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離開張藍月的住所之後羅飛和小劉回到了刑警隊。他們在食堂簡單吃了點晚飯,然後便到會議室聽取技術人員的報告。
最重要的部分當然是法醫張雨給出的屍檢分析。
「就像我之前猜測的那樣,死者的死因是急性二氧化硫中毒引起的窒息。此外死者周身無任何內外傷,陰道檢測無遭受性侵跡象,胃中也沒有檢出有毒有害成分。」張雨一邊說一邊把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遞到羅飛面前。
羅飛略略翻看了一下,很快發現了問題。他指著一張屍檢照片問道:「你說死者全身無內外傷,怎麼這張照片的腳跟部位有明顯的表皮脫落?」
「這是搬運屍體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因為死者的皮膚已經被酸液腐蝕,所以稍稍一使勁,表皮就剝離了。」張雨解釋了幾句之後,又苦著臉抱怨道,「現在死者家屬也抓住這事說話呢,非說這是兇手殺人時留下的暴力外傷。我之前告訴他們死者很可能是自殺的,但家屬就認準了這處外傷,完全不接受自殺的說法。」
羅飛攤著手說:「這麻煩是你惹下來的,你自己想辦法應付吧。」
張雨衝羅飛咧咧嘴,一副「你可真不夠意思」的表情。
「現場痕跡勘查有什麼結果?」羅飛這時又轉過頭來,詢問負責此項工作的技術科科長宇航。
宇航彙報道:「在客廳地面上提取到一名男子的足印。足跡分析顯示這名男子身高在一米七三左右,體重約八十公斤。另外在客廳餐桌以及泡沫箱上還提取到一名男子的新鮮指紋,經與警方指紋庫比對之後,確信此人無犯罪前科。」
羅飛點點頭。現場男子的身高體重正與監控中的嫌疑人影像相吻合。這名男子並無犯罪前科,這意味著警方又少了一條能確定此人身份的途徑。
宇航繼續說道:「在衛生間裡的那套化學裝置上也提取到同一名男子的指紋。不過裝置上更多的指紋則是來自於死者趙麗麗。而且那些指紋的分佈特徵顯示:正是趙麗麗本人組裝並且啟動了這套反應裝置。」
羅飛「哦」了一聲,同時轉頭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張雨,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麼要說「死者很可能是自殺的」。
可世上怎會有如此詭異而又痛苦的自殺方式?不要說死者的家屬無法接受,羅飛也覺得匪夷所思。
想來想去,一切謎團還是集中在那個神秘男子身上。正是他送來這套裝置,即便趙麗麗真的是自殺,恐怕也是出於這名男子的某種設計。
所以警方的工作重點仍然在於儘快找到這名男子。
外勤人員利用監控系統展開的追蹤仍在繼續,最新訊息是已經找到了距離馨月灣五公里之遙的國慶路路口。然而這個路口往後卻找不到目標的蹤跡了。目前警方正在相關區域展開走訪排查,具體什麼情況還不得而知。
對於這種純拼體力的工作著急也沒有用。羅飛指派小劉到前線督戰,自己則組織技術人員繼續針對現場狀況展開討論和分析。眾人集思廣益,紛紛給出各種猜測,但始終無法形成真正的有效突破。時間過了夜裡二十三點,羅飛覺得再這麼耗下去意義不大,只能徒勞消耗大家的精力,於是便宣佈散會。
張雨等人各自回家休息。羅飛是單身,他在辦公室裡置了張小床,只要有案子沒破,就在這張小床上湊合著過夜。
躺下之後又想了會兒案情,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小劉。羅飛立刻來了精神,接通電話開口就問:「怎麼樣?」
「找到了。」小劉在電話那頭急促地說道,「那傢伙傍晚六點半左右出現在攬月豪庭,並且走進了姚舒瀚所在的樓房單元。」
「太好了!」羅飛激動地喊了一聲。原來這個神秘男子還是和姚舒瀚有勾結!案子既然已經查到了這一步,還擔心破不了嗎?
可這次小劉卻比羅飛要冷靜。
「羅隊,事情可能沒你想的那麼樂觀。」小夥子完全沒有突破後的興奮感,反而帶著某種深深的憂慮,「我已經往攬月豪庭那邊趕了,你最好也儘快過來!」
羅飛察覺到助手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忙問:「怎麼了?」
小劉的回答讓羅飛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憂慮所在:「監控顯示,那名男子給姚舒瀚也送去了一個箱子!」
神秘男子給趙麗麗送的箱子要了女孩的性命,現在又是一個箱子送到了姚舒瀚的手裡。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事都非常不妙。
難道姚舒瀚並非案件中的同謀,反倒又是一個受害者?
羅飛立即起身,他先是打電話通知了張雨,然後便驅車直奔攬月豪庭而去。
在路上羅飛數次撥打了姚舒瀚的手機,但始終無人接聽。看來姚舒瀚對張藍月並非有意失約,而是遭遇了某種變故。一想到這變故中隱藏的最壞可能,羅飛的心便深深地沉了下去。
終於趕到了姚舒瀚的住所,小劉已提前等在門口,他一見羅飛開口便道:「按門鈴沒人理,電話也沒人接,怎麼辦?」
羅飛毫不猶豫地說:「讓物業派人過來開鎖。」
物業的技術人員很快趕到。這種普通的防盜門鎖在他們眼中就是一碟小菜,找個開鎖工具稍一折騰就開啟了。
一進屋羅飛就知道壞了,因為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憑藉著敏感的職業嗅覺,羅飛很快鎖定了這股氣味來自哪裡——與入戶門相對的那間大臥室。
羅飛來到臥室門口,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大床上兩具糾纏在一塊的人體。這兩人全身赤裸,以交媾的姿勢緊緊相擁著,一動不動,而大量的血液則從他們下體的連線處瀰漫出來,浸透了雪白的床單。
羅飛愈發吃驚:難道一下子又多了兩個受害者?
首先可以確定,兩具人體中面朝下趴著的那名男子正是姚舒瀚。在他身下壓著一人,那人長髮飄逸,皮膚白皙,分明是個風姿綽約的美女。只見那美女睜大了雙眼,嘴角帶著絲嬌媚的淺笑,這副表情實在與現場的死寂氣氛格格不入。
羅飛抱著疑竇走近細看,終於破解了其中端倪:原來壓在姚舒瀚身下的那個女子並非真人,而是一個以特殊材料製成的模擬娃娃。這個結果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受害者只不過是姚舒瀚一人而已。
眼前的半張床單已經被鮮血浸透,這個失血量足以致死。羅飛象徵性地伸手指在姚舒瀚鼻下探了探,不出意料,氣息全無。
跟在身後的小劉這時也看出床上那名「美女」別有玄機,他詫異地眨著眼睛問道:「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羅飛沉吟道,「這就是那個‘快遞員’給姚舒瀚送來的禮物。」
小劉贊同地「嗯」了一聲。事態發展正如他們此前的憂慮:那個神秘男子送出的貨物其實都是要置人於死地的催命符!
只是這個美貌動人的模擬娃娃又是如何要了姚舒瀚的性命呢?
帶著這個疑問,小劉俯下身試圖去尋找死者身上的出血口,不過姚舒瀚的屍體和娃娃緊緊摟抱在一起,只能看出血液是從下體處流出,具體的傷勢卻難以辨別。
小劉指著死者向羅飛請示:「要不要分開來看看?」
羅飛擺手阻止:「先別動,等技術人員過來。」隨後他又提議,「我們先到客廳裡看看。」
小劉跟隨羅飛退回到客廳,在他們眼前矗立著一隻大箱子。最初進屋的時候羅飛就關注到這隻箱子了,他判斷這應該就是神秘男子用於送貨的容器。此刻他特意向小劉求證道:「你在監控錄影裡見到的就是這隻箱子吧?」
小劉點著頭說:「根據監控顯示,傍晚六點三十分嫌疑人騎電動車載著這隻箱子來到樓下,隨後他就把箱子抱進了樓道。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從樓裡出來,箱子已經不見了。」
這樣看來,嫌疑人送貨的手法以及在樓內的停留時間都和前一起命案差不多。此時羅飛又想到了一處關節,便繼續詢問:「嫌疑人離開馨月灣的時候車上並沒有這隻箱子,這箱子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
小劉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這個箱子第一次出現是在渡江路路口的監控影片裡。而之前從國慶路路口到渡江路路口之間不過兩公里的距離,他卻走了近一個小時。所以我懷疑他在附近應該有一個落腳點。具體情況還在繼續排查。」
「很好。」羅飛讚了一聲,「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一定要抓住不放。」說話間他俯下身,撿起了被拋落在箱旁的泡沫蓋子。
蓋子上貼著一張快遞底單,收件人一欄填著姚舒瀚的姓名和地址。而更讓羅飛關注的則是寄件人一欄的資訊。寄件人的署名叫李小剛,地址為龍州市東河路46號幸福新村5幢201室,此外還留有一個電話號碼。
羅飛馬上拿出手機撥打這個號碼,聽筒裡卻傳來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小劉也湊過來對著這張快遞底單端詳,他首先作出一個論斷:「這筆跡和之前那張單子一模一樣,看來也是嫌疑人自己填寫的。」
羅飛的思維則比小劉要更進一步,他看著自己的助手問道:「監控追蹤還在繼續吧?」
小劉點點頭:「不久前剛剛追蹤到這個現場,現在應該又有了新的推進,要不要問下具體到哪兒了?」
「不用問了。讓所有的追蹤人員立刻趕到這個地址,對附近的監控進行排查。」羅飛用手指敲擊著快遞底單上的那行字——龍州市東河路46號幸福新村5幢201室。
小劉也意識到了什麼:「你覺得那個傢伙接下來會去找這個李小剛?」
「沒錯。」羅飛憂心忡忡地緊鎖著眉頭,「而且我非常擔心,這人或許就是下一個受害目標。」
小劉此刻也領悟了羅飛的邏輯,他緊張地搓了搓手。
兩張快遞單都是偽造的,第一張單子上的寄件人正是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那做個類比的話:第二張單子上的寄件人是否將成為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呢?
而且這個李小剛的手機已經無法接通,豈不正是這種悲觀猜測的佐證?
「我這就通知追蹤組。」小劉拿出手機準備聯絡相關人員,「首先去幸福新村現場檢視,然後就地展開追蹤。」
「不!不需要他們進入現場——」羅飛抬了一下手,他加重語氣說道,「我們兩個去。」
「我們去?」小劉略有些遲疑,「那這裡怎麼辦呢?」
「這裡先交給物業守著,張雨他們應該很快就到了。」羅飛說話間已邁開了腳步。小劉連忙按對方的囑咐做好安排,然後便緊跟著羅飛下了樓。兩人開一輛車,直奔下一個目標現場而去。
02
當羅飛和小劉抵達幸福新村5幢201室門口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兩點四十二分。
幸福新村是龍州市最早開發的一批住宅小區。這片老房子至少有二十年的歷史了,樓道內的設施陳舊破敗,不光樓燈不亮,連電鈴也按不響。所以小劉只好握起拳頭,在門板上「哐哐哐」地猛捶了一氣。
令人欣喜的是,三兩個回合捶下來,屋內居然很快有人應聲了。
「誰呀?」問話的是個年輕男子。
小劉高聲回答:「警察。」
「有什麼事?」聽聲音男子已經來到了門後,但他沒有立刻開門,只隔著門繼續詢問。深更半夜的,這份警惕心確也情有可原。
小劉反問道:「你是不是李小剛?」
屋內男子立刻回覆說:「李小剛出去了,還沒回來。」
原來屋內人並不是李小剛,羅飛的心再次懸了起來,他焦急地說道:「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請你先開一下門。我是龍州市刑警隊隊長羅飛。」
刑警隊長的名頭看來起了作用,屋門被開啟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站在門後,他身形瘦弱,穿著褲衩背心,臉上戴了副黑框眼鏡,怯嫩的表情中夾著股未經世事的學生氣。
羅飛開口便問:「李小剛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啊。」小夥子畏畏縮縮地看著門口這兩個深夜造訪的警察。
「你叫什麼名字?和李小剛是什麼關係?」羅飛一邊詢問一邊進了屋。他快速地觀察了一下現場狀況:這是一套老式的兩居室,客廳狹小,兩端各有一間臥室。兩間臥室都開著門,左手那間燈光敞亮,右手那間卻只是微微發出些熒光。
小夥子規規矩矩地回答對方的提問:「我叫何慕,是李小剛的同學。」
「大學同學?」羅飛聽出何慕不是本地口音,藉此作出判斷。
小夥子點頭道:「對。」
「你們合租的房子?這間是李小剛的臥室吧?」羅飛繼續用提問的方式來了解情況,同時他走向了右手邊的那間黑著燈的臥室。既然說李小剛出去了,那他的房間應該是沒有開燈的。
小夥子又說了一聲:「對。」作為房屋主人,他下意識地緊跟在羅飛二人身後。
那臥室裡確實沒人,只有一臺電腦顯示器在黑暗中發出熒光。羅飛按下門邊的電燈開關,日光燈跳動著亮起。臥室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套書桌椅。床上扔了條毛巾被,椅背上搭了兩件髒衣服——很符合單身合租男性的凌亂風格。
從屋內的情形來看,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的事件發生過。羅飛便轉身繼續向何慕詢問:「李小剛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大概晚上七點半左右吧。」
羅飛和小劉對視了一眼。假冒快遞的男子是昨晚六點五十左右離開了姚舒瀚的住處,四十分鐘之後李小剛外出。這個時間間隔恰好與兩個地點之間的電動車行程相吻合。
「你知不知道他出去幹什麼了?」
「他本來說下樓取個東西的,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回來。」
「什麼東西?」
「不知道,應該是快遞吧。」
果然是快遞!不過羅飛有個疑問:「快遞不是應該送上樓嗎?」
「我們這個小區快遞不上樓的。」何慕解釋道,「因為小區裡面沒有監控,快遞員擔心東西會被人偷走,所以一般不上樓,都是打電話叫收件人自己下樓來取。」
這事聽起來正常。真正的快遞員至少會騎一輛三輪車,車上載著很多快件。如果其他快件留在樓下不安全的話,快遞員便有了不上樓的理由。但那個假冒的「快遞員」只不過騎了一輛電動車,車上也沒有其他物件。他不肯上樓的理由只有一個:他自己不願上樓。
究其原因,莫非是此人知道李小剛與人合租?所以他若想作案,必須另外選擇一個安全而又隱秘的地點。
羅飛轉頭吩咐小劉:「找人查一下李小剛的手機通訊記錄,看看七點半左右有誰給他打過電話。」
小劉明白對方的用意。既然那個「快遞員」沒有上樓,那他自然要用某種方式把李小剛叫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通過手機聯絡。
小劉通知技術人員展開查詢,結果很快反饋回來:在七點二十五分確實有一個號碼曾主叫李小剛的手機,通話時間十五秒。這個號碼兩天前開通,除了這次呼叫之外再無其他的通訊記錄。
這就非常可疑了!羅飛幾乎斷定這就是嫌疑人專為作案而準備的手機號碼。只是這個號碼並未進行實名登記,而且現在該號碼已經關機,無法用技術手段展開定位跟蹤。
羅飛命令技術人員對這個號碼進行嚴密監控,一旦開機便立刻向自己彙報。隨後他的思路又轉回到現場。雖然已經相信何慕和此事沒什麼關係,但有些問題羅飛還是要探一探這個小夥子的口風。
「取個快遞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真的不知道啊。」何慕愁眉苦臉地反問道,「他……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哦?」羅飛打量著何慕,「你為什麼這麼想?」
「你們不是刑警隊的嗎?大半夜地來找他,大概是出事了吧?」何慕臉上現出深深的憂慮。停頓片刻後,他又主動彙報說:「李小剛走的時候很匆忙,沒關燈,沒關電腦,也沒有關門。他不像是要離開很久的樣子。我後來打他的手機也打不通了……」
「那他屋裡的燈是你關掉的?」
何慕點點頭說:「為了省電啊,他的電腦我沒關,怕破壞了還沒儲存的資料。」
何慕這話倒提醒了羅飛,後者便走到書桌前,搖搖滑鼠取消了屏保。他要看看李小剛離去前用電腦做了些什麼。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色彩繽紛的網頁。羅飛平時不怎麼上網,便喚小劉:「哎,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小劉上前看了看,說:「這是個淘寶網頁,賣狗糧的。」
「狗糧?」羅飛四下裡一打量,問何慕道,「你們養狗嗎?」
何慕搖頭道:「我們不養狗,是李小剛自己開了個網店賣狗糧。」
「對。」小劉也在一旁附和說,「從這個網頁能看出來,李小剛是淘寶店主,不是買家。」
「嗯。」羅飛把這個資訊記在了心裡,然後又招呼小劉道,「我們下樓看看。」
下樓看看的用意很明顯,既然李小剛下落不明,那就得往最壞的方向去考慮。此人很可能也像趙麗麗和姚舒瀚那樣遭遇了不測,而犯罪現場或許就在附近。
羅飛帶著小劉在幸福新村小區內轉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羅飛的表情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凝重。
終於羅飛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小劉說道:「我已經決定了,立刻啟動重案應急機制。」
小劉愣了一下。重案應急機制意味著要調動起市區所有的警力,不分晝夜地展開偵破工作。此舉不僅勞民傷財,而且會讓各局所的其他工作陷於停頓。一般來說,除非發生具有重大社會影響的惡性案件,否則是不會輕易啟動這個機制的。
小劉不得不核實一下:「你確定嗎?」
「確定。」羅飛用力點了點頭,他鄭重地告誡自己的助手,「你以為我們只是在偵破兩起命案嗎?不!我們是在和一個極度危險的連環殺手賽跑!」
小劉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明白了羅飛的意思。
趙麗麗、姚舒瀚,這兩人已經遇害,李小剛目前的情形也不容樂觀。但更加可怕的猜想是:兇手的目標恐怕還不止這三人!每一張快遞單的發出,不僅意味著「收件人」即將遇害,同時還將「寄件人」列為下一個目標。這樣的索命快遞單究竟還有多少張?警方尚無從判斷。
而兇手作案的速度更是令人恐懼。昨天十五點二十一分,他送出了第一個「快遞」。隨後幾乎是馬不停蹄,第二個、第三個「快遞」在短短四小時之間接連送出。如果他的行動還在繼續,那受害者的數目也會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持續增長!
所以警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阻止事態的惡化。每一段被浪費的時間,很可能就代表著一條被殺害的生命。
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有什麼機制不該啟動呢?
03
在重案應急機制的調動下,市區公安系統所有局所的相關負責人全都從熟睡中被叫起。凌晨四點,他們齊聚在市局刑警隊會議室,以羅飛為首的專案組正式成立。
羅飛首先對案情作了一個大致的介紹,隨即便開始給與會眾人分配具體的任務。
「東嶺派出所負責摸查趙麗麗的個人情況和社會關係,我需要一份非常詳細的資料,包括她的出生、履歷、家庭成員、同學、朋友、興趣愛好等等,總之越詳細越好。
「四季園派出所負責摸查姚舒瀚的個人情況和社會關係,要求同樣,越詳細越好。
「鐵橋派出所負責摸查李小剛的個人情況和社會關係。李小剛不是本市戶籍,有些工作需要對外聯絡的,可直接通過市局辦公室進行協調。」
其實此前羅飛已經掌握了這三人的基本情況,但鑑於案情的發展,他還需要更詳盡的資料以供分析。
種種跡象表明,假冒快遞員的神秘男子對趙麗麗三人非常瞭解,而且他行事前有過周密的策劃。這說明此人作案目標明確,也代表此人有著十分明確的作案動機。
最初趙麗麗死亡時線索指向姚舒瀚,羅飛曾以為此案多半是緣於情感糾葛。但隨即姚舒瀚也遇害,而下一步的線索卻指向了一個外地戶籍的男子李小剛。從表面上看來,這個李小剛和姚趙二人很難有生活上的交集。那到底是出於一個什麼樣的緣由,讓兇手把這三個人同時列為自己的目標呢?
如果能找到這個緣由,不僅可以幫助鎖定嫌兇所在的人群,更有助於篩選出其他潛在的受害者,甚至可一舉扭轉警方目前的被動局面。所以羅飛需要趙麗麗等人的詳細資料,以期從中查出三人之間的某種隱秘關聯。
這種探案思路可謂由因推果,而另一種由果溯因的思路現在看來則更具可操作性,因此也就成為警方工作的另一個重點。
「興城派出所負責對轄區內興城路沿線、從國慶路路口至渡江路路口之間的區域展開入戶摸查。要求每家每戶都要走到,實在聯絡不上住戶的,要向周圍鄰居和當地居委會核實情況,絕對不允許遺留任何死角。因為現在的情報顯示:嫌疑人在這個區域內應該有一個落腳點。
「小劉,監控追蹤這塊的工作仍由你來負責,之前我要你直接跳到幸福新村的,現在把跳過的這一段也補上。需要交警部門配合的,請市局辦公室的同志從中協調。我要詳細掌握嫌疑人在作案過程中的每一步行進軌跡。
「其他各局所的同志負責在全市範圍內尋找嫌疑人和李小剛的下落。哪怕是大海撈針,也得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撈出個結果!」
這一番安排妥當,各路人馬立即出動,分頭執行各自的任務。小劉也想隨眾人而去時,羅飛忽然喚了聲:「小劉,你等一下。」
小劉停下腳步看著羅飛,後者卻又不開口了。直到會議室內其他人散盡之後,才聽羅飛壓著聲音問道:「你還記得龍州的那些催眠師嗎?」
催眠師?小劉神情一凜。他怎會不記得?去年深秋凌明鼎曾在龍州舉辦過一次催眠師大會,當時全國各地的催眠高手齊集龍州,隨之引出一場驚心動魄的正邪之戰。不過隨著白亞星的死亡,那場風波似乎已煙消雲散。現在羅飛驀然間又提起這茬,再聯絡剛剛發生的那兩起離奇命案,小劉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你懷疑這樁案子和催眠有關?」
羅飛鄭重地點了點頭,同時又囑咐小劉說:「這事先別聲張,傳出去會引起恐慌的。」
小劉明白羅飛的顧慮。去年發生過的啃臉殭屍案和人體飛鴿案轟動一時,曾引起龍州市民對催眠師的極度畏懼和牴觸。現在如果又爆出催眠兇殺案,必然會造成極為惡劣的社會影響。這是誰也不願看到的局面!難怪羅飛要單獨把自己留下商討此事。
小劉問羅飛:「那現在該怎麼辦?」
「你把監控追蹤的工作安排一下,就不用親自跑了。然後你暗中調查調查,去年參加過催眠師大會的那些人,現在都有誰還在龍州。」
小劉點頭道:「明白。」
羅飛起身把手一揮說:「走吧。」他和小劉一塊出了門,倆人各開了一輛車。小劉自按羅飛的吩咐行動,羅飛則駕車重返攬月豪庭現場。
車開到半途,街道兩側的路燈忽地齊刷刷熄滅,原來東方已然晨曦初上。羅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氣,算是給自己一點鼓勵。希望這混沌一片的案情也能在黑暗中覓得一絲亮光。
到達姚舒瀚的住所時,現場的勘查工作仍在繼續。羅飛徑直進到臥室,與自己的老搭檔張雨會了面。後者也剛剛熬過一個通宵,眼睛發紅,神情疲憊。
依舊沒什麼寒暄,羅飛單刀直入地詢問:「怎麼樣?」
張雨沖床上一努嘴:「你自己看看吧。」
姚舒瀚的屍體已經和身下的那個模擬娃娃分開,他現在以正面衝上的姿勢躺在床上,先前被遮擋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
雖然對這個富二代毫無好感,但姚舒瀚此刻的模樣還是激起了羅飛的憐憫之心。當此人赤身裸體死去的時候,竟再無一絲男人的尊嚴。他的陰莖軟軟地耷拉著,龜頭處卻看起來就像是被亂刀斬過。鮮紅色的血跡一路蔓延,浸染了半片床單。
從警十多年,羅飛見過太多的屍體,死得比這還慘的也不少。但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對這樣特殊部位的傷勢無動於衷。羅飛情不自禁地咂了咂舌頭,皺眉問道:「這是怎麼造成的?」
張雨沒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指了指死者身旁的那個女體娃娃,反問道:「知道這是什麼嗎?」
「應該是一種男性自慰用品吧?」羅飛把視線挪到那個娃娃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這玩意兒做得可算精緻了,不僅面容姣美,全身上下的細節也與真人彷彿。在下體部位更是製作出一個模擬的女性生殖器。現在這個娃娃的私處上沾染了大量的血跡,使得整個娃娃更具備了一種驚悚的真實感。
「這可是高檔貨,全實體矽膠材料,一比一模擬製作的。」張雨頓了頓,又用提示的口吻問羅飛,「你看看她的臉,是不是有點眼熟?」
對方這麼一說,羅飛也感覺出來了:「嗯,很像現在正當紅的那個電影明星呢!她叫什麼來著?」他用手敲著腦殼,一時間卻想不起那個名字。
張雨已經搶過了話頭:「沒錯,這玩意兒就是根據明星臉定製的,用於滿足特定人群對於明星的性幻想。你別看這麼個假人,市場價格得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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