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飛對著手機螢幕苦笑了一下,他這還是在不吃安眠藥的情況下第一次自然入睡,而且睡了這麼久。
可能是幾天沒有好好睡覺身體無法承受負荷,再加上這裡環境相對安逸平靜的緣故吧,他想。
就在此刻,外面傳來一聲槍響。肖飛下意識地抓過靠在身側的三八大蓋,據他所知,隧道內暫時就6個活人,有槍的只有自己和張培(肖飛不知道阿四還有一把手槍),而張培就在身邊,那麼外面開槍的會是誰呢?
聽到槍聲,張培也醒了。她下意識地往肖飛身旁靠了靠:「外面有人打槍,會不會是郭老師他們?」
肖飛沒有說話,站起身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然後小心翼翼推開黑門。
怪物已經離開,門前留下很深的刨抓痕跡。肖飛舉著手機,在電筒可見的範圍內沒有任何人,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未看到遺落在外的強光手電。
畢竟事先約好在升降機井口會合,郭文豪等人不應該單獨行動,即便這中間發生了意外事件,他們也一定會找回來。可轉念一想,萬一他們等待時間太久,認為自己和張培已經找到出口乾脆離開也不是沒有可能。正猶豫著是走還是留,遠處突然傳來金屬的敲砸聲。
肖飛側耳細聞,發現那聲音不是隨機的,而是有著一定節奏,也就是說不是自然碰撞,而是有人刻意敲擊,分析得再大膽一點,就是有人正通過敲擊金屬的方式傳送聯絡訊號。
張培已經從凹槽裡鑽出來,兩人十分默契地循著聲音走過去。走了大約200米的樣子,右前方出現個彎道,轉過彎不遠有個崗哨,崗哨前斜插一根紅白交織的橫杆,橫杆後面則矗著一扇漆黑沉重的金屬門。
很顯然,這是鬼子為對過往車輛進行檢查所設立的關卡。此刻大門緊閉,從材質硬度和形體結構判斷,根本沒有徒手開啟的可能。敲擊聲仍在繼續,聽上去離門崗不遠。可這門該如何開啟呢?
肖飛走進崗哨。時隔多年,崗哨裡的哨兵及裝置早撤離一空,除了一張三條腿的破木桌和散落一地的草紙外幾乎什麼都沒留下。轉了一圈肖飛發現,靠近木桌右側的牆壁上有個被灰塵覆蓋的紅色按鈕,他試著按了幾下,可惜隧道里沒有電,沒能驗證其是為否開啟門禁的裝置。
連續開啟兩隻抽屜,裡面跟預想中一樣空空如也。其中一隻抽屜的底板還破了個大洞,由於時間太久,破洞邊緣已經呈碎末狀,看不出是自然損壞還是被老鼠給咬的。關上抽屜之前,他的眼睛被破洞裡的某個東西絆了一下。
那東西半掩在草紙堆,露出的部分有寸把長,整體呈黑青色,乍一看像是枚古代的刀幣,進一步觀察會發現其一側有著規則的鋸齒,尾端還有個圓形的孔洞。肖飛彎腰把它從地上撿起,那物總體兩寸有餘,另一頭比較窄小,拭去表面覆蓋的灰塵顯得明光光閃亮亮的,似乎常被磨來磨去。
肖飛心裡忽然一動。他走到金屬門前,在佈滿灰塵和鏽渣的表面仔細咂摸著。果然不出所料,他在大門中下段、靠近左側牆壁的位置找到了一個高約9釐米寬半公分左右的孔隙。將「鑰匙」插入使勁一擰,隨著吱吱嘎嘎的響動,金屬門篩著灰塵緩緩開啟了。
等門完全開啟,肖飛才持著手機小心走進去,確定裡面沒有危險,他衝身後的張培招了招手。
穿過一條幽深的過道,後面的空間陡然開闊。左側有片千餘平米的空地,像是體育場,卻沒有相應的設施裝備,又像是停車場,卻看不到地面的線圖規劃。廣闊的水泥地上堆砌了不少破爛流丟的木箱,箱體殘斷,露出幾乎破成碎片的舊式日軍軍服。
右側向裡凹進大約二十米的位置,是一列單開的黑門,其格局跟地下三層有些相似,每扇黑門的旁邊由小木牌標註著相應的名稱和編號。肖飛大致看了一下,這一塊兒主要為聲波分析、雷射脈衝和機械化工實驗區。
至於相伴而行、承載著眾人生存希望的主隧道,則一路迂迴向下,應該通往地下二層去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敲砸聲停止了,失去目標點的肖飛與張培只能對眼下的房間進行逐一排查。
距離最近的是個配電室,配電室的門是虛掩的,但推開的瞬間,一股纜線、灰塵和鐵鏽所混合的氣息還是撲鼻而來。空間不大,頂多二十平方,裡面所有的東西在手機電筒的光亮中盡收眼底。
肖飛和張培一眼便盯上了對面那幾排巨大的、向下扳落的閘刀。電,對此時此刻的他們來說,就如同太陽對之於數天不見天日的禾苗。只是相隔半個多世紀,誰也不知道這些閘刀還是否能夠讓這死氣沉沉的隧道重現光明。
走到電閘跟前,肖飛深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上端最靠左側的閘刀使勁往上一推。推動過程中,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他希望再次睜開的時候能夠看到電光。然而,他沒有聽到預想中電火相激發出的噼啪聲,睜開眼睛,世界也仍舊是黑暗的。
不甘心的張培陸續推上所有閘刀,但換來的只是長長的嘆息。轉過頭,肖飛看到房間的角落有面向上的梯子,梯子是木頭做的,但看樣子還比較結實。走到跟前,肖飛順著梯子朝上看了看,發現頂上還有一片深深凹入的空間。
肖飛示意張培原地等待,自己順著梯子往上爬。爬到接近梯子頂端,手機光亮赫然照出一個黑影,ta穿一雙破舊的黑色長靴,身上的舊式日軍軍服滿是窟窿,頭上戴一略微發扁的鋼盔,大半張臉淹沒在黑暗裡,手中正端著支三八大蓋,用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肖飛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