情感,每一句話都以下降的音調來收尾,在不知不覺中營造出令人疲倦的催眠氣氛。同時他有意控制著節奏,每一次下達暗示指令時都配合著林瑞麟向外吐氣的過程。很快林瑞麟就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變得厚重而勻和。

沉默片刻之後,蕭席楓又開始娓娓而言:「想象一下,這是一個春天的早晨,陽光溫暖明媚,春風微微吹過,帶著青草的芬芳氣息。你現在正躺在一艘小木船上,耳畔傳來輕柔的水浪聲。你的頭頂是一片藍天,白雲一朵朵地飄過,像是鬆軟而又寬大的棉被。小船在水面上輕輕飄搖,你的身體也跟著晃動,就像是回到了嬰兒的搖籃裡。你完全沒有抗拒,只想讓每一寸肌膚都徹底鬆弛下來。

「現在我每說一句話,你都會感覺更加放鬆。你的內心充滿了平靜,你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放鬆……這感覺從你的腳趾開始,現在到了小腿,繼續往上,又到了腰部……你的全身都放鬆了,再沒有什麼能夠打擾你,你唯一要傾聽的就是我的聲音。你的思維也在慢慢飄遠,你已經不想再控制它。現在你更加放鬆了,你的身體有些發沉,你的膝蓋在放鬆,從大腿到腹股溝,全都在放鬆。你感覺到自己在下沉,緩慢地下沉,煦暖的春風撫摸著你的身體,你感覺很舒適,很安全。四周如此平靜,而你是如此的放鬆。」

蕭席楓源源不斷的話語如溪水般衝擊著林瑞麟的耳膜。後者臉龐上的線條漸漸模糊,他的眼角、他的嘴唇都已經徹底鬆弛。他的臉部和正常狀態相比變得寬而扁平,這不太好看,但卻更加柔和、更加真實,不再有一絲矯揉造作的痕跡。

這明顯已是進入催眠狀態的跡象。蕭席楓開始嘗試引導對方失控的思維。

「現在試著回想一下,昨天凌晨你回家的路上發生過什麼?讓我們從你離開飯店的時候開始吧,那天飯店很晚才打烊,對嗎?」

林瑞麟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然後你就一個人回家了嗎?」

林瑞麟再次點頭。

「路上的行人多嗎?」

林瑞麟開口說出他在催眠狀態下的第一句話:「不多。」

「有沒有什麼人讓你印象深刻?」

「有。」

「是什麼人?」

「一個女人。」

「女人?」蕭席楓繼續問道,「什麼樣的女人?」

「一個漂亮的女人,很年輕,長髮,穿著超短裙。」

「你在哪裡看到她的?」

「剛出店門沒走多遠就看到了。」

「她穿著什麼式樣的超短裙?」

「是一條牛仔裙,藍色的。」

「上身穿著什麼衣服?」

「一件黃色的緊身t恤。」

「鞋子呢?」

這次林瑞麟停頓了一下,說:「我沒看見。」

蕭席楓舉目看了羅飛一眼,後者豎起拇指衝他比了一個讚許的手勢,然後又揮手示意他繼續往下進行。

林瑞麟現在提及的這個女人和案件無關,可喜的是他的描述竟如此清晰。尤其是問到鞋子的時候,他說的是「我沒看見」而不是「我不記得了」,簡直就像是再次回到了現場。這證明蕭席楓的催眠效果是非常成功的。

蕭席楓用語言引導著林瑞麟的記憶:「現在你繼續往前走,你還記得一路上的情形嗎?」

林瑞麟點點頭。

「儘量詳細地描述一下,你都看到了什麼?」

「我正在經過一家菸酒專賣店,有一輛計程車開過來停在我身前。司機問我要不要打車,我搖搖手,他就把車開走了;接著我走到了一家快捷酒店門口,前臺的接待員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再往前是郵局,有一輛汽車橫在郵局門口,我只好走下便道,從馬路上繞過去……」林瑞麟有條不紊地敘述著,一幕一幕就像過電影一般,最後他終於說到了羅飛等人最關注的段落,「……我走到了工商銀行門口,在這裡我準備往左拐彎。」

突然間林瑞麟的話語停住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一絲不安的神情。

羅飛把兩隻胳膊架在一起,右手捏著自己的下巴頦兒,對即將到來的進展表現出極度的關注。

蕭席楓問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是的。」林瑞麟在沙發上有一個挺直身體的動作,似乎想要往後閃躲。

「你不用害怕,你很安全。」蕭席楓用平靜的語調說道,「你並沒有置身其中,你只是一個旁觀者。你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不會對你構成威脅,現在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狗。」林瑞麟的答案出人意料,他說,「我看到了那條瘋狗!」

羅飛精神一凝。從監控錄影上來看,出現在拐角處的明明是一個人影,不可能是什麼瘋狗。林瑞麟給出這樣的答案,證實了他的潛意識世界已經被人動過手腳。同時羅飛注意到林瑞麟的用詞,他說的是「我看到了那條瘋狗」,而不是「我看到了一條瘋狗」,這說明那條狗對林瑞麟來說具有某種明確的指向意義。

蕭席楓也注意到這個用語上的細微差別,他進一步問道:「你以前就見過那條狗嗎?」

「我被它咬過。」林瑞麟的呼吸變得急促,他似乎想起了某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蕭席楓微微點了點頭,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略加斟酌之後他又問道:「你能不能躲開那條狗繼續往前走呢?」

林瑞麟斷然搖了搖頭:「那條狗攔住街口,我躲不過去的。除非我換另外一條路。」

「可你昨天走的就是這條路。往前走吧!相信我,你很安全,那條狗無法傷害到你。」蕭席楓的語氣平穩而堅定,和之前相比多出了三分命令的意味。

林瑞麟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兩隻手也緊張地握成了拳頭。羅飛知道他正遵循著蕭席楓的引導,試圖突破那條攔在路口上的惡狗。

一場催眠戰爭終於吹響了進攻的號角。羅飛等人全都屏息凝神,忐忑等待著第一場交鋒的戰果。

突然間林瑞麟發出「啊」的一聲慘呼,聽來淒厲無比。同時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承受著某種無法忍受的痛苦。

羅飛吃了一驚,連忙搶上一步想要做些什麼。然而蕭席楓也跟著起身,他迎著羅飛伸出手掌,做出一個阻止的姿態。

羅飛緊貼著林瑞麟的沙發停住腳步。他稍稍穩住心神,卻見林瑞麟雖然滿臉痛苦,但似乎並未遭遇到實質性的危險。

蕭席楓走上前,他扶住林瑞麟的肩膀問道:「你怎麼了?」

「疼!好疼!我的手,我的手!」林瑞麟慘叫連連,他的右手緊緊地抓住沙發邊緣,手腕處青筋暴起。

蕭席楓把林瑞麟的右手翻過來,只見在掌根往下約三寸處有一塊半枚硬幣大小的傷疤。他思量了一會兒,決定先把對方喚醒。

「當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就會醒來。」蕭席楓非常自信地說道,然後他開始數數,「一、二、三。」

林瑞麟睜開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

「你以前被狗咬過?」蕭席楓指著對方掌根下的傷疤問道。

林瑞麟咧著嘴說:「是的。」他用左手揉著那塊傷疤,似乎痛感未消。

蕭席楓又問:「所以你非常害怕那隻狗?」

林瑞麟點點頭。

一旁的羅飛有些詫異,他插話問道:「你是一個狗販子,怎麼會怕狗呢?」

「那是一條瘋狗,我能不怕嗎?」林瑞麟用力嚥了兩口唾沫,然後開始解釋,「說起來是三年前的事了。那天我收了一批狗,準備先在院子裡養幾天,等湊足一車就賣到徐州去。晚上給狗餵食的時候,我被這傢伙給咬了。我這種人經常跟狗打交道,所以也沒在意,自己弄了些碘酒消消毒就算了。沒想到兩天之後,那畜生突然開始發病,追著其他的狗亂咬。我這才知道原來這是條瘋狗!我連忙趕到醫院,醫生一聽我的情況就開始皺眉,說:‘被瘋狗咬過得二十四小時之內就注射狂犬疫苗,你怎麼來得這麼晚!’當時我的心真是涼了半截,還以為這條小命就要交待了。沒想到我福大命大,幾針疫苗打下去立刻就有了抗體,這算是撿回一條命來。」

羅飛也知道狂犬疫苗的注射時限問題。半年前白亞星就是利用了這個時限,導致看守所內多人暴發狂犬病而亡。這事至今仍是警方的內部機密,未敢公開。現在林瑞麟說自己超過時限注射卻大難不死,這事合理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羅飛轉頭看了張雨一眼以示徵詢。

「二十四小時是一個保證安全閾值的時限,但並不會產生一刀切的效果。」張雨從專業的角度解釋道,「在實際經驗中,每個人的體質不同,被咬傷的狀況也不同,這個時限有可能會延長。不過像他這樣超過四十八小時才去打疫苗的,能撿回一條命算得上是萬分僥倖了!」

「就是說啊!」林瑞麟感慨道,「所以我怎麼可能不後怕呢?就這事,我甚至都不敢細想!」

蕭席楓對羅飛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到屋外商談。羅飛會意,便把小劉喚進來吩咐道:「你給林老闆倒杯水,我們休息一會兒。」

於是林瑞麟留在屋內休息,羅飛會同張雨、蕭席楓來到屋外。羅飛問蕭席楓:「這隻狗就是對手給林瑞麟設定的記憶障礙吧?」

蕭席楓說:「沒錯,被瘋狗咬傷,還錯過了注射疫苗的安全時限,這事曾經在林瑞麟心裡留下嚴重的陰影。那個傢伙就把這個陰影移植過來,在時空上重新拼接。於是那條狗就攔在了林瑞麟拐彎時的路口。每當林瑞麟的記憶準備觸及路口之後的部分時,強烈的恐懼就會堵塞他的思維通道,令他無法前行,這就是林瑞麟失憶的真相。當然了,具體的催眠技巧比我所說的要複雜很多,但大致的原理就是如此。」

蕭席楓的講解深入淺出,就連張雨這般基礎薄弱的人也聽了個八九不離十。他便詢問道:「那該如何破解呢?」

「這個應該不難吧?」羅飛摸著下巴說道,「其實林瑞麟並不是害怕那隻狗,真正令他恐懼的是錯過了疫苗的安全注射時間。所以我們只要在這方面動動腦筋,這個記憶障礙也就不難攻破了。」

蕭席楓點點頭說:「我已經有了一些思路,叫你們出來就是要商討一下。」

羅飛說:「我明白。」出來的目的就是要避開林瑞麟,如果被物件提前知道了催眠方案,那實施時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蕭席楓把自己的設想講解了一遍,羅飛和張雨都覺得可行。於是三人重新回到屋內,對林瑞麟展開第二輪的催眠。

03

蕭席楓很快就把林瑞麟再次帶進了催眠狀態。這一次他換了個角度開始詢問。

「你曾經注射過狂犬疫苗,對嗎?」

「是的。」

「還記得疫苗的名字嗎?」

「是一種進口的疫苗,叫瑞必補爾。」

林瑞麟說出了正常人根本記不住的細節,說明催眠效果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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