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豪是最後一個抵達河對岸的,他雖然沒再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顯示出其內心仍存有疑竇。
行進中,肖飛持手電走在最前面,其次是陳如和袁富,後者仍抱著他的夜視儀。再接著是多多和張培,後者仍由前者攙扶著。走在最後的依舊是郭文豪和阿四,由於僅剩的一隻手電在肖飛手中,郭文豪開啟了手機的電筒功能。
走了大約八百米左右,肖飛突然停下,——他的手電光柱照到隧道左側的拐角有個石窟。之所以說石窟而非凹槽,是因為那個洞洞非常糙陋,除洞沿的幾處鑿孔外,幾乎看不到人工打磨修飾的痕跡,就像某種大型動物安居在深山裡的自然巢穴。
「怎麼不走了?」袁富見肖飛停下,也趕忙止住腳步。
「你們原地別動,等我一下。」說著,肖飛把電筒咬在嘴裡,手中則端起了三八大蓋。
「有什麼麻煩嗎?」張培欲跟過去。
多多拽住她:「肖大哥不是說了麼,讓咱們原地等著。」
阿四把頭往前傾了傾,鼻子使勁吸了幾下。
一旁的郭文豪問:「嗅到什麼了?」
阿四又吸了兩下,似乎在回味那股特別的味道,而嘴裡吐出的卻是一組令人作嘔的詞彙:「血腥和腐臭。」
肖飛已經走到石窟跟前,濃烈的腥臭味刺激著他的鼻粘膜,使得他幾次想要嘔吐。藉助手電的光亮,他最先看到的是石窟角落停放的幾張工兵鏟和幾支鋼釺,隨後是一臺老式測繪儀模樣的東西,這些工具擺放隨機且都鏽得不成樣子。由此判斷,該洞穴是鬼子開鑿隧道時臨時用來存放物資的地方。
順著凹凸不平的洞壁往上看,可見頂處有幾道比較大的裂隙,泉水從裂隙裡滲下來,啪嗒啪嗒落向地面。地面上散佈著大大小小的石頭,通過顏色和材質可以斷定,它們跟洞頂原為一體,是後來塌方塌下來的。
肖飛忍著腥臭靠近幾步,最後發現石窠間滿是碎布、枝條、糞便以及辨不清來源的森森白骨。而在石窠邊緣,則窩著一具人類的屍體,屍體面裡背外身上一絲不掛,就那麼赤裸裸血淋淋地蜷在那裡,由於高度糜爛的緣故,早已辨不出是性別、年齡與樣貌。
肖飛本不想讓張培他們看到這一幕,但後者已經跟了上來。袁富被那血屍嚇得大叫一聲,差點把夜視儀拋了出去,陳如臉色煞白地拽住肖飛,張培喉嚨一酸側身嘔吐,多多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幫她捶背。郭文豪一陣乾嘔,進而劇烈咳嗽起來,阿四則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
「是27號。」張培嘔得胃裡實在沒東西了才喘著氣說,「大巴車前丟失的那具屍體。」
肖飛仔細觀察,屍體果然具備張培之前所說的一些特徵,比如個頭不高,但很壯實,皮膚較黑,指甲又彎又黃的。
「奇怪。」郭文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壯大膽子透過鏡片再度檢視了那具瘮人的血屍,「紅尾山魈偷走屍體卻又不吃,剝掉衣服丟在這兒算是啥意思?」
「嚇唬我們唄。」多多插嘴說,「這幫東西經過鬼子的升級改造之後,不僅更加兇猛殘酷,而且聰明得都已經快要成精了------」
「噓!」肖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屏住呼吸上前兩步,將手電往石窠後面探了探。郭文豪好奇的目光隨即跟了過去,他發現,在布片和枝條最裡邊窩著幾隻老鼠大小、渾身褐紅色的幼崽,後者正擁在一起呼呼大睡。
「這幫東西可真會找地方,居然把這兒當做自己的老窩還下了崽!」郭文豪冷森森地磨著牙,「老天有眼,咱們可以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
「讓我來!」袁富收起夜視儀一把推開郭文豪,伸手便去肖飛的背包裡掏手榴彈,「老子今天要給它們來個斷子絕孫!」
「你瘋了!」肖飛低聲喝止,「這樣會把那些大傢伙引來的!」
袁富急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勸阻,奪手榴彈不成又去奪肖飛的槍。盛怒之下肖飛給袁富一拳,袁富後退幾步撞在阿四身上。肖飛以為他會老實下來,沒想到那傢伙居然奪了阿四手裡的竹篙,卯足勁朝幾隻山魈幼崽捅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