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茨爾。艾倫·赫茨爾。」
那個人的聲音一點都沒有變。即使他不通報他的名字,我也能根據那個聲音從幾千人當中認出我以前的生物醫學教授。
「赫茨爾教授,您最近一切都好吧?」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吧,馬克。你是一個人嗎?你說話方便嗎?」
儘管我的診所裡這時候已經人滿為患——候診室裡有四個病人在交談,填表——但是我還沒有興趣幹活兒,所以把他們晾在了一邊。
「我是一個人。」
「很好。你不要見怪,馬克,我就直奔主題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建議你先聽我說,然後等我說完,如果你有問題的話,你再問。就像以前一樣。你不反對吧?」
「好的。」
「很好。這個嘛,自從我離開學校之後,我幹過幾份不同的工作,這我就不跟你囉唆了。失意的人可以去洗廁所。雖然我還沒有落魄到那種地步,但我確實幹了幾年跟我的專業技能毫不相干的工作。事實上這期間我的理論早就被公眾所廣泛接受了,但是我不覺得有人會因此而向我道歉。儘管如此,他們近幾年還是向我提供了一些說起來更適合我的工作。就這樣,從大約兩年前開始,我就在為醫師公會做諮詢工作。」
艾倫·赫茨爾教授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我放棄了想要發問的念頭,然後還是把聽筒緊緊地貼在耳邊。
「很好。我只是給他們提供建議,我沒有決定權。有時候我會接觸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幾天前有一份案宗擺在了我的書桌上,馬克。我立刻認出了你的名字。家庭醫生。你沒有繼續深造,我總是覺得很惋惜,你其實是塊學醫的好料子。明天早上九點。真相大白的時刻。我仔細地研究過你的案宗,畢竟一個我當年的學生要在醫師公會為自己辯護這種事情並不是每天都有。我剛才說‘仔細地’,但其實這完全沒有必要。我馬上就瞧出端倪了。你現在仔細聽著,馬克。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最好你只用是或者不是來回答。很顯然我們的談話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的。只有你跟我實話實說,我才能幫你。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知道多餘的事。我希望你明白我說的話了。」
「是的。」我回答說。這時候我的護士從門縫裡把腦袋伸了進來。她指著候診室方向對我做出了一個詢問的表情。我用嘴唇對她示意說:「出去。」她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本以為,赫茨爾教授這時候又會說「很好」,但是這次我錯了——當然也可能是我聽漏了。
「馬克,不用我告訴你,你也知道家庭醫生並不能進行活組織檢查。如果有嚴重的疾病嫌疑那就更不能了。準確地說,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次醫療事故,而是一起精神紊亂事件。家庭醫生可以做做去除胎痣或者脂肪瘤之類的工作,但是如果是一件沒有把握的事的話,他就不會碰它。而這件事情當中這個原則並沒有被遵守。更嚴重的是,細胞組織是通過一種粗暴的方式被清除的,這就更加速了疾病的擴散。是這麼回事吧,馬克?」
「是的。」
「而病理標本就壓根兒沒有被送到實驗室去。這當然有可能是你因為疏忽而把它遺失了。但也可能是,你忘記把它送去檢查了。該怎麼說呢,馬克——只回答是或者不是。你把它忘記了嗎?」
「是的。」
赫茨爾教授深深地嘆了口氣,但聽起來更像是如釋重負的感覺。我聽見了紙張的窸窣聲。
「你的坦誠讓我感到很高興,馬克。現在讓我們談談那位病人。那位已經去世了的病人……拉爾夫·邁耶爾。一個演員。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但這並不重要。我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家裡。我會讀讀書或者聽聽音樂。好吧,迴歸正題。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你會期望能更早一天擺脫這個病人?我的意思不是說讓他到別的家庭醫生那兒去,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應該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他現在確實也是躺到棺材裡去了。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是這麼想的嗎,馬克?」
「是的。」
「發生了一些事情,這讓你覺得拉爾夫·邁耶爾不應該再待在這個世上了。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對我們周圍某個人產生過這種想法。即使我們不過是凡人。你可能有你的理由。事實上,我現在要問你的跟明天在醫師公會那裡的事情和程式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出於我個人的興趣,因為我對你感興趣,但是總體上來說也是對人類這個物種感興趣。你當然有權利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我不想窺探你的隱私,你有一個妻子和兩個正在成長的女兒,我只知道這麼多。我的問題很簡單。拉爾夫·邁耶爾的去世跟你的家人有關係嗎,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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