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

烈焰繚繞,草木散發著濃煙,黑煙和水蒸氣一齊沖天而起,一群人在公路上狂奔,臉上掛著汙漬鮮血,帶著各種驚恐狂亂的表情。

「沿公路跑,會有車!會有車!」有人在人群裡喊。

有車就能逃走了!

就能逃離這個噩夢了!

幾百人爭先恐後地沿著公路往前跑。

公路的前方,是一條漆黑的穿山隧道。

人群蜂擁而入,爭先恐後。

隧道里一片黑暗,只聽得到密密麻麻的喘息聲和腳步聲。

突然黑暗變成了一團光亮,隧道出入口各自冒起了一團濃郁的蒸汽,亮光一瞬間掠過隧道。

就在這一瞬間,隧道里變得一片空曠,亮光掠過的地方沒見到任何人影。

沒有東西再發出聲音。

濃郁的焦煳味和熱氣在消散。

一個小時後,一輛私家車路過隧道,車燈照過,車主詫異地發現,這條隧道的兩側牆壁上居然印滿了人體抽象畫。

一個個扭曲的、掙扎的、狂奔的人形圖案在隧道牆壁上栩栩如生。

1

夜裡八點,都市小區,一棟七層樓的老公寓,丈夫和妻子正在看連續劇。

電視裡播放的是最近人氣鼎盛的刑偵懸疑片,很得中年人的歡心。

電視機傳來陰暗而震撼的音樂,古怪的滑音,展現著監獄的場景。

一排排鐵欄杆,一個個籠子,面目猙獰的男人,光線變幻,種種晦暗不明的表情。

妻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情節,說:「他很快又要越獄了吧?故事總是這樣的,殺人狂要是這麼容易被抓到,後面的十五集還怎麼演?」

靠在她身邊的丈夫無所謂地看著電視螢幕:「我猜他不會越獄,他應該被另一個獄友殺死,你看他們都打起來了。」

「真沒意思。」妻子打了個哈欠,目光開始游離,往窗外看了一眼,「怎麼水還沒燒完?」

「不知道,溫度還不夠吧?」丈夫摟著她昏昏欲睡地看電視劇裡殺人的情節,果然那殺人犯被他的獄友殺死了。

「可是這水蒸氣也太大了……」妻子碎碎念,安靜了下去。

她說的燒開水,指的是隔壁樓503室房間的窗戶,那窗戶正在冒出濃濃的白氣,好像窗戶邊上同時燒開了七八壺開水,那水蒸氣濃郁得一直從窗戶冒出來。

要不然就像是那整個單元都泡在水裡,再被高溫蒸過一遍。

這樣的情景最近在這片老公寓見了不少次,有時候這家冒蒸汽,有時候那家冒蒸汽,誰也說不清怎麼回事,鄰居們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

雖然它的確有點奇怪。

兩天之後。

「您對兩天前看到的情況能再清楚地複述一下嗎?」一個穿著藍黑毛線衣的男人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正在記錄。他身後有一個年輕的小警官,正拿著錄音筆緊張地對著她的嘴唇。

女人緊張得無以復加,全身發抖,丈夫在背後扶著她。「兩天前,就是那個《滴血的追蹤》開始播的時候,我看見隔壁五樓有個窗戶在冒水蒸氣,很多很多的水蒸氣。」她結結巴巴地說:「那時候我是覺得有點奇怪,但因為經常見到鄰居家裡冒水蒸氣,所以我也沒有多想,就……就只是看了一眼。」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穿藍黑毛線衣的男人,「警官,我……我能知道對面五樓那間房裡發生什麼事了嗎?很……很嚴重?但它沒有起火……」

穿藍黑毛線衣的男人微微一笑,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說:「沒有起火,但是熟了。」

「什麼……熟了?」女人發起抖來,驚恐地看著他。

「那屋裡一男一女,全熟,不帶血的。」男人說。

女人尖叫一聲:「難……難道我最近看到的那些冒蒸汽的地方,那裡面的人也全死了嗎?」

男人更正她:「是全熟了。」他有一雙深沉的眼睛,瞳色很黑很透,「基本上都是人平放在客廳地上,地上並沒有水,也沒有助燃物或者引火器,也沒有焦炭,看起來就像他們身體裡的溫度突然達到了做牛排的標準,把自己煮熟了。」

女人已經癱軟,說不出話來了,倒是她丈夫插了一句:「難道是人體自燃?」

警官看了他一眼,說:「好訊息是所有的死者都是本城黑幫的馬仔,這裡的房子便宜,是他們老大租了供馬仔住的。如果人體自燃也能傳染,我很期待。」

男人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那……那就是謀殺……」如果是針對黑幫馬仔的連環殺人,那和他們這些平民關係就不大了。

警官笑了笑,男人覺得他眼裡並沒有什麼笑意,只見他的目光在屋裡轉了幾轉,落在了桌上的相框裡。

相框裡是一張照片,三個人,夫妻倆和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孩子,笑得很燦爛幸福。

「全家福?你兒子?」警官隨口問。

「是啊。」男人連忙說,「在唸大學,是個好孩子,和黑幫絕對沒有聯絡。」

警官多看了兩眼,說:「暫時別讓他回家,那些全熟的,大多都在這個年紀。」

男人出了一身冷汗,連連點頭:「我兒子去海邊度假了,最近不會回來,一回來我就讓他回學校。」

警官又看了那全家福幾眼,問道:「這是早幾年的照片吧?你兒子叫什麼名字?」照片年代有點久遠,丈夫好像發福了,妻子倒是減肥了,中年夫妻總是這樣。

「蕭安。」

2

蕭安和他的同學們正擠在一輛越野車上,一路開向六蠔村的海邊。海邊距離蕭安家三百多公里,上星期蕭安剛拿了駕照,家裡又買了車,所以被迫帶著一群朋友開車去海邊度假慶祝。越野車相當寬敞,除了駕駛座之外,裡面坐了三男兩女,分別是蕭安的兩個同宿舍同學和他們的女朋友,以及另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姓唐,叫唐研,和蕭安是網路遊戲裡認識的網友。這人上週路過芸城,突然生病,他在芸城沒有熟人,沒人照顧,蕭安要帶人去海邊慶祝,就順道連這位生病的網友一起捎上了。

「抽象畫廊——到六蠔村過隧道右轉,蕭安我們到六蠔村了沒有?」坐在副駕駛上百度旅遊攻略的是蕭安的同學兼室友陳奇,「到了就看哪條路有隧道,鑽過去。」

「還沒有吧!」蕭安新手上路,開車開得滿頭大汗,緊張得不得了,根本沒法說清自己是開到了哪裡。後座上的人卻很信任他的車技,一直自顧自地聊天。

「聽說抽象畫廊是最近新發現的景點,民間景點,非官方無門票的。」蕭安的另一個同學馬月在給他女朋友介紹他們將要去的地方,「我上網搜尋過了,就在六蠔村海邊有一片奇怪的石林,石頭上佈滿了各種奇怪的圖案,有像牛的像馬的,最奇怪的是有很多像人的。而且那些圖案是天然形成的,你看——像不?」馬月把手機上的圖片給大家傳閱,「像吧?連頭髮都有,有些看起來還像在奔跑,太神奇了。」

那位「生病的網友」臉色並不蒼白,只是眼神透露著幾許飄忽,眼瞳黝黑得有些嚇人,眉目清俊,也許是因為眼神,有時候冷不丁就讓人生出些恐懼感。陳奇和馬月都在嘀咕一向老實安分的蕭安怎麼突然冒出了這麼個網友?以前沒怎麼聽說過啊,唐研卻彷彿聽不到大家小聲的議論,也接過馬月的手機看了一下。那是一片黃色的岩石,看不出有多高,巖壁上佈滿了圖案,有的像一個人在奔跑,有的卻像是許許多多的人疊在一起。那些紋理是褐色的,在黃色巖壁上非常明顯,可能很遠就能看見。

陳奇在前座神神秘秘地說:「最神奇的是石頭上的圖案會變哦!會慢慢變多起來,就像得了傳染病一樣,有圖案的石頭越來越多,一直在蔓延。我看過一些前後對比的照片,那些石頭上真的在長出畫來!所以抽象畫廊這個地方現在名氣很大,有很多人慕名去玩。」

「可是隻有一些石頭有什麼好玩的啊?」陳奇的女友是個嬌小的捲髮美人,叫蘇姍,她顯然對看石頭沒什麼興趣,「除了石頭還有什麼別的好玩的沒有?」

「有啊,聽說海灘上可以挖文蛤挖海蠣什麼的,畢竟是純天然無汙染的海邊啊,還可以抓螃蟹抓魚!我燒烤架都帶來了。」陳奇說,「有人記得帶橄欖油嗎?萬一我們抓到魚,還可以烤來吃。」

「我帶了。」馬月的女朋友,叫鄭卿,很文靜,皮膚很白,她不太說話,卻似乎是個做事很周全的人。

越野車在荒涼的公路上前進,這裡距離上一個指路牌已經很遠,而六蠔村還不知在何方。

突然間,唐研說:「到了。」

蕭安嚇了一跳,方向盤差點打滑,問道:「到了?哪裡?往哪兒開?」

唐研指著小道的右邊,說道:「看,隧道。」

「隧道?」陳奇和馬月一起伸長脖子,果然在道路的右前方看到了一個黝黑的小隧道口,「隧道?可是六蠔村呢?難道不是先到六蠔村再到隧道?」他們可沒覺得自己一路上經過了什麼村莊,好像一路都是荒山野嶺。

唐研仍然指著方向,說:「隧道上有字。」

蕭安艱難地讓越野車向隧道的方向開去,公路上散落著許多不知道是泥塊還是布團的垃圾,高低不平,讓車非常顛簸,這條路彷彿很久沒人走過。一車人幾雙眼睛一起瞪著那隧道,終於在隧道口上方看到了一行褪色的紅字:「六蠔村隧道」。

「絕對不會錯了,就是從這裡過去右轉。」陳奇喃喃地說,「可是……可是六蠔村呢?」網上所有的照片裡都有六蠔村的景色啊,但這裡卻沒有。他茫然看著馬月,馬月更是茫然地看回去,六蠔村隧道在這裡,按道理是有了六蠔村,才會因地起名的。可是現在隧道在那裡,放眼四面八方都是荒草和空地,除了遠處幾處彷彿是燒垃圾的黑煙,根本沒有任何村莊的痕跡。

「也許搬走了。」唐研說。

「有點道理。」陳奇還是覺得有點發涼,「走吧,別在這種地方停車。」

蕭安看著那黑洞洞的六蠔村隧道,心裡也有些發毛,駕駛著嶄新的越野車,慢慢地從那隧道口開了進去。

一開進去,眼前一片漆黑,裡面居然是沒有燈的。

「開車燈。」唐研說。

「啪」的一聲,蕭安扭亮了車燈,只照得地面一片昏暗,兩道黃光在地上打得很遠,這隧道好像還很深。

「開遠光燈。」唐研又說。

蕭安再扭了一下,一道熾亮的白光從車頭射了出去,頓時照亮了一大片。

車燈亮的時候,車上的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六蠔村隧道是空洞洞的,沒有任何障礙物,甚至也沒有想象的那麼深,遠光燈一打,遠遠地彷彿就看見了出口的標誌。

但讓一車人毛骨悚然的是,隧道的兩側牆壁上一圈圈褐黃色的圖案,密密麻麻,牆壁左右和上部都佈滿了人形的圖案。一個個比真人略大一點,基本都有些變形,但無論怎麼樣變形,牆上的圖案人要麼狂奔、要麼掙扎、要麼重疊、要麼扭曲,竟都是一些極端痛苦的姿勢。

這車燈一打過去,左右兩側的圖案畫的顯然是一幅奪命狂奔的人間地獄,讓人看一眼就起一身雞皮疙瘩。

「快走快走!」陳奇慌忙說,蕭安一踩油門,越野車從隧道里狂奔而出,沒幾分鐘就從出口衝了出去。

眼看出了隧道,沐浴到了陽光,幾個人才鬆了口氣。車慢慢地右轉,開向蔚藍的大海,鼻子裡已經可以嗅到海風的氣息,蕭安終於忍不住問:「我們待會兒要看的,就是剛才那種抽象畫嗎?」

陳奇臉色仍然慘白,說:「海邊的沒那麼可怕。」

「可是那種圖案既然出現在隧道里,它就不可能是從石頭裡天然長出來的。」蕭安說,「可能只是附近的孩子故意畫的吧?」

陳奇說:「我無限期待就是這樣。」

「可是誰又能那麼無聊整天在隧道里和海邊的石頭上畫畫?他們畫的時候怎麼會沒有人看見?」鄭卿說,「畫那些圖案可是很大的工程,有些就在沒有工具梯就根本夠不著的地方,要用很多時間來畫。」

「我關心的不是他們怎麼畫出來的。」馬月說,「我一直沒想通,六蠔村到哪裡去了?」他皺著眉頭看手機裡的網路照片,「之前來這裡玩的人那麼多,從來沒有人說過隧道里有圖案,而且從來沒有人說不用經過六蠔村就能找到隧道。」他說,「我們是第一個。」

幾個人面對面看了一眼,都覺得毛骨悚然,和當初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六蠔村抽象畫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3

海邊風景如畫,湛藍的大海無邊無際,與天空融為一體,海邊海沙的顏色是淺黃的,比別處海灘顏色更淺,顯得海灘更乾淨。這是塊火山岩海灘,除了顏色淺淡的細沙,海邊還遍佈了形狀和顏色都很奇怪的山岩,其中有火山岩,也有其他品種的岩石。

比如說蕭安正在看的這一塊。

這是一條像山脈一樣的黃色山石,目測可能有二三十米長、十幾米高,像這樣的石頭前後有十幾處,那些圖案就在岩石上,難怪被稱為「畫廊」。

這些石頭表面很粗糙,充滿了空隙。蕭安仰著頭看,覺得石頭上的褐色紋理並不是石頭本身的顏色,和他們在隧道里看到的圖案風格類似,都是些扭曲變形的狗、人或者豬之類的圖形,非常搶眼。

但這些線條也不像畫上去的,沒有顏料,就算用手摸上去也沒有凹凸感,看起來就像那種海邊的岩石被海水浸泡很久以後殘留下的痕跡,但海水顯然不可能在離海岸這麼遠的地方在石頭上浸染出各種各樣的圖形。

海水更不可能在六蠔村隧道里浸染出那樣密集的圖案。

經歷過隧道驚魂,所有的人都沒有心思抓魚抓蝦,全都繞著山岩,皺著眉頭看上面的畫。

「喂,你們看這一幅。」鄭卿突然招了招手,「快過來。」

大家聚攏過去,只見鄭卿正對著一幅人體抽象畫。

那幅畫是一個人抬起手、張開五指按在山岩上,全身都貼上去的模樣。鄭卿慢慢靠過去,伸出手指按在那些線條內,然後全身靠了上去,回過頭來,說:「怎麼樣?」

大家沉默不語。很吻合,尤其是手指。鄭卿從石頭上爬起來,繼續說道:「我覺得這些畫大概是有模特的吧?要麼有些人直接趴在這上面,讓另外的人用特殊顏料沿著身體描線條,要麼是有人拿著人體照片還是圖畫什麼的,來這裡做藝術創作。」

「也許是為了六蠔村的旅遊事業?」陳奇聳聳肩。

「很有可能。」馬月說,「至少來這裡玩的人多了,附近的飲食業就繁榮了。」

「也許整個六蠔村的人都在進行這種秘密事業?就像創造新的尼斯湖水怪一樣?」蘇姍鬆了口氣,「所以他們躲起來了。」

蕭安嘆了口氣:「有可能。」他下意識地看了他「生病的網友」一眼。唐研的目光落在岩石下,這片抽象畫廊下的沙子顏色比沙灘上更淺,幾乎就是無色的。他皺了皺眉頭。

接著他們就開始在沙灘上刨文蛤,拿出工具來釣魚抓蝦,在海灘上升起篝火,一開始還有些心不在焉,但年輕人很快忘記了不安,開始享受旅行的樂趣。

背後黃色的山岩在篝火的輝映下忽明忽暗。

海潮聲很柔和,月亮高懸頭頂。坐在這樣的海邊,看著篝火,會有一種真正生活的溫暖情調。

蕭安把車開了過來,外放著音樂,陳奇和蘇姍在海灘上跳舞,鄭卿坐在一旁,望著篝火若有所思。

「在想什麼?」蕭安問。

「哦……」鄭卿沒和蕭安說,倒是轉過頭去對馬月說了兩句。馬月笑了,指了指那邊的山岩,鄭卿就匆匆跑了過去。

「她想上廁所。」馬月說,於是三個男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裡景色很美,可惜沒有公廁,要上廁所只能到樹林裡將就,女生就更加不方便。

鄭卿跑進了抽象畫廊裡,左右一看,畫廊上清晰的人形在夜裡彷彿都活了過來一般。她蹲下來方便,突然發現地上表層的沙子都在反射月光,晶瑩燦爛,居然是完全透明的。她收拾好站起來,沿著山岩中間的路看過去,地上表層的沙粒都是透明的,但並不均勻。

圖案多的地方,地下透明的沙子就多一些。

水晶世界?礦物異常?

她對著透明沙粒最多的那塊山岩走去,那塊岩石上有密集的圖案,看起來像畫了一個又一個,層層疊疊的,最上面的一個看起來就像一個人站著的背影。

鄭卿的影子映在山岩上,她突然意識到,所謂一個人站著的背影,其實就是一個人站在這塊岩石前面看著它,然後被畫上去,和她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

「鄭卿去好久了,怎麼還不回來?」蘇姍和陳奇跳完舞,坐在篝火旁百無聊賴,她說,「我去找找吧,不要在那裡面迷路了。」

「喂!你們看!」馬月突然指著那段畫廊,「那是什麼東西?」

所有的人都回頭,只見抽象畫廊的山岩裡面一股極端濃郁的白氣嫋嫋飄散,彷彿有人在裡面煮了一口大鍋一樣。蕭安本能地覺得不安,跳了起來:「鄭卿?」

蘇姍衝了過去,說:「鄭卿?你在裡面嗎?」

「鄭卿?」馬月衝了過去。

然而所有的人把整個抽象畫廊找了一遍,也沒發現鄭卿的影子。

她就這麼無聲無息地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蘇姍大惑不解,「這裡離樹林一百多米,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沙子,除非下面有個洞,不然怎麼會不見了?」

唐研站在山岩中間的一個地方,頭頂的白色水汽還沒有消散。

「剛才這裡像開鍋一樣,可是什麼也沒有。」蕭安在周圍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沒有鄭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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