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門

「這裡有一扇門。」蕭安打量著那具屍體前方,「他是不是被門後面的什麼東西襲擊了?」

關崎凝視著地上的屍體,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說:「不,他根本沒有開啟那扇門。」

地上的屍體雖然沒有皮膚,卻還保留著四肢。死者是順著門倒在地上的,整個上半身歪在地上,兩隻手伸得很長,手指扭曲,姿勢猙獰。

這個人曾經急於開啟這扇門,卻沒能開啟。

這個空蕩蕩的黑暗房間的一扇門是鎖死的,死者沒能開啟,另一個出口是密道,基本上這個房間就是個密室。那到底是什麼襲擊了受害者,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蕭安和關崎警覺地四下張望,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關崎用手電照著面前的那扇門,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門,門上整齊地鑲嵌著四塊玻璃,佔了門的絕大部分。這種玻璃木門帶著幾分民國的味道,門把手是球形門鎖,伸手一擰,門果然是鎖死的,居然從裡面開不了。

「外面是什麼?」關崎對蕭安努了努嘴,他雖然知道蕭安是個變形人,卻從來沒有和蕭安一起冒過險,只當所有的異種都無所不能。

蕭安搖了搖頭,正要回答不知道,回過頭來,他突然發現自己和關崎爬出來的地方似乎並不是個小門。那地方有個畫框,居然是一幅畫。

他們是從隱藏在一幅畫後面的密道里爬進這個房間的,也就是說,這個神秘房間的主人在修建房屋的時候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同時修建了逃生密道。逃生密道出口的木門已經腐朽,誰也不知道密道是否使用過,可是爬進來的人卻都已死了。

十九街是一條斜坡路,小小的街頭公園和堆滿籃球的小樹林在斜坡的頂端,這是個山坡地形,這個神秘的房間就隱藏在山坡中。

「只聽說過死人下葬要往下挖地宮的,沒聽說過有活人也喜歡挖地宮的。」關崎壯著膽子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除了腐朽的書籍、桌子上尋常的茶杯茶盤、一面鏡子和頭頂上一盞不會亮的老式電燈之外,屋子裡什麼也沒有。「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真的有人曾經住在這裡?」

蕭安覺得很不安,他再扭了一次那個門鎖,只聽「咔嚓」一聲響,那老式球形門鎖一下被他扭斷了,而門卻還是紋絲不動。關崎嚇了一跳,卻見蕭安愣了一愣,一抬手就敲碎了一面玻璃。

「當」的一聲玻璃的碎片並沒有掉出門去,全部掉進了屋裡,隨著玻璃碎片一起掉進來的,還有一些黑色的泥土。

關崎的手電光一下照了過去,兩人一起看著眼前的奇觀,呆了好一會兒之後面面相覷——他們知道為什麼地上這具屍體打不開門了——他根本不可能開啟。

門的後面根本沒有路,就是泥土和山石。

詭異的氣氛撲面而來,關崎敲碎了所有的玻璃,門外掉進來更多的泥土。抓起泥土,關崎仔細看了看,變了臉色:「這不是天然的土,也不是岩層。」

「是什麼?」蕭安全身的肌肉正在繃緊,他並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什麼,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正在襲來,有什麼極端危險的東西在靠近……非常接近……

「五花土!」關崎說,「這屋子根本就不是蓋在山坡裡的,我看它是蓋好了以後,被土埋住的!」

「小心!」蕭安突然大叫一聲,抓著關崎猛地往上一跳,關崎只覺得天旋地轉,人已經到了天花板上。就在他剛才站著的地方,一片濃黑如墨的液體從地面沁了出來。這屋裡光線黯淡至極,如果不是蕭安,關崎根本不可能發現地面上沁出了這樣的東西。那些液體迅速湧動成一片,漫過了倒在門口的屍體,隨即又沒入了地下。

黑色液體漫過的地板上留下了散發著熒光的黏液痕跡。

那具原本殘餘著一層肌肉的屍體現在成了一具白花花的骷髏。

關崎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是什麼?

屋裡再度恢復一片寂靜,什麼都沒有。

蕭安瞪眼看著地上沁出來的黑色液體,他認得這個東西!這就是費家祖墳裡出來的那些黑色怪蟲!只不過現在它們融合成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它們吞噬了什麼,居然已經發展到了能消化血肉的程度!看這地上出現的規模,他驚慌失措地想——唐研……唐研在哪裡?

唐研身體裡有這種怪蟲!唐研瞭解這種怪物!可是唐研……唐研在哪裡?莫名的悲傷和憤怒襲上心頭,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嘯。關崎一回頭,就看見蕭安的右手正在變長,全身的肌肉都在往右手湧動,緊接著「咔嚓」一聲,蕭安的右手從天花板伸下來,深深扎進了地板。

房間的地板轟然開了一個大洞,關崎手裡還握著手電筒,光照下去,地板下密密麻麻布滿了小孔,就像被成千上萬只白蟻蛀過一樣。孔洞裡黑色液體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蕭安帶著關崎從天花板上一躍而下,關崎剛往大洞裡探了個頭,空空的洞裡突然噴出了石油一樣的液體,噴得關崎滿頭滿臉都是。

「啊……啊啊啊……」關崎慘叫著翻滾起來,有什麼冰涼軟膩的東西用巨大的蠻力往他耳朵裡、眼睛裡猛鑽!他媽的這太疼了!他的眼睛都要被擠出來了!

蕭安將噴湧的黑色液體攔腰截斷,但關崎已經變成了半個黑人,他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辦好——關崎將很快變成一具大腦被異種佔據、眼球爆出的行屍走肉軀體,可是就算他拼命地抹掉關崎身上蠕動的黑色異蟲,剩下的部分仍然在快速鑽入關崎的身體。黑色異蟲不但快速侵入關崎的身體,也在試圖侵入蕭安的身體,殘留在蕭安手掌上的黑色液體正在鑽入他的手掌,只是那正「被鑽入」的地方瞬間就變成了空洞,讓黑色異蟲無法得逞。就在蕭安驚慌失措、關崎命懸一線的時候,一隻人手從蕭安背後伸出來,勒住了他的脖子。

變形人雖然可以輕易改變身體的結構和肌肉的強度,卻不是無所不能。

它們身體裡生長的不是骨骼而是更柔軟的脊索,但變形人的呼吸系統卻是正常哺乳動物的呼吸方式,它們的氣管和支氣管充滿彈性容易變形,但呼吸同樣在肺裡進行。它們可以把身體拉得很長,變得很薄,甚至邊緣部分可以形成液體狀或煙霧狀,但該有的臟器一個都不少。而蕭安背後的那隻手,正好勒住了蕭安身體中肺和氣管的連線處!

蕭安無法呼吸了,即使變形人耐低氧能力很強,他也會被活活悶死。

蕭安脖子的肌肉柔軟異常,猛地轉過來,房間裡沒有人!這隻手是誰的?

這個不該存在的「人」穿著籃球服,膚色慘白,全身傷痕累累,一雙眼睛瞪得極大。

他的眼睛裡沒有眼白,如墨一樣的濃黑在眼睛裡盤旋蠕動。蕭安激烈掙扎起來,他無法拋棄他的肺,這個人是誰?

黑色的液體從那個「人」的耳朵裡慢慢向下滴落,蕭安猛地一蹬,踢中了那「人」的胸口。

更多的黑色液體從「他」的嘴裡溢了出來,「他」卻依然牢牢勒住蕭安的脖子。

這個——這個不是人!蕭安聞到了濃郁的資訊素的氣息,驚駭發現眼前這個「人」只是凝聚成形的黑色異種擠進了一張人皮裡!而這張新鮮的人皮……這張新鮮的人皮就是林勝!

熟悉的資訊素的香味,能讓人意識混亂煩躁的甜香……蕭安的神志漸漸開始恍惚,他在想難怪蔣雲深能夠復活——難怪李明能夠復活——這他媽的根本就不是復活!是人類被留下了一層皮,被另一個物種當成了工具使用。

難怪「蔣雲深」在襲擊人類的時候會噴出大量液體。

那些液體根本就一直在他的皮囊裡面!

而現在那些液體湧進了「林勝」的人皮裡,正要勒死自己。

果……果然沒有唐研,我們就是一群窩囊廢。

不行!唐研!唐研還沒有回來!蕭安指尖的利爪暴長,刺入林勝的人皮,「噗」的一聲那黑色的液體噴了出來,不但噴了蕭安一臉,甚至還噴到了滾在地上的關崎身上。

關崎已經完全成了一個黑人,兩眼暴出,那黑色液體噴在他身上,五官都沒了。林勝的人皮被戳破之後,幾乎立刻成了一堆腐敗的垃圾。蕭安猛喘了一口氣,轉身去看關崎,卻發現關崎身上的黑色液體起了奇怪的變化。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生物,撲向關崎的和撲向自己的黑色液體居然不能融合在一起,它們立刻凝聚起來像蛇一樣扭曲、顫抖起來,互相排斥。

這兩堆東西居然在打架!蕭安目瞪口呆,連忙把死裡逃生的關崎扶了起來。關崎眼睛耳朵都在流血,但幸好眼睛還沒被暴,驚魂未定,卻連咳帶喘地說:「咳咳……蔣……蔣雲深……」

果然,關崎也想到了這種奪人軀殼的殺人怪物和死後的蔣雲深很像。蕭安捂著鼻子:「這裡氣味很重,一定有什麼東西藏在這裡……外面的味道是從這裡散出去的。」

那兩堆打架的黑色液體蠕動著往外翻滾,蕭安和關崎都想起了蔣雲深和李明最後的模樣——這種生物侵入人體,攫取人類的智慧進行進化,同時會繼承受害者的一些情緒。所以它們會攻擊殺死自己的人,眼前這兩堆液體互相攻擊,大概是因為其中一個曾經是另一個的受害者。

「快走!」蕭安和關崎快速返回密道口,開始努力向外爬。

正當關崎順著狹窄的密道往外爬行的時候,突然遠處的出口一黑,他隱約可以看見一個黑色物體正沿著那一頭緩慢地爬過來。關崎嚇得魂飛魄散,用腳猛踹蕭安:「快退快退,前面還有一個!」

「退不了,後面的追上來了!」蕭安回頭看,在牆壁畫框處的入口,一團黑色的液體已經漫了上來。

5

關崎的警用手電掉在地上,強光射出去很遠,照著前方爬過來的怪物。

那是一個扭動的人形怪物,「身體」上就像有萬蟲蠕動,不計其數的黑色小蟲在表面爬動。關崎嚇得快瘋了,眼睛一閉,不管三七二十一,四肢亂揮,比爬出去還快地退回了密室裡。在往回爬的過程中他感覺到自己摸到了那些黑色液體,但剛才看到的恐怖情景給了他無窮的勇氣逃回密室,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蕭安和他都已經回到密室裡。

那恐怖的黑色人形正在緩慢鑽出洞口,這個怪蟲的集合體顯然比原先房間裡的兩個厲害多了,三個聚合體在房間裡交織扭打起來。關崎驚魂初定,扭動的怪物留下一道又一道熒光的黏液,漸漸地讓密室光亮了起來,將怪物的行為照得非常清楚。蕭安突然說:「它們在互相吞噬。」

較為強大的聚合體正在強行吞噬另外兩個較小的聚合體,當它吞噬另兩個一部分的時候,它身上蠕動的黑色蟲狀物就劇烈顫抖,十分興奮。

這東西遲早會變異成無法想象的怪物。關崎全身都是冷汗,大腦裡只有「唐研」兩個字——遇到這種怪物,不能呼叫唐研,天知道要怎麼辦!蕭安一點兒也靠不住!

蕭安的想法顯然和關崎一模一樣,滿臉都是絕望。

正在瘋狂纏鬥的三個怪物無聲無息地在房間裡滾動,對他們倆來說時間彷彿很長,但其實只有一瞬——那兩堆較小的黑色液體被人形蟲怪完全吞噬,那體積驟增的怪物驀地彈起,將蕭安整個吞了進去。關崎不假思索,掄起桌子前面那張腐朽的木椅對著怪物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木椅碎屑紛飛,一個東西從碎屑裡飛了出來,遠遠掉在屋角,發出「啪」的一聲。那龍捲風似的黑色怪物受了一擊毫髮無傷,但它席捲著蕭安,扭動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緊接著根本扭不動了。關崎驚奇地看著它,只見從它內部滲透出千千萬萬絲一樣的東西,隨即一隻利爪剖開一條裂縫,蕭安從黑色怪物的體內衝了出來。

那隻兩人高的黑色怪物內部佈滿了白色的蛛絲一樣的東西,高密度的細絲將它牢牢粘住,任它不住蠕動、化作千萬只細蟲或凝聚成人的形狀都無法掙脫。

這簡直就像落進蜘蛛網的一隻大蟲!

這成千上萬的絲線是從地上一個極小的東西里蔓延出來的。蕭安衝出來以後又想回頭過去撿,可是那被粘住的黑色怪物還在動,他遲疑了一下。就在他遲疑的瞬間,關崎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那是一塊淺灰略帶紫色的水晶模樣的東西,也就拇指大小。

所有的白色細絲都是從這塊晶狀物周圍蔓延出來的,隨著白色細絲越長越多,黑色怪物在慢慢萎縮,彷彿其中寶貴的水分被白色細絲逐漸奪走,而那些白色細絲越來越晶瑩剔透,直至變得像一張冰凝的巨網。

在這個黑暗恐怖的密室裡,最終留下的東西是一張晶瑩璀璨、華麗精緻的巨網。

它像花朵一樣綻開著,凝聚著勝利的形狀,靜悄悄的一動不動。

而那黑色怪物最終成了幾條非常細小的鉤狀黑色小蟲,乾癟在地上。

關崎做夢也沒想到結果居然是這樣的:「這是什麼東西?」

蕭安怔怔地看著面前漂亮的巨網,眼神彷彿既驚奇又很迷惑:「那個是……我撿回來的……」

「你撿回來的怪蟲大殺器?」關崎逐漸感受到了「活到最後才是勝利者」的興奮,他開始到處摸索,剛才砸椅子的時候好像有個什麼東西飛出去了,那藏在椅子裡的說不定就是什麼關鍵的東西。

「……是我撿回來的,壞了的唐研的核。」蕭安輕聲說。上次在黃封市的溶洞裡,費嬰將唐研的「遺傳之核」和另一塊已經死亡的核融合到了一起,變成了一塊死亡的灰色晶體,扔到角落裡。在溶洞起火以後,他到處找驚鴻一現的唐研,然而什麼都沒有找到,他就把這枚晶體撿了回來。

誰知道它居然能出現這樣的變化。

「唐研的核?」關崎剛剛撿到椅子裡飛出去的東西,聞言猛然回頭,「他是不是沒有失蹤?」

蕭安呆呆地看著幾乎遍佈整個房間的華麗大網。

唐研是不是沒有失蹤?

他是不是就在他們眼前?

可是這個融合而成的遺傳之核,這張沒有思想的大網,真的就是唐研嗎?

「他是不是還活著,活在這個水晶裡面,然後吸取了剛才那個東西的體液,就長成了這麼大一片?」關崎說出這些話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很離奇,「如果我們弄一大盆水把他泡在裡面,他是不是吸夠了水就會活過來?」

蕭安迷惑地伸手去抓那些絲狀物,那些美麗但脆弱的細絲一抓就斷,就像普通的蜘蛛網,他一邊抓一邊怔怔地說:「不……不會吧?」唐研是充滿液體的生物,可……可是好像也不是這麼容易養活的……他的頭腦中一片混亂,不住拉扯那些白色細絲,「唐研?唐研?」

關崎看他有點被嚇傻了的樣子,聳了聳肩,拿起手電筒照了一下自己撿到的東西。

那是一把鑰匙。

掛著黑色的木牌,木牌上雕著一朵花。

他心裡咯噔一下,又是鑰匙!

在鷹館咖啡館門前,他也拿到過這樣的一把鑰匙,和這把幾乎一模一樣。

就在蕭安失魂落魄,關崎心事重重的時候,頭頂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天搖地動,無數沙石從房頂滾落下來,這個地方竟然要塌了。關崎大吃一驚,連忙拉著蕭安,兩個人沿著密道快速地鑽了出去。

當然在離開之前,蕭安從一堆白色細絲裡拿走了那塊灰紫色的晶狀物。

那塊晶狀物和原來一模一樣,既沒有因為生長出如此多白色細絲而變小,也沒有因為被剝離那些細絲而損壞。

就好像那些吞噬了黑色異蟲的白絲根本不是它長出來的一樣。

6

關崎和蕭安鑽出井壁,到達樹林的時候,天還沒黑,他們只在密室裡待了兩個小時不到,卻感覺像過了一整天。樹林裡一片喧譁,到處都是人,居然還有一臺挖掘機,關崎震驚地看到一排排特警如臨大敵地站在那裡,沈小夢灰頭土臉地蹲在一邊,同事們正往兩輛救護車裡抬人,地上血跡斑斑。

「發生什麼事……」關崎剛開口問,只見一輛挖掘機的車鏟往井口附近的土層裡一插,周圍樹葉葉落如雨,噼裡啪啦的鞭炮似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卻沒看到是什麼東西引起的爆炸。地上的浮沙被震動,等車鏟再往深處一插,「轟」的一聲巨響,地上多了一個深坑,幾棵樹沖天飛起,關崎嚇了一跳。而和他一起出來的蕭安在人群裡晃了幾晃,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老關啊?你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大麻煩。」旁邊消防大隊的大隊長過來拍拍他的肩,「你就知道叫人來挖屍體,也沒告訴我這裡面埋著生物炸彈!炸傷了我好幾個兄弟!」

「生物炸彈?」關崎撓撓頭,「什麼玩意兒?」

「你不知道?」芸城市燕尾區消防大隊王大隊長苦笑,「我也不知道,就這樹——我看是個新品種——這樹會爆炸啊,你看那紅彤彤的葉子,我都已經研究半天了!這樹葉本身是綠色的,但它的樹汁是紅色的,這種紅色的樹汁會揮發,一有點小摩擦、小火花啊,或是遇上靜電啊就爆炸,爆炸的力量相當強……」他指著挖掘機,「剛才一鏟子下去,就炸開一個窟窿。」

關崎這才明白一開始那莫名其妙的被打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突然反應過來:「王隊!等一下別挖!」

「轟」的一聲,緊接著又「轟」的一聲,一連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痛,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整片紅葉樹林彼此牽連,像一串鞭炮似的被炸得支離破碎。隨著樹林支離破碎,十九街所在的這個山坡開始往下滑沙,等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地面已經面目全非,凹陷下去一大塊。

底下的密室已經完全塌陷了——關崎的心裡雪亮——這些樹絕不是天然生在這裡的。

它們是被人種在這裡,為了防止有人挖掘地下的密室。

但地下密室吞沒了這麼多條人命,裡面還出現了鑰匙,怎麼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關崎對王隊說:「這下面有一條磚砌的密道,密道里有好多人的骸骨,密道通向一座密室,密室裡還有一具屍骨我懷疑就是林勝的。這個地方一定要挖,這個地方挖開了,說不定能破解幾十起失蹤案件。」

當初種植這種樹的人應該不會想到,若干年後前來尋找真相的人雖然平凡,卻擁有強大的力量。

一個月後,十九街整個山體被挖平,倒塌的密室露了出來,令人驚奇的是這一大堆泥土下掩藏的並不只是一個房間。

它其實是三個相連的建築。

那個密室的門外面真的有路,只不過完全被泥土填滿了,它通向一座亭子,而亭子附近又有一個新的建築物。

那是一個庭院,屋子裡還留著幾件女人的衣服。

這個地方的地下同時有多具骨骸,還有那鬼魅似的黑色異種怪蟲,地上種著會爆炸的奇異樹木,這整個地方都透露著一股「生人勿進、擅入者死」的氣息。誰都看得出那間倒塌了的書房、亭子以及庭院原本都不是在土裡的。

是誰埋葬了它們?

又是誰種了那些樹?

這個地方距離燕尾街只是一步之遙,直線距離不過八百米……關崎在辦公桌上將這些距離畫了幾遍,將筆一摔!

在費家大宅的舊址範圍之內隱藏著奇異的殺人異種——而那些怪物的行為像極了蔣雲深,而蔣雲深正是被人扔進了費輕樓跳的那口井裡才被異種吞噬利用的——所以答案很簡單——被埋沒的這幾個建築當年就是費家大宅的一部分。

一戶人家應該只有一個書房。

也許就是因為那些吃人的黑色怪蟲在這些地方橫行——不!這些是費輕樓的書房和臥房——關崎在辦公室裡轉了幾圈,思緒在瘋狂地運轉——傳說費輕樓跳井而死,他的妻女也跟著神秘死亡——會不會……會不會在那黑暗的地下密室裡相互搏鬥的人形怪物,其實就是當年死亡的費輕樓和他的妻女?

因為費輕樓「死而復生」變成了怪物,而受他攻擊的女子們也變成了怪物。費正和才掩埋了那部分的房屋,又在泥土上種植奇樹,意圖永遠隱瞞費家發生的一切。

可是既然費家人意圖將這些永遠隱藏,那條密道和鑰匙又是怎麼回事?

關崎想起了還沒有找到的費嬰的第三部分屍體——費正和很可能將他埋在「寶庫」之中。

難道……費正和後來又另挖了一條路將費嬰的一部分屍體送去和費輕樓做伴,將他們埋在了一起?可是當他「送去」的時候,那些黑色怪物應當還沒有在書房裡橫行,否則費正和怎麼能全身而退?也就是說應該是在費正和離開以後,那些黑色液狀異蟲才開始在地下肆意橫行。

關崎看著手裡的鑰匙,他見過兩把鑰匙,幾乎一模一樣。

費正和將費嬰埋入費家寶庫。他想將變異的費嬰和費輕樓,以及可怕的「瑞祥寶記」珠寶一起永遠埋葬。

可是不但變異的費嬰和費輕樓在這地底橫行,連「瑞祥寶記」的珠寶都出現了流落在外的情況。

一條開啟的密道。

兩把相似的鑰匙。

這裡面應該有一個人——在費正和背後複製了鑰匙,從費家寶庫裡取走了什麼東西。

這個隱藏在所有故事背後的人,或許才是費家一起又一起悲劇真正的兇手。

關崎把玩著手裡的鑰匙,雖然地下已經挖了個底朝天,可這把鑰匙能開啟的那個「寶庫的門」又在哪裡?

開啟那扇「門」,也許就會有所有謎題的答案。

可那扇應該存在的門,到底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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