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櫻花骷髏

循著聲音望去,見一跛腳的中年婦女提著褲子從二十多米外的黑暗處跑來,邊跑邊喊:「有鬼、有鬼呀!」

很快,五六隻手機陸續開啟電筒朝她身後照過去,就在光亮與黑暗相交的地方閃跳著一團幽藍色的微光,微光中一顆人類的骷髏半掩在砂石裡,那骷髏時而下巴朝天時而面部著地,搖搖擺擺晃晃蕩蕩令人看了脊柱發涼。

「嘿,誰在那兒裝神弄鬼?」「爺可不是被嚇大的,有能耐過來咱倆單挑!」「想嚇唬我,這手段也太小兒科了!」「真是鬼就別躲躲藏藏的,敢不敢現出原形讓人瞧瞧啊?」人們衝那幽藍處叫叫嚷嚷,但無一人願意靠近看個明白。

「敢不敢過去瞧瞧?」肖飛望著張培,語氣裡三分詢問七分激將。

張培挑挑眉毛:「你敢我就去!」

肖飛淡然一笑,持著手機大步走到跟前。在手機電筒的照射中,果見洞壁下方的地面被尿液沖刷出一顆砂石半掩的人類骷髏。之所以發出幽藍色,是因為那中年婦女逃得倉皇以至於手機落在骷髏旁邊,受螢幕光線的影響,才呈現出一副更加陰冷可怖的面貌。

蹲下身,肖飛死死盯著那顆仍在晃動的骷髏,正要伸手拿起的時候,不遠處的張培忽然喊了聲:「等等!」肖飛抬起頭,對方給他丟過一雙白色的尼龍手套。而郭文豪就弓在她身旁,一手掩著口咳嗽,一手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顯然手套是他提供的。

肖飛把手機夾在下巴底下,熟練地戴上手套,然後用右手將骷髏從砂石中拿起來。湊上跟前的張培赫然發現,骷髏底下竟盤了條成人拇指粗細的花蛇。現在事實已經很明白了:之所以骷髏會不斷晃動,就是那條花蛇在底下做的怪。

見有人拿走它的玩具,花蛇「噌」地探起三角形的腦袋,火紅的信子一吐一吐的。張培發出驚呼的同時,花蛇「嗖」地彈地而起,直襲向肖飛暴露的脖頸。然而,就在張培那聲驚呼餘音落定的時候,花蛇已被肖飛精準地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了咽喉。

不甘就範的花蛇盤繞在肖飛手腕上,張大嘴巴將信子伸長到極限。隨著花蛇越纏越緊,肖飛手上的力度也越來越大,最後竟將蛇頭掐了下來。失去腦袋的花蛇因疼痛不得不將軀體快速鬆開,墜到地上在砂石裡胡亂扭動。

肖飛則沒事人一般,託著骷髏執手機仔細觀察。他發現,骷髏表層腐朽嚴重,有的地方用手一捻呈粉末狀,初步判斷距今至少六七十年的時間。此外,骷髏的嘴巴大張著,上下頜之間嚴重錯位扭曲,這說明其主人臨死前經受了極大的痛苦。

然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骷髏印堂處的一個櫻花圖案,圖案約一元硬幣大小,由利物雕刻上去,其造型並不端莊大氣,線條也不夠工整細緻,看上去不似認真繪製的某種宗教符號而是隨便做的什麼塗鴉。

至於死者是誰,因何而死,為何沒有軀體只剩下一顆頭顱,印堂處的櫻花圖案又代表什麼含義,也就不得而知了。

肖飛放下骷髏,緩緩站起身來,用手輕輕觸控隧道的石壁。石壁表面塗有水泥層,看起來十分光滑細膩,只是因年久失修老化得非常厲害,到處都是水漬和裂縫。透過水漬和塵垢,可見石壁上隱約顯出白色的筆刷痕跡。同樣,由於年代久遠而斑駁不堪,呈現出一派肅殺之氣。

「那上面畫的什麼東西?」肥頭肥腦的袁富湊上前來,「人不人鳥不鳥的,看著奇怪。」

「應該是一種符。」多多拿紙巾擦著弄髒的眼睛片,「大概是要鎮住下面這個骷髏頭。」

「不懂就別瞎說。」張培立即糾正道,「那是日文,應該是當年日本侵略軍留下的。」

「沒錯,正是日文。」郭文豪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字寫得比較大,你們只看到了一部分,再加上水漬和裂縫的干擾,所以看起來像是畫或者符。」

張培也只是從字形上識別出書寫的是日文,但內容是什麼她卻一時認不完整,於是問向郭文豪:「那上面寫的什麼?」

郭文豪捻著下巴上的鬍鬚:「我早年在日本留過學,識得一些日文,這前後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減速慢行’」。

「這麼說,隧道是日本人建的了。」多多把擦好的眼鏡戴上,望向漆黑的隧道深處,「你們說,裡面會不會是個秘密的軍事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