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見證者

最後一組是郭文豪和阿四。下行途中,阿四滑了一下,腳碰到郭文豪手面,後者吃痛,結果哧溜溜滑了十來米,直接墜在石橋邊,幸好那段坡度相對較緩、凹凸不平的摩擦力滯緩了下落速度,除衣服擦破胳膊有點傷外,其他沒什麼大礙。

眼前是一座四道鏈子搭成的鐵索橋,其中上面兩道鐵鏈作為扶手,下面兩道用作襯墊,上方鋪著厚重的松木板。只是年長日久再加上附近水氣籠罩,木板已經相當殘破,鐵鏈也鏽得不成樣子,尤其靠近水流的那側,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這短橋看起來破爛流丟,實際不出百年,應該是溫國公主的守陵人建造或翻新過的。跟生門的通道一樣,都如此的簡單粗獷。」郭文豪顧不得滿身疼痛,神氣活現地第一個踏上鐵索橋,在他看來,這雖是一座危橋,但承載一個人的重量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令郭文豪沒想到的是,多多和阿四居然不聲不響跟了過去,直到右側的鐵鏈發出呲呲嚓嚓的警告,郭文豪才發現二者的影子。

「給我回去!」郭文豪怒目而斥,「每次只能過一個人!」

阿四掃了一眼多多,衝郭文豪仰起脖子,那意思分明是:回去的為什麼不是你倆?

呲呲嚓嚓聲仍在繼續。郭文豪黑著臉又要大吼,結果只發出一連串的咳嗽,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得退回橋頭。橋上只剩下多多和阿四,兩人誰也沒主動退回的意思。因為在他們看來,越早通過的人安全係數越高,越靠後的人風險就越大。

「每次只能過一個人,你沒聽到麼?」多多衝阿四喊。阿四冷哼一聲繼續往前走,多多被無視得直冒火,上前拽住阿四的背包想把他扯回來,阿四猛將背包一鬆,多多摔了個仰八叉。

多多爬起來再抓,這次扯住了對方的後襟。阿四甩了兩下沒甩開,便拖著多多往前走。角力之中,只聽「呲啦」一聲,阿四的襯衣被撕破了,導致大半個背部裸露在外面。

肖飛的目光釘子般楔在阿四的脊背上,因為那上面紋著一顆青色的狼頭,狼頭的位置、大小、造型、顏色跟他之前幻像中看到的一模一樣。臉上的刀疤、背部的狼頭,也就是說,阿四極有可能就是幻像中那個黑色人影。

這麼一來,幻像中三人的身份基本坐實了:灰色人影是肖飛自己,白色人影是他的朋友,阿四便是那個被追得到處亂跑的黑色人影。至於為什麼要追阿四,怎麼會追到那麼偏僻的隧道里,肖飛實在想不起來。

正頭痛欲裂時,郭文豪口中忽然叫出兩個字:「豺狼?!」

肖飛目光一凜:「你說什麼?」

「肖老弟!」郭文豪立刻拽住肖飛,「我敢肯定,阿四就是殺害你妻子的兇手!」

肖飛的眼眶瞬時炸裂。

郭文豪繼續爆料:「實不相瞞,我就是三年前那場姦殺案的見證者。我親眼看到罪犯在你家行兇的全部過程,他最大的特徵就是背部有顆狼頭的圖案。而在此之前,警方曾釋出過一則通緝令,兇犯的樣貌和真名我印象不深,只清楚記得那人代號‘豺狼’,背部有顆狼頭圖案,身負多起強姦案------」

肖飛打斷對方:「這事怎那麼巧,剛好被你看到?」

郭文豪一時有些尷尬,但猶豫片刻,還是把實情說了出來:「當時我正站在朋友家的視窗,拿望遠鏡四下偷瞄,看有沒有女人在洗澡,------結果,就成了那起案子的見證人。當然,我並不知道受害者就是你老婆,否則早把實情告訴你了。」

「郭老師你------」郭文豪的人設一夜崩塌,張培失望無比。

肖飛沒有心情也無暇追究郭文豪涉嫌偷窺的責任,只把目光死死楔在阿四身上。這時候,阿四正跟多多扭打在一起。張培擔心多多吃虧,忙上前勸解。不想阿四攬住張培,掏出她背包裡的手槍,一把砸暈多多,拿槍抵住她逼迫肖飛等人後退。

挾持著張培抵達短橋另一頭,阿四拿槍擊中並砸斷右側下方的鐵鏈,橋身頓時傾斜,木板嘩嘩墜落,正準備擊砸左側那根鐵鏈的時候,張培猛地照他的手咬了一口,手槍啪地掉落。

阿四惱羞成怒,將張培推向懸崖,掉頭朝隧道深處竄去。張培翻了幾個滾,幸虧抓住斷了的鐵鏈身子半懸在崖邊。肖飛踩著左側的單鏈小心走過去,救起張培。陳如、郭文豪等多多甦醒之後,三人才一一沿過來。抵達對面的時候,陳如順手撿起了阿四遺落在橋邊的那把手槍。

除陳如外其他都是傷兵殘勇,肖飛不能置之不顧,這使得阿四得以僥倖逃脫。肖飛攙著身體虛弱、咳嗽不止的郭文豪,多多和陳如架著跛腳基礎上又添新傷的張培,5人順著隧道蹣跚而行,曲曲彎彎不知走了多少路,黑暗盡頭漸漸出現一個綠點。

起先,綠點如同豌豆大的熒光,隨著距離接近又漸漸長為拳頭般的鑽石,即將抵達跟前時又變成一扇炫目的弧形拱門,那明亮的綠光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使人無法自控想要闖進去。他們就像漂泊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孤魂野鬼,在陰間抵達人世的通道開啟後,迫不及待地投入重生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