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個神秘的快遞包裹

姚舒瀚眯起眼睛反問:「你是說她長得漂亮?」

羅飛點點頭。只有瞎了眼的男人才會否認這個事實。

姚舒瀚也沒有否認:「沒錯,她確實很漂亮,身材也火辣。」他把剩了一半的香菸掐滅在菸灰缸裡,又道,「可男人對女人就是這麼回事,吃不到嘴的天天想,真吃到了很快又覺得沒意思了。你就想想嘛,鮑魚龍蝦好不好吃?可如果頓頓都讓你吃,你是不是也覺得膩啊?」

羅飛淡淡地「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姚舒瀚倒越說越來勁了,他往前湊著身體,像是要對羅飛展開追擊似的:「這個世界上漂亮女人太多了。你覺得趙麗麗漂亮?只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更漂亮的!再說了,趙麗麗的臉蛋和身材又不是什麼真材實料。」

最後那句話引起了羅飛的興趣,他立刻反問:「你什麼意思?」

「她整過容,鼻子隆過,雙眼皮是割出來的,胸部也是靠矽膠墊起來的。」姚舒瀚直言不諱,「自從見到她整容前的照片之後,我對這個女人就沒了興趣。」

原來趙麗麗是個人造美女!羅飛微微皺起眉頭,他決定更深一步去刺探姚舒瀚的情緒:「你知道了趙麗麗整容前的面貌,所以就對她產生了厭惡,對嗎?」

姚舒瀚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茶几上摸出第二根香菸,慢悠悠地點火,嘬吸,直到吐出一口菸圈之後,他才又開口說道:「警官,我知道你的潛臺詞。咱們可以直接點,別兜圈子。你認為我感覺受騙了,所以惱羞成怒,害死了趙麗麗?」

對方既然主動把話挑明瞭,羅飛也不忌憚正面迎擊,他沉穩地回覆道:「這只是猜測,代表著某種可能性。我們警方辦案,最重要的還是要看證據。」

「我知道你的邏輯。」姚舒瀚翻眼皮看著天花板,自顧自說道,「就好比你買了一輛豪華汽車,號稱是全進口頂級配置,結果發現卻是一輛國內組裝的山寨貨。你生不生氣?把車砸了都不夠,恨不得要把賣車的4s店也砸了!你覺得我就是這麼恨趙麗麗的,對吧?」

羅飛看著對方不說話。

「可你的邏輯是有問題的。」姚舒瀚用夾著香菸的手指衝羅飛點了點,又道,「我們再舉一個例子吧。你在街邊攤買了半個西瓜,紅瓤薄皮,看起來熟透了。回到家一嘗,根本不甜——原來打過催熟針。你怎麼辦?氣得把西瓜砸個稀爛,然後再去找攤主算賬?至於嗎?」

這次羅飛開口說道:「不至於。」

姚舒瀚翻過手來一攤:「這就對了。你以為趙麗麗在我眼裡是一輛豪車?我告訴你,她只是半個西瓜!我跟她分手,連回頭看一眼都犯不著。我會去殺她?簡直太可笑了!」

羅飛凝起目光,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換一種角度來審視面前的這個公子哥。並不是因為那些令人憤慨的是非觀,真正令羅飛意外的,是對方言辭中透出的邏輯和鋒芒。

那些看似荒唐無理的論調,其中卻包含著嚴密的、無法攻破的邏輯。憑藉著這些邏輯,姚舒瀚一點一點地撇清了自己身上的殺人嫌疑。同時在對話的過程中,姚舒瀚一直在進行自我炫耀——也許這並不僅僅是炫耀,而是有意識地要搶佔心理上的優勢地位。

如果還以為這傢伙只是個浪蕩好色的紈絝子弟,恐怕很快就要吃到苦頭了!

羅飛決定使出些手段,轉守為攻。他盯著姚舒瀚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怎麼知道趙麗麗被人殺了?」

姚舒瀚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是你們說的嗎?趙麗麗死了。」

「我只說趙麗麗死了,並沒有說她是怎麼死的。正常人聽到這個訊息,首先想到的應該是遭遇了什麼意外吧?可你根本就沒有細問,直接就辯解自己沒有殺人,這種反應是不是太敏感了?」

面對羅飛的攻勢,姚舒瀚並不慌亂,他反問道:「如果只是意外,比如說車禍什麼的,怎麼會驚動你們刑警隊呢?既然你們來找我了,說明她的死肯定有點問題。」

「那也不能排除自殺吧?」羅飛步步緊逼,「自殺的話,因為你剛剛和趙麗麗分手,我們也要來找你瞭解情況的。你為什麼最先想到兇殺的思路呢?」

姚舒瀚咧開嘴笑了:「你們根本不瞭解趙麗麗,這個女人怎麼可能會自殺?」

「哦?」羅飛問道,「為什麼不會?」

「在這個世界上,趙麗麗最愛的人只有自己,這種人怎麼可能自殺?再說她很瞭解男人,知道男人對女人都是一樣,一開始濃情蜜意,後來就越來越淡。沒準她也樂得換一個男人呢,以她的條件,換一個又不難的,還能更寵她。所以她怎麼會為我自殺?我在她心裡可沒那麼重。說句難聽的話吧,我甚至都不如她養的那條狗。」

姚舒瀚最後那句話令羅飛有些意外,一個如此自傲的男人怎麼會說出「不如狗」之類的話語?他禁不住要多問一句:「你是指那條金毛?」

姚舒瀚點點頭:「她愛狗,因為狗是完全忠於她的。事實上她把狗當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愛狗就等於愛自己。」

愛狗就等於愛自己?這種說法羅飛還是第一次聽到,細想起來,倒也沒什麼大毛病。

在和對方的言辭暗戰中,羅飛一直未能扭轉頹勢,看來必須使出最後的殺招了。於是他鄭重其事地問道:「這兩天你給趙麗麗寄過一個箱子吧?」

「什麼箱子?」姚舒瀚一臉茫然,好像真不知道似的。

「一個泡沫箱子,裡面裝了些奇怪的東西。根據警方的現場勘查,正是這些東西要了趙麗麗的命!」羅飛的目光和語氣一樣凝重。同時他將身體前傾,保持著一種壓迫式的姿態。

如果這是一場高手對決,羅飛現在已經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可姚舒瀚卻滿不在乎地咧了咧嘴,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羅飛面沉似水,他從隨身攜帶的資料夾裡取出一個證物袋,袋子裡封著一張紙片。

「這是我們在案發現場提取到的快遞底單,寄件人一欄簽著你的名字,並且留有你的電話和地址。」羅飛將證物袋按在茶几上,慢慢向姚舒瀚那邊推了過去。

姚舒瀚微微皺起眉頭,他將那個證物袋接過來,湊到眼前端詳。

正如羅飛所說,袋子裡封著張快遞底單,寄件人簽著「姚舒瀚」三個字,電話和地址也沒錯。可姚舒瀚只看了一眼便連連搖頭:「這純屬栽贓陷害!我沒有寄過這個快遞,這上面的字也不是我寫的。」

羅飛早已料到對方會這般推脫,便用警告的口吻提醒道:「筆跡是可以鑑定的。」

「鑑定啊,沒問題。」姚舒瀚主動伸出手,「給我拿紙拿筆。」

羅飛衝小劉使了個眼色,小劉拿出紙筆遞給姚舒瀚。

姚舒瀚利利索索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大名,把筆一扔說道:「拿著鑑定去吧。」

羅飛拿起姚舒瀚簽下的名字看了看,頓感失望。

姚舒瀚大功告成般地拍了拍手,說:「行了,半個小時也差不多了。二位請回吧,我還有約會呢。」

羅飛把簽名紙收進自己的資料夾,同時不動聲色地說道:「看來你已經有了新的女友。」

「那當然了,我的生命裡一天也離不開女人。」姚舒瀚率先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得意洋洋,「你們知道嗎?性慾旺盛是雄性動物最基本的競爭優勢,這有助於優秀的基因在種群中傳播。可惜啊,現代人類文明竟試圖抑制這種自然選擇的機制。說起來,我也是個為了種群利益而奮戰的鬥士呢!」

小劉實在忍不住了,站起身駁斥道:「簡直就是無恥的謬論!」

姚舒瀚倒不生氣,他聳聳肩膀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必互相理解。我要去準備準備,晚上和新女友共度良宵。請你們繼續追查趙麗麗的死因吧——對了,如果查到了真相,麻煩也告知我一聲。」

羅飛「嘿」地冷笑,起身問道:「有這個必要嗎?我看你對趙麗麗的死根本一點都不關心。」要知道,作為相處一年的前男友,這傢伙甚至都沒有問一句趙麗麗的確切死狀。

「我確實不關心啊。」姚舒瀚咧嘴一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在陷害我!行了,就這樣。」說完這話後他也不送客,轉身徑直走進了臥室,再不回頭。

小劉跟著羅飛在外查案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跋扈的人。他躍躍欲試地還想追上去理論,可是羅飛卻在一旁使了個眼色說:「走吧。」小劉只好先嚥了這口氣,跟著羅飛離開了姚舒瀚的住所。

04

「這筆跡好像真不是一個人的。」在電梯裡小劉比對著「姚舒瀚」的那兩個簽名,抓著腦門說道。

「確實不是一個人的。」羅飛肯定了小劉的判斷。在筆跡鑑定方面他算不上是專家,但兩種截然不同的筆跡還是能一眼分辨出來的。

「筆跡不一樣也不能證明他的清白。他在寄快遞的時候找個人代填一下單子又不難!」小劉說這話時帶著一種憤憤然的語氣,顯然他還在受剛才情緒的影響。

羅飛則要冷靜許多:「如果姚舒瀚真想掩飾什麼,又何必找人代填單子?直接留個假名不就行了?」

「也是啊,快遞員又不會去核實寄件者的身份。」小劉琢磨過來了,「這麼說的話,難道真是有人要陷害這個姓姚的?」

「得找到快遞員瞭解一下情況。」羅飛從小劉手中接過那張快遞單,拿手機對著單子上的客服電話開始撥號。這時電梯也來到了底層,羅飛便吩咐小劉:「你把車開過來吧。」

等小劉把車開回樓門口的時候,羅飛剛剛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拉開車門,一貓腰鑽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小劉見羅飛的神色不太樂觀,便問了句:「怎麼樣?」他覺得要憑快遞單號找到相應的快遞員應該不難,就怕那傢伙已經記不清寄件者的詳細情況了。

可羅飛給出的回答卻出人意料:「快遞公司的資訊庫裡查不到這個單號。」

「啊?」小劉一愣,「怎麼會呢?」

「說明這張快遞單是假的。」羅飛頓了頓,又補充道,「送貨的快遞員,也是假的!」

小劉恍然大悟:「有人假冒姚舒瀚的名義,給趙麗麗送了個假冒的快遞!」

羅飛把手一揮道:「回馨月灣,查監控!」

既然是假冒的快遞,那這個送貨的「快遞員」就變得非常可疑。馨月灣是新建的小區,單元入口處裝有即時監控系統,通過監控錄影查詢這個「快遞員」便成了警方下一步的工作重點。無需羅飛再催促,小劉一腳踩下了油門。汽車低鳴一聲,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馨月灣趕去。

二十分鐘後抵達馨月灣。羅飛立刻對安保中心的監控錄影展開篩查。

監控系統每隔三十分鐘會自動生成一段影片檔案,全都儲存在硬碟中。而物業張經理報案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六分。羅飛便以這個時間為節點,從後往前一段一段地進行排查。為了加快進度,他招呼了幾個保安,每人分配了一段影片,齊頭並進。這方法非常有效,沒過一會兒就有保安在影片中找到了羅飛期待的畫面。

下午三點二十一分,一名男子騎著電動車進入了單元門口的影片拍攝區域。男子把電動車停好後,從前踏板上抱起了一隻泡沫箱子。羅飛一眼認出,這箱子正是在案發現場出現的那個!

男子未作停留,抱起箱子直接走進了單元。由於單元內並未安裝監控,所以男子此後的行為便無從掌握。直到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男子從單元內走出,這時他兩手空空,那隻泡沫箱子已不見蹤影。他騎上電動車旋即離去。

影片資料給出了男子大致的體貌特徵:中等身高,偏胖,上身穿一件紅色t恤,下身穿一條牛仔長褲,戴著一頂棒球帽,另外還揹著一個碩大的黑色雙肩背包。

這副裝扮確實很像是一名快遞員工,所以此人進出小區時並未引起保安的特別關注。他戴的棒球帽有著很大的帽簷,而且壓得低低的,不管是監控錄影還是沿途目擊者均無法描述他的面部特徵。

一名刻意遮擋住臉部的男子冒用他人名義送來一隻箱子,箱子裡的怪異裝置隨即導致了趙麗麗的死亡。案子排查到這個地步,該男子無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在其他資訊不足的情況下,要想追查此人的下落,最簡單也最繁瑣的方法就是通過監控錄影展開軌跡跟蹤。

男子離開單元門前監控區域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可以推斷他大約會在兩分鐘之後經過小區大門。所以只要排查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左右拍攝於小區門口的監控,就能再次鎖定該男子的身影。

果然,羅飛很快就找到了男子騎電動車駛離馨月灣小區的影片。此人出了小區東門後往右一拐,駛上了南北方向秋雨路。

接著再排查秋雨路前方路口的監控,便可確定男子下一步的行進方向。依此類推,一步步追蹤下去,直到找到男子最後的落腳點所在。

說這種方法最簡單,是因為類似的追蹤並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而且這男子的裝扮特徵非常明顯,很容易在監控影片中發現他的形跡。說這種方法最繁瑣,則是因為這種排查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並且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如果在預期中的下一個監控點沒有等到目標出現,可能是出於以下幾種情況:

第一,目標已經到達其行進的終點。這是最理想的情況,說明目標的落腳點就在前後兩個監控點之間。這時便可派出警員在相關區域展開走訪調查,如果能鎖定這個落腳點,要想找到此人也就易如反掌了。

第二,目標只是在中途有所停留——比如進了沿途的某個飯店吃了頓飯。這種情況亦可通過走訪得知。這時就要根據此人停留的時間重新估算此人到達下一個監控點的時刻,從而繼續通過監控展開追蹤。

第三,目標在途中拐進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小路——由於此人騎的電動車靈活輕便,這種走小路的情況極有可能發生。這將給警方的追蹤帶來巨大的麻煩。因為兩個監控之間的小路往往不止一條,穿過小路之後又面臨不止一個出口,要想繼續追蹤的話,就要對所有可能方向上的監控展開排查,工作量會呈幾何級數上升。

第四,目標具有反偵查能力,在兩個監控之間實施了換裝,導致警方無法將他從錄影中辨認出來。這是最不利的情況:警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時間進行走訪排查,可目標早已金蟬脫殼,所有的工作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儘管有如此種種的缺陷,但在目標明確的情況下還是值得花時間試一試的。這種按部就班的工作無須佔用警隊中的精英人力,其效率只和投入的人手成正比。

羅飛聯絡了附近的幾個派出所,抽調出一些熟悉街道狀況的片兒警和協警展開此項工作。他自己則帶著小劉去追蹤另一條頗具價值的線索:趙麗麗的手機在下午四點零七分的時候曾主叫撥出了一個電話,通話時間不長,大概一分鐘左右。由於這個時間點正介於可疑男子送來「快遞」和趙麗麗死亡之間,這便引起了羅飛足夠的重視。

羅飛打通了這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女人,她自稱張藍月,是趙麗麗的閨蜜。她的居住地正好離馨月灣不遠,羅飛決定專程拜訪一趟。

05

張藍月獨居在一套單身公寓內,因為提前知曉有人到訪,她特意做了些裝扮,以一種靚麗的姿態迎接客人的到來。在門口驗證了羅飛二人的身份之後,她微微側身邀請道:「兩位警官,請進屋坐吧。」

從相貌上來說,張藍月無疑也是個美女,只是她的五官身材並不像趙麗麗那樣完美到了極致。不過羅飛已經知道趙麗麗是個人造美女,他對張藍月反倒產生了一種更加真實的好感。

主客三人在客廳各自落座。一隻貴賓犬在張藍月腳下搖著尾巴,女孩把小傢伙抱起來,摟在懷中輕輕撫摸。

「趙麗麗死了。」雖然通電話的時候已經說過了,但羅飛還是用這件事作為開場白。

張藍月「嗯」了一聲,眉宇間凝起一絲愁容。她用下頜緊貼著懷中的那隻貴賓犬,好像要和對方相依為命似的。片刻後她抬頭來問了句:「怎麼死的?」

「具體的原因還在調查,」羅飛頓了一頓,然後切入主題,「趙麗麗下午給你打過電話,那是她生前打出的最後一個電話,我想知道你們通話的具體內容。」

張藍月回答說:「她就是約我晚上一起去酒吧。」

「就是這個?沒說些別的?」

「沒有。」

「你怎麼回覆她的?」

「我沒有答應她,因為我晚上……另有約會。」

「另有約會?」羅飛猜測道,「是和一個男人?」

張藍月點點頭,因為是和男人之間的私會,所以即便是要好的閨蜜也不方便帶上。

羅飛繼續問道:「那趙麗麗又是怎麼說的?」

張藍月:「她就掛了電話,沒說什麼了。」

「就這麼簡單?」羅飛有些不相信似的。

「是啊。我想她可能會約其他朋友,或者自己一個人去吧。」張藍月抿了會兒嘴唇,又再次問道,「她怎麼會死了呢?」

羅飛也在思考著同一個問題。

趙麗麗和張藍月通電話是在下午四點零七分。嫌疑男子下午三點二十一分進入單元,下午三點四十五分離開。下午四點四十六分物業張經理發現趙麗麗死亡。也就是說趙麗麗和張藍月通電話就發生在前者臨死前的獨處時間段。不管嫌疑男子用什麼方法導致了趙麗麗的死亡,他作案的過程此刻應該已經完成了。然而趙麗麗在打電話的時候為什麼沒顯出異常呢?一個要約閨蜜去泡吧的女人,怎會在半個多小時後離奇死在自家的浴缸中?

根據監控記錄,自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嫌疑男子離開,再無可疑人員進入過相關單元。難道說早有同案躲藏在單元內部,在後來的半個多小時內有所動作?可案發後警方已對整個單元的住家進行過走訪,並未發現可疑的狀況。

還有一種可能性雖然也難以自洽,但羅飛還是要探詢一下。

「你覺得趙麗麗有沒有可能自殺?」

「自殺?」張藍月立刻抬起頭,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用一種完全意外的聲調反問,「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趙麗麗不是剛剛失戀嗎?也許她約你去酒吧就是想發洩一下呢?結果你又拒絕了她……」

「失戀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什麼,她怎麼會因為這事自殺?」這種說法倒是和姚舒瀚的觀點一致,隨後張藍月又道,「再說了,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心情非常好。」

「哦?你能聽出來?」

「當然了。她那種說話的語氣,一聽就是很興奮的感覺。我當時想,她要不就是買了新衣服,要不就是置辦了漂亮的首飾,迫不及待想在我面前炫耀呢。」

羅飛從張藍月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醋意,他便故意追問:「她這個人很愛炫耀嗎?」

「沒錯。」張藍月毫不猶豫地答道,「她是一個非常自戀,又非常驕傲的女人。為了更好地裝扮自己,她不惜一切代價。新包、新衣服、新首飾換個不停,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整容。」

「那你覺得你和她比起來怎麼樣?」羅飛引導著話題的方向,「我是說容貌方面,你們倆都是美女呢。」

「她可能比我更漂亮吧,但我比她真實。」張藍月停頓了片刻,又道,「而且我有一個優勢,是她永遠都比不了的。」

「哦?是什麼?」

張藍月道:「我的皮膚比她好。」

羅飛特意多看了女孩兩眼。確實,張藍月的皮膚細膩白皙,柔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算是無可挑剔。

張藍月看出羅飛眼中的讚賞之色,自鳴得意的同時話也多了起來:「趙麗麗的皮膚偏黑,這是後天彌補不了的。用化妝品雖然可以把臉上搽得很白,但身上還是掩蓋不了。」說到最後,張藍月的嘴角往上挑了挑,竟掩飾不住一絲笑意。

羅飛凝起思緒,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後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你不是說晚上有約的嗎?這都快八點了,還不去?」

張藍月一愣,隨後解釋道:「哦,我在等他來接我。」

「那他快要失約了啊。不打個電話催一催嗎?」羅飛衝著茶几努了努嘴。女孩那部最新款的手機就放在不遠處。

「一會兒再打吧。」張藍月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等你們走了之後。」

「現在就打吧,不用管我們。」羅飛用建議的口吻說道,「對男人就得催得緊一點,要不然他就不把你當回事。」

張藍月看著羅飛,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羅警官,你是不是懷疑我在撒謊?」

「這倒沒有。不過……」羅飛堅持道,「我還是建議你儘快打個電話催一催。」

雖然心中並不樂意,但為了避免被警方懷疑的麻煩,張藍月還是拿起了面前的手機。她按下了一串號碼,然後把聽筒湊在耳邊等待。半分鐘之後,她聳聳肩膀,掛了手機說道:「沒人接聽呢,可能正在路上開車吧。」

羅飛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起身告辭:「那暫時就這樣吧,如果你又想起什麼了,可以隨時和我們聯絡。」說話間他衝小劉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掏出一張名片留在了茶几上。

羅飛招呼了一聲:「走吧。」張藍月也站起來為兩位警官送行,那隻貴賓犬始終依偎在她的懷裡,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顯得機靈無比。

走出樓門之後,小劉主動問羅飛:「羅隊,要不要查一查這個女人的手機通話記錄?」

羅飛反問:「幹什麼?」

「我懷疑她在撒謊啊。也許她最後只是故作姿態地撥了個空號呢?」

羅飛卻擺擺手說:「不用麻煩了。她沒有撒謊,而且我已經知道她那個電話是撥給誰的。」

「啊?」小劉連忙追問,「撥給誰了?」

「姚舒瀚。」

「姚舒瀚?」小劉露出驚訝的神色,「你怎麼知道的?」

「看出來的。我之前特別留意了她那款手機的撥號盤。在她後來撥號的時候,只要留意觀察指尖觸碰的方位,就可以讀出她所撥的電話號碼。」

「這樣啊……」小劉恍然讚道,「羅隊,你的觀察力真是絕了。你一再讓張藍月撥電話,是不是早就懷疑她和姚舒瀚有勾搭?」

「沒錯。你沒感覺到嗎?張藍月對趙麗麗的態度很複雜,有妒忌,又夾著點得意。這種情緒很像是一個在爭風吃醋的戰爭中剛剛贏得勝利的女人。尤其張藍月最後提到皮膚的時候,她說趙麗麗身體上的膚色無法掩飾,那種暗自得意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已經對她們的皮膚進行過評判似的……嘿嘿,你想想看,這個人可能是誰?」

小劉一拍腦門給出了答案:「她們共同的男人!」

羅飛微微一笑:「從那時開始,我就猜到和張藍月約會的男人沒準就是姚舒瀚。所以我堅持讓她撥個電話,就是要印證一下自己的想法。」

小劉想了想,又說:「那也巧了啊,她是直接撥號的。如果她翻找通訊錄你就看不出號碼了吧?」

「這也沒什麼巧的。」羅飛說道,「其實我提前就猜到張藍月不會把姚舒瀚的號碼存進通訊錄裡。」

小劉「哦」了一聲:「她害怕被趙麗麗看見後起疑心?」

羅飛點著頭詳細解釋:「張藍月和姚舒瀚有染,這事肯定是瞞著趙麗麗的。設想一下,如果閨蜜兩人正在一起的時候,忽然張藍月的手機響了,螢幕上出現大大的來電顯示:姚舒瀚。這不就尷尬了嗎?你說這電話接還是不接?接的話沒法應付,不接更顯得心中有鬼。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存通訊錄,這樣姚舒瀚的來電只會顯示一串數字,就算被趙麗麗看到了也沒關係。」

「沒錯。趙麗麗肯定想不到這電話是姚舒瀚打來的。所以張藍月只要藉口說‘不認識的來電,不接了’就可以輕鬆應付過去了。」說到這裡小劉思維一轉,猜測道,「既然張藍月真的和姚舒瀚有姦情,那會不會是她找人謀害了趙麗麗?」

羅飛搖頭道:「何必呢?她已經是勝利者了。」

「勝利者?未必吧。你看她說姚舒瀚今晚要約她的,結果現在又不接電話了。也許這三人間的關係另有玄妙呢?比如說趙麗麗知道張藍月和姚舒瀚有染,於是使了什麼壞招,讓姚舒瀚對張藍月也產生了厭惡。張藍月因此對趙麗麗懷恨在心。」

「你還是不瞭解這些女人,她們對待感情沒這麼認真的。爭風吃醋是女人的天性,這個沒錯,但是為了一個男人鬧到你死我活的程度,絕對不會!」

「難道張藍月也和趙麗麗一樣嗎?」

羅飛撇撇嘴評論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像姚舒瀚所說的,她們最愛的人只有自己。有一個細節你注意到了嗎?」

「什麼?」小劉看著羅飛,期待答案。

「那隻貴賓犬,張藍月始終把它抱在懷裡。每當她的情緒有所波瀾的時候,她都會對那隻狗做出極為親暱的動作。在她的心中,不管是趙麗麗還是姚舒瀚,地位都不如那隻狗。」

小劉仔細回想剛剛的場景,確實誠如羅飛的描述。

狗是最忠誠的夥伴,永不背叛。愛狗就等於愛自己。

在她們的世界中,人不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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