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天光

亮光之中,肖飛再次產生幻視。

他看到之前那個黑色人影舉著手機從旁邊駁身而過,由於白影和灰影的狀況已經有所瞭解,他特地趁著光亮觀察黑影的樣貌。可惜光線實在太強,打在對方臉上一片模糊,對方又腳步匆匆,他只看到一個飄忽而過的黑色剪影。剪影顯示,那是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體格精壯的漢子,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能感受到那兩道犀利狡詐的目光。

黑影在離肖飛不足兩米遠的位置停下,回頭張望片刻又繼續往前跑,很快便消失在亮光之中。隨後,白色人影持著電筒趕到,他的腳步已經踉蹌不穩,扶著門框喘息片刻(此時的門洞是敞開的),朝黑影的方向繼續追去。

不多時,灰色人影也出現了,他持著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從隧道內衝出來,與猝不及防的肖飛撞了個滿懷。肖飛本能地後退兩步,對方則一個趔趄栽倒於地,手槍丟擲幾米之外。隨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肖飛的上衣燃燒起來了,他趕緊撲打身上的火苗,但火還是越燒越大。難以忍受的灼痛中,肖飛看到不遠處有口波光粼粼的水潭,於是縱身紮了進去。

噗通!前一秒鐘的烈焰炙烤化作陰寒刺骨的冰冷。肖飛匆忙游出水面,他發現衣服並沒有著火,灰色人影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把黑色的手槍躺在水潭邊的草叢裡,張培、郭文豪、袁富、陳如和剛剛緩過精神的阿四都站在水潭邊詫異地看著他。

「肖老弟,7天沒見太陽,再興奮也用不著往水裡跳啊!」說完郭文豪開始哈哈大笑,笑著笑著便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

「這個涼水澡洗得舒服吧?」袁富也笑得前仰後合,「看不出,肖老弟也是性情中人哪!」「水裡冷,別凍感冒了!」唯有張培送上了真心的關懷,「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肖飛沒有伸手,也沒有離開只及胸口的水潭,他的確需要藉機冷靜一下:幾分鐘前,他通過感知風口的位置找到了機關的奧秘(櫻花形的活動石磚),開啟兩層石牆後,他又產生了跟之前兩次類似的幻象,——當然,他寧願相信那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事情。

幻象之中,那道石牆是開啟的。也就是說,後來又有人把石牆給封閉起來了。那麼掌握石牆機關秘密的還另有其人,這個或者這些人到底會是誰呢?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肖飛揚起頭,他發現,垂直向上大約三四百米的高處有一片類橢圓形的藍天,太陽就懸在右上角的一個旮旯。這是事故發生7天來第一次見到天光,雖然已經放晴,陽光不是直射,但依然把眼睛刺得痠痛。

閉了會兒眼睛,再次睜開,視野清晰很多。他看到四周近乎垂直的山崖上生滿了藤條野樹,碧綠蔥翠的林間時不時有鳥類飛起。沒有林木的地方則怪石嶙峋,個個姿態萬方,處處挺秀峻拔。

視線往下,基底處大約萬餘平方,其中長一百三十米左右,寬七十有餘,右側是起伏不定的石林,左側是破爛流丟的延伸隧道,中間是個月牙形的水潭。總之,這些構成了一個上窄下寬四周弧狀大致呈甕形的天坑,而自己就在坑底的水潭裡。

肖飛忽然想起衣袋裡的佈局規劃圖,趕忙掏出來,還好,雖然已經浸溼,但還沒有所擔心的那樣糊成一團。按圖紙標註朝出口路徑看去,那裡完全被巖壁塌下的石頭堵死,且年長日久,大部分石頭分崩離析,縫隙中已生長出茂盛的灌木和藤蔓。

「怎麼樣?找到出口了嗎?」郭文豪站在岸邊喊。

肖飛慢慢蹚水過去,把圖紙遞給急不可耐的郭文豪。

郭文豪接過,看看圖紙又看看基底的狀況,不禁一聲長嘆:「老天爺,你這是要絕我們呀!」

「操他孃的,這運氣也忒背了,好不容易找到這兒,到頭來還是死路一條!」看罷圖紙的袁富又要哭了,「看來,我袁某註定要在這兒做只孤魂野鬼嘍!」

相比前者,張培倒顯出幾分冷靜,她用腳踩了踩附近一塊嚴重開裂的石頭:「看這些石頭的風化程度,至少有五六十年以上的光景,也許鬼子剛撤出不久這巖壁就坍塌了。」

「咳,現在分析這個有什麼用。」郭文豪把圖紙還給肖飛,取出手機使勁按著電源,「還是先開啟手機看看有沒有訊號實在!」

此言一齣,耳畔皆是此起彼伏的開機鈴聲。之前一直在封閉的空間裡,現在終於走出隧道,開放的空間意味著更多希望。然而,阿四則一動不動地靠著石壁,臉上掠過一絲冷冽的笑。

肖飛擰乾身上的水,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取出手機,開啟後蓋小心摳取電池,放在太陽能照射到的地方。

「救命啊!快救救我!」這時,隧道內傳來多多的聲音。

肖飛立刻站起,警覺地抱起槍支。不一會兒,多多持著一根鐵錐從隧道里端跑了出來,邊跑邊朝後邊張望,在他身後不遠跟著一群體型巨大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