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到很晚才回到石頭房子裡休息,茅草鋪就的「床」上已經留出兩人的位置。郭文豪是真的困了,倒下不一會兒便鼾聲如雷。
而對肖飛來說,這注定又是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他盤腿坐在「床鋪」上,腮幫子底下亮著一支能量明顯減弱的強光手電,左手託稿紙,右手握著鋼筆卻半晌寫不出一個字,腦子裡不斷回想著跟郭文豪在火堆旁的談話。
有山風吹來,穿過木頭製作的柵門鑽進石頭房子。肖飛抬起頭,望向陳如的方向,後者離門最近,被風一吹冷得打了個寒噤。肖飛下「床」,悄悄走到陳如身邊,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張培翻了個身,醒了,看到肖飛剛要說話,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大雨傾盆而降。由於「屋頂」是樹枝搭起來的,雨水輕而易舉穿透枝葉的縫隙將熟睡的人們澆醒,大家慌里慌張從「床鋪」上爬起,睡眼惺忪地咒罵著該死的天氣。
「我操,怎麼說下就下!老子正做美夢呢!」袁富趕緊抓起枕邊的夜視儀裝進背包。
「可不是嘛,睡覺前還好好的,老天爺也太任性了吧!」多多下床才發現腳上只有一隻鞋子,於是單腳在地上跳著,「嘿,誰見我另一隻鞋子了?」
旁邊的張培一個勁兒在鼻子前扇風:「也不瞧瞧這什麼地方,誰叫你脫鞋子啦?整間屋子都被你燻得臭烘烘的!」
多多本能地為自己辯解:「我又不是故意脫的,再說,要脫也不能只脫一隻呀------」
「媽呀!」袁富忽然怪叫一聲,繼而從屁股下撿起一物扔到多多頭上,「給你的臭鞋!」
多多登時冒了火:「死胖子,憑什麼打人啊你?」
袁富不甘示弱:「打的就是你這種屙屎不掩土的腌臢東西!」
多多欲再還嘴,被郭文豪厲聲喝止:「都別吵吵了,趕緊折些樹枝蒿草加固下頂棚!」
「沒用的,雨勢太大了。」肖飛用手電光柱朝幾十米外的洞口一指,「還是暫時到隧道里避一避吧。」
郭文豪遲疑了一會兒,抓起背包頂在頭上:「走,都到隧道里去!」
「站住!」一旁的阿四伸手拽住郭文豪的後襟,接著衝肖飛低喊,「把燈熄滅!」
郭文豪本能地停下。肖飛也下意識地熄滅手電,雖然隔著木質柵欄和濃濃的雨幕,但他還是從空氣中嗅到了來自洞口的危險氣息。果然,在下一秒的雷電光照裡,隧道口探出一顆巨大而醜陋的腦袋。
袁富和張培也看到了,在前者發出驚叫之前,後者快速掩住了他的口。
郭文豪的腳步慢慢退回來,阿四則上前檢查了一下木柵門是否拴好,其餘人在肖飛示意下全都待在原地。凝神屏息中,一陣狂風自屋外襲入,飛旋的氣流將多多置於「床頭」的訊號放大器攪翻,易拉罐叮叮噹噹從「床頭」滾落,透過木柵門的縫隙滾了出去。
「我的寶貝!」多多低叫一聲,推開肖飛的束縛掀翻蹲在門口的阿四,開啟木柵門去追仍在往前滾動的易拉罐。由於石頭房子建在高處,易拉罐在坡度和慣性的雙重作用下一路狂奔,轉瞬竄到了二三十米外的一處坑窪。
多多瘋了一般順著溼滑的岩石表面出溜下去,就在他伸手抓向易拉罐的同時,一雙犀利的目光從洞口射到了這邊,緊接著,那隻龐然大物從隧道縱身而出。
肖飛暗道一聲「糟糕!」,隨即抓起三八大蓋衝出石頭房子。他穿過幾叢灌木縱身躍入窪底,拽住多多就往岩石上爬。多多正沉浸在「寶物」失而復得的喜悅裡,尚且不知危險臨近,對肖飛的「粗暴」行為還頗為抗拒,肖飛來不及解釋,一口氣將他拖回石頭房子。
噗通!多多一個沒站穩撲倒在地。阿四則迅速將木柵門拴上,又將仍張望在門口的郭文豪往後拽了拽。多多從地上爬起,摸索著撿起眼鏡戴上,他渾身上下都是泥土嘴也氣歪了,——剛才與肖飛撕扯的過程中,他摔了好幾跤,而且「寶貝」也掉在了半道。
多多用死魚般的眼睛瞪著肖飛,喉管裡塞滿了憤怒的子彈,他醞釀了好幾秒鐘,結果剛崩出個「你」字便卡了殼。因為,閃電乍亮中,一片巨大的陰影投射在了他的臉上。
「啪嚓!」是脆薄金屬碎裂的聲音。循聲慢慢轉過頭,多多驚駭萬狀地看到一隻體型小山一般、樣貌類似恐龍鱷魚結合體的怪物,那怪物垂著碩大的腦袋,正衝向木柵門虎視眈眈,其左前腳底下踩著的,正是那隻用作訊號放大器的易拉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